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英雄志》小說信息

第十五卷 鎮國鐵衛 第九章 魁星戰五關(第1頁,共2頁)

字體:

「許久許久之……之……哈……」嗤地一聲一名小童打了個響亮噴嚏他抹去鼻水又道:「這後院住了個惡鬼……」

雪花紛飛灑在連綿不盡的大莊院裡兩丈來高的圍牆上堆著厚重雪塊寒冰霜雪層層疊疊望來好似白頭的巨人。只見牆邊生著火堆五名孩童圍火取暖四男一女約莫**歲年紀。看他們身上穿著厚重的棉襖服飾頗為華麗想來都是大戶人家的孩子。

「那鬼啊……他沒有臉沒有舌也沒有雙手他是個乾乾瘦瘦的骷髏頭……」

一名小童正說著鬼故事他舉高兩手至肩做陰森厲鬼狀口中吱吱作態驚嚇聽眾。幾名孩子寒毛直豎卻又聚精會神就怕錯過了一點半點。卻見火堆旁另躺了個男孩身上鋪著毛毯好似睡熟了。

那小童見同伴神情專注都在聆聽自己說話一時大感得意。又聽他道:

「那鬼整年住在井裡好寂寞、好孤單于是每到深夜時分月亮出來的時候他就這樣哭喊著兒子啊……兒子啊……你下來陪我啊……」

耳聽那說故事的孩子叫得悽慘幾名小童都是為之一驚。卻聽一名小女孩兒呸了一聲罵道:「胡正堂聽你胡說八道!那鬼不是沒舌頭麼怎又會說話了?」

那胡正堂一臉尷尬撇眼朝火堆看去只見紅豔火光照來一名小女孩兒撅著嘴兒呼著熱氣嚴冬寒風吹來將她的粉頰凍得紅燙燙地。看她年歲雖小鼻樑卻極為挺直兩隻辮子烏黑油亮與白雪般的細嫩膚色一相對照雖只**歲年紀便已出落得十分美貌可人。

胡正堂滿臉火燙不知如何圓謊他咳了幾聲道:「鬼又不是人不靠舌頭也能說話。」那小女孩兒哦了一聲道:「聽你信口胡謅你見過鬼麼?」幾名孩子聽了這話登時議論紛紛都朝胡正堂望來都在等待他回話。那胡正堂丟不起這個臉也是下不了臺只能一拍胸脯大聲道:「怎麼沒見過?三歲就瞧過了!」眾童聞言都有驚歎之意那胡正堂更是得意洋洋更要大聲說嘴卻聽那小女孩兒冷冷地道:「一派胡言。這世上壓根兒就沒鬼你要三歲就見過趕緊找一隻出來給本小姐瞧瞧。」

那說故事的男童姓胡雙名正堂父親乃是朝廷官員家教一向森嚴。好容易臘月將至學堂夫子啟程返鄉過節胡正堂這才蒙雙親恩准前來同窗好友家中過夜本想眾童群聚院中烤火遊嬉必有一番樂子沒想小美人兒一本正經凡事都衝著他來自是讓他恨得牙癢癢的。

胡正堂見眾孩童目光一瞬不瞬都在等著自己回答一名鼻涕孩童更是叫道:「是啊!正哥哥快抓一隻鬼出來大家都想看哪!」胡正堂一臉慌張不知如何應付當下先學著大人模樣仰天三笑:「哈!哈!哈!」那胡正堂在雙親面前十分乖巧私底下卻愛學武師伴當的言語平日專來江湖人物那一套眾童見他模樣神氣更是敬服哪知胡正堂的小腦袋一片空白拼命思索只想找個法子矇混過去那小女孩兒識破他的陰謀登時笑了道:「算了饒過你吧。大家再來玩兒。」正要取出布娃娃來玩卻聽胡正堂喊道:「誰要你饒!你……你聽了!你既然敢說這世上無鬼不如咱倆打個賭看看有無魔鬼敢不敢!」也是丟不起人當下便做出賭約盼來討回一城。一旁孩童登感興奮紛紛拍手叫好。

同伴滿嘴挑釁那小女孩兒將門虎女生性豪邁膽大自也不來怕當下叉起了腰揚眉道:「有什麼不敢?誰怕誰!你劃下道來怎麼賭?」胡正堂冷冷一笑道:

「怎麼賭?當然是捉鬼!一會兒少爺入院抓鬼我要沒從井裡拖出一隻我就……我就……」他連著兩個「我就」忽地面色慘澹居然不知如何介面。

看這世上鬼神都在廟裡一時半刻間哪能找出一隻半隻?那小女孩兒嘻嘻一笑:「你就怎麼?快說啊!」胡正堂喃喃地道:「我就……我就……」他墜入自己的陷阱只感頭皮麻嘴角苦忽然靈機一動拿出了絕招朗聲大喊:「我要捉不到鬼我就當場脫光衣裳在這院裡走上三圈怎麼樣!」眾童聽他說得神氣大膽自是拍手歡呼雀躍無比。

胡正堂氣喘吁吁雙手高舉做勝利狀得意了好一會兒便冷冷望向那小女孩兒道:「華妹啊我已經做了賭約願賭服輸誰輸誰脫脫還要脫得光溜溜你敢不敢啊?」

那小女孩兒本想與他對賭銀兩童玩兩不懼哪知罰約竟然下流至此。她雖然膽大卻不是笨孩子一見幾名男童目光不善當下別開了頭嬌叱道:「無恥!我不玩。」

胡正堂早已料到她不敢答應當下暗暗鬆了口氣道:「不過就是脫件衣衫你怕什麼?瞧我現下就脫給你瞄瞄!」說著便往自己褲帶扯去小女孩兒呸了一聲雙手遮臉把頭別開了。胡正堂打蛇隨棍上冷笑便道:「華妹你既然不敢賭那便開口道歉我胡正堂是你隨便損得麼?」小女孩兒對他的喝問置若恍聞只哼了一聲別開臉面。

胡正堂知道自己大獲全勝當下學著爹爹的模樣仰天大笑起來。大聲道:「膽小婆娘!回家找孃親喝奶吧!」說著幾名孩子起鬨紛紛叫道:「膽小鬼!開口道歉!開口道歉!」

小女孩兒給眾童出言相激自是又惱又氣慌張之下急忙去搬救兵自對一名男孩喚道:「阿秀!他們欺侮我!阿秀!」她喚了兩聲只見那阿秀縮在火堆旁自管呼呼大睡。看他卷著毛毯兒好似冬眠一般。小女孩兒抓了雪塊便往火堆旁扔去悶響傳過正正打在那阿秀頭上。雪塊繃開灑得滿臉哪知那男童真似昏暈一般仍無知覺。

「死相。」那小女孩兒有些著急了喃喃哭罵。

幾名孩童相顧莞爾胡正堂嘻嘻直笑:「華妹啊我娘每回罵我爹也總是說這兩個字呢。」另名孩子學著那小女孩兒的腔調吱吱尖叫:「死相!」

那小女孩兒聽他們言語粗俗只氣得臉色慘白那胡正堂牙尖嘴利仍不放她過去只戟指冷笑說道:「小妮子別想相好的會幫你你要真帶種那便定下賭約要不便開口道歉否則我明日便上大街說去要全北京都知道你伍崇華是天生的膽小鬼!怎麼樣?」

那小女孩兒氣往上衝喝道:「你敢?」胡正堂笑了笑道:「有什麼不敢?」當即雙手箍嘴圈呼道:「北京街坊老小聽了!伍家大小姐羞羞臉……沒種……是天生的膽小鬼!」他人機靈口才佳損起人來詞藻豐富全是大人那套羞辱把戲。

那小女孩兒大怒欲狂隨手抓起腳旁的枯枝狠命便往那胡正堂戳去。那孩子斜身避開做了個鬼臉笑道:「打不到!膽小鬼打不到!」說著吐舌擺臀更是著意欺侮。

那小女孩沉下氣來看她左手捏著劍訣卻是隱隱有著武功底子。她看準方位霍地出手抽打啪地一聲胡正堂臀上竟被狠狠抽了一記火辣辣地十分疼痛。胡正堂驚怒交加隨手抓起雪塊便往那女孩兒砸去罵道:「賤婆娘偷襲暗算卑鄙無恥!

不守婦道!」

那小女孩兒聽他罵得難聽目光滿蘊怒火她沉下俏臉學著爹爹的狠模樣壓低了嫩嗓子粗聲道:「胡正堂你這般欺侮我我不會饒你的。」那胡正堂哈哈大笑:

「誰不饒誰呀!我好好地說故事你這瘋婆硬來打岔活該給我取笑活該!膽小鬼活該……」幾名孩童排做一列學著他的模樣舞蹈擺臀只在加倍戲弄。

那女孩兒將門虎女一旦動了真怒一心只要對方流血對無聊叫罵一概不睬。突見她半空一個旋身手中枯枝飛快送出這回不再容情那枯枝方位精準竟是朝胡正堂眼珠而去。幾名小童見狀無不大驚失色紛紛喊道:「快住手了!」

眼看便要刺中眼珠惹出大禍忽然一隻手探了過來將那女孩兒的枯枝抓個正著眾人轉頭急看出手的正是方才睡得昏死的那名男童阿秀。

那阿秀雙手叉腰怒目圓睜看他身穿綠襖雖只是個孩子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頭上繫了條紅帶帶上縫了塊方方正正的美玉正正遮住了額頭。他面有慍色沉聲道:「幹什麼!幹什麼!我才睡了一會兒你們打打殺殺地幹什麼?」看他疾言厲色地數說其餘幾名小童卻是肅然靜聽並無一人反駁足見這孩子身分不同當是眾孩童的領袖頭目。

那阿秀狠狠喝罵一頓又往眾孩童瞪去斥道:「到我家來玩就要守我家的規矩是誰先作怪的?」眾孩童手指華妹喊道:「是她先打人的。」

那華妹急急搖手道:「不對……不是這樣……」還未出言反駁卻聽阿秀嘖了一聲湊手搶過枯枝隨手摺斷了罵道:「華妹你明明有武功底子出手怎沒半點分寸?」

那華妹給數落一陣眼眶竟是紅了。阿秀不察兀自臉泛怒火又道:「我好心邀大家來家裡玩兒你卻出手欺侮我的客人你對得起我嗎?你要刺瞎了胡正堂一會兒人家爹爹找上我家來你又想我給爹孃活活打死麼?」說著狠狠往華妹瞪去喝道:

「去給人家道歉了。」那華妹用力別開了頭神色極其倔強卻是不依。阿秀喝道:

「還不去!」

華妹眼中珠淚欲垂已在勉力強忍忽給阿秀這麼一吼再也忍不住淚水竟低聲嗚噎起來。一旁小童們哈哈笑道:「膽小鬼哭了!膽小鬼哭了!」說著手舞足蹈又來取笑。

阿秀見小女孩兒淚灑當場不由有些詫異這華妹天性強悍向來少哭若非心裡受了委屈絕不會當眾哭泣想來其中必有內情正要詢問華妹已咬住下唇狠狠推開眾人便要足飛奔阿秀反手將她拉住溫言道:「別哭究竟怎麼回事跟秀哥哥說了好不好?」

華妹忍著淚只是抽抽噎噎實在無法言語眼看旁邊幾名小童兀自指點嘻笑阿秀一拳便往身旁小童腦門打去喝道:「閉嘴!」說著隨手揪住其中一個流鼻涕的喝道:「阿元你來說究竟怎麼回事?」那阿元適才陪著欺侮華妹此時給老大抓住了自是膽戰心驚當下掛著兩條鼻涕乾笑道:「方才秀哥睡覺時那胡正堂在說鬼故事華妹打斷了他兩人便吵起來了……」阿秀懶洋洋地聽著又道:「再來呢?」

那小童乾笑道:「後來胡正堂要和她打賭華妹不肯大家都笑她膽小鬼這就打起來了……」阿秀哦了一聲道:「華妹一向很大膽啊什麼時候不敢賭了。你們賭啥呀?」

一名男童嘻嘻笑道:「誰輸了誰脫光衣服……」

阿秀聽得賭約如此忍不住面色慘白霎時縱身跳起暴喝道:「胡正堂!你當我家是什麼地方了?給我滾過來!」那胡正堂便是說故事的小童此時早溜得不知去向阿秀大喊大叫推開眾童便要去找胡正堂忽見華妹背轉身子竟要走了。阿秀趕忙將她拉住慌道:「華妹對不住是我不好沒先聽你說分明快別生氣了好麼?」

那華妹緊泯下唇只是忍淚搖頭道:「我要回家跟爹爹說。」那阿秀惶恐起來眾小童設下圈套要將人家女兒剝光地方又是在自個兒家裡這等事傳揚出去恐怕自己會被打斷一條腿他原本模樣威風此時大感惶恐慌道:「求求你可千萬別找伍伯伯我爹孃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這樣吧一會兒我去廚房裡拿些吃喝的孝敬您絕不貪睡好麼?」

華妹見阿秀陪足了笑臉怒氣消減了許多隻是要這樣放他過去未免不甘仍搖頭道:「你方才那般數落我我可吞不了這口氣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聽得此言雖在大寒冬日那阿秀還是流了一身冷汗忙道:「行上回我答應幫你買糖葫蘆明兒個便給你買去。」

華妹聽他推託立時掉轉身子啜泣道:「耍賴我要回家找哥哥說你們欺侮我。」阿秀驚道:「別!別!你那崇卿哥哥怪物也似他會打死我的!」一旁幾名孩童想起那高壯無比的身影一個個面帶驚恐紛紛出言道歉。華妹其實氣早已消解了她裝作十分悲切兀自哭道:「好……只要你依我一件事我一個字兒都不說好不好……」

阿秀苦著臉垂著手低頭道:「你要什麼說吧。」

華妹嘻嘻一笑淚水一不見蹤影她指著阿秀額頭上的玉佩嬌聲道:「我要這個!」

阿秀再次跳了起來搖手慌道:「不成!不成!這是我娘打小做給我的!不能給你!」

那華妹家世非凡爹爹英雄武勇乃是當朝品大員打小是要什麼有什麼其實她也不希罕那塊玉只想瞧瞧自己能否支得動阿秀眼看他打死不從當下小嘴一扁又要放聲大哭。

想起孃親對自己的慈愛如何能把玉佩隨意送人?阿秀忝為主人沒想卻替旁人背了黑鍋一時苦著小臉叫道:「胡正堂給我滾過來!我救了你的性命你快過來求情啊!」

他叫了兩聲卻不聽同伴答腔這胡正堂平日聒噪吵嚷每回只要有他在必有樂子可找哪知忽地啞然無聲?阿秀大感詫異隨手抓了一名同伴問道:「胡正堂去哪兒了?」

那男童抹著鼻涕指著圍牆底下一處地方笑道:「你看狗洞呢。」

眼見地下積雪松動似有爬行痕跡阿秀心下忽起不祥預感顫聲道:「他爬進去了?」

那男童笑道:「你可聰明了他怕你揍他便躲進去了還說要找井裡頭找沒臉鬼出來好幫他打架呢。」阿秀驚得飛了起來神情又急又怕道:「該死!該死!什麼找鬼抓鬼的那廢院去不得啊!」

眾小童納悶不已搖頭道:「為什麼啊不就是廢院麼?」

阿秀豎指唇邊示意眾人噤聲跟著伸手向遠處一指低聲道:「你們瞧那兒。」眾童極目望去卻見園中幾名侍衛打扮的男子巡邏察看華妹自家也養著大批衛士一望即知這些男子的身分登時頷道:「他們是來看守的?」

阿秀嘆道:「還是華妹懂事我爹爹千吩咐萬交代要咱們絕不可以進去廢院玩還要這些大哥們過來看守圍牆胡正堂溜進去了我爹要是知道這件事非得打死我不可。」想起爹爹的手段不由雙手掩面哀哀苦嚎:「這下慘了!你們怎不攔他啊。」幾名孩童見阿秀怕得厲害倒也有些慌了華妹忙道:「你別怕不如我鑽進去找人把他拖出來。」說著矮下身去便要朝狗洞鑽入。阿秀趕忙收拾了淚水一把拉住她搖頭道:「去不得。」

華妹柳眉微蹙噘嘴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地?」這阿秀年紀雖小行事卻甚沉著他擦抹了淚水眼珠兒轉了轉低聲道:「咱們先在這兒等他待這小子回來大家立個誓就當沒生過這件事。」華妹聽他語氣鄭重想來這後院古井真是禁地一會兒可別惹出什麼紛爭趕忙頷道:「大家聽了就聽阿秀的吩咐一會兒胡正堂回來可別讓他大聲嚷嚷。」眾童都是世家出身家教森厲異常聽他們說得慘自是慌不迭地頷只等胡正堂回來便要一同立言誓以免阿秀慘遭家法毒打。

※※※

等了許久胡正堂仍沒回來眾童想起後院的傳說心下暗自害怕。華妹低聲道:

「阿秀你家後院真有鬼麼?」阿秀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清楚。咱家搬來舊宅也是這三年的事聽奶奶和叔叔說像是古井鬧過鬼什麼的我懶得捱罵聽過便算可也不曾多問。」

眾童面帶憂慮想來胡正堂鬼主意最多卻不知從哪兒打聽了鬼故事居然惹出災禍看一會兒東窗事每個孩子都要回家挨板子。

又過良久雪勢加大天色漸黑那胡正堂卻似給鬼魂招走遲遲不見蹤影阿秀心中煩惱就怕他一個失足居然摔到井裡去了。當下咬牙道:「不成你們在這兒等著讓我進去找他吧。」說著吩咐眾童道:「要是我也沒出來你們便到東廂房的書齋找我叔叔說去先別讓我爹孃知道。」

眾童答應一聲心裡卻不自禁地慌不知一會兒要生出什麼禍事出來。

眼看阿秀便要鑽入狗洞華妹心中憂慮就怕他也給鬼抓了忙道:「阿秀我跟娘新學了幾招劍法要是遇著壞人能幫你打呢。讓我陪著去吧。」阿秀沉吟半晌道:「也好多個幫手你去找幾根結實的樹枝咱倆一會兒防身。」

華妹生性大膽最愛冒險尋奇當即歡容道:「成包在我身上。」說著矮下身去便在圍牆旁探看搜尋瞧瞧有無合用物事。

那華妹蹲在地下正凝目尋找間忽在此時一張臉從牆裡湊了過來睜眼瞪著她。

雖說華妹將門虎女此刻陡見妖怪仍不禁放聲尖叫大呼道:「救命啊!」跟著縱起身來便往阿秀懷裡撲去。阿秀也是嚇得面色慘白湊眼去看那張臉不是別人正是胡正堂看他一張臉恁煞慘白正從狗洞裡探了出來眾童驚慌不定急忙伸手去拉幾個使勁拖扯終於將那小童拔了出來。

胡正堂倒在地下氣喘不咻阿秀扶著他低聲問道:「正堂你還成麼?」眼看胡正堂不言不語一名孩童流著鼻涕湊臉過來道:「喂!你見到鬼了麼?他真的沒手嗎?」

胡正堂轉過面來霎時嘔地一聲大口穢物直噴而出正正射在那鼻涕小童臉上那孩子嚇得滾地爬開胡正堂也是全身乏力一時軟倒在地。阿秀與華妹對望一眼兩人都感心驚詫異正迷濛慌忙間聽得胡正堂哭道:「好多……好多……」

阿秀顫聲道:「什麼好多?你說清楚點!」

好多……好多……

井裡好多……

鬼……

大雪紛飛圍牆下小童們全身顫抖面面相覷眾人再也忍耐不住霎時全數尖叫起來。

※※※

「叔叔別一直拉著我怪疼的。」阿秀抬頭望著身邊的男子哀哀告饒。

人聲吵雜偌大的京城教場擠得爆滿。只見校場正中搭著一座大擂臺場邊錦旗飄揚懸滿布招旗面圖樣全是錦毛獅錦獅背馱大將大將手舞關刀左書「魁星戰五關」五大漢文水墨飛舞蒼雄有力。右側則是須須彎彎的幾個外國文字長長一串想來必也是同樣意思。擂臺四方各搭高臺層分六級彩繪龍鳳看臺上人聲語嚷觀眾雲集望之黑壓壓的一片。

「你呀……」看臺樓梯傳來一聲嘆息一名男子拾級而上那人身著朝袍左手牽著一名男童那孩子約莫十歲年紀額上繫著玉佩緞子正是阿秀兩人背後卻還跟著幾名家丁。阿秀苦著小臉仰頭看著叔叔聽他嘆道:「不看緊點成麼?」

阿秀的叔叔是個英俊男子年莫二十**柳眉如畫雪膚星目竟如姑娘般的美貌。這叔叔看似文秀說話口吻卻甚老沉他把阿秀那虎壯小子一路牽來最後將他按倒椅上跟著交代身旁老漢道:「劉管家好生看著神秀別讓他亂走闖禍。」

那孩子見自己有如人犯只得拉著青年的手求情道:「叔叔您別這般無情嘛。」

那青年捏了捏孩子的臉頰責備道:「阿秀呀你上回闖得禍還不夠大麼?你想邀請學堂小朋友回家過夜叔叔還不幫著向你爹孃求情?可你看你幹了什麼?人家胡正堂好好地來家裡現下卻痴呆了可別想叔叔會再幫著你。」

那阿秀苦著臉低聲道:「叔叔那胡正堂糊塗自個兒溜到廢院去的可不是我慫恿的。」

那青年搖頭道:「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是你朋友惹得禍便該是你的罪責。自己反省了。」說著吩咐管家低聲道:「老爺吩咐了要這孩子長長眼界。一會兒武校開打你便陪著他看比試一完立刻把人送回家絕不准他四處晃盪。」那管家答應一聲道:「老朽知道了。」那青年整理了朝袍望著阿秀道:「叔叔還有事你可乖乖的。」阿秀愁眉苦臉也沒回話自顧自地喃喃低語那青年往他腦袋一拍嘆道:「小鬼靈精少惹點禍省得每天讓你娘煩惱。」當即走下臺階自入場中去了。

叔叔離開了那管家卻又湊了過來只一股腦兒地挨在身邊手還搭在肩上如同看守犯人。阿秀苦著小臉四下偷眼去看霎時心下大樂嘴角露出了笑容。

看臺搭建頗高共分六層阿秀坐在四樓探頭向下眼裡看得明白二樓處坐著一名女孩兒看她愁眉苦臉卻是華妹只見她身邊坐著個老嬤嬤想來闖禍之後這華妹也給當成*人犯押著。兩名孩子一在四樓一在二樓遠遠相隔難以言語阿秀只想與同伴打聲招呼當即拉了拉管家的衣袖低聲道:「管家伯伯我想解手。」

管家奇道:「少爺出來前二爺不才帶您把過尿麼?忍會兒吧。」

阿秀見計策不管用登時苦著臉他雙手掩住小腹低聲道:「管家伯伯不知怎地我肚疼。」那管家嘆了口氣當即探頭出去自朝樓下大聲喊道:「拿盆子來!」過不半晌幾名下人氣喘吁吁手端大臉盆急急奔上。管家把大臉盆放在地下又從懷中取出草紙含笑道:「神秀小少爺這兒解吧。一會兒我替您擦著。」

阿秀驚得呆了四下衣香鬢影滿是名流仕女更別說華妹就坐在下卻要阿秀如何當眾解褲卻在這兒公然大解?這要傳到了學堂除了羞憤自殺一途別無第二條路走了。管家見他低頭含淚忙道:「少爺快脫褲啊可別拉在褲子上了。」

阿秀咬牙切齒恨恨地別過頭去道:「肚子忽然不疼了。」管家笑道:「不藥而癒此乃天佑少爺真可妙了。」當下揮了揮手示意下人端著臉盆離開。

自那日後院鬧鬼事之後這阿秀已被禁足一月有餘。那日胡正堂爬出狗洞來來回回便是那句話:「好多好多鬼……」竟如痴呆一般。胡正堂出事之後家中尊長自是暴跳如雷這胡家官職顯赫胡正堂的生父名喚胡志廉乃是禮部侍郎當朝從三品的大員伯父胡志孝官職更高卻是當今大理寺寺卿胡家書香世家洞見觀瞻豈料孩子去別人家過得一宿居然成了話也吭不出的白痴胡家大怒之下一方面尋訪名醫診治一方面上門興師問罪天幸阿秀的父親也是當朝大員籠絡手段甚是高明這阿秀便只給吊起毒打沒給胡家人帶去賠命。

難得今日朝廷比武中原蒙古的高手匯聚一堂阿秀才能出來透氣露臉增長見聞好容易與華妹見到了面阿秀一個月不見她自有無數話想說但管家奉命死守身旁屎遁尿遁卻不管用卻要他如何脫逃?

眼看華妹身邊也有下人跟著想來**不離十必也株連禍結讓爹媽重責厲罰。阿秀氣鼓鼓地坐著不知這牢獄之災還要多久阿秀愁眉苦臉一旁下人端著大臉盆行開臉上卻掛著一幅譏笑。阿秀越瞧越怒正看間忽見一名美貌女子行來便坐在華妹身邊。阿秀心下狂喜:「娟姨來了我可得賭上一把!」也是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忽地起蠻來他狂吼一聲一腳朝家丁踢去臉盆登時鼓咚咚地滾落臺階那管家吃了一驚大手微松阿秀見機不可失當場雙腳蹬出倒栽蔥也似地飛身離座直朝華妹頭上墜落。

阿秀身子飛墜而下勢道甚快倘若與華妹撞個正著兩名孩童都要重傷便在此時一雙素手伸了出來左手在阿秀背上一託登讓他身子轉向那阿秀受了外力斜向一旁墜落便在此時那右手攏了過來又將他半空兜轉一圈卸去大半力道這才穩穩將他接落下地。

阿秀如同飛天小猴自是玩得痛快正要哈哈大笑卻見一雙媚眼瞪了過來膩聲道:「阿秀這麼高地方跳下來可是想找死麼?」面前好一張鵝蛋臉只見這女子二十六七年記秀眉微蹙嘴角輕撇一對酒渦十分動人那雙大眼卻直瞪著自己不假辭色。

阿秀見了這女子立時歡笑道:「娟姨好久不見了!」阿秀倒也不是傻瓜自知華妹家世淵源父母武功極其高強眼前這位「娟姨」更是華妹的師姑。名門大派出身以她一身高明武功怎會不救自己?

別人家的孩子打不得那「娟姨」皺著秀眉正想把他拎回去便在此時背後響起大批腳步聲阿秀嚇得魂飛天外卻是管家領著大批下人匆匆奔來想來是要抓自己回去。聽他口中大喊:「少爺啊!您可是尿急啊!我帶你去解手呀!」語聲如雷讓人羞愧無地阿秀面紅耳赤正想找個地洞鑽下去一旁華妹卻湊了過來低聲道:

「快裝腳疼。」

阿秀立時醒悟趕忙把腳高高舉起慘然道:「扭了!扭了!摔下來時不慎扭歪了!

沒準斷了!可真疼死我啦!」那華妹這幾日也給父母責罰好容易阿秀冒死過來瞧自己如此心意怎能放他離開?當下只在一旁裝腔作勢不住詢問病況。管家更是呼天搶地吩咐下人急取藥箱過不多時又有人端著大臉盆過來這回盛的卻是熱水想來是要泡腳之用。

阿秀正自胡喊胡鬧忽見一名公子爺行到看臺下向那娟姨一笑拱手道:「娟掌門一會兒比武可要瞧您技壓全場了。」阿秀見那公子爺面白如雪一雙大眼靈動傳神頭上還綁了條紫頭巾雖在寒冬左手兀自輕搖摺扇。阿秀見這公子好生貌美怕要把叔叔比下去了。慌忙瞪目去看又見那公子爺的摺扇繪了幅潑墨山水旁書「紫雲軒」三字卻不知是哪家的風流人物。正要去問華妹那娟姨已然回頭望向華妹笑道:「娟姨先下去了一會兒你娘過來叫她看我大顯身手。」那華妹啊了一聲叫道:「姨!您等會兒我娘交代了要您出場前和她碰個面……」話聲未畢那娟姨已然飛身躍起她不待老老實實地拾級而下身形縱出輕飄飄地躍出看臺只見她身影曼妙半空一個迴旋衣影閃動煙塵不起霎時便落在那公子爺身旁。

那公子爺含笑拱手:「九華山輕功獨步天下在下今日可見識了。」娟姨羞了羞他的臉蛋笑道:「別裝了。這般老氣橫秋小心嚇跑你家的蘇大公子。」那公子爺故做茫然疑惑道:「蘇大公子?他是誰呀?娟兒姑娘可否引薦一番?」娟姨笑道:「我沒法引薦去找華山雙怪吧。」兩人對面相望想起肥秤怪的怪模怪樣一時忍俊不禁都是笑了出來。

眼見這公子爺與娟姨神態親匿阿秀坐在看臺上不免瞧得目瞪口呆他拉著華妹的手低聲問道:「這位公子是誰?可是咱們娟姨的情郎麼?」華妹故做神秘道:

「這位公子姓瓊不過他不能做娟姨的情郎做情敵倒是可以。」

阿秀一臉茫然眼看娟姨與那公子爺手拉著手兩人有說有笑明明是對璧人那華妹好好一雙水翦大眼怎能明眼人說瞎話?他想了想忽地驚道:「我知道了!他是太監!」

華妹一聽此言若非家教森嚴幾要捧腹大笑她忍住了笑當即起身離座向管家道:「你們家少爺腳疼可得幫他好好捏捏。」那管家滿心歡喜頷便道:「成!

一定加力搓*揉。」說著奔來三條大漢急急將他兩腳鞋襪除去在阿秀的慘叫聲中已是狠命揉捏起來。

※※※

那廂孩子們打鬧這廂娟姨與那公子爺並肩而行已然走入校場。此時東西兩側棚架已坐滿了人兩幫武夫滿面橫肉雖在冬日兀自赤膊上身頗見窮兇極惡。那瓊公子手搖摺扇一路望向眾武人眼光竟是十分敏銳。聽他問向娟姨道:「一會兒比武你排第幾場?」

那娟姨啊了一聲掩嘴笑道:「你沒提我倒忘了瞧。」那公子嘆了口氣拿著摺扇便往娟姨腦袋輕輕一敲搖頭道:「都要做掌門了還這般小迷糊。」

那娟姨容貌嬌嫩雖是十分標緻動人的美女卻仍不改頑皮模樣當場做了個鬼臉笑道:「那好快去請我師姐收回成命。這是她硬塞給我的我可沒心思搶著做。」

那公子爺嘆道:「你呀你呀難得你師姐苦心經營「九華山」這塊金招牌可別給你砸了才好。」

娟姨掩嘴笑道:「怕什麼?真要不成了再把我姊夫拖出來不就得了天下有誰打得過他。」

那公子眼望擂臺邊的錦旗見到了「魁星戰五關」幾個大字想起了娟姨姊夫的武勇登時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此時朝廷尚武對正教武林一脈尤為見重這「魁星戰五關」乃是車輪擂臺專讓中國蒙古兩國高手上場較量以武會友可說是當今天下最富盛名的比鬥之一。說起娟姨的姊夫恰與「魁星戰五關」大有淵源他倒不是什麼擂臺盟主而是催生創制這「魁星戰五關」的要緊人物。

中國與蒙古本是世仇。蒙古鐵騎南下燒殺中**民北進屯墾兩國交戰百年時時兵戎相見說來絕無可能以武會友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十年前機緣巧合娟兒的姊夫深入北境無意間居然給了可汗偌大一個恩情。可汗事後感恩圖報便允准中國和議之請兩國撤兵避戰此後有識之士更一一上奏從此便開通邊關、互通有無兩國交往密切日益親近。

只是朝廷事每每上熱下冷縱使雙方朝廷有意和解但兩國武將交戰多年仇怨太深仍常私下鬥毆毫不容情邊關更時時為細故爆兇殺眼看情勢如此為消弭仇怨減去彼此暴躁血氣兩國朝廷索性化暗為明自八年前歲末開始便定下「魁星戰五關」的大擂臺從此一年一校中國韃靼兩國輪辦大會也好讓雙方武人都有個宣洩忿恨之處。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