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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業火魔刀 第九章 魔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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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感好笑復又駭然照著小白龍轉述那人若真在瀑布裡待過以白水大瀑的萬斤大水也不能沖垮他幾十名兵卒的氣力卻又算得什麼?瓊芳把這等異象看入眼裡大喜之下已是臉泛紅雲。

傅元影暗暗去看只見那人身下的磚石受力太過竟隱隱有碎裂跡象他啊了一聲心道:「借力導力這是武當的功夫。」本以為此人是以「千斤墜神功」對抗一眾將官依此瞧來這怪人卻是以內家心法抗衡把眾士卒的力量匯入地下這才令得磚石受力崩碎。

熊俊驚怒交迸喊道:「拔刀!此人大膽犯禁涉有重嫌糧草決計是他燒的他只要再敢抗拒不從我們就殺了他。」偏殿刀光閃動數十柄鋼刀全數出鞘。

瓊芳一口氣出得透了忍不住噗嗤一笑高聲喊道:「熊將軍這人昨日還躺著不會動哪裡能燒糧?你是夢見到的麼?」熊俊面紅耳赤第一個拔刀去斬喊道:「看你動是不動!」猛在此時那怪人呼地一聲瞬間直立而起那怪物雙膝不必彎曲只腳跟微微力便如強屍般起身眾人見狀無不大感駭然全數向後湧倒。

不動如山一旦動作便以驚天之勢站起那張鬍鬚醜臉由地下飛起險些把熊俊撞個正著他慌張下急使「張果老倒騎驢」以醉八仙身法向旁臥倒這才閃避開來。

傅元影心下暗暗推較已知這是內家黏勁的應用當是以後足跟為支點方能如車輪般旋轉起立。自忖勉強能夠辦到但要似他這般行雲流水卻是萬萬不能。

此時百來名兵卒兀自拉扯繩索那怪人陡然站起眾人慌忙向後退開用力過猛一時人仰馬翻順延百來人的跌勢向後繃拉在怪人身上扯緊繃直反又把百名兵卒倒彈回來。看那怪人孤身立於人海有如千年古木、盤根錯地人人驚惶喊叫撞跌滾摔偏殿裡滿是狼狽兵卒。熊俊生平未曾見過這等怪事提刀再上咬牙道:「你…你好大膽…」

「大膽」二字一齣那怪人忽然雙眼睜開好似大夢初醒瓊芳雖然站得遠卻見那怪人的目光極為清澈便如那日水簾洞裡所見相同溫潤晶瑩目光掃過偏殿眾人熊俊當其衝竟如驚弓之鳥慌得向後急退。

那怪人朝眾人看了看又朝地下擔架瞧了瞧眼見有瓶烈酒便取了起來輕輕喝了一小口。

看他喝得滿意了居然把瓶子揣入懷裡當作枕頭抱著慢慢閉上了眼好似要睡臥回去。眾兵卒大驚道:「又睡了!又睡了!」熊俊急道:「把他的床搬走!快啊!」眾兵卒叫苦連天喊道:「拉開擔架!拉開擔架!」眾將士給那怪人逼得手忙腳亂醜態百出瓊芳等人忍住肚子不笑痛高聲喊道:「天子呼來不下床自稱臣是睡中仙!」

大殿裡陣陣喧譁又是罵聲、又是笑聲那人誰也不理會本已躺回了擔架欲待再睡忽然之間竟又坐起身來眼睛望著廟門外側過臉龐好似在傾聽什麼。

那人不動不說有如一顆石頭隨意一個神情一個手勢都足以讓眾人屏氣凝神。陡見他神情若此卻不知又有什麼怪事正好笑間哲爾丹忽也咦了一聲低低說了句番話自行側過了臉望向廟外又過片刻傅元影、宋通明雙眉一軒連那熊俊在內全都轉望廟外。瓊芳滿心茫然正要問話忽見娟兒豎指唇邊示意瓊芳噤聲跟著閉上雙眼低聲道:「有聲音。」

瓊芳眉頭一皺正要再說忽然之間耳中傳來了一陣低響她也察覺了。

那是一種低響既悶且沉說不出是什麼前所未聞不太像是這世間的東西。瓊芳撇眼望向廟外天際聲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出卻不知起於何處。

怦……怦……

響聲再起乍然聽來好似太古魔物蠢蠢欲動又似天界巨人雙手合掌彷彿直直震入耳鼓隨著心臟一跳一跳。眾人便掩上了耳孔身遭也能知覺異響。兩名少女對望一眼心頭起了異感肥秤怪慌道:「這是什麼聲音?可是快過年了年獸爬出來了麼?」熊俊臉色鐵青嘶啞著嗓子:「兩軍主力已到荊州大戰隨時開打……」聽得此言那怪人忽然雙肩顫動逕自跨步向前直朝廟門走出。熊俊醒覺過來怒喝道:「拉住他!不許過去!」

話聲甫畢繩索摔落在地那人不知用了什麼手法瞬間便已解脫麻繩。看那汙穢身影已在刀槍之中消失眾人驚疑不定轉瞬間喊聲從廟外傳來那人竟如穿牆而過。所有的禁令全被怪人破除此時根本管不到瓊芳、娟兒他們了。熊俊又驚又怕雙足落地高高彈過廟門直直追入場中眾人驚奇之下便也一個接一個奔出廟門。瓊芳擠在人群裡站在石階頂端美目挪移只在看那個佝僂駝背的身影但見那人右手拿著酒瓶正自低頭去喝左手向前推擠面前十餘面盾牌立地若牆卻不住被迫退卻。

人海擁擠數達千計那怪人默默向前如裂海而行盾牌後的數百人全是壯碩大漢軍旅精銳此刻聲嘶力竭千人勉力以肩膀身體去頂卻如蜻蜒撼柱全然無法阻止那人前進陣式接連受擠受壓隨時都要潰決。

這場面實在太怪廣場中男女老幼呆呆地看著全都靜了下來。此人動靜自若睡臥如山嶽之尊起身行走如大河奔騰不受節制。看到此處任誰也都滿心駭然。宋通明乾笑道:「這……這是怎麼練的?」眾人鴉雀無聲卻聽傅元影低聲道:「天下第一大水造就的吧?」眾人聞言卻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若非天然險境煎熬錘鍊誰也修煉不到這個地步。

俄頃之間那怪人仰天長嘯形若猛虎悲嚎聲波震動之下當場人仰馬翻陣仗裡便給他逼出了一條通路。眾百姓見有機可趁一個個攜家帶眷全都躲在那人背後隨他向前行進場面已然大亂。

突然間那人飛身跳起直從眾兵卒頭上飛躍而過嚇得眾人慌聲大叫。肥秤怪驚道:「喂!那小子跑起步來了!咱們要不要追啊?」瓊芳有如遇上新奇童玩的小孩兒此時滿臉興奮不住大叫:「不能放他走!大家過去抓他把他帶回北京!」當下第一個奔將出去雙怪互望乾笑:「人家幾百個都攔不住我們怎地抓他啊?」祝康笑道:「他不是一路跟著我們來麼?哪還需要抓!快走了!」背後傅元影、末通明、三棍傑搶上護駕隨著瓊芳的腳步擠開人潮直向怪人追去。

那怪人開始力奔跑身手既快且怪躍起飛奔便在兵卒頭上跳躍不休此刻荊州方向似有異動非但上空隱隱有著火光那低沉悶響更聲聞數里不歇不斷那怪人沿著聲響源頭奔跑橫衝直撞間轉瞬奔出兵卒陣式自行落地衝刺熊俊此時也率軍追趕眾人大呼小叫追跑不休。

敝人飛身向前面前卻是座戲臺後頭搭了棚架高達丈許熊俊大喜道:「圍住他!」黑影將至臺上的假孔明嚇得手足無措一時慌忙蹲倒正要慘叫間那怪人雙腳騰空竟從高臺上飛躍過去此人縱身之高几達數丈假孔明自是瞠目結舌。又在此時眾軍官飛奔而來眾人一齊跳躍卻紛紛撞在戲臺上一個個墜落下地慘不堪言。

假孔明驚魂甫定與假皇叔面面相覷二人相互扶持正要起身驀地又是一個黑影撲來颼地振衣聲響來人二十來歲看她身穿儒生服色容色儼然只從高臺上飛身穿過形如大鵬展翅。

這人正是「紫主」國丈孫女瓊芳。

飛過了戲臺面前已是一片平野那怪人平地裡短程衝刺越奔越快如離弦之箭背影越來越模糊。瓊芳心中慌張拼命追趕陡然間身旁兩個身影搶先過一個飛身飄出宛如蝴蝶曼妙卻是娟兒另只蠻牛伏地加長腿大步縱躍卻是哲爾丹。這兩人一旦趕上眨眼間便把瓊芳遠遠拋在後頭。長力賓士最是講究內息連過五里路功力深淺便已分出那哲爾丹腳步穩健始終追在那怪人背後相距約莫百尺。瓊芳滿面通紅竭力調節呼吸奈何胸肺疼痛幾欲炸裂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娟兒原本居於領先此刻也已緩下腳步反被傅元影前。

瓊芳、娟兒輕功心法卓呼吸氣息、力縱身的法門遠一般江湖人物。但她倆年歲尚輕內力不如這些高手悠長此時已有脫力之象便一路喘氣緩步行走宋通明、雙怪等人又一一了過去背後「三棍傑」趕了上來便陪同少閣主身畔以防不測。

離前線越近耳中低響越見勁急一記接著一記啪啪踏踏益沉重瓊芳見沿途已如廢墟民宅焚燬樹林盡伐火焚痕跡四下可見不由得心懷恐懼娟兒看入眼裡也是俏臉驚白緩緩又過一里已能望見荊州城池。瓊芳等人見宋通明等人立於道上卻已裹足不前忙問道:「怎麼不走了?」

宋通明伸指朝向天邊示意瓊芳去看。她心下納悶抬頭望去赫見荊州夜空滿布黑影籠罩了整座城池形如妖魔天降。雙姝心下害怕喃喃問道:「這……這是什麼?」宋通明吞了口唾沫低聲便道:「這……這好像是狼煙……」

眾人駐足觀望又聽悶響不斷好似前方隱藏著什麼巨大妖魔讓人不敢貿然過去。正猶疑問匆聽道路上哭聲震天道上匆匆駛來數百輛板車竟是些逃難百姓。眼見一名婦女攜家帶眷哭哭啼啼而來瓊芳攔住了問道:「城裡怎麼了?」那婦人驚恐不定好似受猛虎驅趕只不住望向背後慌聲哭道:「又來了!又來了!你還愣這兒做啥?快快逃命啊!」

那婦人哭喊得極為悽慘更讓眾人心裡慌祝康咳了一聲正要說話忽然間耳中嗡地一聲那低沉悶響竟已停頓。那婦人本在啼哭忽然間也已感到異狀竟然忍住了淚。

荊州方位一片悄然可此時此刻卻只有更加詭異天邊白雪飄飄風過焚林靜謐得讓人慌。

祝康按耐不住乾笑道:「好靜。」這兩個字明明壓低了嗓子乍然一聽卻有些刺耳。

瓊芳見那婦人嘴角抖正想再問內情赫於此刻砰地一聲大響傳過大地匆爾震動不止夜空裡傳出銳響數千只嗩吶劃破夜空嗚嗚刺耳赫然便是敵我雙方萬軍同擂戰鼓如天雷轟然如火山噴震耳欲聾原來先前眾人在鎮裡聽到的低響便是這沉猛鼓聲。

那婦女大驚道:「來了!來了!快逃命啊!」推開了瓊芳急急奔逃而去其餘百姓簇擁接踵沿道推擠全數朝小鎮方位奔逃。

眼看雙怪抱吵粱團祝康也縮在宋通明背後三棍傑護衛小姐把她裹在核心那瓊芳緊緊握住娟兒的手掌中滿是汗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不知如何是好猛聽荊州方向響起雄渾歌聲竟有數萬人齊聲高唱!

拌聲沉鬱不能辨認只見黑暗之中遠處黑霧般的山野亮起了一片又一片鬼火看軍容之盛直是前所未見。火蛇長龍逐漸盤旋下山沿途纏繞好似要勒死荊州城。

瓊芳取出遠筒去看入眼所見那漫山遍野間全是魔兵鬼卒這些人有的**上身矗舉大毳利刀有的做回民服色頭纏白巾有的卻如尋常鄉長百姓只是不論何種裝扮口中都在不絕高歌。宋通明借過遠筒一望之下身上便已微微顫:「幾年不見……長得蝗蟲也似這可怎麼得了……」

便在此際背後衝來一人正是熊俊他帶了大批兵卒提聲喝道:「你們別再攪和了!怒蒼賊匪立刻要攻城了!還不快快掉頭!」瓊芳尚未說話耳中爆響一聲雷城池上轟隆爆炸巨響傳過南城一角開始坍塌墜落了無數泥沙石塊。

大戰已然開打殺聲大起瓊芳等人擠在道路上只見面前百姓絡繹不絕全數朝自己這方湧來轉看背後從小鎮方位過來的朝廷援軍不住跟上兩邊人潮對撞軍士們提鞭揮打驅散百姓逼得他們驚伏亂竄一個個滾入道旁的田梗。

親眼目睹亂世戰火瓊芳等人面面相覷都感忐忑。祝康怕了起來他握住宋通明的手掌喘道:「宋……宋兄……我……我可不要和……和那些人照面……」宋通明醒覺過來忙道:「瓊閣主前方情勢紛亂大家先回小鎮再說!」瓊芳想起傅元影慌聲道:「不成傅師範還在前頭……」宋通明一股腦兒搖頭:「傅元影這般武功定能保住自己我們走自己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中都有驚惶之意正待掉頭離去卻聽一聲尖叫娟兒不知怎地竟然推開了眾人自管飛奔向前。眾人大驚失色紛紛喊道:「你這是幹什麼?停下來啊!」娟兒毫無理會之意她腳程奇快區區雙眼一睞便已奔出百尺迎面奔向逃難人潮須臾間不見蹤影。

瓊芳怕娟兒出事只得急起直追雙姝一個跑、一個追隨時會奔入戰場之中宋通明、祝康無奈也只能飛奔過去。過不多時三棍傑也已趕到眾人沿途推擠百姓一路叫喊只是離戰場越近殺聲越是震耳欲聾到得後來喊聲連自己都聽不清了。更別說是娟兒了祝康大聲喊問:「她為什麼要望前跑?她想找傅師範麼?」瓊芳茫然搖卻也不知是何緣故。

又過數百尺前方現出了日月旗柵欄壕溝連綿數里數萬名重甲步卒提刀帶槍躲於壕溝之中嚴陣以待。人數雖多卻是悄然無聲。瓊芳一行人來到陣式背後猛聽一人提聲暴喝:「口令!」瓊芳嚇了一跳還未及說話大批箭簇已然掉轉過來將眾人全數指祝一名將領見眾人回答不出便將右手高高一舉眾人心知肚明這人右手一揮落便是萬箭穿心的慘況宋通明慌忙去喊:「我們是朝廷的子民!別亂來!」

那將領不去理會登時喝道:「搜身!」大批兵卒湧了上來逐一搜查瓊芳不願這些人觸碰自己的身子只得向後閃避忽然刀光一閃雪白的頸間已被十來柄長刀架祝三棍傑上前欲救幾百柄長槍攔住道路無數鋼刀指住全身要害頓也動彈不得。

這就是戰地數萬人對面開殺講究的是殺敵之斃敵之眾尋常武林人物若不精擅長刀重戟單靠區區近身搏擊之術根本難從人海闖出。若是膂力弱小之輩更是死路一條。

瓊芳已被制住眼看大批男子伸手過來隨時都要受辱猛聽一聲嬌喊:「別碰她!她是瓊國丈的孫女瓊芳!誰敢碰她的身子!誅殺全家!」瓊芳湊眼去看人群中一名女子放聲高喊冒險替自己解圍正是娟兒。看她左手仗劍脈門卻給一人扣住了。那人身穿僧袍頭戴鋼盔原本坐在凳子上聽聞「瓊芳」一宇趕忙起身慌道:「瓊施主到了?」

瓊芳拾眼去望那人身穿僧袍手提丈許鋼茅他走到自己面前使了個眼色大批長刀離頸無數兵卒便守到一旁。那人解下軍盔露出了戒疤禿頂果然是名和尚。瓊芳驚魂未定勉力凝神強笑道:「大……大師法號如何稱呼……」那禿頭男子合十躬身自道法名:「小僧靈玄見過瓊施主。」宋通明等人此時也給放開了聽得「靈玄」二字無不又驚又喜:「少林寺的靈玄大師來了?當真久仰!」

「達摩院中三寶聖羅漢堂前四金剛」瓊芳雖不曾去過少林寺卻也聽人提過當今的四大金剛乃是「真玄如識」眼前這位靈玄大師便是羅漢堂座位列四大金剛。眾人才一說話壕溝裡爬出了一名將領聽他大聲道:「又是你們這些人?大戰即將開打請你們早些離去要有什麼萬一我等如何向朝廷交代?」眾人聽這人口氣悻悻轉頭去望又是那熊俊來了。

這靈玄地位遠較熊俊為高神色卻頗為謙遜聽他溫言道:「不打緊咱們還沒有衝鋒這幾位施主還有時光離去。」大敵當前靈玄不改少林武僧本色仍與諸人一一見禮行的全是江湖禮數。他命人放開了娟兒合十欠身:「一萬個對不住戰場之中小僧不能任憑娟施主犯險只有得罪了。」

瓊芳見娟兒完好無缺登時放落了心事忙道:「這兒……這兒究竟生了什麼事?」

熊俊一聽瓊芳來問軍情登時連使眼色靈玄卻毫無顧忌說道:「不瞞施主。怒蒼賊匪月前攻破漢中三面圍困襄陽。只要荊州城被破運輸之路斷絕襄樊隨時斷糧。」

襄陽城高水深居民多達幾十萬戶從來第一難攻誰知居然慘遭敵軍包圍。這西南第一等重鎮若要失守天下必然震動。眾人聞得戰況如此緊急自都駭然無語。靈玄手指荊州又道:「這荊州城過去數月裡來回受圍不下三次至今戰死二十幾名督軍百姓顛沛流離賊匪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城內早已殘破不堪。」祝康慌道:「我們過去人在北京從未聽過這些訊息……這……這又是怎麼回事?」

熊俊聽得此言登時咳嗽連連靈玄道:「朝廷不願百姓驚恐這才瞞住了訊息。諸位施主們左右沒事那就快些回去吧。」宋通明低聲問道:「荊州守得住麼?」

靈玄一臉茫然轉朝熊俊望去。眾人顫聲道:「不成了麼?」熊俊語氣平淡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咱們幾名將領南下之前都已囑咐了後事何懼之有?」幾句話一說更顯出凜不懼死的武人氣魄。眾人想起往昔京城安逸的歲月轉看這些將士的沙場辛勞均有肅然起敬之感。

眾人正自說話忽然噴吶齊鳴戰鼓同響黑暗中敵軍同聲怒吼驚心動魄的巨響傳來天地黯然不再存有別的聲息眾人心搖神馳極目遠眺但見曠野中黑影散開炮車一輛輛拖將出來敵軍已在佈陣。大戰開打城池戰與平原戰隨時出陣瓊芳害怕起來正要說話猛聽己方陣地傳來暴雷也似的呼喊背漣十餘里無數將士拔刀向天狂聲呼喊。

瓊芳掩住了雙耳那靈玄的喊話聲響穿過手掌直直震入耳裡聽他高聲道:「眾將官聽命!

沖垮炮車、推倒雲梯為保四境萬民平安吾等為國捐軀日後永登極樂!」眾將士聲吶喊霎時開啟了柵欄直朝戰地衝出。一名軍官囑咐瓊芳:「攻城戰開始我軍已然衝鋒無力保護幾位還請快快離去。」但聽敵方步卒高聲吶喊數十丈高的妖物從人海中行出正是攻城雲梯一座座均如通天高塔直聳城頭雲梯之後則是炮車數達百輛一輛輛給人拉入戰地靠著兵卒衝殺開道方才一尺又一尺朝城下推進料來城池一入射程便要開炮轟炸。

戰場亂糟糟地兵刀碰撞中四下滿布廝殺攻方急於立陣開炮轟垮城門守方全力衝撞敵陣絕不讓他們安下炮車。熊竣靈玄等人皆在殺敵只是敵方強悍果敢縱以靈玄武功之高居然也有人能和他單打獨鬥連斗數十合不落下風卻不知來人是誰。

瓊芳等人呆呆看著陡見敵方掉轉炮口想來覺了此地的埋伏轟隆炸響火光閃過瓊芳耳孔麻痺也似迷濛之間但見鮮血火光漫吵粱片柵欄旁煙消瀰漫屍體飛上了天支離破碎。

瓊芳一向膽氣豪快此刻卻也面色如土雙肩更是微微抖。她趕緊去拉娟兒只想帶她急逃回小鎮至於這裡誰勝誰負荊州守得注守不住那也不是她管得著的。

瓊芳伸手去拉哪知掌裡卻拉了個空。她慌了起來目光挪栘驚見一個女郎急欲穿過柵欄似要朝前線行去看背影正是娟兒。瓊芳強撲而上一把將她拉倒尖叫道:「停步!不準過去!」

如此廝殺場面這娟兒卻似失心瘋一般只想飛蛾撲火瓊芳死抓著她娟兒卻是掙扎不止兩人一個推一個拉便從小山丘上往下滾落直直墜入了戰場之中三棍傑與宋祝兩人慌聲大叫便也穿過柵欄急急來尋。

瓊芳與娟兒滾入草叢眼見好友舉止異常瓊芳喘息不已奮力抱住她厲聲便道:「定神!你到底想做什麼?」娟兒放聲大哭:「走開!我好想師父、好想阿傻!別管我!別管我!」

瓊芳「氨了一聲已然懂了原來如此兩人相識十年頭一回見她哭泣原是為了這個情由。

「御賜鳳羽」唐士謙怒蒼山第二把交椅人稱「青衣秀士」。這位驚動正教的術士不是別人正是昔年九華山掌門也是眼前這位少女的嫡傳親師。

娟兒痛哭不已趴在好友懷中啜泣瓊芳聽她哭得辛酸正想出言安慰驚見眼前火把映照亮晃晃的刀山槍海朝草叢緩緩行來看旗幟上繡「西三路」瞧來絕非朝廷兵馬。瓊芳生平第一次與逆匪當面遭遇全身不禁起抖來了。

猛聽號角鳴響敵軍已然察覺自己黑影滾滾不知有多少人瓊芳驚惶大叫眼看己方陣地約在背後數百尺此刻要想生還只有急逃回去她拉住了娟兒全力朝小丘奔回。

嗖地烈風掃來背後大刀橫斬卻是朝自己身上砍來若要中實了恐怕不是斷成兩截而是給厚重的刀刃撞死。瓊芳心裡慌張只得提起鐵扇去擋當地巨響傳過這鐵扇乃是精鋼鑄造不虞毀損只是對方大刀委實沉重手腕劇痛之下再也握不住扇柄護身兵器竟已落地。

風聲颼颼大刀震落了鐵扇之後瞬間加力直朝瓊芳的腦門砍下。雙方無冤無仇對方卻如此兇暴瓊芳雖曾行走江湖卻末見過這等無端仇殺一時只能抱頭尖叫坐以待斃。

當地一聲巨響長劍橫空架住了來襲兵刀出手之人卻是娟兒她將瓊芳護在背後眼中強忍淚水喊道:「不準碰她!不準!」敵將安坐馬背黑暗中瞧不清面貌看他一言不只是加力砍殺手中大刀居高臨下不住加力娟兒雖然輕功高絕但敵陣之中如何得用?手上長劍更被巨力震得歪曲扭折瓊芳從懷裡拿出火槍喊道:「娟兒!我來幫你!」

正要開槍猛然間天搖地動夜空裡飛來一物霎時間鮮血四溢灑得雙姝滿面都是面前卻是一塊驚天大石竟活活把敵將壓成肉餅。雙妹還沒來得及掉頭尖叫身旁炮彈炸開正正打在身邊二十尺遠近震得雙耳幾欲聾聵二女震駭之餘只能相互摟抱大聲痛哭。

「殺啊!」曠野裡一路朝廷軍馬趕來了全力與逆匪周旋廝殺肉搏戰血淋淋地開始。

雙姝相互扶持在戰場中拼死奔逃殺聲蓋住了雙耳聽覺正前方卻又滿布火光瓊芳根本不能辨別敵我一時只是哭叫不休大聲道:「告訴我?這就是前線麼?」

江湖的拼鬥與這兒相比彷彿是兒童的戲打。眼前這些人臉上滿布仇恨怒火彼此不管是否相識見面即殺沒有招式沒有規矩四處可見全是人頭滿天殘骸遍地。弱的、小的在這裡只能死只要摔倒地下瞬間便給站立的一刀捅死而那站立的兵卒又給魔龍般的駿馬吞噬……

沒有感人肺腑的訣別也聽不到揮別妻小的遺囑死者中刀之後喉頭哼出嘎啊啊地怪聲瞬間又給兇嚎怒喊所淹沒連哭聲都無能出……

瓊芳驚嚇過度不能言語反而娟兒給刺激之後腦子已然清醒許多大半時候都靠她保著瓊芳。兩人靠著長草掩護一路伏地爬動美腿嫩手都被幹草芒剌割傷。好容易見了小丘已近己方陣地正想一鼓做氣衝回去忽聽戰場上傳來陣陣歡呼好似有什麼變異雙姝心下害怕偷眼回望只見遍地死屍中一輛高聳城頭的雲梯車穿過火海一員威武大將站立車頂揚鞭指揮眾匪群起歡呼吶喊如雷:「小呂布!小呂布!」

娟兒聽得這三個字如中雷擊她滿面淚水痴痴望向雲梯上那位高高在上、器宇軒昂的大將但見他取起長矛用力拋擲黑電也似的飛影直直射向城頭須臾之間矛頭刺穿高懸巨匾「荊州城」三字轟然墜落竟被長矛戳落下地。眾匪士氣大振喊道:「下來了!下來了!」

霸王氣勢睥睨城頭小呂布氣運丹田嗓聲連過數里渾聲道:「弟兄們!今日奪下荊州!為襄陽之戰鋪路!」敵軍歡聲雷動炮聲炸響「小呂布」提鞭半空虛打啪地一聲亮響聽他縱情吶喊:「推!推下荊州、攻佔中原!打!打下城頭、殺敵萬千!」

雲梯車緩緩前行無數士卒冒死拉動繩索霎時同聲高歌:朝升堂暮上床賊官汙吏偷銀兩;吃你娘著你娘豪門招妾討你娘;食無肉哭無淚天下貧漢盡懸樑;殺牛羊備酒漿早開城門怒一場怒蒼入城不納糧!」

歌聲悲憤隱帶激昂卻又夾雜著無數哈哈大笑讓人倍加駭然。終於轟然大響雲梯已正正架上城頭。「小呂布」提聲高喊:「天下義士聽命!不當差不納糧好酒好夢睡華堂痛痛快快怒一場!」方天畫戟砍過連殺數十人縱聲喊叫:「全軍進城……劫掠荊州!」大批反賊一個個爬上城牆全數殊死衝鋒。「小呂布」守護雲梯車更是見人即殺兇勇無比。

戰況急轉直下荊州守將急急調出「八牛火弩」箭頭點燃火光影動直朝雲梯車射去。

這弓箭號稱千斤之重張弦需百人合力又稱「三弓床子弩」只要一箭正中便能射翻雲梯車。那「小呂布」一馬當先畫戟打出狠命去砸火箭粗大如柱的箭桿受力揮打已然射偏但巨力傳到也將他震得蹣跚欲倒整輛雲梯車受了猛力登時傾斜搖晃大批步卒便墜落下去。

「小呂布」全身著火口中卻在哈哈大笑形容如同癲狂左右解下水囊紛紛朝他身上澆灌他都置之不理只昂大叫:「破城!攻破荊州城!西路軍加把勁兒!第一個踏上城頭!」

城牆敵將毫不氣餒也是高聲回應:「燒死他們!來人!全軍準備火弩燒掉雲梯車!」

「瘋了……全瘋了……」

東門坍塌守軍一個個殊死抵抗竟無一人投降。西門佔了上風火弩把雲梯車射翻摔死了上千敵寇那些慘死的將士卻還在哈哈大笑。眼看「小呂布」一臉亢奮率著屬下衝向城頭分毫不在乎性命瓊芳頹然無語她抱住掩面痛哭的娟兒也已怔怔坐倒在地。

打仗的人瘋了……看戲的人也瘋了……她怔怔望著敵我雙方眼前那廝殺怒號的鬥場如同地獄卻也如同天堂讓英雄們一個個哈哈大笑然後縱情**慘死沙場之中。只是這場戰究竟是為什麼?為了君?為了民?還是為了什麼偉大崇高的東西她卻一點兒也不知道。她撫著娟兒的秀淚水不自覺地落下……

陡然間一聲長嘯破空而來好似石上清泉登使萬軍心頭一涼好似一股狂風帶走了沙場的吶喊殺聲這寧靜來得好生古怪彷彿啞病轉為瘟疫染傷了數萬人的嗓子。

片刻之間風聲呼嘯沙場上只餘那空曠悲涼的嘯聲其餘別無聲響。瓊芳茫然起身驚見城池北方行來一隻軍馬煙塵漫漫中瓊芳啊了一聲低低喚道:「他來了……」

「大都督!大都督!」

戰場再次爆起了呼喊或滿懷喜悅或充滿驚詫從寧靜到暴亂那熱切吶喊直似迅雷不及掩耳瞬間把整個戰場燒得火紅。瓊芳手拿遠筒痴痴望向那個身影不只是她全場數萬人的目光都定在那人身上好似他是無上神明只有他才能終止這場無止無盡的大戰。

龍手大都督一個值得勇士追隨的人也只有他才能為這場戰爭的是非做出了斷。

率軍遠征百匹駿馬坐正一十七人十乘十的方陣快馬中端坐著讓人聞名喪膽的「一代真龍」那面做四方的男子寬肩厚腰身穿布衣那令人鴉雀無聲的悲聲長嘯正從此人口中出。

「龍皇動世保國衛民的時刻到來!」一十六名屬下同聲長嘯大都督現身整座城池已然沸騰。此時不需兵法不用權謀四方城門開啟大軍殺出城裡城外全面巷戰肉搏。

勝負就是榮譽熊俊也好、靈玄也罷朝廷每個武將都在等這一刻盼能與宇內無敵的大都督並肩作戰在這慷慨激昂的一刻人人都是「一代真龍」。荊州是否落陷已不再那麼要緊要緊的是自己死得其所為百姓光榮戰死為正義二字獻身從此便能流芳萬古成為忠烈堂中的英魂。

守城一方士氣大振人人如同癲狂攻城這廂別無二法求勝之道唯有消滅氣焰來源全力圍攻「一代真龍」!

此時此刻城池不再是進攻標的真龍一垮士氣崩解荊州便要自行落陷。怒蒼西路主將合力轉進全面包抄龍手大都督。

在戰場萬軍的注視下大都督空手離鞍孤身翻下方陣快馬天塔般的身影大剌刺地邁步前進看他逕朝敵軍招手似在示意對手放馬過來。

正統王朝第一勇將單挑從來不遇對手。「一代真龍」欲待以一敵眾眾賊西路主將不能示弱便由「小呂布」帶領全力合圍開殺。他們不再騎上馬背高手對絕馬匹只會妨礙手腳。叛軍高手如雲刀光劍影、氣功飛掌將場中的灰衣漢子緊緊裹祝

包圍圈子逐步收緊一套又一套精妙的招式施展出來劍、拳、戟、槍、鞭十幾個沉默身影翻翻滾滾場內爆出一個又一個火花。真龍不僅被襲也不斷反擊他的武功沒有分毫花巧拳是拳腿是腿一招一式直收直進既沉且快一會兒鐵手轟然劈落與重掌正面對決一會兒飛腳狠戾掃出盪開百斤金刀雄渾內力所到之處痛楚悶哼不絕傳來。

至陽至剛的勇力交揉敏捷無匹的腳步身法再平淡無奇的武功也是當世最巔峰的絕招數十招過去一個又一個同伴無聲無息地慘死一個又一個死士揉身再上。只是不管來了多少人都無法傷他分毫。連「小呂布」身為主將也是接連中掌僅能勉強自保。而最最可怕的是那聞名於世的龍手還蟄伏在鐵套裡至今未曾使將出來……

總歸一句話……

真龍坐鎮在此正統王朝固若金湯!

雙妹茫然呆立怔怔望著「一代真龍」放手大殺過去瓊芳也曾見過這位伍大都督當時僅覺得這個方臉男子寬厚慈和讓人想不起他的五官可現下一眼看去瓊芳卻再也忘不掉他的形貌。

也許龍神屬於戰場只有在修羅場上見到他方能看到真龍的真貌……

瓊芳喃喃自語身子搖搖欲墜突覺身上一緊竟給人抱在懷裡。她醒覺過來赫見兩旁景物倒退而過轉頭看去馬背上的卻是傅元影。一旁娟兒也給一人抱起看他手提大刀滿面沉穩卻是哲爾丹。兩人全力護衛須臾間便把雙姝帶回了陣地。

此時肥秤怪、算盤怪、三棍傑均在馬上五人各駕一騎全力向那小鎮奔逃瓊芳想起那怪人慌道:「那……那個人呢?找到他了嗎?」傅元影低聲安撫:「他應該回廟裡了我們回去再說……」瓊芳受驚過度一時嚅嚅齧齧答不上話她坐在馬背上耳聽戰場殺聲遠諷回去望微弱天光照下敵兵不知怎地好似不敵早已沸騰的朝廷軍馬此刻已逐步後撤。荊州守軍源源不絕朝遠處山丘挺進想來要確保今夜戰果。那「龍手大都督」並不隨軍追趕只昂然戰陣之中一動不動。

天色已近黎明經過一夜血戰到底死了多少人……快要過年了他們的家人會不會哭?

瓊芳轉回頭來幽幽嘆息正在此時又聽戰場殺聲大起炮聲不斷瓊芳等人相顧愕然不知此時戰事已定卻為何另有變故?

眾騎一同停下回眺望但聽驚惶喊聲不斷一隻又一隻軍馬從山丘逃了回來天邊遠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偏又看不明白瓊芳再次取出遠筒去看兩片西洋鏡鉗在竹筒兩端她稍稍轉動赫然間眼裡出現一片黑色盔甲。

青黃紅白黑天邊冉冉上來了一道軍旗黑底紅宇的旗幟那是……那是……

「怒」字旗!遍屬怒蒼本部的總寨軍旗!

來自天地桿秤的另一端來自朝廷王法的正對面那引得世間英雄驚惶失措、令得無數志士立誓正法的大反賊終於要現身戰場!

瓊芳兩手顫抖遠筒險些摔落在地。傅元影見她這等神態便要撿起去望便在此刻遠方傳來滔天大笑激昂的馬蹄踐踏彷彿要以無比怒氣踩破中州大地。

光明之所以是光明正因世間有黑暗。怒王現身戰場真龍帶來計程車氣全數澆熄沸騰的熱血逐步平靜化為一片冰涼冷汗。傅元影嘴角抖竟不敢拿遠筒去看。

朝廷眾將眼望西方眼中隱帶恐懼。士氣即將崩解陡聽城門口傳來長嘯:「荊州本部軍退入城中!協防軍馬匯聚西門!」龍手大都督一聲令下荊州大軍重整陣式嚴陣以待。眾將官想起本朝武神在此便算反逆魔王到來那也未必便敗滿場將帥士氣一振四方城門重新闔起城頭炮臺也已填彈上膛只等敵軍開來。

傅元影驚恐不定怒蒼主力已從襄陽轉來這場戰爭卻要怎麼收場?他拉住了瓊芳大聲道:「大夥兒快走!朝長江出!」

馬兒前行瓊芳也不知是興奮抑或是害怕全身抖的她此刻卻仍回眸去望。

據說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也曾在廟堂中看過這個傳聞的人物。她想親眼目睹這個爬過九重天、墜過無邊地獄的大人物是否也如傳言一般的殘忍無情?她很好奇也更想明白當黑與白、光與影、對與錯、是與非全面對撞之時這個遼闊的天下……

會變成什麼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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