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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吾國吾民 第七章 天寒翠袖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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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雲低頭洗碗悄聽說話已知這位靈音大師遠道而來好似真是來給小孩子看診的只不知這「正堂」得的是什麼病居然要驚動這位少林神僧?他撇眼去瞧胡正堂看這孩於正在仰頭喝湯一臉傻不隆冬湯汁居然沿著嘴角而下引得母親慌忙來擦料來是腦袋有毛病了。

眼看兒子成了白痴胡夫人拿起筷子低頭夾著麵條自是食不下咽了。她嘆了口氣又把兒子拉到跟前柔聲道:「乖乖正堂靈音大師給你扎過針了這當口應該好些了來你唱個歌兒給娘聽。娘要聽小老虎蹦蹦。」

「鬼鬼鬼!」小老虎沒了鬼魂卻飄了出來聽得胡正堂哈哈笑道:「好多好多鬼!

「胡夫人慘然道:「沒用啊!還是鬼來鬼去什麼少林神僧功力恁差啊!」說著伸手去打胡志廉罵道:—都是你這死鬼!還說摸黑過來看診使能藥到病除這下子除了什麼?除你個大頭!」

兒子傻笑老爹苦笑大哭小叫中胡志廉給老婆捏著耳朵自是哎哎喊疼一旁靈音面色難看還沒把一碗素面吃完胡志廉便已苦笑道:「大師究竟犬子害的是什麼怪病?為何會變得這般蠢笨?」靈音嘆了口氣這:「不瞞你們這孩於中的是‘苦陰針’。」

乍聞苦陰針三字眾人卻是心下茫然料來沒人聽過這門功夫。胡志廉主持過魁星戰五關自也有些武學見識忙問道:「苦陰針?這是什麼邪術嗎?」靈音搖頭道:「苦陰針其實一點也不邪而是一門針灸大學問。」胡家夫婦吃了一驚同聲道:「針灸?可是醫術麼?」

靈音頷道:「正是醫術。尋常大夫下針若依黃帝內經而為至多找出三百六十一處穴位這‘苦陰針’卻是遠勝此數它能找出人身的四百三十五處奇穴。舉凡尚無定論之經外秘穴如‘天應穴’‘阿是穴’等盡皆入‘苦陰針’的掌握之中。」

聽的這學問如此博大盧雲一旁聽著卻也不免一驚。要知人體內穴散佈與十四經長脈間屬常脈雙穴對列者計三百另九處對穴;任督兩大奇脈則屬正中單穴沿著脊樑中線而下可得了五十二處單穴常脈奇脈加總方的這三百六十一的總數;可其餘秘穴或遊走不定、或尚無定論看著「苦陰針」居然悉數破解那非只成就了一己名望尚且能讓醫道邁進了一大步真可謂駭然聽聞了。

正思索間又聽胡夫人喃喃地道:「大師這……這聽來該是好事啊卻怎會害得我家正堂痴傻傻?」靈音苦笑道:「朝正路走‘苦陰針’當然能經世濟民可要拿來作壞事那又可怖得緊。只消在秘穴裡引灸非但能使人失憶喪神、耳聾盲聵……甚且能引誘女子催情和合、想什麼、是什麼喪心病枉開通智慧一切端看施法者心意如何了……」

聽聞這針術如此博大精深偏又邪惡異常胡志廉自是大感駭然忙道:「這……

到底是哪門哪派的功夫這般了得?」靈音雙手合十嘆道:「阿彌陀佛此術三十年前曾轟動大江南北乃是怒蒼山左軍師‘潛龍’的護身法術。」

胡志廉原本焦急殷切乍聞「潛龍」二字卻已張大了嘴再也吭不出氣來胡夫人不明究理登時大呼道:「好啊!總算找到仇家了!咱們快去抓住他!要他給正堂賠命!

「她說了一陣卻見靈音端起了胡志廉的那碗麵低頭吃了起來轉看老公卻是一臉苦笑。胡夫人呀道:「你又怎麼了?這‘潛龍’很難對付麼?」

胡言廉苦笑道:「豈止難對付而己?簡直是不能對付。前朝太師江充動十萬大軍前後動用數百名廠衛高手卻連這人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你要找上哪兒對付他?」

三十年前怒蒼初反秦霸先麾下人才濟濟號稱「左龍右鳳、座下五虎」其中頭牌軍師便是這位「潛龍朱陽」只是此人道號既有「潛」這一字果然行事詭秘總潛伏於九淵之下神龍見不見尾是以臨到怒蒼潰敗之日正教武林競連他的面貌也不曾見過若要對付此人其中難處那是可想而知了。

盧雲細細思索往事當年少林以「潛龍」為餌引誘怒蒼群雄上山其後大戰三場卻沒聽說這位「潛龍」現身了他潛心推想又聽靈音嘆了口氣、他撫著胡正堂得傻腦袋輕聲道:「那日我接到年前太醫院袁大人的來信說要借我天絕師叔的手稿一觀我便知道是這門‘苦陰針’重出江湖了唉……都幾十年過去了沒想世上還有人會使這門功夫……」

胡夫人喃喃地道:「大師……那……那我兒子還有救麼?」

靈音嘆道:「說來慚愧。我雖已反覆參閱我天絕師叔遺留的手稿可真要應用起來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看來要悉數破解‘苦陰針’怕還得我天絕師叔本人出手。」

聽得這番話便又引得胡夫人呼天搶地大悲道:「苦啊!那天絕老僧不是死了麼?你戲弄我!戲弄我!」

靈音聽她罵得兇只得低下頭去埋拼命吃麵不敢作答胡夫人越想越悲越哭越氣反手便賞給老公一個耳光哭道:「都是你這沒用的連去太醫院看個診卻也能引來殺手恐嚇!那個宋公邁最可恨還要我這做孃的認命……」

猛聽「太醫院」三字盧雲卻也憶及瓊芳所言她說臘月初有個黑衣怪客闖入太醫院先擊敗哲爾丹隨後打垮蘇穎致使幾十名高手四散奔逃卻沒想此事竟與一名小孩兒的病症有關?

正想間那胡夫人已是嗚地一聲大哭尖叫道:「什麼武林高手全部是些騙徒!胡志廉!你總要給我想個辦法不然老孃明日就在家裡上吊!」

天下群雌兇悍自以瓊芳為看這胡夫人如此可怕情狀說不定也在紫雲軒裡讀過書了。胡志廉唉聲嘆氣苦笑道:「你快別鬧了我拼著給皇上臭罵連祈雨法會也不去了不就是一心一意帶著正堂過來看病麼?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胡夫人怒道:「我想怎麼樣!胡志廉!兒子是我一個人的嗎?老孃告訴你!反正我兒子的病一天不好你的日子就不會好過!要是他有了什麼萬一小心我餵你吃砒霜!」

河東霹靂獅吼嚇得靈音急急念佛八成慶幸自己出家了不必受這阿鼻地獄之苦。那胡志廉則是一臉認命頗有遇人不淑之慨。那胡正堂雖已傻了卻還懂得幸災樂禍一時戟指兩個大男人拍手歡笑:「龜!好多好多龜!」

胡志廉氣得歪了正想一拳望兒子腦袋擊落卻又怕老婆一耳光賞來只得苦笑道:「大師在下平日謹言慎行自信不曾招惹過仇家究竟是誰想害我一家三口您可有主意?」

靈音搖頭道:「對不住老衲久不問世事這趟遠道來京純是為令郎看診。至於誰與施主結怨老衲並無所悉。」

胡夫人大哭大鬧:「老賊禿!你除了會說不知道你還會什麼?不管了!你非得給我想個法子便算要天絕大師復活你也得給我辦到!否則我明日找地痞流氓出來一把火燒掉你少林寺!」

少林武僧拳腳蓋世自不怕地痞鬧事可女施主寺前頻悲喊老和尚卻不能置之不理。靈音給鬧得食不下咽只得嘆道:「阿彌陀佛其實老衲這兒還有個法子。咱們只要能找到一個人仗著他的絕頂聰明縱不能破解潛龍軍師的針術也能為我等找出應對之道。」

胡夫人大喜過望好似黑暗裡見到了曙光當下急急跳起啾地一響便在靈音的光腦袋上香吻一記笑道:「大師!那人是誰!你快說!快說!’靈音本是出家人自不該與女子肌膚相親一時拿著僧袖去擦口水頗見尷尬。胡志廉頻頻賠罪苦笑歉然道:「大師別見怪您既然薦舉了賢者那便快請吩咐吧。下官不論上天入地也要找出此人。」

靈音合十道:「阿彌陀佛。多謝施主的好意。那位賢者不是別人正是我嵩山少林寺的前任掌門靈智方丈。」

聽得靈智之名盧雲自是微微頷都說「達摩院中三寶聖、羅漢堂前四金剛」少林寺中第二把交椅便是這位靈智方丈此人溫文儒雅智慧深湛乃是武林間難得的智者。據傳秦霸先領導怒蒼時他便是正教武林的智囊專與「潛龍」「鳳羽」相抗只不知他好端端地當著少林掌門卻何時成了個「前方丈」?

盧雲頗感納悶胡夫人自也是滿心疑竇茫然道:「你們這又怎麼了?那靈智和尚不也是個少林和尚嗎?咱們快去山上找他啊難不成他還能逃了麼?’聽得妻子催促那胡志廉頻頻苦笑靈音則是長嘆一聲廢然無語胡夫人蹷眉道:「你們到底幹什麼?說話啊!」

「阿彌陀佛……不敢有瞞女施主……」靈音垂合十據實以告:「十年前九月十九清晨新皇即位的當日我靈智師弟說要去後山採藥結果一去不復返再也沒回來過。」

靈智不見了堂堂的少林方丈在自家後山消失無蹤胡夫人愣了喃喃地道:「他……他去哪兒了?」靈音面露悲憫之色輕聲道:「我不知道……這十年來我也一直在找他……」

眼見靈音面色哀痛在此一刻盧雲也似聽見了顧倩兮的痛哭聲因為在那段風雨飄搖的歲月裡很多人早上出了門晚上就再也沒回來從此消失不見……連靈智大師神功蓋世、高瞻遠矚他也不能逃脫這般命數……

往事歷歷在目靈音有氣力胡志廉則是呆若木雞連盧雲這個賣面老闆也是默默無言胡夫人把這幫男人的窩囊看入眼裡不由慘叫一聲當場抱住兒子哭道:「正堂啊!你是給什麼妖魔鬼怪附身了啊?苦啊吾兒啊!」

胡正堂的病一波三折非只症狀奇怪看診時還曾引來一名刺客動手示威嚇得神醫袁川落荒而逃事後宋公邁等耆宿來了卻又一個推一個無人敢出面來管。好容易說動當今達摩院座出面相助沒想又是這個下稍。

場裡靜默下來了靈音道:「無論如何正堂的病這就著落在老衲身上便是。還盼兩位施主放鬆心情到時別要孩子的病不曾好轉卻累壞了爹孃。’胡家夫婦心力憔悴聽得靈音的寬慰忍不住眼眶溼紅可憐天下父母心當真萬分為難。

眼見三位客倌吃完了面盧雲便又煮了熱茶一一為他們斟上。眼看盧雲來到面前彎腰俯身胡志廉便也看到了他的俊面不過兩人久未謀面二來兒子害病心煩意亂雖把盧雲的面貌瞧入眼裡卻也不知不覺。倒是胡夫人見賣面老闆生得體面雖說哭得悲慘兀自不忘偷看幾眼悲泣道:「嗚……我好命苦啊嫁了這個無用丈夫我要改嫁、我要改嫁……誰要娶我啊?」

兩杯茶水送出引得這個大哭、那個乾笑輪到了靈音盧雲才把茶碗放落正要提壺倒水卻見這老僧抬起頭來微笑道:「這位施主敢問您練過武麼?」盧雲心下一凜已知靈音目光敏銳異常已然察覺自己身懷武藝他微微沈吟還未決定是否要吐露來歷靈音已然探出掌來便朝自己左手的「太淵穴」扣下。

靈音是昔年的四大金剛之一武功非同小可一旦出手擒拿便是少林七十二絕藝中的「珠璣佛指」這功夫雖不比「大力金剛指」的霸氣但其中的精微巧妙之處卻遠在金剛指之上盧雲見他這一抓已然籠罩了上半身諸處大穴當有其它厲害後著自己若要悉數破解不免要與靈音大打出手索性以不變應萬變便只躬身不動任憑他扣住自己的手腕。

盧雲此舉甚是犯險等於一舉把要害送給了別人果然靈音壓住了「太淵穴」拇指食指緊緊扣合一股氣勁便從掌中出直沿手太陰肺經而去。竟有意查查盧雲的底細。

盧雲不願妄動干戈一時垂手不動任憑少林正宗內力侵入體內。兩大高手功勁相觸靈音不由微微一凜只覺盧雲的內息情狀頗為古怪經脈中的內力泊然平淡若有似無可外來氣勁若欲寸進卻是阻力奇大如此棉裡藏針的本事宛然便是武當的內家功夫忙朝盧雲的臉面瞧去就怕面前這人深藏不露居然是真武觀的弟子那可難免得罪同道了。

盧雲少年時得過一本養生之書自習內功號稱「無絕」頗得「以柔克剛」的神髓此後不只一次讓人誤認為武當弟子。靈音暗暗訝異一時瞧著盧雲的五官見這人四十來歲年紀儀表不俗氣宇非常依稀有些面熟卻又認不出人來他不願無端得罪人正要放手猛覺盧雲的內勁狀似柔弱其實卻還藏了一股寒氣殺機絕非武當心法。他吃了一驚忙將手一緊反而加緊行功。

靈音是老江湖了武林人物不論武功多高只消與他對掌一招內便能採知對方的來歷可此時運少林氣勁卻始終看不出對方的來歷可說是難得一見的怪事他深深吸了口氣凝聚內勁加緊施為正打算一舉衝破對方的玄關猛在此刻驚覺對方的真氣隱隱聚合那流水般的弱力凝合如針那氣息宛若寒冰瞬已反擊回來。

靈音心下大驚正要撒手卻已晚了一步只覺冰針般的寒氣來到拇指「少商穴」跟著手腕列缺一麻自己的氣障己然被破。靈音大吃一驚暗道:「崑崙劍蠱!」

天下武功心法雖多可要能將內息收為一束、凝如一點者唯崑崙山的諸功法能夠。也是仗著凝氣如真物方有「劍寒」、「劍蠱」、「劍芒」等神通。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此時雖想收手罷鬥可玄關卻已洞開瞬息間敵方內刀宛若排山倒海已沿拇指少商大舉侵入經脈。

靈音驚悸之下正待提起手杖禦敵雙眼一睞間對方的內力卻如潮水般退走轉看盧雲兀自將手中茶杯送了來好似雲淡風清渾無所覺。

靈音長年行走江湖卻未曾見過這般古怪心法。靜時好似溪水涓滴長長久久可狂風暴雨一來卻能聚涓滴為激流如山洪爆、如怒濤翻騰真如瀑布流水般能柔能猛變幻無窮。靈音既驚且佩正想請教對方來歷盧雲卻不急於說話他將手上茶杯送了過去跟著將茶水微斜藉了炭爐火光便去照靈音背後的景象。

靈音心下一凜急忙去瞧茶杯水面但見幽幽暗暗中右後方約十丈處藏了一個人乍然瞧玄好似躲了只八尺大蝙蝠讓人背脊寒。靈音見自己己給密探盯上了自是大驚失色抓起手杖才要回過頭去卻覺茶杯裡的倒影一晃屋簷下的身影竟已消失無蹤。

探子遠走陋巷裡空無一人僅餘下一片又一片的飄飄雪花靈音滿頭冷汗方知盧雲是友非敵正要起身致歉肩頭卻給盧雲按住了聽他道:「大師父請座昔時少林隨喜大師慈悲嘉言猶然在耳。今夜能為師傅煮上一碗素面實乃不勝之喜。」

靈音聽這面販自承認得自己不由微微一愣待得凝視盧雲樣貌卻見他頭戴大氈遮住了大半個臉料來不願以真實面目示人。他自知遇上了湖海遊俠趕忙合十回禮嘆道:「老衲忝居達摩院座不到江湖走動不知江湖臥虎藏龍傀甚、傀甚。」

胡志廉夫婦一旁聽著卻不見目瞪口呆自不知盧雲與靈音適才已然較量了一場已讓這位少林高僧大為心折。

靈音說了幾句盧雲卻也不再回話自去地下洗碗了靈音嘆了口氣便也不再過去打擾自向胡家夫婦道:「兩位施主咱們再去客棧用針老衲雖沒把握治好他可至少能讓他神智清楚些。」話聲未畢這孩子一聽又要扎針立時哭鬧起來喊道:「鬼!好多好多鬼!」

胡家夫婦大喜道:「他聽懂咱們的說話了!」

看這孩子還懂得怕痛也許慢慢診療之下或能好轉也末可知一時媽媽拖著爹爹壓著便將之抓去施以酷刑料來毒打多回之後必有知覺。

胡正堂哭哭啼啼地走了四下便又靜了下來盧雲洗過了麵碗將鍋碗瓢盆一一收拾便也等著離開。

此時離午夜還有半個多時辰難得有了空閒盧雲便也坐上了麵攤竹椅自坐巷口打盹。

與世無爭的第一天開始了半個時辰後盧雲便要永遠離京再也不會回來。此時心情再平靜不過了別人輕蔑也好尊敬也罷他都看得開了。無所謂、無所求該做的都已做了命數設若如此一切不必強求這便是夫子所言的「知天命」吧?

身上裹著自己的長袍盧雲閉上雙眼已然睡著了。街邊燈籠暈黃巷口路人一個又一個經過但見有個男子坐在竹凳上他頭戴大氈容情沉默只在布莊邊兒的巷口小憩片刻。昏黃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成長長一條街上的行人見了這人的影子莫不改道離開彷彿那裡黑影是老虎的大尾巴誰敢貿然去踩?

盧雲根本不曉得今夜整城的人都在迴避他這不是因為楊肅觀的那封信而是因為他變了十年水瀑歷練他已經脫胎換骨了。當他心生悲傷、不知掩飾之時非只武林高手能察覺異狀連身無武功的人也能知道他的身分來歷……

那街邊的男子無名無姓他並不孔武有力也未曾攜刀帶劍可他像極了那幫傳聞中的人物……好似叫「劍」什麼「神」……還是「劍」什麼「王」……當……當……當……也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鐘聲終於午夜了盧雲卻還睡著雖然聽得鐘聲卻只緊了緊他的長袍兀自轉了個身。

閒雲野鶴的第一個好處便是可以沒天沒地的睡覺。無妻無子孓然一身睡覺時乃不知有天有地遑論日升月降?正痛快酣眠間忽聽「兜兒」一聲喊布莊門口停下一輛馬車那車輪剛巧不巧卻恰恰壓在盧雲的影子上。

像是狗尾巴給踩中了盧雲雖是睡眼惺忪卻還是從大氈下睜開了眼。他眯眼來瞧卻見街邊停下了一輛馬車耳中聽得女子的話聲:「紹奇你們先回去吧我得下車去買幾錠布。」

「娘!」車中傅來兒童的歡笑:「我今晚要去提燈你可別忘了!」

午夜時分有人打擾盧雲睡覺了。馬車駛離大街再次安靜下來盧雲也醒了他將手暖暖窩在自己的袍子裡默默瞧望地下但見街邊走來了一雙翠黃繡花鞋踩到了自己的影子看那腳踝好生纖細當是方才那名婦人了。

叩叩叩繡花鞋兒轉到了布莊門口聽得鞋兒的主人敲了門輕輕說道:「店家我來找幾錠布勞駕您開門。」

似曾相識的嗓音客客氣氣禮數周到依稀在哪兒聽過。嘎地一聲布莊老闆總算開啟了門哀嘆道:「楊夫人啊!整整等了你一個晚上你可總算來了啊。」

燈籠照下面攤的盧老闆張大了嘴他仰起頭來望向門前的楊夫人她素面未施脂粉卻得丹桂之芬不必花滿月圓卻已一派韶華。在那寒夜之中她微微回眸見得麵攤老闆緊盯著自己卻也不曾失了禮只是眨眼而笑隨即轉身入門。

容顏如火熱汗急流盧雲口中徐徐吐著暖霧他望著空蕩蕩的布莊大門久久不動。

咚地一聲竹凳翻倒在地當代劍王離座起身漫天雪花中他斜目瞧向布莊大門提起右手將大氈向上一揚這一刻的他望來真是俊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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