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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天之正道 第八章 自願的逃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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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午夜才一開啟門來街景便已收入眼中看年關在即街道仍極煩囂不少男女仍於街中熙攘夜遊。瓊芳移目四顧卻沒見到盧雲的身影她心裡慌東奔西走又煩又惱之餘忍不住重重一頓足居然哭了起來。

這趟南下貴州一切全為了尋訪寧不凡的下落好容易幾經波折終於帶回了一個絕代高手豈料最後還是讓這人跑得不見蹤影落得空手而回的下場?想到悲傷處自是哭得梨花春帶雨這回卻是真哭了。

正哭得悽慘間回眸街角一隅驚見燈火闌珊下寒影僂身而過不是盧雲的背影是誰!

斷落的絲線再次銜接起來瓊芳如中雷擊慌忙追上前去縱聲喊道:「盧哥哥你別走啊!」叫聲一齣背影如受風吹飄得更加快了轉眼便要繞過街口再也追趕不上瓊芳自知輕功遠遠不及此人當即停下腳步雙手握拳尖叫道:「正道!就是做對的事!」

往日誌向呼喚果然街中那個寒影立足不動跟著回眸過來凝視著急奔而來的瓊芳。

昨夜與裴鄴一場對答盧雲親口道出這兩句話之時淚滾霜腮當真是無盡蒼茫瓊芳大受感動之餘從此牢記心頭。此刻情急下破口而出果然收得奇效。

瓊芳跑得氣喘吁吁也是怕大水怪退隱了雙臂搶先撐開攔住了道路。大喊道。「盧哥哥!不許走!你必須留下來!」盧雲搖了搖頭反問道:「留下來?為了什麼?」

瓊芳抓住他的臂膀大聲道:「盧哥哥!天下百姓受苦受難、朝廷和怒蒼打得難分難解這些你都是親眼見到的!你必須留下來!你要幫助我們、幫助天下人!」

盧雲肩挑面擔馱著背、沉著臉只在遙望滿街人潮瞧他面少歡容好似心事重重。瓊芳怕他忽然逃跑一時只拼命拉著他。過得半晌盧雲忽地嘆了口氣低聲道:「瓊姑娘天下人真要我幫麼?」

盧雲身為儒生年輕時的志向正是萬世萬民此時年過不惑居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來?瓊芳驚惶疑惑尖叫道:「當然要幫!因為你是孔門儒生!你的天職便是為國為民、便是去愛天下人!你當然要幫他們!」

盧雲仰望雪夜蒙天牽動了嘴角苦紋聽他幽幽地道:「瓊姑娘天下人人等高無論男女老幼每個人生來都有一柄劍無論是皇帝還是乞兒除非自己甘心棄劍順從否則誰能左右他們的命運?」瓊芳喃喃地道:「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盧雲眯起了眼黯然道:「濯纓濯足皆由自取……方今世道如此未嘗不是大家心中所願?何須誰來痛心疾、誰來大聲疾呼?」聽得盧狀元如此頹廢瓊芳已是呆傻了她不惜簧夜來找這個人正是因為那句「正道」豈料盧哥哥變成這個模樣?眼看小姑娘眼眶紅了隨時都會哭盧雲低下頭去輕撫她的面頰柔聲道:「瓊姑娘盧某離鄉一十三載功名有了官做了命也丟了。浮生若夢但願後半生能愛該愛的人去做該做的事這是我最後一點心願盼你體諒。」

瓊芳心中冷若非親耳聽聞這些話當真打死也不信。她撲入盧雲懷裡用力打著他哭道:「假儒生!騙子!只顧自己好不顧別人死活自私自利什麼做對的事情全都是假的!騙的!」

誠哉斯言此際盧雲早非弱小以武功而論他內外精修武功大成說來江湖上並無幾個對手。誰知他心有千千結再再難解終於讓他形銷骨立宛若廢人。瓊芳說他不顧天下人死活倒也不算說錯了。

瓊芳趴在盧雲的懷中只是又哭又罵悲憤無已盧雲卻也沒推開她他遙望滿街人潮回思多年來的際遇起伏心中自是感慨無限。

沒人懂的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最後一役就已經結束了。在那篤信的志業崩毀之時他的長劍早已斷折他的火焰也己熄滅如今面對失望的人間他不過是個過客而已。

也不知過了多久盧雲始終默默無言他聽瓊芳哭得悽慘只趴在懷裡不肯走盧雲本性並非冷漠之人眼見小姑娘神情若此不由略起憐意。他輕撫瓊芳的稍柔聲道:「瓊姑娘這十年下來我心裡一直有個疑惑始終無法清澈。如果你能為我解開也許我還能替你做點事。」瓊芳心中生出希望急忙抬起頭來拼命頷:「行!你想問什麼難題全都隨你!」她不知盧雲要出什麼怪題目下來正慌張忖量間卻見盧雲舉起手來遙指街中的臘肉鋪低聲道:「瞧那兒。」

時在午夜夜市喧騰鬧街上擠滿了百姓瓊芳順著盧雲的指端去望只見一名少年伏在臘肉攤旁年約弱冠看他鬼鬼祟祟正將幾條臘肉藏入懷中卻是在偷東西。那店鋪主人忙著招呼客人竟是不覺不察。瓊芳向來嫉惡如仇路見不平便要高呼示警哪知盧雲伸手攔住搖頭道:「瓊姑娘在你呼喊之前盧雲想請你回答一事什麼是你心中‘對的事情’?」

瓊芳不假思索小偷兒不勞而獲竊盜旁人辛苦所得怎能不加嚴懲?凜然便道:「盧哥哥偷竊便是錯包庇便是罪我今日不去揭他來日不知有多少人等著受害。我這樣回答你可還妥適麼?」盧雲垂下頭去輕輕嘆了口氣:「你能見義勇為那是再對不過了。」

瓊芳聽他誇獎自己大喜之下急忙取出了摺扇奔入街心提聲便是一喝:「站住!小偷兒!」京城女俠到來那少年給叫破了行藏一時大驚失色抓起了臘肉拔腿直奔。街上百姓紛紛醒覺怒喊道:「又是他!又是這小子!大家快追!」

瓊芳聽了那個「又」字已知來人是個慣竊。看那少年眼明手怏須臾間奪路而逃直朝一處陋巷竄去轉看眾鄉親嘩嘩奔走猶在人潮中四下搜尋卻已給甩脫了。

瓊芳身懷武功江湖也頗有閱歷哪怕一個少年小偷?一時不慌不忙轉朝街上瞧去只見盧雲放落了面擔也正朝自己走來。瓊芳心下大喜料知盧雲要與自己一起行俠仗義笑眯眯便想:「太好了揚州治安可要大好啦。」當下更無猶豫便悄悄尾隨少年入巷。

才入巷中便見那少年快步奔跑猶在慌張回望。瓊芳使動了輕功登從他頭上躍了過去轉身望他肩上一拍微笑道:「小賊上哪兒去啊?」那小偷少年大吃一驚一拳揮出便望瓊芳面上招呼瓊芳身懷武藝豈是常人所能相比舉腳一絆那少年便摔了個狗吃屎。她將少年一把拉起笑道:「走吧隨我過去衙門了。」

猛聽衙門二字那少年好似給戳了一刀一時拼死掙扎大聲道:「放開我!我不要去衙門!賤貨!爛婊子!快快放開我!」瓊芳聽他罵得陰損一時臉上泛火正要點住啞穴哪知手指還未觸及那少年竟然啞了嗓子不敢胡罵了。瓊芳心中微微一奇:「怎麼?盧哥哥來了麼?」

撇眼去望卻沒見到盧雲的身影轉看那少年卻見他面朝巷內雙手揮舞神色惶惶似在打什麼手訊。瓊芳啊了一聲心道:「這小賊有同夥!」

順著少年的眼光去瞧只見一批幼童躲於牆下諸童衣衫襤褸大的年不過七八小的方才四五雖在大寒冬日卻沒一人穿鞋。看眾童眼中含淚俱在望著那名少年好似想要救他卻又不敢過來。

瓊芳大吃一驚自沒料到歹徒如此幼弱她輕挪腳步正要過去問個明白。孰知腳步方動大堆石塊扔了過來眾童哭叫投石嚷道:「壞人!壞人!」瓊芳慌忙問避飛石她這輩子行俠仗義從沒給人稱做壞人二字放聲便喊:「住手我不是壞人住手了!」

正在此時背後腳步響起聽得一名男子怒喊道:「在這兒了!總算找到小賊啦!」

臘肉鋪老闆來了看他率了十來名壯丁循著瓊芳的腳步追入巷中。他搶先奔來舉腳踏住小偷兒一拳一拳望他身上招呼。眾童尖叫道:「哥哥不要打哥哥啊!」哭叫之中!全數出奔來救眾壯丁如獲至寶齊聲道:「大的有了小的也都冒出來啦!大家快抓住他們!」

眾壯漢同聲喊陋巷裡追打不休但見貧童四散奔跑有的竄入狗洞有的翻牆而逃只是無論亡命何處口中都不住哭嚎想來不知何去何從。那少年倒在地下兀自尖叫不休:「別碰他們!誰敢動他們一根毫毛小心我殺你們全家!」那老闆怒道:「放屁!還敢逞兇?」拿起扁擔狠狠朝那少年背上砸去只打得他口吐鮮血半天爬不起身。

大街紛亂一片瓊芳想起了屯貴的小白龍心下憐憫趕忙攔住那老闆勸道:「行了別這樣打他。」那老闆怒道:「你可憐他?誰來可憐我啊?今日不打死這罪人難道乖乖讓他偷搶麼?」瓊芳聽他說得有理不由言為之澀。那老闆理直氣壯登時回過頭去便朝眾鄉親吶喊:「大夥兒告訴她咱們給偷了多少回?」眾人紛紛喊道:「日也偷、夜也偷偷不勝偷啊!」

那老闆抓起少年連出十數拳只打得滿身是汗聽他喊道:「王八蛋!別人可憐你誰來可憐我?不過蒙口飯吃卻要供養你們這幫小賊你要是活不下去趁早通報爺爺一聲!」提起扁擔吼地一聲揮落便望那少年頭頂砸去堪堪就地正法之際忽然手腕給人拉住了背後傳來一聲嘆息幽幽地道:「朋友你無權殺他。」

眾人聽了話聲全數回來望只見一名男子站於人群之中他身穿粗布長袍約莫八尺來高眼光微微挪移一股氣度自然生出瓊芳見盧雲來了自是大喜過望盧雲向她打了個手訊示意她退到一旁他要親自下海調解。

那老闆上下打量盧雲怒喝道:「你是誰?也想管閒事麼?」盧雲搖頭道:「我非官二非匪無權無勢豈敢管什麼閒事?」那老闆冷笑道:「不敢管那便少羅唆來人!咱們報官去!走了!」

官府大牢便是人間地獄只要給沾染上了一輩子難以洗脫那少年驚惶害怕只是拼命掙扎盧雲行到眾鄉親面前袍袖拂出一股柔力到處登讓眾人退開一步。那老闆驚怒交迸喝道:「原來是個練家子!大家一起上!」盧雲無意出手傷人他退開一步俯身拉起那少年帶到那老闆面前溫言道:「這位爺臺在下別無他意只是想懇求您在扭送這孩子去官府前務必瞧著他瞧仔細點。」

那老闆冷冷地道:「瞧什麼?怕我錯認小偷麼?啐。」他瞪著少年想起街坊鎮日給這群小無賴滋擾大怒便喝:「賊!」那少年一聽這個「賊」字立時咆哮怒號看他拼命向那老闆抓去目光滿醞悲憤恨火乍然看來竟如著魔一般。便在此時場內兒童受了感應無不出尖銳悲叫。

暗巷裡淒厲悲叫聞來有若鬼哭神號讓人為之驚駭。眾鄉親吞了口唾沫忍不住向後退開一步那老闆也是面色為之一變。盧雲靜靜問道:「老闆你說他為何悲憤哭叫?」那老闆罵道:「他自知要死啦!能不哭嗎?」

盧雲搖了搖頭說道:「死便死了那也不必恨成這樣。諸位這少年之所以悲恨哭叫正是因為他被咱們當成了……」他伸手出來輕撫那孩子的頭頂憐聲道:「老鼠。」

陡聽此言眾人全都安靜下來了那孩子則是咬住牙齦啜泣出聲。盧雲撫摸少年的頭頂輕聲又道:「只有對待老鼠咱們才會用殺的、用毒的來個眼不見為淨。可房子早已髒了無論毒殺多少老鼠都還會有新的湧出來……諸位咱們該怎麼辦?」

那老闆怒道:「那還不容易如數殺光啊!」盧雲搖頭道:「殺了一百隻、殺了一千隻殺了一萬隻總還會漏掉一隻。你們可知這逃走的一隻叫做什麼名字?」眾人怒道:「老鼠還有名字?你別再說書啦!」盧雲不應不答只將目光轉到那少年身上低聲道:「諸位他叫做薩魔。」

仰天怒號的九尺巨漢逢男則殺遇女則姦殺人盈野不顧廉恥比之獅虎還要兇殘千百倍。滿場眾人不知薩魔是誰無不冷笑以對便連瓊芳也是一臉茫然。盧雲不去理會眾人他凝視著少年輕聲又道:「他是罪人沒錯但他也還是個人咱們拿便宜法子對付他像對付老鼠般除滅他有朝一日等他長得比咱們還高還壯他便會回來找我們!無論男女老幼、正邪善惡他都要全數殺掉、吃掉如數相報……諸位到了那一天咱們該怎麼辦?」

「殺掉他啊!」砰地一聲大響扁擔砸落盧雲竟然捱了一記悶棍。

力道反震扁擔斷折飛起但見血漫面頰順著盧雲的鼻樑滾落腮邊他雖有內力護身卻未習練鐵布衫之類的外門硬功雖把扁擔震斷了卻也不免給打傷了皮肉。

瓊芳大驚失色看那盧雲明明一身武功居然毫不還手正要奔上卻見盧雲舉起手來示意她莫要干涉。他仰天忍氣自從懷中取出銀錢抑聲道:「今日你是強他是弱你是對他是錯所以你更該公平地對待他!便像是……」他遍望眾人一字一頓:「對待你自己。」

此言一齣滿場愕然只見小偷少年低頭飲淚臘肉老闆滿面驚詫眾人嘴唇喃喃俱都在思索盧雲的說話。盧雲牽起那少年的手將銅錢放入他的掌中便要他親手交給老闆。

雪花片片飄落那少年滿面淚水在眾人的觀看下錢子兒悄悄送出交入老闆手中。

當琅琅……銅錢開滿一地花。

「d瘋子!一夥的!」那老闆清醒過來已將錢子兒狠狠砸向盧雲眾人湧了上來扁擔木棍一齊飛全數對著盧雲與那少年招呼那少年尖叫道:「放開我!放開我!」盧雲不肯放只舉掌護住了他那少年一心只想脫身眼看場面大亂盧雲卻不讓自己走情急之下抓起他的手背兩排牙齒加力奮力咬落。

鮮血迸出盧雲的手背給咬得出血腦門卻又捱了一記問棍銅錢飛灑水火交攻一片叫囂吼罵中遠處腳步雜杳官差已然提刀趕來高聲喝話:「別打了!小賊在哪兒?」

照章行事的人來了。一旦送入朝廷的手中一切便要便宜處置。可憐少年的一生即將「為國為民」成為「殺雞儆猴」裡的那隻雞、「殺一警百」的那個一。

默默無言之中盧雲的五指終於鬆開了那少年一得自由立時領著滿街弟兄逃逸而去臨行前不忘一聲喊:「豬隻們!不過偷你一斤肉你敢這般整我!瞧少爺明日縱火燒店!燒死你全家!」逃的逃追的追眾人呼喊打殺場面大亂卻把滿面鮮血的盧雲留了下來。

盧雲垂下頭去獨人悄立巷中他將手掌抬起點點碧血灑落雪地在面前畫上了一道血線將他與大塵世隔得開了。

儒俠一心守護的非為國家刑法、非為鄉愿習俗而是那三綱五常裡的人性。可他們血染衣襟費心盡力最後卻只能像這樣垮在這兒輕輕地垂淚苦笑。

失落的人生失望的人間可憐饑荒殺人野獸吃人可天下最能殺人的還是人。

濯纓濯足皆由自取方今世道如此未嘗不是大家心中所願?何須誰來痛心疾、誰來大聲疾呼?

大風起兮漫天飛雪落下掩住了盧雲遺下的血痕最後的界限消逝十三年前的盧老弟十三年後的盧大叔兩者一同跪倒在地熱淚哽哽化開了寒冬霜雪。

人生若夢夫復何言?盧雲舉起衣袖輕輕拭了淚正要起身離開忽聽當琅一聲響一枚銅子兒落在面前盧雲微起詫異未及去望又是一枚銅錢兒墜到了地下。

盧雲滿心訝異趕忙抬頭來看驚見巷中兒童一個個俯身四走看這群孩童衣衫貧破正是方才那群流浪乞兒只見諸人四處撿拾銅錢尋獲之後便又一個個扔還過來。

盧雲大吃一驚不知這幫孩童怎地轉了性居然不再奔逃?轉望其餘百姓官差竟也不再追趕兒童只默默在一芳觀看盧雲一臉錯愕正想問話忽聽歌聲悠揚聽得少女唱道:拜水神、求恩德水神怒天不雨家家戶戶吃卯糧。

祭水神、贖罪孽水神怒天大雨淹入尋常百姓家。

怪誕迷信的歌謠自那清亮的嗓音裡卻也顯得十分明脆快潔。盧雲回頭去望只見巷口擱著自己的面擔一名女郎坐在上頭左手上下拋著令牌右手輕搖摺扇美腿疊坐腳尖擺啊擺地不消說自是少閣主來了。

瓊芳也只有她的權勢手段方能輕易鎮住場面讓紛爭兩造一同俯稱臣。

眼看盧雲一臉驚訝瓊芳跳下面擔笑吟吟地行將過來她捧起滿地的銅子兒交入盧雲的掌心笑道:「水神師父我這樣辦事可算是你心中‘對的事情’麼?」盧雲兩手捧著銅子兒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把頭低了下去嘴角泯了泯好似有些靦腆。

旁觀百姓極多一個個在旁窺看瓊芳打小見慣大場面自是毫無忸捏。她舉起手帕自替盧雲擦了鮮血眼見他低頭垂忽然心中柔情微動提起腳跟逐望他的面頰一吻。

眾百姓兒童大為驚歎議論紛紛盧雲沒料到她會親吻自己慌張下舉袖拭面擦出了一條大血痕望來真如胭脂也似。瓊芳見他怕羞登時笑道:「盧哥哥別苦著臉了咱們該啟程啦。」盧雲慌道:「去……去哪兒?」

瓊芳仰頭凝視著他!凜然道:「去平定天下。」

盧雲大驚不已不知瓊芳何以出此豪言還不及問卻見這位少閣主自動自自管坐上了面擔就等狀元爺挑擔離開。盧雲訝道:「你不回驛館了?」瓊芳神色不悅搖頭道:「當然不回去了我方才接到訊息說皇后娘娘急著見我我得借你的腳力送我一程。」

旁觀百姓官差聽得皇后娘娘四字忍不住一陣驚呼各自議論紛紛。只是瓊芳嚇得動百姓卻支不動盧雲看他低下臉去料來不願應允。瓊芳哼道:「瘋狂雪大水陸交通都已斷絕要是連你也不幫我我只好向你討債了。」前頭幾句話合情入理最後一句卻是奇峰突起。盧雲頗感訝異反問道:「討債?盧某什麼時候向你借貸了?」瓊芳撫了撫稍橫眼媚視嫣然笑道:「你倒忘得快我這兒請教盧大爺您買面擔的錢兩是打哪兒來的?」

盧雲低頭沉思那日他人在揚州大街伸手從破衣口袋一摸居然取出一片金葉子順手用了卻沒想過打哪兒來的。他沉吟半晌便道:「不曉得可能是自己生出來的吧?」瓊芳嗤地一聲怒道:「胡言亂語!你當你的口袋是聚寶盆自己會生錢出來?想得美啊!」說著眼望鄉親大聲道:「口袋裡自己長金葉子大家說說你們有遇過這等好事嗎?」

眾人聞言無不大搖其頭。那臘肉鋪掌櫃笑道:「口袋裡破洞少錢那是每日有之可要自己生錢出來卻是前所未聞啦。」瓊芳微微一笑她從懷中取出一片金葉子冷冷問道:「姓盧的!那日你用的金葉子是不是這等形款?」盧雲左瞧右看頷便道:「好像是。」瓊芳嬌嗔道:「什麼好像是!就是!那是姑娘在荊州廟裡塞給你的!你當哪兒來的?」說著把金葉子拋給了臘肉鋪的老闆當作打賞。

當時買賣多用白銀除開富商巨賈豪門大官極少有人隨身攜帶黃金。眾百姓見了閃閃亮的金葉子無不大為驚歎都知面前這位姑娘真金不鍍必是瓊枝玉葉的官家大小姐那老闆拿起黃金望嘴一咬更是雙手高舉狂呼道:「神明啊!」

盧雲啞口無言瓊芳則是氣定神閒她坐在盧雲的面擔上淡淡笑道:「幸虧盧老爺不賴帳還知道金葉子是我的來吧來吧……」斜頸望天手掌攤開沒好氣地道:「還……錢。」

堂堂的玉女閣主現下直同流氓太保只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盧雲也沒法子想只得據實道:「現下沒有賒個幾日可好?」瓊芳冷冷地道:「眾位鄉親一片金葉子值得二十兩銀你們說說我可以信他麼?」那小偷少年直衝上前戟指怒喝:「仙女姊姊別信他賣面的多是窮光蛋比我還壞!一會兒不見人影上哪討去!」

瓊芳嘻嘻一笑道:「多謝小兄弟您說得真是對極了。」隨手一拋又將金葉子賞給少年。那少年拿了大紅包竟爾雙膝跪地謝恩其餘貧童也都歡呼雀躍尖叫道:「有錢過年了!」

眼看打賞如此豐厚一旁百姓無不摩拳擦掌怒目望向盧雲好似與他結下了不共戴天之仇。眾怒所歸無疾而終盧雲居心緊皺搖頭道:「姑娘要錢我沒有要命只一條。你待要如何說分明吧。」瓊芳眼波流動橫了盧雲一眼笑道:「誰要你的臭命了。我不是說了只要你肯送我回京等咱到了紫雲軒門口債務一筆勾消。」她回眸去望盧雲含笑道。「盧大爺你到底心意如何……」

話聲未畢身子赫然離地而起盧雲竟已挑起了面擔瓊芳大喜道:「你答允了?」

說話間忽然肩上披來一件長袍卻是從盧雲身上解下的。聽他嘆了口氣低聲道:「反正我要北上山東順道送你幾里路。」瓊芳大喜過望她裹緊了長袍笑道:「有棉被羅!」也是怕自己摔下來了趕忙粉腿疊坐左手勾住盧雲的腰間連連拍打:「馬兒快走、快走!」

瞧她歡呼喜悅好似小女孩兒出遠門盧雲聽她連番催促卻只安步當車老牛拖車般走著瓊芳啐道:「你打混吆姑娘下地來滾怕都比你快啊……」

在百姓的驚呼之中那個「啊」字拖成長長一聲尖叫當代劍神起駕飛奔其勢豈同尋常?騰雲駕霧間霎時便已見到了滿天星斗那盧雲竟已飛躍了民房直朝北方而去。

劍神為駒快似飛馬。瓊芳撒落了滿手的金葉子嬌聲道:「各位大叔小弟咱們再會了!」

雪花飛舞金葉飄飄腳下百姓歡呼爭搶再聽遠處鞭炮串響此刻已是除夕了。

燈火漸漸遠去瓊芳坐在面擔上感受著盧雲的體熱她捲起了盧雲的外袍竟爾心滿意足。在這一刻忘了黑衣人、忘了紫雲軒忘了揚州驛館的同伴……連情郎的樣貌也漸漸模糊便如腳下的揚州城全都望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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