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啊打架的時候……」景泰三十年天下第一笑問徒兒:「腦子裡該想什麼?」
「殺!」十四歲的少年血氣方剛他手握劍柄貓兒眼瞳收縮懾出了殺氣:「打架的時候當然要想殺死對方!」
「哎呀哎呀……」寧不凡拼命搖手:「不是這樣、不是這樣打架的時候不可以想這個。」
「不殺他?」殺氣消褪貓兒眼瞳孔放大成為寧靜的一片鏡湖聽他納悶問道:「難道要幫他不成?」
「對了對了。」寧不凡嘻嘻一笑:「真不枉你的好資質咱們就是要幫他……」要幫他想想他少了什麼、缺了什麼……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人咱們要誠心誠意設身處地為人想想出他缺什麼、少什麼再用心幫他矯治唯有這樣……人家的武功才會進步日後再出手較量他的性命才會保全唉…
嗖對方的長劍飛來逼得蘇穎急閃開險些滾跌在地。刷旋轉成盤的劍刃劈來差點把自己的腦袋砍掉。
蘇穎不斷閃躲一顆心卻活潑潑地只在思索黑衣人的劍法。
面前這人身長九尺比自己高了一個頭。他非但高壯還極為敏捷手上那柄劍由鋼絲相連組為三段鋒刃右手使劍左手控線殺招方圓幾達一丈。這樣的劍不算絕快卻很古怪力量沉重卻很靈便時時上天下地時時旋轉如盤讓人目眩神馳。
他缺什麼呢?尋常人右手使劍左手便有空門長劍斜劈腋下便出空隙可這人出招時靈動變幻那劍刃並非直進破空而是無止無盡地轉換方位靠著左手操控三段劍刃矯若靈蛇破綻全被補去了。
怎麼辦?敵人左右兩手相輔相成幾無破綻可言……
師父……對不起你我也許要敗了……
黑衣人毫不放鬆猛見他左手一放鋼絲瞬間鬆弛三截劍刃迴旋不定便朝蘇穎的長劍飛來鋼線隨時要纏住自己的劍。智劍講究靈動最忌諱與敵手兵刃相交屆時力大者勝高下立判。
當地一聲長劍已經被扯祝這黑衣人力大無窮連宋通明的蠻力也難以相抗蘇穎體型如同常人自是難以抵擋。果然給大力一拉腳步跌跌撞撞更見蹣跚之態。
一聲呼嘯黑衣人左手急拉鋼絲蠻力動蘇穎連人帶劍摔跌過來黑衣人右手旋繞三截劍鋒瞬間轉向轉朝蘇穎身上殺來。他不只要奪過長劍他還要人家的性命。
長勝八百戰即將終止在這一刻蘇穎茫然張嘴怔怔望向敵人的手腕猛然間腦中電光雷閃嘴裡竟是「啊」了一聲。
懂了。對方還是有破綻左右兩手相輔相成破綻就在這句話。
眼前浮起師父的笑臉好似聽到他的諄諄囑咐蘇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生死一刻蘇穎忽然朗聲大笑黑衣人重重一哼不知他在弄什麼玄虛手上加緊力道更要藉著鋼線纏繞將他的長劍一舉奪過。蘇穎氣力比不過人家索性將手一鬆含笑道:「想要我的吃飯家伙麼?來送你吧。」刷地一聲自將長劍扔了出去。
飛刃盤旋直指要害蘇穎照理更要死守長劍以圖自救豈料竟在最後關頭棄劍?黑衣人也擅長此計當即冷哼一聲看他眼力奇準眼看蘇穎的佩劍朝向自己扔來左手兩指探出便朝劍刃夾去。
沒了長劍的蘇穎不過是個凡人他死定了。
堪堪便要夾中劍鋒忽在此時原本半空飛舞的三截劍鋒全數轉向轉朝自己身上回戳過來。
黑衣人大驚失色左手急忙抽*動鋼絲啪地一聲飛劍回組復為尋常利刃。身子卻險些給蘇穎扔來的長劍刺中一時手忙腳亂狼狽無比。
黑衣人滿身冷汗急急退開轉看那蘇穎卻已笑吟吟地撿起長劍神態從容不迫。
「左右兩手相輔相成」靠著左手控線飛劍才能飛上墜下如影隨形。蘇穎先前與敵人的右手纏鬥打得灰頭土臉險象環生。對那偷偷摸摸置於腰際的左手他卻視若無睹、放過不攻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何必去和右手招式白費氣力那左手才是背後主使。這隻手操控鋼線動所有絕招自己何必比快比狠破綻就在眼前。
刷地一劍蘇穎直直劈向黑衣人的左側竟是要切下他的手腕。黑衣人急忙使動招式飛劍旋繞半空轉向蘇穎。哪知華山掌門根本不理不睬只是朝他的左腕猛攻。
蘇穎這招兩敗俱傷以一條性命換得對方一隻手腕說來很是吃虧。只是說也奇怪劍刃朝左腕削去黑衣人左手被迫閃躲鋼線移位那鋼絲相連的劍峰立時慌亂轉向飛劍陣式瞬間潰決。
飛劍連線鋼絲連手左右兩手看似相輔相成其實已成相互牽制破綻更遠遠大於尋常一口長劍。勝負已經分曉了。
蘇穎微微一笑不住削向對方左腕對黑衣人殺向自己的招式全不抵擋這下「智劍」專攻不守更如猛虎出柙讓人無從逆料。黑衣人虎吼連連索性組回了鋼線僅以尋常一口長劍模樣搶攻。只是少了種種匪夷所思的殺招又如何是「智劍平八方」的對手蘇穎輕描淡寫送出幾招便逼得黑衣人上竄下伏辛苦異常。
蘇穎好整以暇淡淡笑道:「朋友你年歲很輕吧?」那黑衣人左支右拙不能答話蘇穎收住了劍又道:「殺人的刺客絕不會從大門一路打殺進來。只有血氣方剛的少年才會這般試探自己的武功。我說得沒錯吧?」
黑衣人聽了說話卻只目光向地默默無言之間好似預設了。
蘇穎微笑道:「老實說似你今日干的蠻事我十八歲時也想做只是沒你的膽子而已。」
他放落了長劍含笑道:「你很狂也很有趣我非但不想殺你還很歡喜你。趁著還沒闖下大禍趕緊走吧。」
黑衣人凝視對手過得半晌終於開口說話了:「在下仗劍出手全力以赴卻仍奈何不了你。」他目光向地欠身道:「閣下劍道高妙讓人驚豔。以劍法而論你確實遠勝於我。」那語聲極其平穩一不露年齡身份二不透喜怒哀樂。好似也帶著面罩。
蘇穎微笑道:「承讓了。閣下的劍也很高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倆握手言和吧。」黑衣人搖了搖頭猛將右肩衣衫撕了蘇穎微微一怔不解其意正納悶間眼裡看到了一幅印記那是幅飛鳥圖樣正烙在黑衣人的臂膀上直如牲口列印。
蘇穎大為驚奇看那江湖幫會成千上萬以刺花紋面等法子認記的所在多有卻沒見過這等怪異符印更何況烙鐵燒烤何其劇痛卻有哪個幫會門人熬得住苦?蘇穎滿心疑惑凝目回望那黑衣人等他出言解說。
「你已經打敗了這幅烙印不過別急著慶功。為了四個宇我們還得打下去。」
蘇穎頗感詫異他向來與世無爭從不與人結怨實不知這人為何要找自己麻煩。他眨了眨眼聳肩道:「哪四個宇?窮極無聊麼?」說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天下第一。」
黑衣人不去理會對方的嘲弄一字一頓語氣冰冷。
「只因你是‘天下第一’的傳人所以我必須擊敗你。」
蘇穎眨了眨眼微笑道:「為什麼?我師父是天下第一這也礙得著你?」
「礙到了。因為我師父也是天下第一。」
蘇穎哈哈大笑笑得有些狡黠。「尊師也姓寧?可我不記得有你這個師弟啊?」
黑衣人沒有回話只將長劍拋在地下沉聲道:「蘇君我會驗證我的每一個字你等著看吧。」他低頭望地伸直臂膀猛聽鏗鏗兩聲輕響雙袖破開袖口寒光直射而出個中乾坤竟是兩柄袖劍望之鋒銳異常。
蘇穎曾與雙刀技法激戰多回年初才連破孟家寨七名雙刀高手對這等打法最是熟悉不過他看了看黑衣人的架式頷道:「了得我生平所遇雙劍高手中以你的身法最俊!」
黑衣人兩手迴旋擺出了拳腳架式雙刀寒鋒各長兩尺一時左掌承天、右掌撫地腳是貓足立袖藏短鋒刀須臾間全身紫光瀰漫回覆丹田。
天上地下、神完氣足精氣神三者兼備黑衣人的架式……
無懈可擊!
飛影瞬起如海上驚濤黑衣人單腳踢出右腳尖直朝蘇穎縱來。
這人起跳奇一彈便是一腿招式快絕無倫蘇穎拔劍手法不及點蒼高手之快如何能與黑衣人爭先?當即斜退半步爭取時光跟著平舉長劍守住了胸腹要害。
智劍乃是天下最平淡的劍法但也是最高妙的劍法。方位雖僅寸許變換但劍尖掃來守中帶攻此時黑衣人以彈腿之姿右腳直飛反倒是拿腳尖去撞蘇穎的劍刃以劍鋒之銳一招便能切斷腳骨說來黑衣人已落下風。
強敵若要自救此刻別無他法除了墜地閃躲便要斷送一腳。蘇穎只要趁勝追擊從此便能予取予求。他微微一笑正要出劍傷敵突在此刻黑衣人身形扭動不可思議的身法赫然展現。
右腿揚起高踢數寸黑衣人在電光火石間避開了劍鋒跟著身子在無可借力之下陡然以腰力半空迴旋左腳無影無形卻又勢若閃電斜朝蘇穎胸口踢來。
來人空中換腿腰腿力道之強實乃前所末見九華山輕功雖高講究的卻是身法輕靈要在半空變換腿技尚且出如此剛強力道怕也有所不能。眼看強敵滯空奇久蘇穎大驚之下趕忙舉劍反刺轉朝黑衣人左腳掌削去。
黑衣人左腳足跟上舉一來讓過劍刃二來伺機招看那腳跟無聲無息地來到蘇穎頭頂半尺猛然間風聲暴響腳跟已然重重轟落只要正中百會穴便有「金剛不壞體」護身主人也非死不可。這招全在意料之外蘇穎只能急忙撤劍向後閃躲便在此刻那黑衣人終於落下地來只是他單腳甫一沾地身子陡然加如炮彈般朝自己撞來雙手更是挺舉袖劍直如莽牛的兩隻犄角硬生生地挺刺而來。
蘇穎雖驚不亂長劍隨手彈出便朝破綻而去。卻在此際黑衣人陡然向前撲出旋即趴倒在地這招驚險之至額頭距劍尖僅半寸不到竟在間不容之際閃過了來劍。
黑衣人既快且強、又猛又蠻這一躲看似冒險卻已搶入了蘇穎撒下的劍網。強敵潛入方圓長劍反在背後這是前所未見的大驚駭。
蘇穎自知生死在此一舉雙足一點便要急退猛聽一聲虎吼黑衣人搶先招只見他身形滾倒雙腿如鐵槍穿出碰地一響身子倒立而起腳底踢出正中華山掌門胸口。
蘇穎眼冒金星肋骨幾欲折斷眼看強敵猶在倒立他敗中求生劍招旋即轉向改朝黑衣人小腹掃去。正於此際黑衣人陡然變招雙腿收起地下一個盤旋如圓球般朝自己衝來。蘇穎變招也快當即拄劍在地要讓那人自行撞上。
嗖地一聲黑衣圓球乍然凝住黑影須臾翻起幻化人形已與蘇穎對面站立。而那華山掌門的護身寶劍卻給他踩在地下。
喝!黑衣人舉頭撞來額頭正中「智劍」鼻樑霎時鼻骨劇痛鮮血直冒。
蘇穎上身後仰目光中沒有恐懼卻滿是迷惑。講究意境的華山武學練心不練體求意不求力談笑間便知武學真諦便如潑墨山水向來只知瀟灑自在什麼時候被蠻子的頭捶撞過了?
中!膝蓋如鐵錐般頂入小腹強猛力道灌入胃袋酸苦黃水湧上喉頭。自小到大篤信的教條被人擊破那一敗塗地、卻又讓人不能置信的感受正如眼見了白羊吃猛虎般的……
不可思議!
最後一擊迅捷而來對方的鐵肘正中華山掌門右腋肋骨斷折少俠蘇穎宛如斷線風箏身軀飛滾出去撞翻了桌椅瞬間趴倒在地。長劍脫手正正落在面前五尺的青石地下。
「必須拿回劍來……必須……」華山少俠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這是生平第一回倒地不起也是生平第一回遭逢如此逆境。蘇穎口吐鮮血掙扎向前緩緩在地下蠕動。陡然間黑衣人抄起木椅重重砸在他的頭上砰啪大響中木屑紛飛灑落得滿地皆是。
這不是武功較量……高手可以殺人但不會拿椅子砸人……
這一砸只是一種羞辱徹頭徹尾羞辱蘇穎也在羞辱華山百四十年來的武學。
黑衣人的用意很明白他要擊碎「長勝八百戰」的萬里榮光。
蘇穎滿頭鮮血但也終於握住了劍柄。他抹去額角鮮血拂開面上泥灰頭暈目眩之中依然掙扎起身。「智劍平八方」度被破也是蘇穎第一回想起自己還有那一招……那一招非只堪足護身尚能逆轉局面折服強敵……
「仁劍震音揚」!那是天下最強的守招也是王道服人、無所不敗的一招。
持劍如持香劍刃貼緊前額當劍光成圓如佛暈光輪般旋動之時柔韌的氣勁便會讓強敵跪地臣服在「仁劍」面前天下沒有同高的敵手。
黑衣人眼瞳亮彷彿等候已久。他深深吐納真氣驀地撕裂外衣此人衣裝單薄但涼衫上下卻滿是環扣綁縛。啪啪斷裂聲響起十二處綁縛盡皆開啟黑影鵾落一身黑衫墜到了地下傳出了叮叮噹噹的聲響。
將晚時分夕陽溫暖映照閃耀得惠民藥局如同夢境。
滿地兵刃生輝那身黑衣豈止是鐵甲而已?腰間不曾束腹獨見鐵鞭纏繞;胸口不著馬甲唯覆黃褐重鉛。袖裡寒光稱袖劍、揹負鋒芒喚翼刀衣衫夾層裡的小刀層層疊疊是不是喚叫梅花鏢?再加上腋下緊縛的鐵牌、腳下著穿的鐵鞋黑衣人一共帶了七種兵器連同先前那柄怪劍全身至少負重一百二十斤。
現下他扔棄了滿身兵器空下了兩隻手這不是自廢武功而是放手一搏。
沒有了沉重兵器的束縛黑衣人的身手可以快到什麼地步無人知曉。
蘇穎當然也不知曉。
嘿!黑衣人重腳向前赫地踩碎青石地板他鼓動氣力筋肉糾結喉頭更出雄獅般的怒吼。
哈!從來在實戰裡心平氣和的蘇穎不曾動過分毫怒氣可現下的他不由自主地出斷喝對手如此羞辱師門不得不讓他怒火中燒。舍下瀟灑倜儻憤怒的華山掌門已要大殺四方。
勝負就是生死殺人與被殺二者擇一蘇穎貓兒般的眼瞳逐步收縮鏡面般的眼眸返照了對手的兇狠他要用「仁劍」擊敗強敵守住華山不敗的名聲。
「住手!」
一名美貌女子縱入院來雙手撐開將蘇穎護在身後這女子以愛意守護情郎不是瓊芳是誰?黑衣人冷笑一聲正要痛下殺手忽見劍光霍霍另一名女子已然搶上來人身法輕盈以快打快對著黑衣人全力搶攻正是九華山的娟兒到來。
蘇穎擦抹了嘴角的鮮血趕忙推開瓊芳以黑衣人的可怖武術娟兒決計擋不了一劍。正要下場援手一時間卻也呆了。只見黑衣人不住閃躲娟兒的攻勢非但還不上一招半式尚且背轉身子根本不願與娟兒朝相。他好似自知不敵當下雙足力撐嘿地一聲黑影沖天而起竟達丈許之高不必分毫助跑便已飛上牆頭。
蘇穎凝目望著一時卻也猜不出其中緣由。便在此刻那黑衣人蹲在牆頭如大鳥棲停他回凝視著蘇穎緩緩伸指出去定向他的臉面目光燃起挑釁之火。
娟兒縱身躍起尖叫道:「大膽妖人!哪裡走!」她輕功曼妙輕飄飄地飛了上去縱躍之高還在黑衣人之上只是勢道度大有不如料來力量遠遠不及。黑衣人轉過頭去不再戀戰當下力向前縱出須臾間逃逸無蹤。
望著強敵遠走的背影蘇穎不由滿心詫異。此人便算退走也要退得驚天動地彷彿說他另有苦衷這才無法決一死戰。只是究竟是什麼逼走了他?是「仁劍」的正氣?還是因為自己另有幫手到來?
蘇穎面色凝重卻又一臉是血只是猜想不透。瓊芳驚怕之下慌忙搶上問道:「你還成麼?」蘇穎撫摸著心上人的面頰低聲道:「我沒事。」瓊芳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我就知道沒人奈何得了你……」那滿是信賴欽仰的目光送來登讓蘇穎勉強一笑他左手伸出摟住了心上人的肩頭這是溫情摟抱也是不能明說的攙扶……
「快來救人啊!」
院外傳來玉川子的尖叫。太醫院真正忙碌起來了。藥局裡的袁太醫第一個奔出其餘衙役聞訊趕到人人手忙腳亂替大批高手診治包紮。一時人聲鼎沸如同鬧市。
「太醫院遭逢浩劫。」一名文吏朗聲頌念「歹徒破損匾額一面造價三百二十兩。」
旁觀眾人低頭望去只見那匾額斷裂在地中間的「醫」字不見了其狀甚慘黏也黏不起來更襯得此言之悲。
「小子瞧清楚!」忽在此時趁火打劫的聲音赫然響起:「這可是永樂大帝親題的匾額你敢說只值三百二十兩?」那工部吏員聞言悚然忙拱手道:「蒙高爵爺指點歹徒踢破無價之寶一面銀錢損失難以估算。」老頭子形貌儼然拊須冷笑:「這才像句人話。」老邁年高的傢伙落井下石四下官員聽得此言內心驚恐不定頭垂得更低了。
太醫院聚集無數人等門裡門外全是旗手衛官差諸人前來察看線索自是忙碌異常。只見刑部尚書坐鎮指揮工部侍郎視察損失大門前兩名白老人率同門人弟子正自指點說話。
一名弟子搶了上來躬身向矮小老人行禮作揖道:「華山陳得福拜見天威高爵爺。」
二老一高一矮高的不消說自是宋公邁那矮的一臉高傲神色卻是那威名赫赫的高天將。
矮小老人洋洋得意揚起坑疤老臉問向陳得福森然道:「你說那個人不是用兵刃打破匾額而是用腳踢的?是也不是?」淮西宗主親來問話陳得福急忙陪笑:「正是那人飛腳前踢一下子就踹破了匾額跳得好高呢……」
高天威哦了一聲道:「跳得很高是嗎?」他抬頭望向兩丈高的大門忽地退開丈許雙足邁步瞬間急衝而出。「嘿呀」一聲狂叫矮小的身子飛身跳起晚間燈籠映照黑影如弓彈腿掠過門楣旋即落下地來。這記彈腿飛踢確實精氣神三者兼備彷如武術師範教誨弟子。
旁觀眾人見高天威老邁年高身手卻分毫不減當年無不鼓掌讚歎。高天威著意賣弄自是哈哈大笑說道:「那黑衣人起身高踢姿態可有老夫這般道地啊?」
陳得福連連作揖陪話道:「高爵爺好漂亮的身手不過那人的踢法咳……有些不同。」
高天威長眉一挑冷笑道:「有啥不同?他跳得沒咱高可是這樣啊?」陳得福乾咳兩聲道:「回爵爺的話高不高小人不知道。不過他沒有借跑他是原地這麼一跳兩腳一蹬身子便彈上去了。」
聞得此言旁觀眾人為之譁然都感難以置信。高天威呸地一聲喝道:「你眼花了!」當下不再多言第一個跨入大門其餘眾人魚貫走入紛朝院內廣場視察。宋公邁最後一個入內才跨檻入院便見到寶貝兒子通明。
宋通明腕骨脫臼右手早已紮上繃帶只在門旁守候。傷在兒身上疼在爹心底宋公邁嘆了口氣道:「通明手還痛著麼?」宋通明一臉羞愧只得點了點頭細聲道:「我等以三圍一卻仍不敵。孩兒丟了神刀門的臉請父親重重責罰。」
高天威嘻嘻一笑笑聲才一傳出數十道憤怒目光全數射來。玉川子、赤川子、宗澤思巴、金察欽等人或面泛怒火或殺氣騰騰諸人咬牙切齒橫眉豎目似乎要宰了高天威。
場中瀰漫不平之氣赤川子等人更是江湖老將個個都可以和他翻臉。高天威再不識趣百倍此刻也不敢開口嘲諷以免遭人圍毆便把笑聲化哀嘆陪著嗚呼幾聲聊表同仇敵愾之心。
宋公邁低頭思量通明這個兒子神力過人靠著天性勇猛一股「神刀勁」練得極為精湛狠辣比起壯年的自己可說不遑多讓。但說來奇怪堂堂的神刀少主卻為何敗得如此之慘?要說當時身上有傷敵手趁人之危但己方人多勢眾「獨螫大蠍王」金察欽完好無缺加上「開平雙刀會」宗澤思巴的援手怎麼也不該落得斷手摺臂的下場如此重挫只有一個理由。對手太強了。
宋公邁長聲喟然拍了拍兒子的肩頭倒也沒多加責備他是個明理的人自知人生挫折難免兒子能保住雙膝不觸地在父親眼裡便仍是鐵崢崢的好漢無辱「神刀宋家」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