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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天之正道 第九章 無解難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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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黑沉盧雲雙肩挑擔沿途北進。約莫過了二十來裡才一行出揚州便見夜空彤雲密佈轉眼大雪將至瓊芳粉腿側疊穩坐面擔之上把盧雲寬大的袍子披在頭頂一路裹到腳踝全身只感暖呼呼地。她見寒風陣陣刮來盧雲身上衣衫單薄忙道:「盧哥哥你會冷麼?」

盧雲搖頭道:「我長年住在水瀑裡衣衫襤褸早已無所謂寒暑。」瓊芳聽得悠然神往笑道:「真好百病不侵大冷天裡可以打赤膊逛街好威風呢。」盧雲微微一愣:「打赤膊逛街這樣很威風麼?」瓊芳笑道:「當然了北京時興赤膊遊街呢你要不信自管進京瞧瞧。」便是夏天盛暑怕也沒人打赤膊逛街瓊芳如此胡說八道純是要引大水怪回京參觀了。

她偷眼看向盧雲只見這人鼻挺唇薄鳳眼沿眉上揚雙眸雖不比蘇穎靈動黑亮卻顯得凜然不可犯極具士大夫威勢。瓊芳含笑凝望她見盧雲一臉蕭索有意逗他開心便道:「盧哥哥你以前很風流吧?」盧雲聽了風流二字忍不住眯起雙眼歲月蹉跎廉頗老矣看那嘴角下彎眼角皺紋乍然而出隱帶愁苦之色。瓊芳看入眼裡忍不住噫了一聲砸舌道:「不許裝那怪模樣又老又醜!怕死人了。」她用力往盧雲身上拍打聞到他袍子上的氣味忽然想起一事忙道:「盧哥哥你用過煙壺嗎?」鼻菸壺傳自西方內放煙草麝香提神醒腦乃是富貴人家日常所用盧雲窮酸出身自是看得多用得少只得搖頭道:「不曾。」

瓊芳微笑道:「盧哥哥讓我送你一個煙壺好不好?」盧雲頭也不搖逕自道:「不好。」瓊芳奇道:「為何不好?」盧鐵頭傲然仰天凜然道:「無功之賜受之有愧盧某如何能收?」

瓊芳大怒道:「好哇!那你又為何收我的金葉子!無恥!」氣憤之下竟在擔子上跳了起來好似要拆了盧雲的面擔。盧雲見她活蹦亂跳那面擔尺許見方如何容得她搖來晃去只得沈聲阻止:「路上顛撥小心咬了你的舌頭。」

瓊芳哼道:「老孃偏愛亂動你想怎樣?難不成還能點上我的穴道不成?」盧雲咦了一聲心想不錯便要依言辦理瓊芳見大水怪伸出魔掌不由驚道:「哎呀!拾人牙慧你這文抄公毫無創見救命啊!謀財害命謀殺債主啊!」

盧雲蕭索瓊芳活潑盧雲寂靜瓊芳聒噪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遇到盧雲沉默無語瓊芳卻總有本領逗他說話這位姑娘口才便給活潑好玩倒也平添不少樂趣。

盧雲孤獨多年年輕時流落四海賣面維生哪知偶然間撿到這隻小花貓在這惱人的圍爐夜裡居然也消去了無數悲苦寂寞。

笑鬧間又過數里瓊芳逃過一劫後便又無聊起來她拿著盧雲的長袍矇頭左顧右盼眼看大水怪專心走路不再言語便又道:「盧哥哥告訴你一個秘密喔你要不要聽?」

秘密不請自來聽者必然倒楣盧雲咳了一聲正要出言婉拒瓊芳笑顰如花坐直了嬌軀靠到盧雲耳邊悄聲道:「我跟你說吆我爹爹和你一樣也是個狀元爺。」瓊芳煞有介事秘密卻是稀鬆平常她有些得意又道:「不過他的狀元可是老資格了。他是武英朝欽點的大狀元。你該喊他一聲世叔才是。」

紫雲軒乃是知名書齋門人每多科考功名。看瓊芳如此聰明機靈想來她的父親定是多學多能之輩。盧雲言簡意賅頷便道:「久仰。」瓊芳笑道:「你久仰我爹爹可曉得他是誰麼?」

盧雲道:「他是瓊大人。」瓊芳的父親自然姓瓊哪能是別的姓?莫非姓盧不成?瓊芳心下不悅喝道:「你敷衍我!你到底知不知道?」盧雲悶不吭聲自管搖了搖頭瓊芳不是滋味恨恨便道:「無知之徒!我爹爹姓瓊名翊大家都叫他道甫先生你居然敢不知道?我拆了你的爛面擔!送你回鄉下養豬!」

小姑娘大吵大鬧大水怪掩耳疾走好容易安靜下來又過不到半里瓊芳又伸手來搖盧雲說道:「口渴了。」盧雲森然道:「少說點話口就不渴了。」瓊芳哼了一聲道:「我偏要說。」雙手圈嘴大呼曰:「還錢!還錢!」盧雲禁不住吵當下凌空探掌收了一把白雪反手便往她嘴裡塞去想來此舉一能解渴二能封口可謂一箭雙鵰。

瓊芳大聲道:「我不要吃雪!不要吃雪!」

盧雲長嘆一聲終於駐足下來:「那你要什麼?」

瓊芳笑顏如花道:「人家要熱茶。」黑天白地四下無人哪來的茶鋪?瓊芳有意給他出難題便又不住吵嚷撒嬌盧雲掩耳疾走一路奔到枯樹底下自管放落了面擔。

瓊芳瞧了瞧那株枯樹蹙眉道:「幹什麼?這是茶樹麼?」盧雲自從面擔底下取出炭盆接了滿滿一壺雪放上了炭爐隨即燒起水來。瓊芳這才懂了歡容拍手:「茶來了。」

寒天雪地瓊芳窩在盧雲的袍子裡含笑看著這個男子。只見他升起了火又從面擔裡取出茶罐子便要煮起香茶。瓊芳忽然驚道:「冒牌碧羅春!」

大水怪貪圖便宜居然買了假茶誆騙客人看那茶粗製濫造苦中帶澀可說一無是處。瓊芳揮舞手腳大鬧道:「我不要西背貨!我要喝茉莉香珠。」盧雲一窮二白哪來的香珠請客?也是忍無可忍右手便朝樹幹揮出喀啦一聲大響竟爾凌空墜下一截枯枝。他伸手拾起轉頭望向瓊芳神色有些不善。瓊芳怕他生氣了趕忙換上笑瞼陪話道:「啊!碧羅春呢好高興呀。」

小姑娘一旦安靜下來四周便又靜謐無聲天候益冷了瓊芳最怕楚囚相對便又想找話來說。她轉了轉大眼瞳忽道:「盧哥哥你那大胖子朋友呢?」盧雲聞言一愣:「大胖子?」

瓊苦笑道:「就是長安大街的那個胖子啊!」眼看盧雲沉吟不語料來定是忘記了瓊芳便自笑道:「大概十年前吧有一天咱和爺爺一塊兒搭車經過了長安大街見了兩個大官站在街邊一個是大胖子肚子圓滾滾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另一位公子個頭高高的生得是…生得是……」說到這兒臉上不由微微一紅忖道:「這姓盧的已經跩得狠了我要再誇他的形貌這人定然飄上了天那可怎麼得了?」咳了一聲改口道:「那個公子啊……咳……我見他生得尖嘴猴腮獐頭鼠目模樣十分怕人。我怕得了抖趕忙來問爺爺:」爺爺啊大街上怎麼會有老鼠爬出來呢?好怕人哪。‘「她嘻嘻一笑便朝盧雲肩頭拍落道:」餵你曉得我爺爺怎麼說?「

盧雲毫無介面之意只低頭煽火八成想一拳擊昏瓊芳也好圖個耳根清靜。瓊芳見他不理不睬忍不住哼了一聲大聲道:「討厭鬼!」盧雲奇道:「討厭鬼?你爺爺這樣說?」

瓊芳心下大樂忖道:「瞧還不是偷偷聽本姑娘說話。還裝呢。」她揚起了下顎儼然道:「沒錯我爺爺就是這樣說。他千叮嚀、萬珍重拼命跟我來說:」孫女啊孫女千萬千萬小心。柳侯爺家裡養了四隻討厭鬼一隻比一隻討人厭。這隻大老鼠姓盧名雲他就是其中最最討厭的一隻。下次你再遇上了記得拿只大掃帚……‘「

正要將之掃死盧雲卻啊了一聲轉頭凝視瓊芳。瓊芳以為他生氣了悻悻便道:「看什麼看?天下姓盧名雲的討厭鬼滿街都是我又不是罵你……」正要再說卻見盧雲點了點頭道:「瓊姑娘我記得那天的情景。」

瓊芳沒好氣地道:「是麼?那我當天穿什麼衣衫你說得出麼?」昔年兩人二度照會相距雖有十年瓊芳那身紫衫卻仍醒目耀眼讓人入眼難忘。盧雲懷想往事慨然道:「那天你和國丈坐在車上身穿紫衫頭扎紫巾一雙眼兒聰慧明亮十分動人。」

盧雲是至誠君子他要說十分動人那就不會是九分動人、八分動人而是真正的嬌憨可人。瓊芳聽他稱讚自己直是大喜欲狂她開心極了立時解開巾自將秀望後攏了攏笑道:「好記性呢連姑娘穿什麼衣衫都記得我可小覷你了。」盧雲嗯了一聲道:「你身做男子打扮我當然記得。」

這話有些語病好似瓊芳穿做了女子衣衫他便要視而不見了。瓊芳本在甩動秀一聽此言當下急急束回頭哼道:「死老鼠。」她梳了梳自己的頭冷冷地道:「餵你少跟我混你還沒說那個大胖子是誰呢。」聽得此言盧雲垂眼沈目卻又不說話了。瓊芳哪管老僧入定拼命叫道:「你又不吭氣了喂!喂!喂!你聾了麼?」盧雲禁不住吵只得嘆了口氣依實答了:「他是韋子壯。」瓊芳沒聽過這個名號只喔了一聲:「原來是韋大叔他人呢?」

盧雲緩下腳來閉上雙眼嘴角隱隱牽動。

殺聲震天再次衝入耳中天邊白雪變成了滔天大火永定河上船來帆往一個個身影墜下水去不住出淒厲哭嚎……

那跪倒河畔、一劍斬裂地下的悲憤啜泣猶在耳邊悲叫……

風狂雪大大水怪悶不吭聲要再僵下去不免要鬧鬼了。瓊芳連連追問:「喂!那個韋胖哥呢?他到底去哪兒了?喂!喂!」盧雲睜開雙眼靜靜地道:「他死了。」瓊芳嚇了一跳她深怕失言便也不敢多問了。

正想間茶水已然煮好盧雲俯身向前端起茶碗遞給瓊芳白雪飄飄火光熊熊映得盧雲的俊面一片光輝。看他靠到自己面前兩人相距寸許呼吸可聞好似四唇婉轉欲接瓊芳臉上一紅急忙向後閃避了她接過了茶看似低頭啜飲其實目光卻停在盧雲的薄唇上輕輕泯了泯唇。

眼光挪移從盧雲的薄唇轉到鼻樑慢慢又轉到了眉間忽然之間眼光停在盧雲的眉心之間再也移不開了。

常人生得兩隻眼兒這大水怪號稱水神居然真多了一隻眼。她越看越是奇怪便細目去望眉心處的那道印記。只見疤痕長約半寸色做深紅形狀狹長位置不偏不倚恰恰處於眉間望來真似一隻眼兒。瓊芳細細打量忽然醒悟過來顫聲道:「盧哥哥這是刀傷麼?」

盧雲聽得問話卻不想答便只拿起湯碗替自己斟了滿滿的熱茶。天邊白雪飄下一片片飛入茶碗蒸起了一片水雲霧氣將他裹得朦朦朧朧望不真切。瓊芳偷眼再看只見那刀疤位於眉心正中想來事當時必然慘烈只要再深入數寸必讓盧哥哥腦漿迸流。瓊芳心中暗暗害怕低聲便問:「盧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傷的?莫非有人要殺你麼?」

盧雲好似想說什麼卻又有些心懶他嘆了口氣仰起茶碗目向遙遠的西方道:「瓊姑娘這不是傷而是一個見證。」

「見證?」瓊芳大奇道:「見證什麼?」

盧雲舉起手中茶杯遙向西方天際輕聲道:「友誼它見證了一段友誼。」說著仰頸飲茶好似向遙遠的故人幹了一杯。

兩人各懷心事默默相對難得有了片刻的寧靜。瓊芳怔怔望著盧雲忽道:「盧哥哥我想請爺爺替你恢復頂戴好不好?」盧雲原本一臉蕭索陡聽此言仍是滿面訝異反問道:「恢復頂戴?」瓊芳點了點頭上裹緊了盧雲的長袍柔聲道:「如果你不嫌棄我想請你到紫雲軒教書我練武遇上麻煩也有個高人請教……等爺爺替你恢復頂戴你又是狀元爺盧大人了……」

紫雲軒勢力龐大國丈更是正統三大臣之一說來無事不能為。倘若盧雲投入紫雲軒憑著他的文才武略不出三年必成紫雲軒頭牌輔佐大臣。再看他的輩分與伍都督、楊大學士相當若要升任六部侍郎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盧雲聽了這話一無興奮之情二無介面之意良久良久他舉掌揮出撲熄了爐火低聲便道:「瓊姑娘我先跟你說了這趟路我只能送你到北京郊外此後你我兩不相欠。」

瓊芳聽了這話忍不住啊了一聲心頭大感失望。眼看盧雲收起了茶碗瓊芳忽然抓起一把雪狠狠便朝他腦門扔去。盧雲側手輕揮也不知使了什麼法子那雪塊竟然偏了個方位落到身邊去了。他端走瓊芳的茶碗忽道:「盧某這兒有個請求請姑娘務必答允。好麼?」

瓊芳聽他說得鄭重只得睜著那雙星彗大眼點了點頭卻聽盧雲道:「請姑娘務必保守秘密莫讓外人知曉我還活著。」瓊芳茫張櫻曰她千思量、萬計較卻也沒料到所求如此。她眨了眨那雙美目低聲問道:「盧哥哥即使……即使顧姊姊問起你的下落我也不能說麼?」

聽得顧姊姊三字盧雲緩緩轉過頭去道:「別說。」

瓊芳狀似豪爽其實心思遠比常人細膩一見盧雲的神情便知他心中煩惱無限。眼看盧雲轉身過去自將茶水潑出瓊芳心道:「這個窩果卜絲師實在是白痴換做是我老早去見心上人了。哪來那麼多廢話顧忌?」她抓了雪塊正要朝盧雲背後去扔忽然心下一醒這才想到顧倩兮早已嫁了。一時之間那雪塊便又放落下來。

縱使相思難了縱使牽腸掛肚卻又能如何呢?嫁做人婦之日便已緣盡愛滅。縱使兩人能夠再見滄海桑田人事已非除了落得滿身痛楚悲心錐又能如何?瓊芳嘆了口氣多少也懂了盧雲的心情。轉念便想:「也難怪他不願回京反正十年都過了等自己安定下來了日後再找個機會稍信給顧姊姊一不讓人家為難二也讓她放落心裡重擔……那才是有情有義的好漢……」瓊芳一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卻沒見過這等深情哀怨之事。她呆呆想著竟似痴了。

寫完信以後呢?從此盧顧兩人各過各的了無牽掛就當這輩子從不相識?那……那信裡該寫什麼呢?楊夫人你好我成親生子去了日子挺好大家有緣再見吧?

大水怪不會再成親的看他的模樣他會一個人住到山裡。變成大山怪。可憐那一縷相思幽幽渺渺只能寄語蒼天?不知不覺間瓊芳眼眶兒竟爾紅了隱隱約約間心裡恨起了顧姊姊恨她嫁給了別人、恨她有這樣的情郎、恨她有那份纏綿銘心的刻骨戀情……

嘆了口氣滿腔情思忍不住轉到自己身上。瓊芳喃喃自語低聲呼喚:「穎、穎……要是有一日我也嫁給了別人你也會這樣痛不欲生麼?」

不曉得真的不曉得因為蘇穎不是一般男子他是一個劍士啊!

無上劍道!

身為當代劍豪沒了劍蘇穎什麼都不是也什麼都不在乎。為了求得更高境界情郎連性命都可以捨去更何況是區區的男女之情?

一代劍宗英雄豪傑寧大俠選對了傳人。蘇穎心中那最為真切的誠摯相思早給了腰中那柄長劍誰也攔不了。兩相比較這盧雲如此深情頹廢卻又不免偏激了些。若能把這兩個傢伙抓來除以二大約就可以得出一個好丈夫了。

喝過了茶兩人便又上路時在深夜瓊芳早已睡眼惺忪她裹著盧雲的外袍把自己包成粽子不過走了百來尺鼻息沉沉便靠在盧雲懷裡睡了。

瓊芳倦極而眠盧雲卻仍一里又一里地走著他望著瓊芳漂亮的小臉蛋替她攏了攏被袍心中微起歉疚之意。

整整十年往事歷歷在目方才給魔刀激的傷痕猶在疼痛那來歷不明的玉璽、那同生共死的嬰孩、那臨下怒蒼的一刀……種種疼痛深入心坎好似在催促他早些返回北京一探究竟……可盧雲卻一點也不想回去。

他之所以拒絕瓊芳的好意並非是他瞧不起紫雲軒也不單單是因為他怕見到舊日戀人而是他有個預感他這趟如果回去了北京他會死在那兒。

人間人間大雪及膝煙塵漫天……仰望無邊黑沈夜空盧雲不由輕起喟然。

善惡是非的起源究竟何在?身為大鴻儒他必須替世人解答這個疑問。可當他看盡了人間悲苦反而猶疑於黑白之間更難妄斷旁人的是非。白水河畔背水一戰瀑布孤島生死煎熬救下自己性命的都不是過去相信的好人善人而是此生最為鄙夷的蕩女暴徒。

戰火滔天人間不再是人間而是自己看不懂的迷霧塵煙盧雲心中一酸他從懷中取出一條破爛手巾珍而重之地拿到臉頰旁輕輕摩挲。

也許……他早已不需要真實的人在這茫茫天地裡他只要這一點兒就夠了……但願上蒼垂憐任誰都不要再拿走她……

「長一尺四乘寬一尺二可以堆四十九隻梨、六十四顆蘋果……」

灶上堆起了七層蘋果梨最上頭還頂了一顆蜜棗望來好似一座寶塔。

砰地一腳踢出望灶下一踹泥沙颼颼而落果子塔卻聞風不動毫無倒塌跡象。陳得福仰天豪笑登時搬來一張大木椅喀喳一聲亮響狠命咬了一口大紅蘋果得意洋洋地賞玩他的成名作棗梨七蘋塔。

陳得福成不了高手得了福。他的地盤左邊有灶鍋、右邊有碗盆面前有座七層高的果子塔。說來荒唐他也是一個劍客只不知為了什麼原因日日都在廚房打滾。

成不了劍神成灶神陳得福每日在地盤當火頭身邊倒有一幫小童可以喝罵欺侮日子也算威風。只是每日燒飯煮菜、洗手作羹湯之後一到晚間睡覺之時他就會夢到恩師寧不凡。

寧不凡生平少收徒除了蘇穎這個關門徒弟另還有個燒茶搖蒲扇的童子陳得福。

這是寧不凡退隱前一年親自挑來當關門弟子的。別說得福自己納悶便連滿山的師叔伯也是心存不解不知掌門有了穎這般的天才做徒弟又何必再收個傻瓜當弟子?當然照著算盤老怪的說法那是為了玉清觀大夥兒的生計請長工太耗銀兩了便請陳得福這傻童過來挑水吧。

喵……陳得福握緊了拳頭喉頭出了吼聲。可憐他心下雖恨卻因門規所致平日少說粗話便只落得學了一聲貓叫聊表恨意。

華山雙怪為老不尊陳得福當然不信他們的鬼話他寧可相信自己也有一些不凡才能所以才給師父列入門牆。至於自己的武功為何差之透頂不消說定是被華山雙怪暗暗下毒所致。

悶的除夕上午下午便要去紫雲軒圍爐吃飯領幾個國丈賞下的紅包。滿山門人閒來無事各自閒混逛街消磨時光。若在往年諸人興高采烈自是張燈結綵只是今不如昨一來國丈年老生病二來瓊閣主與傅師叔南下貴州連穎師兄也變得有些古怪鎮日躲在房裡不出來真不知這頓年夜飯還吃是不吃?

本以為魁星戰五關大獲全勝今回過年必然熱鬧豈料竟會如此冷清?

管他的……長得不稱頭個子也不壯裡裡外外一無是處還是堆果子吧。陳得福打了個哈欠趴桌打盹只見鍋碗旁放了本書外觀古舊殘缺不知是誰的東西居然扔到後廚了。

懶懶伸手翻了翻只見內頁四色套版紅黃藍綠望來好似什麼秘笈……

春宮秘笈?陳得福眼中光再次喵喵叫了起來。

什麼樣的書需要四色套版想當然爾必是血肉模糊的東西。顏如玉有血有肉有顰有笑遇上武松的英雄氣魄有膽有謀兩人大戰三百合之後難免血肉模糊。想起華山雙怪床頭的那本「寶釵鬥惡龍」陳得福腦門充血急急抓起冊子來瞧。

書皮上有一行小字字跡有些模糊陳得福嘻嘻一笑心道:「傳閱得爛了寫得一定好。」他凝望書皮的那行小字勉力讀道:「智……智……智劍平……平……」

智劍平八方!陳得福全身震動揉了揉眼定睛再瞧終於看到書皮上橫寫的古拙大字曰:「三達劍譜」!

是誰把劍譜擱在後廚的?陳得福跳了起來他東喵喵、西汪汪但見廚房裡冬陽照地四下無人也無長老答應自己委實找不出頭緒。他滿心納悶便又顫巍巍地去瞧第二行字果見「智劍平八方」之下還有兩行字卻是:「仁劍震音揚」、「勇劍斬天罡」。

處世以智修心以仁立身以勇具備智仁勇三大德的人便懷聖者之心。世上三達俱全之人得福從來只認得一個那便是高山仰止的師尊寧不凡。傳聞他十二歲破解「鶴舞七星步」、十八歲習成智仁雙劍三十歲悟出勇劍至他四十二歲功成退隱之前師尊連敗劍王、劍神、武林正邪諸大派腦連現今朝廷最為有名的「龍手都督」定遠爵爺也曾敗在他手底。

大小八百戰未嘗一役鍛羽。不凡當真是不凡。陳得福懷想前掌門的得意事蹟一時又是感佩又是羨慕他望著手中的三達劍譜趕忙把油膩擦到屁股上忖道:「老天保佑今日換我小喵喵大神威了。」

正要翻開書頁忽然想起一事不免有些猶豫。

真正的秘笈不怕人翻更不怕人來練。三達劍開誠佈公不禁門下觀看但前掌門曾定下一條規矩任何人來瞧劍譜之前都得找門中一位長老同來參閱嚴禁私自盜讀。

為什麼要訂下這個規矩呢?據趙五爺爺說過去為了練成三達劍華山幾個祖師爺廢寢忘食有的越練武功越差有的練得痴呆瘋狂耽誤了一生幸福。想起門裡有一位「夢翔師叔」明明英俊挺拔的一個人卻誓終身不娶一個人留起了長長的鬍鬚獨居飛來峰誰都不見。聽說便是給三達劍譜害的。

望著滿是神秘的古譜陳得福不免煩惱起來。

該不該看呢?錯過了今天來日如要找長老齊來觀看毋庸置疑腦袋上一定先被肥秤怪狠狠一打然後會聽到算盤怪的哈哈大笑最後一定氣得自己掩面逃走。兩個老怪總是欺侮自己、可若要找溫文爾雅的傅師叔他必然叫自己再等幾年。

該不該呢?萬一給人抓到事小成了痴呆事大。陳得福心癢難搔偏又煩悶無已忽然想到華山雙怪譏嘲的眼神心中便忖:「可惡!反正我的武功爛得無救了便以毒攻毒也沒啥壞處。」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多想什麼。自知時光有限趕忙抓緊時機從頭到尾先行亂翻一遍以示夠本。

數過了三達秘笈一共九十九頁書皮厚舊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陳得福深深吸了口氣雙手合十祝禱道:「祖師爺保佑得福等一下如果瘋了請你務必顯靈阻止。」

對著書本拜了三拜想要運起真氣提神丹田裡卻是空蕩蕩一片他嘆了口氣只得擠了個響屁出來這才翻開書皮朝第一頁劍譜望去。

凝神去望第一頁劍法吃驚之下不覺又放了一個響屁。

這劍譜確實邪門尋常的秘笈一定畫了練功人形不然便是經脈穴道圖這紙頁上一無人形、二無影像甚至連文字也沒有。只見一條又一條紅線綠線密密麻麻不知是什麼鬼畫符。陳得福喃喃自語仔細瞧著那幾條怪線忽然見到右小角寫著細細的小字兒他趕忙去讀低聲道:「靈泉劍法……」

陳得福醒覺過來「靈泉」便是華山第九代弟子的武術根基。父老都說:「形若泉石意如泉湧。」他曾見幾位師叔使出一次果然不動時像是木頭人動起來又似鬼上身當真嚇人。

陳得福年歲雖幼卻也聽趙五爺爺提過華山劍法異軍突起全是靠著前代掌門師尊領悟訣竅自此聲勢突飛猛進一日千里。在「天下第一」的啟蒙下九代弟子如數起練「三達」脫胎換骨之後武功便與八代門人大相逕庭。

八代弟子便是趙老五這一輩糟老頭們要不悟性太差要不年紀太老縱使得了指引還是遲遲體悟不了三達奧秘只能依著「明靜心算」四字真訣各練一些「三達」外的老套什麼「大算盤功」、「神秤棒打黑蜈蚣」多是不管用的陳腔濫調現下陳得福練的那套「鐵掃帚功」自也是相仿之物。

陳得福自己是十代弟子還只能學著跳「鶴舞七星步」平日拿著掃帚追著貓狗猛打自己看了都覺得可憐。他嘆了幾口氣便想偷學「靈泉劍法」可轉念想起這東西是九代門人的武功根基心裡又有些害怕。萬一自己成了另一個「夢翔師叔」那可不得了。

飛來峰頂空蕩蕩陳得福可不想過去修道哀嘆了幾聲便悻悻翻到下一頁。

「夾天地七大苦破人情七大礙遂舍善惡之心得稱……」

最終正書二字楷書瓊芳目望地下掩嘴驚叫:「劍神?」

正呆間盧雲也煮好了面聽他喚道:「瓊姑娘過來吃麵了。」老爹喊吃麵瓊芳趕忙答應一聲便急急溜回凳子上手拿兩隻筷子自在那兒擊打為戲。

盧雲端來大面看那碗大如盆熱氣飄來當真洗臉也夠用了瓊芳心懸石板上的怪字卻又不敢直截了當出口來問當下櫻口一張稀哩呼嚕地吃了起來。預備一會兒再來探詢。

盧雲見她吃得香甜便在她身邊坐下問道:「好吃麼?」瓊芳見他滿面關切想來頗為在意客人口碑心中便想:「我要說難吃他一定半天不理我可要說好吃他說不定又端來一碗那可要吐了。說不得給他找些麻煩吧。」當即蹙眉嘆自心低訴道:「你的面真好算得是天下第四。」果然盧雲微微一奇忙道:「第四?」

瓊芳胡扯道:「我細細考究過北京城裡有三家麵館比你好吃那個湯頭啊嘖嘖嘖……唉。」她不會做菜自不知該如何描繪滋味便以嘖聲混過想來一嘖勝萬語盧雲必會相信。

嘖了半天盧雲卻只目望自己一動不動。好似在等著洗碗瓊芳見那碗麵湯水滿滿自己卻吃得肚中脹她愁眉苦臉地嚼著面忽見路邊走來一隻小野犬也是無精打采的模樣瓊芳霎時放落筷子手指廟頂大驚道:「黑衣人!」

盧雲心下一凜不及言語雙足一點便已飛上廟頂身法確是高絕。瓊芳趕忙喚來小狗自將整碗麵端了過去。過不多時盧雲緩步走回問道:「瓊姑娘你方才真見到黑衣人了?」瓊芳從路邊站起手上捧著空碗納悶道:「什麼黑衣人啊?」盧雲蹙眉無言料來自己瀑布住久了多少會見到幻覺。只得點了點頭。他撇眼過去卻又見攤邊趴著一隻野狗正自懶洋洋地舉爪扒搔卻不知是何時過來的。也不多問。

眼見盧雲接過了碗蹲地就洗。瓊芳有意探問方才見過的字跡便也蹲到盧雲身邊手提一隻木筷嬌聲道:「盧哥哥咱倆來寫春聯玩兒好麼?」春聯起源桃符初意辟邪後世逢得過年百姓必以紅紙寫上吉祥話以之賀歲看盧雲狀元出身必是個中高手。她不待盧雲答應提起筷子逕就殘雪寫了字見是「五福臨門」。她把筷子交給了盧雲含笑道:「換你了。」

盧雲搖頭道:「不寫了看你玩吧。」瓊芳啐道:「不要那不好玩你一定得寫。」說著硬將筷子塞到盧雲手上執意要他來寫。

盧雲微微沉吟自語道:「出水瀑還沒畫過圖練一練吧。」說著反手拿起木筷右手拇指壓住筷身食指微勾掌心頂撐竟似拿起了筆桿跟著插筷入地轉眼拉出一條筆直長線。

瓊芳大為驚訝低頭茫望只見盧雲左手橫比右手拉住木筷瞬間轉過直角又切出了一條橫線。須臾之間四條直線畫出堅硬泥土現出一個正四方形直角端正無匹長寬各達一尺毫釐無差常人便算事前以墨斗丈量怕也畫不到這等端正。

瓊芳一臉迷惑!蹙眉道「盧哥哥這……這算是什麼?」盧雲淡然道:「這是我練功的法門以前在水瀑每日都要畫。」瓊芳驚道:「畫圖練功?這是什麼功啊?」盧雲道:「這是對付大水瀑的功夫。」他見瓊芳一臉不解便解釋道:「我在荒島兩年每逢大水瀑沖刷過來我便得苦苦掙扎後來為了解救小白龍的性命更給大水衝下瀑布說來很是悽慘。」瓊芳待過水瀑幾個時辰便已嚇得花容失色聽盧雲提起往事自是嘆了口氣。

盧雲又道:「我僥倖落到水洞以後每日看著瀑布水簾始終給困著不能走心裡越想越不服氣便想伺機對大水瀑報仇。」瓊芳驚道:「報仇?」盧雲點了點頭說道:「我想打敗白水大瀑有朝一日能憑著自己的雙手雙腳爬上瀑頂涉水而過。」

瓊芳呆住了她曾親受水瀑沖刷之力自知水崩之勇天地無人可擋不由慌道:「你……你在說笑麼?」盧雲嘆道「一身無寄之人還能說什麼笑呢?」他望著地下的正四方又道:「那時我思來想去自知自己習練內功太早又因當年執意模仿道家武學染回了一身匠氣。雖說武功有了形狀卻也從此無救。便像方才那個正四方滾不動、磨不平日後永遠成不了大家。」

瓊芳出身武學世家自也聽聞過此類學問好似說越是天才之人越不能太早習練上乘武學以免悟心受限來日有害無益。她呆了半晌喃喃又問:「後來呢?你怎麼辦?」盧雲道:「三十二歲那年我撿到了劍神古譜從此武功大進只是我執迷於恨之劍卻又掉入另一個坑裡。」

瓊芳大感驚訝她生平雖未見過崑崙劍神卻也曉得此人曾與寧不凡激戰千招劍法極為了得豈料盧雲竟還覺得不足?忙道:「盧哥哥你覺得那個卓……卓什麼的不厲害麼?」盧雲搖頭道:「那倒不是卓凌昭的武功心法自然是高的只是他的武學有個大缺憾他太強了。」瓊芳驚道:「強不是挺好麼?那有什麼不對了?」

盧雲搖頭道:「卓凌昭再強卻也強不過白水大瀑若非如此當年我以劍神心法涉水自救也不會給沖走了。」耳邊響起小白龍的哭聲瓊芳回思他的說話自是頻頻點頭。盧雲眼望地下的圖畫幽幽又道:「瓊姑娘盧某之所以會落到家破人亡的田地全是因為我這幅牛脾氣……我這人無論遇上什麼困難全都要正面幹上絕不拐彎。可人生道路多艱險翻不過的高山所在多有……所以我墜入水洞之後便想找出一個法子讓我這種人日後可以活下去……」

想起了倔強的父親瓊芳心生憐憫含淚道:「盧哥哥你找到了麼?」盧雲指著地下的正四方露出難得的微笑說道:「瓊姑娘我要以圓應世。」瓊芳呆呆反問:「圓?」

盧雲凜然道:「圓!就是圓唯獨圓融我才能面對人生艱險才能走出白水大瀑。

瞧、你瞧……「他提起筷子在地下畫了幾筆不旋踵泥士塵雪翻來覆去地下現出個圖樣但見長短不差分毫、菱角全數一致卻是個正五邊形。瓊芳喃喃地道:」這是正五邊……不是圓啊……「

盧雲豎指唇邊示意噤聲又從水桶裡取出一隻筷子左右比對角度!便又就地畫了起來這回卻畫了個正六邊。瓊芳呆呆看著只見盧雲跳過了七邊直接畫了八邊之後跳過九邊卻又畫了正十邊圖樣精細繁密望來全是正邊形狀。

眼看盧雲畫得如痴如狂頗有瘋態瓊芳心頭毛忙道:「盧哥哥你……你到底要做什麼?」盧雲並不理睬反而趴倒在地專注作圖。這會兒畫得卻是極慢極緩取角畫線之際慎重非常瓊芳見了他的鄭重神態自知他在做一門大學問一時不敢阻攔只得靜靜旁觀。

過得半晌盧雲舒出一口長氣終於爬起身來瓊芳湊頭來看驚見地下多出了一幅怪圖形邊繁複望來似圓非圓卻又有些菱角。她滿心納悶喃喃問道:「這是圓麼?」盧雲搖頭道:「你數一數它一共有幾邊?」

瓊芳低頭計數一五一十地算著茫然便道:「十七邊?」盧雲微笑道:「正是十七。我在水簾洞裡耗費無數心力終於體悟天之正道也造出了這個正十七。憑著這個東西只要讓我回到荒島無論水勢多麼急促我都能涉水而過。」

瓊芳呆住了沒料到拳腳武功可以與圖畫有關?她不明究理也不知從何問起只得喃喃自語:「這樣啊……那……那你為何是畫十七……怎麼不畫十八、十九……是不是你……你不會畫啊?」她自知說得太過輕蔑就怕惹得盧雲火趕忙低下頭去咳聲遮掩。

盧雲卻也沒生氣頷便道:「你說得沒錯。我解不出正七、正九、正十一、正十三這些正邊圖我後來思索了兩年方才懂了一個道理。若要不憑尺規空手造圖須得遵循一個通則。」他怕瓊芳失卻耐性忙在地下寫個「三」、又寫個「五」解釋道:「正三邊可以畫、正五也可以畫。等到我畫出正十七之後也覺了一個順序瞧三減一是二五減一是四十七減一是十六……你瞧出道理了麼?」瓊芳茫然道:「什麼跟什麼啊?」

盧雲道:「三減一是二五減一是二乘二十七減一是二乘二再來二乘二一個二、兩個二、四個二、八個二、十六個二所有這些乘數加上一得到的數字都有一個性兒這些數字除了自己以外天地沒一個數兒能除盡他們……」瓊芳聽得全身癢:「盧哥哥你到底要做什麼?」

盧雲給她一吼不由吃了一驚忙道:「我……我要畫圓……」瓊芳尖叫一聲隨手在地下畫了個大鴨蛋大聲道:「這不就是圓麼?」盧雲搖手道:「不對不對你那個不夠圓你的圓心偏差了。」瓊芳見他瘋瘋癲癲忍不住尖叫起來。盧雲趕忙解釋:「要想徒手畫出正圓那可不是容易事我在水洞裡畫個幾萬個圓只因手腕搖晃差之毫釐失以千里全都不夠圓。所以我另闢蹊徑盼能三邊造五邊五邊造十七邊一路擬近好來畫出方中帶圓的東西。」

瓊芳終於懂了不由驚道:「方中帶圓?」

盧雲噓了一口長氣頷道:「我心中的完滿不是正圓而是方中帶圓人生峰迴路轉有如滄海一小舟只能以圓融應接狂濤巨浪可外力一指稍加水浪打來圓心頓失如此得來的往往已非圓融而是毫無分寸的圓滑了。」瓊芳聽不大懂愕然便道:「所……所以呢?」

盧雲道:「若要對付白水大瀑的猛力便得找出通則一個二、兩個二、四個二、八個二十六個二、三十二個二……這些數字加一所得之數都可以赤手造圖三邊、五邊、十七邊、二百五十七邊、六萬五千五百三十七邊……我從四方起家中心不搖越來越接近正圓……也漸漸接得住大水瀑的天神水力……你瞧、你瞧……」正要舉掌示範忽聽一聲哽咽啜泣盧雲轉頭去望只見瓊芳鼻頭溼紅眼中撲颼颼地滾下淚來盧雲訝道:「你……你怎麼了?不替我高興麼?」

瓊芳擦拭淚水強笑道:「高興我當然替你高興。」

光陰似箭逝水年華十年歲月匆匆流逝非只柳門的幾位早成大人物連瓊芳也由無知少女出落成動人美女天地巨輪無情轉動人人都離開了卻只有盧哥哥留在原地獨個人緊抱這些莫名其妙的無用之用卻要瓊芳如何不替他哭?如何不為他難過?

眼看瓊芳毫無興趣盧雲只是頹頭喪氣一腳抹去了地下怪圖想來找不到知音之故。瓊芳安慰道:「盧哥哥先別畫圖了。今晚是除夕不如我去買些酒菜回來咱倆喝個幾杯。」盧雲古怪毛病最多說不定聽得喝酒又有嘮叨廢話要說瓊芳不待答應便也不多說只匆匆奔向大街先前攤邊那條小野大給她餵了一頓竟似找到了親孃居然一路跟她跑了。

來到了街上只見淮安鎮頗為熱鬧倒也不缺飯館酒肆。不過奔過一條街便已瞧見一間酒鋪她奔入店裡正要找店家勺酒做菜忽聽一人嘆道:「雨楓啊今夜可是除夕咱們還要趕路麼?」瓊芳聽這鄉音濃重大驚之下急忙躲到店外偷眼去望。

只見店中一名老頭兒舉杯飲酒看這人馬臉瘦長手提金算盤正是算盤怪來了。同桌另坐了一名中年男子此人形貌清雅頦下二尺美髯正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師弟傅元影再看一旁有個胖子低頭猛吃卻不是肥秤怪是誰?

瓊芳心下驚詫沒想他們全都離開揚州了。轉望店內一角卻見漠北宗師哲爾丹、祝康、宋通明等人都在飲食諸人風塵僕僕好似一夜沒睡。只是看了幾眼卻沒見到娟兒不知去了哪兒。

正望間聽得傅元影道:「我瞧懷安是找不到少閣主了一會兒我過去衙門請官差幫個忙。」算盤怪哈欠道:「真d煩乾脆貼海捕公文出來吧。」

瓊苦心下愧疚沒想自己昨夜匆匆離開卻惹得他們四下尋訪自己正要走入店中相認卻聽肥秤怪低聲道:「師侄啊到底那面販是啥來歷?他該不會綁走了瓊小姐吧?」

傅元影聞得此言口氣自是拂然沈聲道:「師叔人多口雜且別提這件事。」算盤怪茫然道:「為什麼不能提?她跟男人溜走了這樣很不好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傅元影心下大怒臉色自然泛青只是礙在門規卻也不好作。算盤怪還待要說卻給肥秤怪拉住了。

瓊芳本要入店相認聽到此處一時只感頭皮麻便又停下腳來了。看自己昨夜一個疏忽竟爾當眾隨著盧雲離去想來幾個衙門官差多口待得傅元影過來找人便一五一十地說了。她不知該如何替自己開脫正想著如何圖謊忽然背後給人拍了一記瓊芳回過頭去面前一個美姑娘瞧她手上提著一柄劍正自睜眼望著自己卻不是娟兒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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