查看《英雄志》小說信息

第十五卷 鎮國鐵衛 第六章 最後的旅程(第2頁,共2頁)

字體:

高天成望向三哥聽他示下那「神彈子」語氣冰冷搖頭道:「盧大人別為難我們。不如大家打個商量請您把嬰兒與玉璽一併交出咱們可以替您遮掩今日之事。

以後朝廷上還好見面怎麼樣?」眼看盧雲既不點頭也未搖高天成對盧雲頗有敬重也來勸諫:「狀元大人皇上有旨誰能不從呢?您這又是何苦?趁著事情還沒傳開早些投降吧。」

盧雲默默垂忽然間他口中暴喝一聲左手懷抱嬰兒連人帶劍撲了出來直向薩魔殺去這招「驢兒滾」不是劍法卻是出自陸孤瞻傳授的「無雙連拳」專攻對手下盤。

砰地一聲薩魔舉腳踢出絕世高手何等武藝力道灌入盧雲的身子飛了起來重重撞在櫃檯上藥罐墜落統通摔到身上頭上盧雲趴倒在地勉強護住了嬰兒。

瓦屑散落鍋碗藥包、玉璽包袱滾得滿地都是盧雲爬地蠕動兀自掙扎不休。高天成年輕熱血把他的慘狀看入眼裡登時面露不忍勸道:「盧大人連怒蒼山也已投降了您這又是何苦?」

盧雲口吐鮮血倒在地下雙眼兀自圓睜。薩魔虎吼一聲一腳重重踩在他的背上又逼得盧雲再次噴血。高天業、高天成則在瓦堆裡俯身尋找要把那玉璽搜將出來。

啪地一聲盧雲趴倒在地面前墜落了一本書正是「無字天書」卻是高天業從包袱裡搜出來的。這「神彈子」只要玉璽對其他物事看也不看一眼入手便扔。那天書摔在盧雲眼前書頁攤開火盆翻倒燒紅的木炭落在書上轉眼便會起火。盧雲自知要死只這樣睜眼望著渙散的目光裡浮起了秋日斜陽在揚州的白樺樹下他看到了顧家小姐的倩影。盧雲目光呆滯口涎橫流一無忿恚二無悲傷只等自己盡了職責便能放手離開人間。

眼皮漸重面前的冊子給碳火燒烤忽然螢光閃動浮出了夜明珠般輝耀的一十四個字。

沒有什麼是非與堅持那是一股讓人震懾的勇力。

「崑崙劍出血汪洋千里直驅黃河黃。」

盧雲雙目睜得老大讀著「劍神」卓凌昭最為得意的兩句箴言。他茫然觀看赫見紙面浮起兩幅螢光圖畫第一幅圖繪著一名男子只見他雙手持劍迴轉身形手腕一道箭頭意示內息從氣海連貫玄關直至手腕列缺。第二幅圖也繪了一名男子卻見他跨坐馬步劍指腰際那氣箭卻由丹田經肩井直抵腕間諸穴旁書:「劍浪翻攪瑤池碎波」。

便在此時薩魔腳尖一踹將盧雲踢翻過來大手卻往盧雲懷中的嬰兒抓來盧雲啊呀一聲大叫翻身躍起想也不想放脫了嬰兒讓他滾到自己的腳尖跟著雙手持劍身子一個迴旋直向薩魔砍去。

雙手持劍內力全數灌入雲夢澤劍感應了無上怒氣堂中流水生波嗡嗡之聲不絕於耳直向薩魔劈去。這妖魔吃了一驚雙足一點向後便閃盧雲不加理會咬牙怒視高天威腳下馬步跨開橫劍斬過這劍上下顫抖搖擺輝映著雲夢幻光宛若滔天大浪眾人見了這等劍**力無不大為詫異。高天業驚道:「這是劍浪!

你……你是崑崙的人?」

盧雲更不打話雙手持劍旋身斬下高天業急忙向後避開盧雲馬步跨坐橫劍劈出再次出滔天巨浪高天成大吃一驚趕忙以腰刀來擋當地一聲響兵刃已被雲夢澤斬斷。盧雲得理不饒人左足頓地身轉旋風旋即飛腳掃出正中高天成胸口喀啦聲響傳過肋骨折斷高天成已然翻倒重傷。這招卻是無雙連拳的「迴風蹬腿」混入劍招來用實讓人防不勝防。

盧雲懷抱嬰兒抄起經書將玉璽舉腳一踢碧幽幽的玉石畫過綠影飛上了板桌。

敵我雙方對峙不動各與方桌相距五尺薩魔、高家二將與官差虎視眈眈都在等著搶功。正於此時店外又傳來腳步聲第三批高手趕到了想來必是對方的腦人物無疑。

說也奇怪陷入了絕境心中卻沒有分毫悲傷只有一片寂寥。

盧雲心裡明白自己什麼都沒了。他選了秦仲海說的第二條路。頂戴、情人、朋友全都沒了。此刻不同於西疆血戰也不同於流浪賣面眼前已經沒有路走了只有一路打下去打到底、打到死……

「殺呀!」舉腳重踢玉璽連同板桌飛出眾官差無不伸手搶奪盧雲瘋也似地衝向眾人手中長劍竟在突刺衝鋒那是戰場上的長槍招式沒人會拿來應用在柔軟的長劍上。

玉璽飛上半空剎那之間盧雲面前的萬物好似凝結一般只見薩魔巨大的重拳讓過了劍刃朝著自己的門面打來轉瞬間便會把他的俊臉打得粉碎兩旁十來柄刀槍斬向自己懷裡的嬰兒因為懼怕已然哭叫起來。

轟地一聲藥鋪旁的牆壁破開一道衣索當空直飛搶先捲住了玉璽跟著板桌橫擋過來隔開了敵我雙方盧雲茫然之中已被一隻手拉住當下順勢滾出店外。

店外寒風冷雨一人雙手托住盧雲的腋下急拖拉那人身形不高盧雲給人拖著兩腳兀自垂在地下。他心下迷惑不知還會有誰出手解救自己?眼前這人比自己矮了半個頭手上力道甚是微弱卻是誰有這個膽識救人呢?

在這最後的旅程中出現了意外的過客。盧雲凝目望去眼前那人身穿蓑衣遮住了曼妙的身影。她非但是個女子還是個雪白貌美的女子正是人稱「百花仙子」的狠辣姑娘胡媚兒!

盧雲睜大了眼茫然道:「你……你為何要救我?」

胡媚兒不理不睬將盧雲拋了下來尖叫道:「笨蛋!誰想救你了!姑娘只是順手拉開你而已。想要活命自己找出路吧!」她無暇理睬盧雲便自行逃竄而去。背後傳來高天業等人的呼喊:「妖女!你莫想獨佔功勞!把玉璽交出來!」

盧雲不知這妖女為何要解救自己他既迷惑又孤單眼看胡媚兒竄入小巷不及深思懷抱著嬰孩便隨著救命恩人奔跑。

那巷弄狹窄已極僅容一人奔行胡媚兒手握玉璽狂奔而出她連轉了幾條巷弄已然甩脫了追兵正驚魂甫定間回頭一看那盧雲竟然緊追不捨一路跟在自己後面。胡媚兒不由慌道:「大家各逃各的別纏我走開!走開!」說著拿出拂塵接連揮驅只是盧雲豁出了性命拂塵幾次掃到了面前都當掃帚一般全然置之不理。胡媚兒俏臉驚白嬌聲怒罵:「你想做什麼?姑娘只是一個好心順手拉開你!

你別纏著我!煩死了!」說著舉腳踢出要將盧雲逼開。

盧雲沒有閃避腰間硬生生受了她的一腳他身有內傷霎時喉頭一甜忍不住噴出血來。他蹲在地下凝望著胡媚兒低聲道:「胡姑娘我……我沒地方可去……」

說著咳血不止。胡媚兒打量面前的男子只見他那雙俊目帶著懇求之意似要自己帶他逃走。胡媚兒見他一臉狼狽懷裡又抱著那名嬰孩十足十的可憐模樣她越看越是心軟可一醒起背後的追兵卻又不免害怕霎時尖叫一聲轉身便逃。

盧雲滿身雨水竟又追了上去。胡媚兒停步下來尖叫道:「瘟神!你別纏著我!快快給我走開!」她伸手去推盧雲偏生這書呆子又不肯走兩人拉拉扯扯那玉璽在懷裡一個不穩竟然墜落下來。盧雲眼明手快搶先接住了卻把玉璽收入懷中駐足不動。胡媚兒哎呀苦叫道:「還我!還我!」盧雲搖了搖頭低聲道:「請你帶我一程救我離開天水。」

兩人便這樣相互凝視胡媚兒氣急敗壞正要取出銀針對付他忽然背後腳步聲大響聽那高天業大聲喊叫:「胡媚兒!大家一人一件功勞!玉璽歸你小孩歸我見者有份你別太自私了!」追兵趕到不旋踵又是一場好殺胡媚兒怒氣衝衝伸足往地下重重一頓尖聲道:「算你狠跟我來吧!」盧雲面露喜色當下邁步追去可憐這位滄海漂泊客無助之間竟把人見人怕的魔女當做了救命浮木。

其實胡媚兒哪有什麼好心?先前盧雲一入天水城胡媚兒早已覺了他的蹤跡之後一路跟隨只想下手毒死了他再把玉璽奪走。誰知她躲在暗處把盧雲種種苦狀看入眼裡居然讓她心懷不忍生出了遲疑。後來盧雲與薩魔等人動手胡媚兒伺機搶走玉璽眼見盧雲便要橫死只因心中一軟這才順手救了他一命卻沒料到一個手賤竟為自己招惹了瘟神。

兩人一路奔逃胡媚兒熟悉天水地勢所行全是巷弄小徑不久便從城內穿出二人沿著城郭逃難又過數里眼前已是一片岩壁杳無人煙胡媚兒卻從一處巖縫鑽了進去。看西北苦寒之地百姓往往築穴為巢此地正是一座廢棄不用的窯穴。

盧雲慌忙隨入只見洞內昏暗不見人影當下低聲喊道:「胡姑娘胡姑娘你在裡頭麼?」話聲未畢陡然間風聲勁急一柄拂塵當頭打到盧雲聽風辨位身子微側探手向前一抓靠著「無雙連拳」應變奇竟將拂塵柄抓入手裡。正要夾手奪過卻聽胡媚兒冷冷地道:「你別不識好歹我只要機關動立時便能殺了你。」

胡媚兒的拂塵滿是陰毒把戲又是毒針、又是迷香號稱「救命三連環」當年楊肅觀便曾吃過苦頭盧雲江湖閱歷遠遠不及同儕如何能是對手?當下放開了手不再出力拉扯。

胡媚兒哼了一聲點著了火折盧雲看得明白此處洞穴還算寬敞約莫十尺見方有炕有灶只是地下滿是泥灰想來久無人居。正看間忽聽胡媚兒冷冷地道:「拿來。」

盧雲別開頭去道:「拿什麼?」胡媚兒見他佯裝不知不由怒道:「玉璽啊!我已經帶你逃離毒手了你還不把玉璽交出來?你當姑娘閒得慌麼?」

盧雲眼望黑沈幽暗的洞穴心裡滿是寂寥忽然間微微苦笑對問話毫不理會。

胡媚兒大怒她生平殺人不計其數錦衣衛中人便曾吃足她的苦頭當即冷笑道:

「傻子你不給我難道我不會自己搶麼?受死吧!」拂塵揮出便往盧雲腦門掃落。拂塵握柄乃是精鋼所制兼夾內力重擊而下自能將盧雲當場打成重傷。堪堪打到腦門之際那盧雲仍是不理不睬只是低頭領受。胡媚兒驚怒交加喝道:「你幹什麼?為何不擋?」

盧雲將嬰兒放了下來黯然道:「胡姑娘你一會兒拿著玉璽回營他們必然問你孩子的下落。你與其兩面為難不如現下打死我。在下性命是你救的現下還給你別無怨言。」

胡媚兒笑了起來啐道:「傻子我要那孩子做啥?你以為陳鑼山那幫瘋子支得動我?我奪這玉璽是為了江大人。」盧雲醒覺過來反問道:「江充也在找玉璽?」

胡媚兒嘆了口氣道:「江大人情勢危急不能沒有玉璽救命。我此番替他出力也只是聊盡故人之情也不知能不能幫到他。」盧雲面容苦澀自知柳昂天死後朝廷局面已然大亂便以江充之尊也是自身難保。他想起顧倩兮一家的安危幽幽便問:「胡姑娘北京情勢如何了?」胡媚兒冷冷地道:「戒嚴啊還能如何呢?」說著又喝道:「姑娘沒空與你閒聊!快把玉璽拿出來了!」盧雲嗯了一聲當下從懷頭拿出了物事胡媚兒定睛一瞧他手中卻是個藥包卻是先前在參行裡拿走的哪裡是什麼玉璽了?

胡媚兒見盧雲裝瘋賣傻自在那嬰兒額頭上擦藥不休直把自己當作了木石人忍不住尖叫一聲伸足便朝盧雲穴道踢落。盧雲這回卻不坐以待斃身子微斜便已閃過胡媚兒連踢數回卻都踢他不著忍不住大怒道:「你不是不怕死麼?怎又閃躲了?」

盧雲回望著胡媚兒兩人目光相對胡媚兒原本冷笑不休待見盧雲的目光滿是孤單悲苦似有無數心事等著傾訴。胡媚兒心裡微軟冷傲的笑容漸漸止歇。她避開盧雲的眼光低聲道:「盧雲我……我已依約帶你離城你……你是不是也該把東西給……給我?」說也奇怪原本理直氣壯的事此刻她卻口氣低軟似在求懇一般連胡媚兒自己也覺得納悶。

兩人默默相望各自無言。洞內火燭隱隱洞外雨水淅瀝胡媚兒靜靜聽著雨聲西北少雨嚴冬將至這場雨恐怕是今年最後一場甘霖了。她又咳了一聲正要說話忽聽盧雲道:「胡姑娘多謝你救我性命外頭天黑雨又下得大不如你留宿一晚等明早雨停了之後拿著玉璽再走可好?」

胡媚兒咦了一聲不知盧雲有何陰謀不由眨了眨眼。她身為江充手下愛將更是武林間人人不恥的妖女盧雲讓自己這個詭計多端的魔女陪在身邊絕難討得什麼好處。她醒起了一事登時叉起了腰媚眼橫視冷笑道:「好呀堂堂的狀元郎也想趁機學壞麼?」

假借天雨留宿趁機**偷香胡媚兒多歷江湖怎會不知這些下流伎倆?這幫壞男人性好漁色要不趁夜間飲食偷下迷藥再不半夜持刀過來逼奸想來十之**這狀元郎也是一般貨色。她瞧著盧雲見他約莫八尺身材比常人來得高大再加劍眉薄唇寬肩瘦腰頗有英俊之氣。這般好模樣的男兒不易勾引半夜若趴了上來算得上自投羅網。胡媚兒心裡開心媚眼登時生波嫣然笑道:「行姑娘陪你一晚明日一早你可得把玉璽給我。」

兩人面面相覷盧雲再也忍耐不住霎時眼淚奪眶而出掩面道:「謝謝你。」

前程茫茫在人生最後一段旅程中失去了故友與功名孤獨旅人難耐悲傷終於淚灑衫袖。

※※※

胡媚兒見盧雲生得體面本想多說幾句調戲言語待見他哭了出來不由心下一驚話到口邊居然莫名其妙地縮了回去。她難耐好奇想道:「好端端的這傢伙怎麼掉眼淚了?」

她行上兩步打量著眼前的男子想問什麼卻是毫無頭緒。胡媚兒向來口齒伶俐每日里與王公大臣打情罵俏無往不利豈料此時想同盧雲說話居然找不到因頭當可算是生平第一怪事。她滿頭霧水猜不透情由忽然醒起一事忙道:「姓盧的……你……你餓哭了麼?要不要姑娘幫你找東西吃?」此言一齣自覺荒唐不堪忍不住放聲笑了出來。

盧雲聽她笑登時醒覺過來忙道:「是該吃飯了……在下過去準備請您替我看照著孩子。」說著將雲夢澤掛在腰間便又朝洞外去了。

盧雲痀僂著身子離開他知道自己逃過了第一晚的悲苦。

不知為何他今晚很怕獨處他就是不敢獨自面對黑沈的山洞。胡媚兒雖是人人恐懼的魔女但有人陪伴說話總比自己一個人呆害怕來得強。

鬧鬨鬨地吵嘴打架都成就是不要一個人。

※※※

眼看盧鐵頭返身離開此時嬰兒玉璽全在洞內統通留給了自己倘要偷竊自是易如反掌。胡媚兒滿心驚愕尋思道:「這人是瘋子還是傻子?本姑娘殺人不眨眼他難道不怕我把玉璽帶走麼?啐想在旁窺伺存心試探看我嚇死你。」她向來毒辣什麼時候把人命放在眼裡?當即冷冷一笑取出銀針便往那嬰兒刺去想瞧瞧盧雲是否窺伺一旁。

銀針將落那嬰兒睜眼望著藍晃晃的尖針一時頗感好奇小手一揮便朝銀針摸來胡媚兒尖叫一聲忙將銀針盪開她雖然隨身帶著解藥但那藥性異常霸道倘若那嬰兒無端中針便算給她救活了日後怕也體質受損再也長不大了。

胡媚兒驚魂甫定連她自己也嚇出一身冷汗盧雲要是躲在洞外必然活活驚死。她哼了一聲想道:「這姓盧的當真出洞去了。這瘋子倒也是個人物明擺是柳昂天的走狗卻能信得過我。」她嘴角雖然掛著冷笑卻把銀針牢牢包入手帕之中收入了腰囊就怕無意間弄傷嬰兒。

胡媚兒打了個哈欠正想著要如何對付盧雲忽聽啊啊歡笑聲傳來胡媚兒咦了一聲低頭去看只見那嬰孩伸著雙手好似要自己來抱。看他吃了藥後精神復振已然活轉過來了。胡媚兒微微一笑逗弄道:「小鬼你小小年紀也想佔阿姨便宜麼?」她心存溫柔便想抱他正要伸手出去忽然心下一醒連忙縮手回來。想道:「好端端的可別動了溫情無端惹禍上身。」

胡媚兒低頭不動只細細回思盧雲的舉止她行遍江湖年前毒死張之越殘害過郝震湘不知與多少男子漢交過手可卻沒見過這般奇怪的男子。這人說勇不勇說怯不怯先前與薩魔激戰雖死不降可現下卻像只喪家之犬連番求懇自己此人用意奇怪讓人猜想不透。

她冷眼望著嬰兒只哼了一聲暗忖:「這小鬼是柳昂天的種真可怪了這姓盧的既和秦仲海那魔頭親近卻怎地不把孩子留在怒蒼山?卻要下山來東奔西跑?」瞧著瞧忽然看到那嬰兒頭上的刀痕想到盧雲額上也有一記同樣的刀傷心下登時瞭然:「我可傻了秦仲海那魔頭何等厲害怎會為了一個孩子和朝廷無端開戰?管他盧雲多大面子八成是不肯收了。」她暗暗冷笑心道:「世上的傻子畢竟不多姓盧的既瘋又傻白痴也似。看這幫瘋子再多幾個歪路都給他們走直了。」她嘴角斜起冷笑中胡罵一氣無聊間伸了個懶腰心道:「姓盧的傢伙真慢不過去捕只小鳥來烤怎地這麼久?」她纖腰後仰雙臂伸直正要出哈欠忽然間靈光閃動忍不住站起身來慘叫道:「完了!完了!這幫無情無義的男人哪能有什麼好心好啊!姓盧的傢伙把孩子扔給我自己逃走了!」

幾個時辰前冷眼旁觀只見這位狀元大人百般無奈偷偷將那嬰兒送入客店只盼好心人將那孩子抱走。那時胡媚兒看到眼裡眼眶兒都紅了。本想盧雲是個好人哪知世間男子最是涼薄一看她還有點良心立時把這個嬰兒扔了下來他卻獨自逃之夭夭。胡媚兒自知墜入爛攤自己若想脫身唯有忍心扔下這無辜孩子。她聽著洞外淅瀝瀝的雨聲想來此刻盧雲早已逃回天水說不定還已僱了車正在返京路上熱呼呼地睡著胡媚兒越想越怒霎時尖叫道:「盧雲!」

忽聽走道外傳來腳步聲盧雲那捲舌官話響了起來:「姑娘何事吩咐?在下這裡聽著。」胡媚兒斜目望去面前一個高大男子滿身雨水手上提了兩隻死兔正自緩緩入屋。胡媚兒臉上一紅自知錯怪了他她呸了幾呸整理了衣衫站起身來。喝道:「拿來我來燒烤。」

盧雲搖頭道:「不勞姑娘。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吃飯打雜之事在下最是詳熟。」胡媚兒聽不懂他說些什麼冷眼旁觀中但見盧雲在灶下掏掏摸摸居然找出了兩隻破瓦盆他從洞外接來滿滿一盆水自行剝皮生火便要烤食。

此時已在深夜天黑雨大料來敵人不易察覺炊煙。盧雲便燒烤起來不多時香氣四溢盧雲便取出「雲夢澤」切了盆香噴噴的燒肉另又燒了幾隻肥大菇覃胡媚兒見他拿著寶劍切兔不免有些突兀正想出言取笑忽又想起藥鋪裡的那場打鬥忙問道:「喂!你怎麼會使崑崙劍法?」

盧雲忙於燒煮陡聽問話登時醒覺過來。方才他與薩魔放對危急中居然從那本經書裡找出活路這才以神奇招式殺退了高家兩名好手他放下長劍開啟了包袱將那經書取出口中說道:「那時我性命垂危無意間從這本書上看到劍招便依樣畫葫蘆一番。」

回想「劍神」卓凌昭在世之時的威風胡媚兒不由心中稱羨忙道:「可以給我瞧麼?」

盧雲想也不想隨手便把經書送了過來胡媚兒接到手裡心中一個興奮尋思道:

「我現下要是出銀針一下子殺了他這本書便是我的了。」

惡念甫出正要偷偷殺人忽聽盧雲道:「在下不善劍招這本書姑娘若是喜歡不妨拿去吧。」胡媚兒大吃一驚武林秘笈價值連城高手為求一套精妙武功上天下海無所不求這人豈能如此大方?她揉了揉眼好似見到了什麼怪物慌道:

「你……你自己不練麼?」

盧雲揹著身子自在切肉燒煮聽他道:「此書並非在下所有不知是誰錯放在我的行囊中本是無主之物。現下兵荒馬亂我也無暇尋訪失主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若是喜歡不如收下吧。日後也好代我物歸原主。」胡媚兒聽他說得十分大方不由得滿心迷茫忖道:「這人與我萍水相逢怎能這般好心?看他八成是錄了副本再不便是在紙上沾了毒藥卻來對付於我。」她冷冷一笑自己毒功威力無窮怎怕這些雕蟲小技當下便展頁去讀。

書本開啟紙面上卻是空無一字胡媚兒氣得炸了奮力去扯那本書尖叫道:「空白的!你戲耍我!」只是那書不知是什麼質料所就居然扯之不破憤怒之下隨手將書冊當作了銀針狠狠砸向盧雲。盧雲慌忙接過解釋道:「這書平常讀不出文字那時我倒在火堆旁……」

耳聽盧雲叨叨絮絮胡媚兒恨透此人的假好心哪有心思多聽當下連連咒罵:「住了!世上的人口惠實不至全是些騙徒!」氣沖沖地坐下自撿兔腿嚼著。盧雲嘆了口氣便也不再多說自行回去燒水。胡媚兒邊罵邊吃也是餓得緊了竟把一盆兔肉吃得精光眼看盧雲那盆兔肉完好未動便道:「你在忙些什麼?難道不餓麼?」不待盧雲回話自行抓了一隻香嫩兔肉吃了來個先嚼為贏再說。

盧雲將那傷藥取出分做了幾分就著瓦盆燒煮。道:「這孩子還在燒。這兩日萬萬不能斷藥。」跟著抱過了嬰兒以熱水替他擦拭身子。胡媚兒見盧雲照顧嬰兒之法頗見熟練全不似個進士狀元。她向來多與王公大臣交往不曾見男人做過這等鄙事不覺有些詫異她乾笑幾聲道:「你可乖巧了連孩子都能養誰要嫁了你這輩子準是少***福份。」

盧雲望著灶裡的瓦盆就怕吃火太過竟爾碎裂。他微微嘆息搖頭道:「在下的未婚妻是兵部尚書的千金不缺下人服侍。」胡媚兒咬了一口兔肉笑道:「你可傻了。下人歸下人好漢歸好漢越是英雄氣魄女孩兒家越歡喜他們低聲下氣殷勤服侍。」

盧雲搖頭道:「不就是吃飯飲水麼?誰來服侍都是一般哪有什麼不同?」

胡媚兒哈哈笑道:「大大不同。下人替你辦事看得是銀兩英雄好漢替女兒家捶背煮飯瞧的卻是真情蜜愛。越是鐵打的好漢臉皮越嫩姑娘我呀也偏愛這幫人來服侍。」

盧雲想到了秦仲海忽地心頭黯淡忍不住道:「你錯了。這些英雄豪傑不是一般人他們的內心剛硬得緊女人情、兄弟義全都捨得下。」胡媚兒啐了一口道:

「傻子民不鬥官女不鬥男要讓這幫熊虎低頭可得花點腦筋。懂麼?」

盧雲見那水要沸滾自將傷藥放入盆中手提長劍攪拌胡媚兒叫道:「喂!我和你說話你別老是沒精打采的!」盧雲揹著身子淡淡地道:「你說我喜歡聽你說話。」

胡媚兒聽了這話心下沒來由的一喜登時笑道:「我說啊似我這般弱女子要讓真正的英雄豪傑俯稱臣可得用些手段。正面鬥不贏側面挑不動難道不能踩到他頭上麼?」

盧雲眉頭一皺並未回話胡媚兒媚眼生波直是興高采烈聽她笑道:「越是自命英雄豪傑的人越舍不下本領志向。這幫人替朝廷辦事替主子辦事偏又幹不了真正的壞事他們出不了頭成日里便只能唉聲嘆氣當個怨天尤人的傻瓜。你要與他們打啊殺啊這幫好漢最有本領準是死路一條。可你搭上他的頭兒這些可憐蟲還不乖乖聽你擺佈麼?到時你小指頭一勾他便仙姑長、仙姑短乖乖替你端洗腳水了哈哈!哈哈!」

盧雲低聲嘆息道:「胡姑娘你這生除了爭來鬥去沒別的事好做了麼?」胡媚兒尖叫一聲把手上的瓦盆放了下來冷冷地道:「你說什麼?你看不起我的為人麼?」

盧雲凝目望向胡媚兒他雖未說話但那眼神卻道盡了一切。

胡媚兒起怒來她舉起拂塵厲聲道:「盧雲辱我百花仙子的人還沒一個能有好下稍你想試上一試麼?」她提高了嗓子語音尖銳那嬰兒受了驚嚇竟爾哭了起來想來是聽到了兩個大人爭吵心生害怕所致。

盧雲見胡媚兒滿面怒火但眼中卻蘊著淚水他心下微微一醒已知此女看似冷傲其實內心十分單薄。他走了過去蹲在胡媚兒腿邊輕聲道:「胡姑娘你我不過萍水相逢適才盧某將死你為何甘冒生死大險出手救我?」

胡媚兒別開頭去恨恨地道:「我只是順手之勞你別自鳴得意。」盧雲蹲在地下仰望著胡媚兒柔聲道:「胡姑娘適才盧雲將死之刻若非你的善心我與這孩子都已死了。不論你自己怎麼說旁人怎麼說你在盧某心中永遠都是個好人。」

胡媚兒原本咬牙切齒似有無盡仇恨聽了盧雲的說話不由自主間竟是愣住了。

她目光慢慢轉為溫和低聲道:「你當我是好人?」盧雲頷道:「再好不過了。」

胡媚兒咬住紅唇忽然間竟是放聲大笑起來只見寒光閃過她手上的銀針已然激射而出正正釘在盧雲身旁的巖壁上看她隨手一針出入巖便達半寸那針當真鋒銳已極。聽她尖叫道:「傻子!你去死吧!誰是好人了!我壓根兒就不要做好人!」

那毒針最是陰狠當年張之越不過中了一枚瞬間便傷畢命便以卓凌昭功力之厚陡然中針也要全力運功驅毒盧雲要是中了一記恐怕真是死路一條。胡媚兒怒氣不消狠狠將手上瓦盆扔出霎時打了個粉碎兔肉滾了一地都是她逕自背轉身子冷冷地道:「姓盧的把玉璽準備好了明兒一早天一亮姑娘就走。」

盧雲默默點頭在嬰兒的哭聲中自行彎腰撿拾破盆碎瓦並未多言。

深夜時分雨聲仍是不絕於耳各人俱都安歇了。只見盧雲睡在地下懷裡緊抱嬰兒卻把那暖炕留給了胡媚兒。寒氣森森一陣冷風灌入洞來時在初冬此地又處西疆當真徹骨之寒胡媚兒這些年來養尊處優這鄉下黑炕自是睡不慣長夜漫漫一時反來覆去縮著身子不住抖竟是十分難熬。

她自知盧雲是個正人君子絕不會半夜過來騷擾偷襲心裡倒也不怕。一時只是面向內壁左手揪著自己衣襟右手死抓著拂塵想起盧雲對自己的目光滿是勸慰開導好似小時候見過的私塾教師。她煩悶不已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莫名間眼眶幾次溼潤竟然想哭了。

她睜開了眼咬牙切齒心道:「我這是幹什麼?胡媚兒啊胡媚兒你堂堂的金玉之體誰不巴望與你磕頭相好卻為何要苦挨在這兒陪這一大一小蹲寒窯?」她呸了一聲坐起身子心道:「姓盧的姑娘沒功夫跟你玩把戲了我可得走了。」

胡媚兒眼角微微轉動眼看包袱便在洞內一角想來玉璽便收在裡頭。她深深吸氣當下躡手躡足來到包袱之旁搜裡搜外找到了方才那本無字怪書另有十來張銀票其餘別無長物。這書呆子竟把玉璽藏了起來。胡媚兒大怒心下暗恨:「這幫賊沒一個好東西明裡跟你說好的背後還不是十分提防說得比唱得好聽當我是好人?無恥!」一時媚眼兇光十分氣憤拿起了拂塵便想大開殺戒胡亂將盧雲了帳。

轉過身去正要射出銀針忽見炕上碧幽幽的擱著一塊石頭眼裡看得明白正是那方玉璽。胡媚兒掩嘴驚呼原來盧雲早已醒了。若非如此那玉璽又怎能無聲無息地現身出來?

胡媚兒斜目去瞧卻見這男子臥躺地下手中抱著那嬰兒兀自裝著熟睡。胡媚兒哼了兩哼也不知該不該道謝當下拿起了玉璽便要離開。行到盧雲腳邊忽聽一聲嘆息胡媚兒回頭看去只見盧雲雙目睜開只在凝視自己。胡媚兒有些慌張道:

「姓盧的我……我先走一步……再……再見了……」盧雲並不起身只是微微一笑頷道:「胡姑娘謝謝你陪我這段路。祝你一路順風。」說著轉過身去面向內壁又閉上了眼。

胡媚兒聽他道謝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她望著盧雲也不知該說什麼當下低頭走了內心好似有些悶卻也說不出什麼道理來。

來到了洞口只見漫天大雨下落洞外竟如雨簾水瀑一般寒風吹來更讓人身子寒。正於此時忽聽遠處土狼呼號不休似要成群結隊而來而來胡媚兒臉色一顫便從路邊搬了幾塊大石置於洞口想來可以防備狼群。

忙了好一陣子胡媚兒也不知自己在忙碌什麼。反正都要走了不是麼?

她望著地下的石塊忽地輕輕嘆了口氣心道:「江大人不知如何了?我這番回去北京還能過以前的好日子麼?」想起離京前江充的吩咐自知朝廷情勢危殆倘使江充倒了自己該怎麼辦?若要投靠陳鑼山受那高天將的氣怎麼也不願意。還不如返鄉回家日子來得痛快。滿心煩亂間竟然蹲了下來眼望洞外的水瀑卻是有些不知何去何從。

她兩手託著下顎閉上了眼彷彿盧雲還蹲在身邊用那懇求的目光望著自己。胡媚兒痴痴地道:「好人?我是好人?」她回頭望向洞內那孤單的旅人兀自懷抱嬰兒倒臥地下好似還在等著自己回去。

莫名其妙淚水迸了出來胡媚兒忽地拿起拂塵狠狠地往巖壁上敲去哭道:「我不要做好人!我不要做好人!」

苦熬十年動心忍性終於成了殺人不眨眼、冷血頑硬的女魔頭一旦前功盡棄自己又會變回當年那個任人宰割欺侮的好姑娘……胡媚兒哭得淚人兒也似越想越恨只想將那私塾老師毒打一頓霎時衝入洞中怒吼道:「盧雲!」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