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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業火魔刀 第四章 花滿池塘得自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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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阿秀受了胡正堂牽連足足給關了個把月難得隨管家出門那還不好好透氣利用一番?

當然便從校場逃之夭夭一路逍遙活潑躲入了北京大街。眼看天色還早想來自己只要能趕在天黑之前回家必可找管家伯伯圓謊倒也不必擔心給爹爹吊起毒打了。

從東門玩到西門由南門逛到北門最後還是回了學堂尋了交好的一群孩兒賭彈子。正賭鬧開心間忽見自己的影子已成長長一條曬得彈子有些模糊不清。他啊了一聲回頭去看太陽爺爺赫見這位紅臉老頭打烊回家了一張圓臉幾乎隱沒不見。阿秀慌得手腳軟道:「完了!完了!不是要你們提醒我早些回家麼?怎地沒人理我呀!」一名鼻涕小童茫然道:「月亮姊姊又還沒出來提醒你什麼?」

阿秀想起爹爹那付冷笑不由慌道:「不成!不成!我得回家了要是比我爹爹晚上一步沒準你們明日要來上香祭拜。」連彈子也不及收拾急急飛逃而去。背後眾家小童兀自叫道:「秀哥!你的石彈子啊!」阿秀雙足如飛頭也不回地道:「送你們啦!」

阿秀慌不擇路沿著棋盤街飛奔而去他心亂腳急連抄小巷捷徑走過王府衚衕之後眼前道路有些眼生居然迷路了。日頭西沉閃耀白雪地倍加刺目看那大街上叔叔阿姨紛至沓來卻是一個不識。

尋常小童遇上這等絕境定要放聲大哭那阿秀卻是個天生的油皮他嘆了口氣緩下腳步抓了抓腦袋心想:「算了趕不回去只有離家出走了。」

正想著以後流落荒野的日子街角處轉來了一對青年男女兩人服飾華貴容貌俊秀。但看那男子手搖摺扇一張臉蛋白皙溫秀身旁那女子臉帶酒渦腰上懸著長劍卻是娟姨。

他鄉遇故知難得遇上了熟人阿秀不喜反驚:「完了!爹爹的眼線來了可別給捕獲了。」

眼看一旁有處果子攤也不管是否給人責罵趕忙蹲到了老闆腳旁連連陪笑。

那攤販倒是個好人眼見一名孩子鑽到自己腳邊涎著一張小臉倒也沒把他趕走反而遞給了他一顆李子含笑道:「小朋友玩捉迷藏啊?」阿秀乾笑兩聲趴在果子攤下不置可否正等著瘟神過去忽聽那老闆招呼道:「客人今兒李子香甜色澤鮮麗來嚐個鮮?」

喀喳脆響好似有人咬了一口鮮李聽得一個女子道:「這果肉不壞買個幾斤回去。」說話之人正是娟姨接著東挑西撿起來聽她與身旁之人閒聊:「這回輸給哲爾丹師姐不知要嘮叨多久想來就煩。」

攤子旁傳來個嬌嫩嗓音想來是先前見到的那個公子爺了聽他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俗話不說了麼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你瞧那祝康如此膿包現下不也沒事人一般?」娟姨笑道:「說得是反正我打垮了無也明王多少贏了一場總算能向師姐交差了。」阿秀面色慘淡心道:「娟姨能交差我可不能交差阿彌陀佛你們快快走吧。」

那娟姨挑了半天卻是不買了。聽她拍了拍手嬌聲道:「這李子好酸不好吃我不買了。」那老闆哀聲道:「哪兒酸?甜得緊甜得緊。」阿秀躲在果子攤下正等兩人過去哪知那公子爺又停下腳來說道:「今年的棗子大紅大亮吉祥。倒是可以買些回去。」

阿秀聽去了李子又來了棗子心中叫苦不知這兒到底賣多少種果子?耳裡又聽喀地脆響絹姨八成又咬了一口果聽她囫圇地道:「是不壞店家給準備兩斤。」

好容易作成生意那店家趕忙取鏟盛秤那公子卻喚住了聽她道:「不必秤了。你這車棗子我全要了。勞煩一會兒送到太醫院去。」說著取出金葉子塞到那店家手中。這公子出手闊氣非但店家大吃一驚連阿秀也是咋舌不已娟姨忙道:「怎地要這許多棗子?咱們不過三兩人哪裡吃得完?」

那公子爺笑道:「宋通明打得賣力你請他不請?祝康哭得淚眼汪汪你請他不請?無也明王給你砍了三劍大難不死你請他不請?華山老小那麼多張嘴你請他們不請?」阿秀聽她口才便給這段說話清脆俐落心中暗暗想道:「本少爺肚子好餓你請我不請。」眼看一顆棗子突出攤外正要伸手取拿忽然想到孃親平日的教誨只得勉強縮手回去。

那攤販好生忙碌腳下來來回回阿秀自是拼命閃躲又聽那娟姨笑道:「你呀就是心思周到。能主外、能主內將來誰要娶了你當老婆定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那公子微笑道:「賢妻良母便要主內哪能內外兼修?有人肯娶我這麼個母老虎已是千恩萬謝了還說什麼福氣。」

那公子明明男子打扮卻想著做人家老婆阿秀臉色一變摔倒在地震得滿車棗子咚咚地滾落下來他哎呀呀地叫了幾聲猛見一張鵝蛋臉探了過來奇道:「這不是小阿秀麼?怎會在這兒冒出來了?」

阿秀哈哈乾笑道:「好巧呀!北京真不大。哪裡都遇上娟姨。」那公子爺聽了阿秀二字連忙探頭過來笑問道:「阿秀?就是楊五輔的公子麼?」

雙姝一同蹲身那公子有意逗弄孩子含笑便道:「小朋友我是瓊芳你是誰呀?」

這公子早已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現下卻來多此一問想來是把自己當成了無知稚童阿秀心中暗暗笑面上卻做天真狀憨聲道:「大哥哥你好!我是阿秀呢。」那公子和他玩兒當即笑道:「原來是阿秀真是久仰了。」阿秀哪來理她拱手便道:「啊呀啊呀幸會幸會再見再見。」霎時腳底抹油便要溜之大吉。

腳步才動面前人影一閃娟姨已然笑嘻嘻地攔路嬌聲數說:「有個壞孩子跑得不見人影害得叔叔管家找得人仰馬翻小阿秀你說那是誰啊?」

阿秀如何不知她說得自己當下低嘆三聲說道:「唉唉唉……又有孩子離家出走麼?世上有不孝父母就有這種可憐孩於。八成父母責打太過家裡沒果子吃這才逃得不見人影……」唉嘆兩聲忽然矮下身子轉身向後便逃猛然間悶哼一聲撞上了一人。

這一撞卻分毫不痛反而軟綿綿地凝目望去面前卻是瓊芳。

阿秀用力吸了吸氣鼻中更有芬芳他心下一驚細目去看那公子但見她柳眉含笑端鼻櫻唇竟是個美人胚子他看傻了眼尋思道:「這公子爺好生白嫩怕不比媽媽差了。」轉念又想:「媽媽和男人一樣美我該哭該笑?」胡思亂想中只見瓊芳一雙慧眼直瞅著自己竟然有些臉紅心跳。

瓊芳見他臉頰紅燙忍不住擰了擰他的黑臉笑道:「小調皮目瞪口呆可是覺得芳姨美麼?」阿秀心道:「原來是個假扮男人的女人。私塾老師說得沒錯世上真是無奇不有。」

瓊芳見他歪著一張小臉想來內心打著古怪念頭當即拉住他的手交到娟兒手裡笑道:「這兒離長安大街有幾里路我瞧這孩子是迷路了咱們把他帶回五輔家去。」

回家便要吊起吊起便要捱打阿秀驚道:「別!別!我回家晚了爹爹會打死我的!」娟兒笑道:「誰要你貪玩?一會兒娟姨幫著向爹爹求情讓你少挨兩下鞭子好不好啊?」

阿秀慌道:「不管用啊我家大老爺表面應付你等你掉頭一走更狠十倍!狠抽!大凶神也似你把我領回家明日就要來祭拜我啦。」雙姝聞言無不放聲大笑絹兒道:「胡說八道你爹爹是白面書生大學士哪裡會這般兇。」阿秀忙道:「你可孤陋寡聞了黑臉打老婆白臉揍小孩臉越白心越狠你可不能害我啊!」

三人正自討價還價忽聽大街上銅鑼陣陣好似有車仗儀隊來了聽那鑼鼓之聲來人必是大官無疑。阿秀面色苦心道:「屋漏偏逢連夜雨別要遇上爹爹那小弟可必死無疑。」一時拼命想逃偏生又給娟姨牢牢拉住了直是避無可避眼看死定了只得苦著小臉等爹爹過來拎回家。

馬蹄踏地打得路上一片脆響阿秀的心頭也是怦怦跳著正怕間聽得一人提聲喊道:「肅敬……迴避……」阿秀眯著小眼偷眼去瞅只見一名威風武官騎在馬上四下跟著百來名官差兩面大木牌威風凜凜左書「護國保境爵贈四方威武侯」右言「澤民安生御賜五軍大都督」雖說阿秀讀書日久過目必忘二十六個字裡有一半認生此時還是哈哈笑了起來一時連拍心口大笑道:「不是爹爹!不是爹爹!是愛揮百姓的伍大阿姨!」眼看娟兒面色困窘已然別開頭去瓊芳不禁奇道:「什麼愛揮百姓?說明白些。」

阿秀笑道:「揮百姓就是用手向百姓揮舞啊!你瞧就是這模樣。」說著鼓起腮梆子露齒含笑怪模怪樣地高舉右手前搖後襬娟兒見了猴兒把戲登時怒道:「難看死了快住手。」阿秀故做呆滯手指遠方鬼聲鬼氣地道:「姑娘叫我住手……不如叫她住手吧……」

雙姝回去望道路一片喧譁大批武官開道護衛車仗儀隊夾在人群之中緩緩向前行來。

素手啟珠簾一名美婦坐於大車正向滿街百姓揮手示意。看她星目回眸含羞帶笑指上寶石閃耀生輝正是都督夫人到來。

那果子攤老闆大為興奮趕忙爬到了車上拼命來看美女。帶隊軍官也不驅散人潮只任憑眾人圍攏道旁。鑼鼓喧天父老夾道歡呼兒童蹦跳玩鬧鞭炮聲串串暴響直如新娘出嫁也似。瓊芳掩嘴莞爾阿秀自也嘻嘻賊笑。看這伍伯母一向自負花容月貌歡喜阿諛奉承過年時自己砍聯快馬加鞭好好拍上一拍。也好多領紅包。

都督夫人鳳釵玉冠膚光勝雪輕顰笑顏中當真是一代驕女。那賣果子的老闆見得絕色天香自是豎起拇指大讚曰:「京城第一名花果真愛民如子名不虛傳!」美女遊街自有好色之徒到來聽得一聲笑:「愛民如子那多沒勁兒?你瞧她這白白小嫩手這麼招了幾招咱的魂兒都飄過去了這般美女要愛民如夫那老子才大歡喜……」

那人唧唧聒聒正說得起勁間忽然腦門劇痛好似被人重重敲了一記他怒目轉身喝道:「是誰?」眼見眾人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人人目光大是奇怪那人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驚見自己光溜著下半身褲帶居然莫名其妙地斷裂霎時慘叫一聲急忙要逃卻給自己的棉褲絆倒只能半滾半爬地走了。

瓊芳輕搖摺扇掩住了嘴笑道:「娟掌門好高的劍法。」娟兒雙目半睜半閉儼然道:「好說。這就是輕辱我師姊的下場。」說著朝阿秀斜睨一眼冷冷一笑:「把手舉起來給我好好揮。」阿秀心下害怕一手抓著褲帶一手向車隊搖晃搖盪真如招魂也似。

正招得有氣無力突見車窗裡送來兩道羞愧目光看那女孩兒縮著臉低著手躲在孃親懷裡窘不是華妹是誰?阿秀心下大樂忍不住圈嘴高呼:「華妹快揮百姓啊!不然回家要給阿孃揮耳光了!」那華妹已然看到自己她從車裡探出頭來叫道:「阿秀!你跑哪兒去了!你們管家到處找你呢!」

阿秀惹禍上身果然那伍伯母聽得自己在場立時吩咐駕車軍官好似要停下車隊。阿秀深怕給她抓住忙朝娟兒喊道:「娟姨快走!不然你也要給押上車一同揮百姓了!」娟兒咳了一聲忙向瓊芳道:「時候有些……有些晚了你那口子等著吃飯。我們得走了。」瓊芳眨了眨眼微笑道:「怕手痠麼?」娟兒聽她取笑恨恨一跺腳氣憤道:「你再取笑我師姐我可不和你好了。」說著掉頭轉身便朝人堆擠去。

眾人連推帶擠一路闖出人潮過得幾個街口娟兒方才停下腳來看她兀自撅著小嘴想來心中仍是不悅。瓊芳忍住了笑躬身作揖道:「對不住對不住我姑姑也是一般模樣鎮日里神像出巡遊街示眾我每回看了都好笑。」娟兒白了她一眼道:「你姑姑是國母皇后哪她要不遊街百姓還能瞧誰?」

正說話間忽聽地下傳來說話聲道:「好啦遊街示眾大家有份就別吵啦。倒是少爺我肚子好餓你們請我吃飯去吧。」雙姝垂目去看說話的卻是阿秀。娟兒罵道:「小調皮要再取笑大人休怪我打你屁股!」阿秀見她這幅神態忙做愧疚狀低聲垂淚道:「人家只是餓得慌娟姨恁兇哪……」假戲真做阿秀紅了眼眶說到心傷處更似淚如雨下。娟兒最是心軟忙道:「對不住快別哭了娟姨唱歌兒給你聽。」

幾條兒歌輪番唱來阿秀聽得小老虎、小山羊蹦蹦亂跳一時破涕為笑啊啊笑了起來。心中卻想:「無聊愚蠢本少爺四歲就拒聽這等荒唐東西了這女子當真幼稚可悲。」想起吃飯要緊喉頭卻也擠些聲音出來算是為五斗米折腰了。

三人牽手同行娟兒口哼小曲兒瓊芳滑膩膩的手掌伸到面前阿秀來者不拒當下左手牽瓊芳右手拉娟兒左右逢源耳中還聽著曲兒享盡齊人之福。他有些志得意滿儼然道:「先說了一會兒吃飯我喜歡涮羊肉、桂花糕、不喜蔬菜鮮果你們可得記好……」

自言自語間卻聽娟兒道:「五輔家在城郊一會兒咱們從百歲樓經過剛好把這孩子送回去。」瓊芳也道:「可不是麼?他家裡瞧不見人這當口一定找得急切……」

阿秀慘然道:「不是說好去吃飯麼?你們……你們出賣我……」慌忙間只想逃竄奈何左右兩邊各有一名高手挾持功力到處逼得他無路可逃。連拖帶夾好似重囚一般。

一路給人拖過了大明門積雪藹藹望去一片銀白娟兒與瓊芳無視地下的拖行痕跡自來讚歎冬日美景。阿秀只是拼死尋找因頭逃命他喊了幾聲腹痛卻都不管用處忽然間行經一條小巷他朝巷中深處望去忽地大喜大叫:「等會兒!我要找娘!」

黔驢技窮娟兒睬也不睬訕訕便道:「你娘在家裡。要找她便回家。」阿秀抵死不從雙腳蹲地慘叫道:「真的!我要去找娘!你們兩個妖精放開我!」說著尖叫道:「拐帶嬰兒啊!當街勒贖啊!」殺豬也似地吶喊起來路人無不為之側目娟兒嘿嘿冷笑正要點上啞穴瓊芳卻格開了她蹲地問向阿秀微笑道:「好孩子你娘在哪兒?可不準騙芳姨喔。」阿秀一本正經手指小巷大聲道:「我娘真的在巷裡我瞧見燈亮著。」

雙姝微起詫異兩人轉頭望去只見巷中一片積雪深處真有處小屋看那窗格上透出點點燈暈冬日裡望來倍加溫馨。瓊芳微笑道:「姑且信你一回去吧。」當下放開了他那阿秀如獲大赦拔腿狂奔而去。白雪飛濺地下便留了兩行小小的足跡。

雙姝一同眺看那房舍格局窄小並無庭院屋內屋外更只一張薄門板相隔阿秀乃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母親怎可能在這寒舍之中?瓊芳心中迷惑忍不住便問娟兒:「這孩子可是在說謊?」

娟兒聳肩道:「誰曉得?這小子從來淘氣鎮日領著孩童作亂。京城裡是出了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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