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的內堂傳來一聲嘆息只見胡志廉起身行走背手來回兜圈耳聽老婆哭哭啼啼兒子哼哼哈哈他自要嗚呼哀哉了。良久良久胡志廉快步繞圈始終一語不神態甚是愁悶。一名公子爺替他說道:「袁大人您醫道精湛華陀在世這孩子的病究竟什麼來由您能道個分明麼?」
那公子爺美目流盼卻是一名美女打扮而成不消說自是瓊芳來了。她望著眼前一名年邁聖手正是太醫院裡資格最老的神醫袁川八品頂戴。若非胡志廉是禮部侍郎又靠著兄長鬍志孝面子決計請不動此人出面。
那袁太醫與瓊國丈相交多年眼看胡志廉請來大小姐陪診自也不好推託。他眯起老眼細細打量只見面前兒童目光呆滯口水流到嘴角沿著下顎滴落沾得皮裘黏呼呼地。袁太醫皺起眉頭問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好多……」
「郝多?你不是姓胡麼?」
那婦人忍住了淚哽咽道:「袁大人這孩子叫做胡正堂。」那袁太醫皺起眉頭示意家屬莫要插嘴打擾他伸指撥開那孩子的眼皮左右瞧了瞧又問道:「孩子你今年幾歲?」
「好多……」
還是那言不及意的兩個字袁太醫清了清嗓子:「你爹爹是誰?」
「好多……」
「好多爹爹?一共幾個?」
這哪裡是問診簡直是吃豆腐胡志廉惱羞成怒只是有求於人卻也作不得。袁太醫卻是臉不紅氣不喘儼然再問:「孩子爺爺不跟你打謎到底好多什麼?」
「好多鬼……」
「說清楚點什麼鬼?」
「好多井裡好多鬼…………」
袁太醫沉吟不語解開正堂的衣服全身上下細細去看赫然間伸指定向一處地方眾人睜眼去看驚見他後背有處小小的紅點。此時娟兒、蘇穎也都過來陪診房內連同胡家夫婦在內一共五人十雙眼睛眨了眨心底都生出寒意。
胡志廉慌道:「大人這……這是什麼?」袁太醫嘆了口氣搖頭道:「這是個難字。」
那婦人放聲大哭一把抱住了孩童叫道:「造孽啊!正堂你到底怎麼了?」
這痴呆孩子本來能言善道更是說故事的好手只因一日到小朋友家裡玩兒無意間說了個鬼故事哪知便成了這等鬼模樣也不知是給鬼壓了還是給上身了除了那個「好多」十天半月說不出別的話來。卻讓一眾大人束手無策了。
方今中國醫術昌明由內而外療法獨樹一格這太醫院更是中國醫道聖堂內有兩名六品院判、十員八品御醫這位袁大人出身世家做過太醫院院使更是當今京城第一耆宿聖手要是連他也不能救那是萬事俱往了。胡志廉滿面關切懇求道:「袁師傅請您務必救命在下終身不忘恩德。」
袁太醫凝目望著那小紅點口中喃喃自語說道:「醫道分醫官、醫生、醫士內含十三科曰大小方脈、曰眼口齒耳、曰婦人瘡傷、曰咽喉傷寒、另有鐵灸、接骨、按摩……我做了三十年!這才成了席太醫……」他不著邊際越說越遠胡少奶奶越聽越哀孩子口水越流越多眾人火氣也是越來越大。眼看胡志廉面色難看瓊芳也不便插嘴蘇穎含笑便道:「袁大人您到底想說什麼?」
袁太醫斜目望向蘇穎見他英雄少年腰懸長劍倒也不敢造次只咳了咳道:「這位公子爺老夫方才數了十三科您卻聽了哪科可以治這失心瘋?」胡志廉聽了這話已然掩面嘆息胡夫人更是啜泣不已蘇穎搖頭便道:「大人這話倒不是了天下瘋人所在多有難道全都無藥可救麼?」
袁太醫不多辯解只吩咐了一名童子道:「去把六爺請出來。讓大夥兒見一見。」那童子嘴角掛著笑登時點了點頭匆匆奔入廊中。娟兒與瓊芳對望一眼二姝心下一奇輕啟四張紅唇問聲未出忽聽走廊裡腳步細碎傳來陣陣鈴鐺響聲好似有什麼怪東西來了。
鈴鐺脆響好似貓狗娟兒茫然便問:「這位袁大人六爺是隻貓麼?」
袁太醫豎指唇邊示意噤聲眾人靜了下來忽聽門外有人喊道:「太爺…」一個黑影搖頭晃腦晃盪而來聽他幽幽再道:「太爺……太爺……不要殺我礙」那聲音有如鬼哭房門裡胡正堂受了感應登時呼應道:「好多……好多……井裡好多鬼……」
兩人彼此唱和有如孤魂配野鬼眾人不由駭然。袁太醫嘆道:「這位六爺不是一般人乃是嶺南趙醒獅趙爵爺的六弟世家弟子。那年咱與四名名醫趕到大名府出診便把這位老兄帶回太醫院這許多年來一直照料著他。」胡志廉心下駭異與老婆對望一眼同聲問道:「他這模樣多久了?」
袁太醫掐指去算:「那年是庚午年今兒是己卯年……」村須便道:「過了年恰滿十週年。」眾人面色慘然尖叫道:「十週年?」袁太醫嘆道:「您知道這人本來連飯也不會吃咱們細心照料這才有了起色現下他自己能下床走路也能穿衣了!有時還會學貓狗叫……」
正說得高興那胡少奶奶慘然尖叫:「我兒啊!你命途多舛呀!」說著直直對著牆壁衝去便要撞壁自盡蘇穎眼明手快袍袖拂出已將她捲了回來。
那胡少奶奶腳步一軟跌入了蘇穎的懷抱中放聲哭道:「我不要活了!你讓我死啊!」說著拼命往英俊少年懷裡鑽去又摸又咬好似要撞死在他懷裡才甘心。
蘇穎滿面尷尬人家的丈夫便在身旁自己的情人也在房內觀看如何能與這女子摟摟抱抱當下袍袖一拂將她推了回去這次卻是朝娟兒飛去。哪知這位九華女掌門迷迷糊糊不改往日性子此時只顧瞧著胡正堂竟不知胡家少奶奶朝自己飛來猛聽砰地一聲那女子撞在牆上已然昏暈。
九華準掌門大為生氣戟指華山領怒氣衝衝:「你幹什麼摔人家一跤?你還嫌胡家母子不夠慘?你的人性呢?」蘇穎輕咳一聲低頭飲茶故做不知。那袁太醫哈哈笑道:「諸君莫憂跌打損傷屬金簇瘡傷兩科下官最是拿手再撞十次也救得活。」
胡志廉又恨又惱恨不得往袁太醫、蘇穎兩人腦門各賞一拳。他雙手掩面咬牙道:「到底該怎麼辦?連你們這些大夫也治不了天下還有誰能幫手?」
袁太醫取出傷藥棉花自替胡少奶奶擦藥低頭說道:「別急。他這病不鉤兩生管你們來太醫院那是找錯了人。」眾人齊聲道:「找錯了人?」
袁太醫頷道:「當年為了六爺的病我走訪武林門派什麼崆峒武當、峨眉少林全都踏遍了……據江湖耆宿言道三十年前朝廷有個死對頭練有一門針術邪功專能封鎖經脈讓人瞬間瘋癲呆傻。那位六爺除了背上一處小傷痕其餘全無外傷腦子也未受震盪可說與令郎病況如出一轍我思來想去他們當是為人所趁……」這話倒提醒了瓊芳她雙掌一拍道:「胡大人你還記得那封信麼?」胡志廉啊地一聲忙道:「照啊!可別真是給人害的……」
眾人想起那封怪信的內容心下均是一凜胡志廉看到了希望既有人會這門武功必然有人能解。忙道:「請大人指點迷津不管誰能解救小兒在下重重酬謝」袁太醫搖頭嘆道:「這可有些難處西天極樂世界你要怎麼找人?」眾人聞言盡皆大驚紛紛問道:「此話怎說?」
袁太醫黯然道:「這門武術很是邪惡天下唯一能解的唯有少林寺天絕大師一人。可那年七月初一他便已往生圓寂。」胡志廉扼腕咬牙:「這…這可難辦了……」他轉望蘇穎著急道:「蘇掌門你華山可有人習練相似武功?」蘇穎搖頭道:「對不住了。玉清觀精擅的只有劍法這些害人邪術我們並未習練。」
胡志廉扼腕道:「這……看來只有去求少林寺了我請人找靈定老方丈說他也許會幫這個忙……」袁太醫搖頭道:「靈定方丈武功雖高見識卻有限舉世只有天絕一人能解。」
天絕早已圓寂這話直如潑冷水也似。正煩惱間忽聽娟兒幽幽嘆了口氣胡志廉素知九華山之能忙道:「姑娘可有主意?」娟兒微微苦笑只是欲言又止過得半晌見她搖了搖頭哂然道:「對不住我可忘了朝廷的規矩當我沒說好了。」胡志廉空歡喜一場自是大嘆道:「娟女俠!小兒的命是拿來玩笑的麼?」
眼看胡志廉一臉惱火只在喋喋不休瓊芳出來打了圓場道:「快別動氣了只要知道了病因必有法子治療……過些日子我替您打聽說不定爺爺知道什麼治病妙方……」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自議論不休那娟兒卻只低頭無語似在怔怔出神……
堂內唉聲嘆氣苦臉相對堂外卻是熱鬧鬨鬨只見太醫院裡如食堂大院裡擺了十來張紅木圓桌五十八名高手全數到齊。原來皇帝得知雙方戰成平局龍顏大悅之餘便賜下御酒宴席讓眾家好手吃上一頓美食。只是衙役人手不足卻不免勞煩一足少壯弟子四下張羅權充跑堂了。
炭火鍋盆熱氣直冒羊肉藥膳連肉帶骨端得是滋補無此。聽得一個嗓音喊道:「添…湯。」陳得福提著大茶壺四下詢問。點蒼門人提聲呼應:「加…肉。」
藥補不如食補武人最信各類補品尋常時便自行煉丹製藥以求功力大增。只是倒也沒聽說誰吃成天下第一。反倒是「赤面使君」、「黃皮尊者」、「青臉蝙蝠」等中毒外號紛紛生出。看這鮮肉以蔥薑蒜三味炒過香氣四溢再以胡麻子、五香、八角、當歸、黨參、黃耆等藥材熬煮大補神丹在前正是太醫精心調配的藥膳「病則怯傷無病強身」眾家高手一心提升功力自是慌忙去搶湯水淋漓之餘就怕慢了半步。
晚飯時分藥膳讓人食指大動!只是陳得福的食指提拿大水壺想動也動不起來眼看湯水倒盡了只能哀嘆幾聲自行來到院外燒湯煮水一會兒再來服侍大爺們。
「得福、得福成不了高手得了福……」陳得福斜躺地下懶懶地煽風加火眼角卻在瞧著遠處的皇宮。上山十二年武功練不好劍法沒根柢再不樂天知命又能如何?他率著幾名弟子趴在地下諸人手持蒲扇模樣懶散各自閒聊。
此地距承天門不遠趴地遠望而去幾百雙鞋子來來去去大街好生熱鬧無愧是天子腳下往來人物的腳下多也華貴女是仕女男是名流絕非鄉下的破爛草鞋可比。
眼前行過一雙繡花錦鞋鞋頭鵝黃裡襯絨毛那足踝好生纖細陳得福嘻嘻一笑色心頓起拼命來瞧小腳腳可惜雪白的腳背給羅襪遮住了卻是瞧之不見。
陳得福賊眼兮兮自是瞄得痛快他想瞧瞧女孩兒的模樣抬眼去看赫見一名美女回眸著自己看她俏眼頗帶玩笑之意卻是娟掌門。陳得福滿頭冷汗什麼不好瞧瞧到了武功高手的小腳腳可別給活活打死才好。他舔嘴刮舌乾笑道:「娟掌門。不吃涮羊肉麼?」
那女郎正是娟兒倒也不知陳得福心思不屬只在瞅著自己的小腳。娟兒蹲身下地含笑道:「好辛苦哪。這般服侍那幫大爺。」陳得福練劍不成練武不就但經理之事卻頗精湛忙道:「哪兒的話、哪兒的話能服侍各家兄弟………低礙…」
那個「弟」字長長一聲已然魂飛魄散。原來娟兒蹲身下來上身衣領略略前傾賊眼只要大起膽子便能撇見胸前的晶瑩肌膚。陳得福先把雙眼一閉心中猛念阿彌陀佛想看不敢不看不甘正迷魄懾魄、急於張眼去看猛聽一聲清咳一個聲音笑吟吟地:「得福真苦了你。回頭叫穎獎你些什麼。」
不必去看也知是誰眼前來了面折扇上書「紫雲軒」三字華山日後的太上掌門駕到。看她身著男裝蹲在地下上身衣領也頗敞傾只是陳得福哪來的熊心豹子膽眼睛直盯著火爐乾笑道:「本分而已少閣主可愧煞小人了。」
瓊芳收起摺扇在他腦門上敲了敲笑道:「做人要本分非禮勿視別丟師門的臉。」
陳得福一張臉漲得腫了雖給黑炭染過兀自顯出紅來。眼看娟兒兀自不解瓊芳攜了她的手一同站起笑道:「裡頭全是大男人別和他們混咱倆去街上遛噠。」
兩大娘娘遠走陳得福自鬆了口氣心道:「好險差點給活活打死。」他拿起蒲扇懶洋樣地煽了幾煽滿心邪念中又往街上瞧去看看有無便宜可撿。
面前又行來一隻繡花鞋只是這鞋面廣寬肥鼓鼓地甚是臃腫陳得福嘴角淫笑心道:「腳肥人必肥**不離十此女必是胖子。」想著想斜目往上一看果然太醫院門前行過一名壯碩女子後頭幾名丫媛家丁相隨想來八成是官宦人家的妻妾。
陳得福哈哈一笑心道:「中!瞧我這眼光真可練智劍了。」那女子走過之後卻又走來一雙素淨草鞋。此時乃是大寒冬日身穿草鞋之人若非僧侶必屬窮困之徒。果不其然只見一人面黃肌瘦狀似窮苦書生一路躡手躡腳洩洩沓沓自朝街角去了。
不到一柱香時分來來往往行過了數十人或穿軍靴或著布履只是多半質料華麗想來京城富庶富貴人遠多於困窮者。陳得福煽了煽火又見了雙黑頭靴料來是官場人物斜目去看果然是太醫院的衙役想來是當差的過來輪值換班。
陳得福打了個哈欠無聊的傍晚湯水終於滾沸了。他伸了個懶腰便要爬起身來。
正在此時又來了一雙鞋穿在一雙大腳裡只離自己七尺遠近。
盎貴人鞋面油亮輝光照人一望便知身分困頓人鞋頭打釘皮面破爛也是一眼便知囊中羞澀。只是說也奇怪這雙鞋卻讓人猜不透來歷。那雙鞋灰黃黃地前窄後寬有些像是軍靴但質料卻又不是牛羊皮革色澤形狀更不似布鞋草履不知是什麼東西做成的。
今日一路看來雖見了百雙鞋卻沒見過這等形款陳得福微有詫異自然多看了兩眼。
忽然之間鞋跟處露出斑駁黃澤忍不住讓他瞪大了眼。
這是一雙鐵鞋鋼鐵所制的大靴。陳得福歪著大嘴慌慌張張爬起身來他露出上下排黃齒抬頭仰望鐵鞋的主人。
雖然只看到了背影但第一個感覺是那個人很高至少比自己高兩個頭。
陳得福九歲上華山時曾經量過身長那時他只有四尺多一些之後一年一量直到十八歲為止。六年來他雖不曾再測過身長但日夜從玄關門口進進出出難免對著門口銅鏡顧影自憐一番。那銅鏡約莫一丈二鏡上有一處碎裂痕跡據說是給天隱道人打的不偏不倚不多不少離地恰有七尺剛巧比陳得福高一些了所以陳得福明確知道自己的身長六尺九的輕盈體態常人六尺以下算是矮八尺以上稱得高陳得福不高不矮他是個一般人。
可是那遍體黑衣的背影實在太高了陳得福必須昂吊眼直到頸錐痠痛他才能看到那人的全貌他測出面前那人至少比自己高了兩個頭他該有九尺以上的身長。
九尺……朝廷武將揮舞沉重鐵金刀無不蠻力過人這些猛將大多號稱八尺身長。而長得比八尺還高的他是第一次見到。
傍晚時分晚霞映照那人雙肩寬闊如山臂膀粗壯如柱威武的身影好似天神下凡陳得福滿心好奇他想瞧瞧那個人的長相是否也是這般威嚴。
好似聽到自己內心的期盼黑衣人緩緩轉過頭來朝自己斜觀了一眼。而陳得福也因為這一眼而慌張退後險些尖叫出聲。
沒有臉。黑衣人夜行打扮臉面五官全藏在黑麵罩之後。通體黑衣頭帶黑罩除了一雙精光璀璨的眸子什麼都瞧不到。
濃黑、黝黑連那威風凜凜的濃眉也全是黑的。黑衣人便如挑錯時辰作祟的惡鬼本該是午夜出沒的惡靈卻選在這個攜來往攘的傍晚時分透氣露臉那如同服喪的打扮更驚煞了即將過年的歡趣。
陳得福實在太過驚詫了他必須搓眼揉睛他要確信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還是真個活見鬼。
沒有看錯也沒有眼花因為大街的老百姓開始議論紛紛大家都瞧見他了。
那黑衣人朝太醫院行去然後在門口停下腳步陳得福齜牙咧嘴不知此人有何意圖?他是來問診的麼?可他為何要遮住臉面?他是來送藥的麼?那為何要穿成這惡鬼模樣?
在滿街行人的驚詫目光中黑衣人仰望天際緩緩舉起了蒲扇大的右掌。夕陽西照陳得福凝目望去那人掌中握的卻是隻茶杯。看他模樣竟似在邀老天飲酒一般。
到底要幹什麼?陳得福滿心迷惑還在猜測那黑衣人的用意猛聽一聲脆響瓷屑墜得滿地那茶杯已然爆裂碎散竟給黑衣人硬生生地握碎了。鐺琅聲響中一道黑影沖天而起黑衣人形如大鵬展翅右腳上踢高舉過頂直向太醫院的匾額破去。
砰隆大響三道黑影飛墜下地正中那個是人影身旁兩側各墜下一道斷裂木板左是個「太」字右是個「院」字中間的那個「醫」字早成粉碎木屑再也拼湊不全。
這簡直不是人………太醫院梁深門高那匾額離地至少兩丈五可這黑衣人人沒有一寸的助跑只是憑著原地力起跳便如沖天炮般飛向門楣前踢過頂輕易便踹破了匾額。如此驚人的身手嚇得陳得福齜牙咧嘴全身亂顫。
黑衣人解下腰間佩劍緩緩掛上後背開始向前行進。陳得福啊啊嘶嘎他因驚而怕因怕而醒很快便明瞭到自己處境不善。急忙縮到火爐後頭的他立時與五六名點蒼弟子相擁抖。眾人眼睜睜瞧著黑衣人跨入太醫院竟無一人敢聲示警。
吱呀!面前的鐵壺已然沸騰了那熱燙的茶壺好似聲大笑正自嘲弄陳得福等人的膽怯懦弱它噴出火氣如戰地號角般向天怒嚎。
水在沸、火在燒真正的「魁星戰五關」………
即將開打!
事的時候太醫院裡有多少人呢?據事後高天威點名估算連後來趕到的瓊芳、娟兒兩人一起點入門內共有六十四人。除了衙役、太醫、朝官剩餘的全是武林人物。這些好手分屬不同門派合點蒼、九華、玉清、山東神刀門、河北祝鐵槍與紫雲軒等六個中國門派!連漠北的五大幫會算入在場一共有十一個門戶。
太醫院是朝廷衙門分為三進建築第一進自然是硃紅大門門內是處青石地板廣場當時有五十八人圍爐飲酒!輩份九桌主桌坐的是海川子、玉川子、赤川子、宋通明、呼林特罕、無也明玉等人!舉凡出場將士與門派腦大多在這主桌吃食。其餘八桌各在院內角落客人雖多但場地寬闊卻也不顯得擁擠。
第二進是衙門也是太醫院平日洽公問診的所在。此地與第一進大門相隔二十丈映粱條長廊相連。當時哲爾丹正在堂內與一名熟諳蒙語的御醫閒談!另有兩名衙役孔目在場相陪。
第三進則是收藏名貴藥材的內堂稱為惠民藥局那時瓊芳與娟兒先行離開堂裡僅餘幾人兩個是夫婦一個是太醫一個是孩童四人手無縛雞之力但堂裡還有一個蘇穎這一進便如銅牆鐵壁。
陳得福是第一個見到背影的人。而第一個撞上那黑衣人的卻是這個倒楣傢伙。
匾額墜下來的時候赤川子從主桌起身來到了大門他正要找地方撒尿。
點蒼七雄掌門是大師兄海川子今日上場的玉川子則是三師兄。這位起身撒尿的赤川子剛巧夾在中間恰恰行二。只是熟悉西南事的都知曉說起武功赤川子其實還在掌門之上乃是出類拔萃的人物。
只是武功再高凡人年紀大了身子還是有些毛病這位點蒼高手近年來為頻尿所苦平日出門在外甚少飲水但宴會時又是羊肉鮮湯、又是御賜美酒卻是難以忌口加上同桌英雄滿嘴奉承馬屁隨著一杯水酒送上自讓他腹中水汁飽飽。也是喝得多了赤川子只得藉故離桌找處無人牆角舒坦一番。
也是這樣匾額墜下來時幾乎砸中了赤川子也讓他看到了一堵牆。
說也奇怪明明沒有醉意門口卻冒出了一堵高牆。赤川子滿臉納悶凝視著眼前不到三寸的壯實黑牆。那牆給黑布覆蓋望來結實寬闊幾乎擋住了自己的視線。赤川子望著地下裂成兩塊的匾額在剎那間醒覺過來眼前不是一堵牆而是強一個真正的強人。
赤川子年過花甲江湖閱歷足有四十年心中驚歸驚卻也在一瞬間寧定下來。他往後飄開三尺打量著不是高牆的高強。那是條門神也似的巨漢。
肩寬體高頭戴黑罩此人背後還帶了柄利刃。除了一雙神光湛然的眸子這人什麼都不願露出來。毫無疑問黑衣人必然滿懷敵意。
大敵當前赤川子不至於笨到向他問好他挺舉寶劍露出了防禦身法。跟著以江湖前輩的身分喝問:「你!是幹什麼的!」
黑衣人踢破匾額必有什麼用意赤川子當然希望弄明白。只是這人沒有回話也沒有動手魁梧過人的黑衣一言不!低頭瞄望矮他一個頭的點蒼耆宿目光極為平淡。
「你!難道不知!」赤川子嘴角冷笑不休伸手朝那人胸膛拍去「已惹出大禍了麼!」
此話一點不假因為場內五十八名好手已經半數起身一百另一十六隻眼珠子都朝大門瞪視而來人人眼神驚奇但那目光僅僅帶著訝異、帶著錯愕可沒有一隻眼珠帶著畏懼連一分一毫都沒有。
黑衣人依舊佇立大門精光閃爍的目光看不出喜怒他淡淡回望場內的一百一十六隻眼。他的眼神也無分毫畏懼就像面前是一座坦蕩無人的廣常
「你!誤闖鬼門!必須……」赤川子伸指向地狠力怒點「跪、下、謝、罪!」
跪下謝罪一字一頓聲嘶力竭。這樣的勸說並不算過分對方踢破太醫院匾額存意挑釁跪下求饒便算了結已是便宜生意了。總比當場提劍殺了他抑或讓數十人圍毆致死來得強。
黑衣人居然沒有回話也沒有下跪他只是面向赤川子邁步向前。赤川子武功絕非泛泛尤其拔劍之快還在掌門之上他見黑衣人邁步走來瞬時左手拇指向上輕推頂開了劍柄放聲狂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獄無門!」西南第一拔劍法使出右手探落按劍握柄暴喝道:「你闖進來!」
刷!四尺青鋒出鞘那黑衣人微微頷粗壯的右腿也已抬起看模樣便要踢出。
說到劍法高強赤川子不是天下第一甚至連天下第十都難列名。但要說到「拔劍技」這位點蒼掌門卻大有門道。此人拔劍之快天下罕聞非但憑仗手腕之力還仰賴了師門密傳的特製劍鞘。只要左手拇指一彈機簧動便不用右手拔劍長劍也能離鞘。靠著這手拔劍密技點蒼七雄才能行走江湖於武林間尋得立足之地。
點蒼掌門抄起長劍哈哈大笑四尺劍光閃耀聽他揮劍怒嘯:「傻子!看招!」
劍光閃出黑衣人的右腳也已高舉陡然間身影閃動那人開始飛快倒退竟然退縮了。赤川子半空漂浮仰天大笑看黑衣人裝模作樣最後還不是懾於自己的赫赫威名?
門下的黑衣人越來越小相距越遙身影益模糊不清赤川子仍在大笑正要再次喝話忽聽噹啷一聲大響傳過黑衣人的身子倒了過來成了頭下腳上赤川子滿面詫異不明究理忽然背後一陣燒燙居然聽到這樣的驚呼:「赤川道長你還好麼?」
這位點蒼高手撞翻了火鍋、碰碎了盤碗一路滾進人群之中口中鮮血直冒卻還在大笑不止。十來雙手掌半路攔阻都想拉住他卻沒一隻手拉得住
黑衣人右腳高踢過肩兀自舉在半空。情勢急轉而下全場賓客本在划拳敬酒此時都已鴉雀無聲連肥秤怪、算盤怪這等滑稽人物都已停下酒杯以赤川子的江湖輩份居然擋不住一踢?眾人或驚詫或好奇目光都已望向大門。
那黑衣人放落了右腿拍了拍黑褲上的泥灰再次往場內行入。當地幾聲響主桌的幾隻酒杯砸在地下霎時四條高壯身影霍地站起圓桌木椅都已搬開。
「朋友站住!」
低冷的嗓音響起。黑衣人停下腳來他的面前立著一隻大虎霸住了去路。這人腰間懸著翔鷹寶刀雙手抱胸斜立在前他的眼光略帶殺意冷冷打量眼前的黑衣人。
這人身穿盔甲幾與黑衣人一般高矮雙肩厚實也與黑衣人同樣寬闊。橫眉豎目說明了他的身分這位是力戰蒙古三大高手的鐵漢山東神刀少主「天雄」宋通明。
巨漢對峙廣場裡三道黑影竄出無聲無息地過來包圍左邊是金察欽右邊是呼林特罕背後是宗澤思巴熊虎獅豹四獸包夾之下黑衣人已如野狗般孤立無援。
宋通明雖是襲爵世家出身但他自小好鬥偏愛街頭混戰專與地痞太保撕打見了黑衣人直闖大門的蠻事倒也不感吃驚。反把年少輕狂的傲性激起來。
宋少主微舉右掌示意眾人退下他要獨力解決眼前的狂徒。
「兄弟……」宋通明把寬闊的肩膀抖了抖旋即向前一步與黑衣人對面站立。他右手輕揮拍了拍對方的胸膛輕蔑地一笑:「老子操……你娘。」
第一句話便是最惡毒的侮蔑這就是街邊惡戰的挑釁調子一把無名火燒將起來雙方可以結下百年難解的血海深仇。宋通明狂妄挑釁黑衣人卻未開口回罵彷彿他是個聾子啞子抑或是個外國之人聽不懂旁人對母親的問安。
宋通明冷冷一笑伸手抓向對方的衣襟黑衣人也緩緩探出左手迎向宋通明的右掌。頃刻之間兩人雙掌相握各自凝舉半空。宋通明蔑笑道:「不肖孫子想比手勁兒?」
黑衣人的目光如冰仍未回話手指卻開始收攏力宋通明嗤嗤冷笑神刀少主年過三十戰場力敵萬軍江湖狂戰群雄從未怕過誰。瞬間也已出雄渾內勁。
蠻力大戰開始黑衣人對宋通明左掌對右掌十指交握僵持這等腕力比試身高者必佔優勢不過宋通明體型巨大幾與那黑衣人一般高矮誰都沒佔便宜。
一呼一吸之間猛聽「神刀少主」厲聲暴喝:「神刀勁!」
眼前的場面再幹脆不過他要折斷那黑衣人的右腕再將這不之客交由點蒼落也好讓赤川道長一吐怨氣。
嫡傳心法出功力灌下儘管身上有些內傷但無礙於「神刀勁」的運用何況身旁強援無數根本不必留下餘力。「神刀勁」暴起黑衣人的手腕向後退縮這是落敗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