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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王者之上 第二章 人之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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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啾啾」挨刮捱打宛如小媳婦可憐現今到了岑焱跟前卻又成了夫人的忠義護法神氣威風。那岑焱臉上一紅忙道:「對不住、對不住小人失言了。」他舉起手來自朝臉頰拍了兩記待見夫人滿意了便又幹笑道:「啟稟夫人勤王軍又欺上門來啦。」

「勤王軍?」豔婷哦了一聲道:「聽你大呼小叫的原來是為了這事兒?怎麼熊俊還沒給放出來?」夫人訊息靈光一點就通岑焱自是大喜道:「對、對就是熊將軍的事兒他今晚去京畿大營借兵居然給勤王軍的人扣押起來至今不能脫身夫人快想想辦法啊。」

熊俊乃是前線悍將三五日便有一場大火爆豔婷自也沒大驚小怪聽她笑道:「你也真是的有事儘管找你們大都督商量啊放著正路不走偏找我這個婦道人家出頭那豈不是成了那個……那個什麼雞司晨的。」

「牝雞司晨。」啾啾傲然昂便替夫人補充了。

岑焱見她倆一搭一唱不禁苦笑道:「夫人啊您有所不知呀大都督向來奉公守法什麼都照規櫃辦事要請他來救熊將軍等人家把熊掌都給切了下來他還在那兒苦苦忍耐啊。您快出手救人吧。」正哀求間卻聽豔婷笑道:「忍耐好啊你們大都督不總這樣教誨麼?」忍一步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大家各讓一步相忍為國豈不是美?「說著轉過頭去自顧啾啾道:」他是這樣說的對吧?「

眼看啾啾頻頻稱是夫人笑而不語猛聽碰地一聲地下跪了一個英俊年輕的正是「小趙雲」燕烽來了。聽他咬牙道:「夫人!卑職與熊將軍是同年入伍的您難道忘了咱們都是您親自薦保的夫人!您可千萬不能見死不救!」說著說竟爾重重叩下頭去狀極悲憤。

世道不好女輩當國看這兩個女人一搭一唱卻把幾個大男人僵在那兒眾參謀心急如焚鞏志卻只負手旁觀並無多言之意。阿秀心下暗暗好笑:「這幫人真蠢得無救了。伍伯母這般厲害人物她不去招惹別人人家已是千恩萬謝了現下有瘋狗衝著她家闖來那還能有命在麼?」

阿秀年紀雖小卻比幾個大人善於察言觀色。果然豔婷狀似笑吟吟地蠻不在乎實則眼光隱隱含著殺氣想來心中早已震怒。

一旁華妹討厭勤王軍更是咬牙切齒阿秀看在眼裡怕在心裡忖道:「乖乖老虎不分大小全是母的我可小心在意了。」

勤王軍與正統軍乃是世仇相爭非只一日豔婷心下自有定見她見燕烽還跪在那裡登時笑道:「好啦別再磕頭了一會兒把腦袋磕破了誰來給我老公打仗啊?」說著伸出雙手親自把他攙了起來、燕烽給她的軟膩手心握著一時心頭怦怦亂眺正想向後退開哪知鼻端又聞到一抹香氣那豔婷竟爾提起了腳跟仰著臉來問:「小趙雲聽說你想投入我九華門下可有此事啊?」

聽得夫人調侃燕烽本已雙頰通紅乍聽此問麵皮更似失火一般大驚道:「夫人說笑了!

卑職是飛雲莊六代弟子師恩如山尚未圖報豈能無端改投他派?「豔婷聽他說得認真忍不住噗嗤一笑:」那真可惜了。

我只是聽說你天天寫信給咱家海棠本以為你是想做咱們九華山的女婿唉……如今聽你這麼一說才知是誤會一場啊。「

夫人話外有話燕烽不覺啊了一聲這才曉得錯失良機了雖想說幾句場面話遮掩奈何平日剛毅木訥慣了話臨口邊卻是吞吞吐吐倒似得了幾分伍定遠的真傳。

豔婷雖已年過三十容貌卻仍絕美看她說話時眼兒含俏、語聲帶嬌不過略把玉腕來擱腰便襯出那身豐臀長腿曼妙身材。燕烽面紅耳赤雖與夫人對面站立卻不敢去看她的麗色只好低下頭去可夫人的繡花鞋入得眼來卻又讓他神思不屬一陣阿秀忍不住又感好笑:「這伍伯母真是裝傻了。人家哪裡是喜歡海棠?他是喜歡你呢。」

大人心蹦跳、小孩臉紅眼看男人全痴呆了豔婷彷彿打了場大勝仗她攏了攏秀含笑道:「好了別說這些閒話了。

定遠人呢?沒和你們一塊回來?「

話猶在耳猛聽「嘎」地一響傳過背後府門兩旁推開但見門中立著一條天塔似的鐵漢看那張正宗國字臉滿布風霜正是伍定遠到了。

伍定遠老早回家了看他才一跨出府門左右參謀立時整肅軍容齊聲道:「大都督。」豔婷笑了一笑正要迎上前去卻見伍定遠轉過了臉自從她身邊擦了過去一旁鞏志牽來了兩匹戰馬交在伍定遠手上。

豔婷微有錯愕只見伍定遠背對著她一邊在馬鞍上懸掛腰刀一邊問道:「居庸關兵馬現在何處?」鞏志道:「半個時辰前已過昌平天亮前應能抵達京郊。」伍定遠點了點頭:「很好。

你趕緊出早些和他們會合。記得把兵馬部署在廣寧門沒我的號令誰也不許擅離職守。「

耳聽鞏志答應了伍定遠不再多言正待翻身上馬卻聽一聲輕喚:「定遠。」

豔婷當眾呼喚眾人也才醒覺了一件事伍定遠根本未曾與他的妻子交談甚且從頭到尾不曾往她身上瞧過一眼便如沒見到這個人似的。

此時此刻豔婷啟齒呼喚伍定遠自也該聽見了。他一腳踩在馬蹬上一手扶著馬背看他的背影一動不動當是在等著妻子過來說話。

良久良久豔婷卻只留在原地想是要丈夫自行回過身來。

半晌過後兩人既未作聲、亦未移步誰也動不了。一片寂靜中伍定遠左腳一點翻上了馬背正要策馬離開卻聽豔婷提起了嗓子大喊道:「伍……定遠!」

十年了過去伍大爺長、伍大哥短兩人從來客客氣氣今夜都督夫人卻直呼其名連名帶姓一起叫了。眾參謀聞言一驚心知不妙忙將目光向地不敢言動。伍定遠卻如耳聾一般正要催動韁繩鞏志卻攔到了跟前低聲道:「都督夫人找你。」

伍定遠垂望地慢慢將目光撇了回來隔得半晌方才道:「你……有事麼?」

「沒事。」豔婷纖腰一扭即刻就要打道回府。鞏志咳了一聲忙朝高炯使了個眼訊這「掌令官」見事頗快霎時催動暗掌已將岑焱推倒在地但聽「掌糧宮」啊地一聲慘叫竟如饅頭般滾地過去卻把夫人回家的路給擋了。

好容易夫人停下腳來那「啾啾」急忙上前攙住了豔婷在她耳邊輕輕說著:「夫人今兒是元宵。」一年一度的元宵節自該閤家團圓萬不能動氣爭執。眼看豔婷深深吐納輕咬貝齒好似在壓抑什麼。良久良久她終於回過頭來道:「你……你要出門了麼?」

「嗯。」伍定遠低頭垂目神色木然。眼看大都督惜字如金鼻哼過後了無聲息眾人自是暗暗擔憂。豔婷竭力調勻呼吸忍氣道:「你……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嗯。」伍定遠又鼻哼了哼完之後不忘把瞼轉開豔婷氣往上衝看她豐滿的胸脯上下起伏定是要大作了。鞏志忙道:「都督是天亮時回來的。」

伍定遠率軍出征深夜回府清早出門乃是稀鬆平常的事。

想起丈夫的辛勞豔婷自也不能當眾作便道:「你……你是黎明時回來的那我起床時怎沒瞧到你?「伍定遠原本目光下垂聽得妻子的問話便慢慢抬起了國字臉。眾人心下一喜都以為他要答腔了誰曉得定遠的目光一路向上最後凝視著天上玉盤好似賞起了月。

一片寧靜中鞏志咳了一聲道:「回夫人的話昨夜都督回來得晚他看夫人睡得沉便也不好驚動。後來兵部有事找他他便出門去了。」鞏志說了半天豔婷卻是睬也不睬一雙大眼盡是瞅著丈夫。伍定遠卻似心不在焉看他仰望夜空非但不曾言語連目光也不願轉過來。

十幾年了豔婷一日比一日美如今已是人如其名、豔冠群芳。伍定遠的武功也越來越高終於成了名滿天下、舉世無敵的大都督誰知兩夫妻照面了卻是這麼幅場面等著。眾參謀躬身垂手誰也不敢吭氣鞏志也不想再說了當即退了開來假做不知。

阿秀躲在一旁偷看慢慢便把眼光轉到了華妹身上只見這小姑娘低著頭瞧著孃親做給她的小燈籠淚水平已盈眶想來父母間如此鬥氣做女兒的心裡定不好過。

場面沉悶遲遲無人說話「啾啾」大著膽子悄悄來拉豔婷的衣袖卻給豔婷使勁甩開了。她靜靜望著丈夫道:「定遠我回來得晚了惹你生氣了?」

伍定遠默默聽著妻子說話卻只搖了搖頭道:「沒事。」

豔婷凝視著他柔聲道:「既然沒事那你為何不說話?」

伍定遠別開了目光輕聲道:「沒事。」

伍都督言簡意賅說來說去全是同樣的兩個字當真是無聲勝有聲。豔婷也無所謂了當下背轉了身子不再多問一字眼見妻子沒話說了伍定遠便道:「沒事了麼?」豔婷揹著身子淡然道:「沒事。」伍定遠點了點頭正要駕馬離開卻在此時豔婷忽然笑了笑道:「伍定遠你想不想知道你老婆今晚上哪去了?」

時在午夜豔婷卻玩了大半夜才回來伍定遠若非木石人心中必有所感。果然他聽了說話背心微微一動料來也留上了心。在眾人的注視下豔婷把稍一掠淡淡地道:「老實告訴你吧我今晚是陪你老闆賞燈去了。他硬拉著你老婆玩了一整晚你怎麼說?」

伍定遠貴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的老闆自是方今天子、一國之君這卻要他怎麼說?

噠噠、噠噠道上馬蹄陣陣伍定遠提韁駕馬已然去得遠了。豔婷也不再多說什麼便只轉過了身直朝府門走去。

元宵團圓夜夫妻倆分道揚鑣眼看伍定遠向西而去那啾啾便拉來了鞏志細聲來問:「鞏爺大都督是去哪兒?」鞏志嘆道:「他要去霸州。」

霸州二字一齣豔婷不覺腳下一緩慢慢地回過頭來啾啾愕然道:「霸州……就他一個人去麼?」鞏志嘆息道:「他向來是這樣的。南征北討總是孤身趕路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鞏志不愧是席參謀這話看似對「啾啾」說實則另有深意他轉向豔婷躬身道:「夫人我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這就拜辭了。」

話不在多點到為止耳聽清脆的馬蹄響趄鞏志率眾上馬便朝北方走了眾參謀離開府前便只剩下主僕二人只見豔婷悄立門前若有所思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驀地回過頭來瞧那目光盡處卻在瞧向定遠的去處。

道上寒風冷雪伍定遠早已去得遠了眼見豔婷怔怔不語那啾啾便又大起了膽子攙住了她輕聲道:「夫人要不要婢女去追他回來?」

啪地一聲大響豔婷纖手輕揚竟爾摔了啾啾一記耳光聽她森然道:「我的事情犯不著你多管閒事。」說著把門使勁一推逕自走了進去。

大都督走了夫人也走了府前冷清清只餘下啾啾一人站著。她低頭撫面聳了聳肩自嘲似地笑道:「傻子你這是做什麼呢?她想往火坑裡去跳你該推她一把才是犯得著替她可惜麼?」說著轉身回府便把大門合上了。

碰地一響大人們總算走*光了可憐阿秀雙腳早已麻木他一邊揉著酸腿一邊嗤嗤笑罵:「華妹啊原來你娘不只能揮百姓還能揮耳光啊。」啪地一響阿秀臉頰吃痛居然也捱了一耳光。眼看老虎不分大小全是母的阿秀心頭火起正要回敬一拳卻聽「嗚」地一聲小女孩兒居然搶先撲入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

阿秀氣憤道:「嘿!你哭什麼。捱打的是我啊!」華妹把臉埋在阿秀懷裡大哭道:「笨蛋!全都是笨蛋!我討厭我爹、討厭我娘我討厭家裡每一個人。」

阿秀心下醒悟看華妹小小年紀眼見父母失和自是心如刀割。忙拍背安慰:「別哭了。

他們今晚打架、明早親嘴過兩天就沒事了。「華妹哭道:」才不會沒事他們總是這樣吵今天吵、明天吵永遠吵不完秀哥我討厭他們華妹不要做他們的女兒!「

阿秀苦笑道:「快別這樣說了你家才幾個人能怎麼個吵法?要不信來我家瞧瞧包管你大開眼界哪。」華妹抬起頭來訝道:「你……你家裡也吵架麼?」阿秀笑道:「吵得才兇哪我奶奶找我叔叔吵我叔叔又找我爹吵我爹我娘兩個也吵大的吵小的、小的吵大的全家上下吵成一團哪!」華妹聽他說得誇大不覺破涕為笑:「我才不信你爹那樣斯文的人也會找人吵架麼?」阿秀嘖嘖嘆道:「你可不知道了我家裡規矩最多的便是他大老爺了。這也管、那也管偏偏沒人愛守他的規矩。

每回家裡雞飛狗眺十之**與他老爺有關。「

聽得天下父母一般黑華妹不由感慨萬千她望著阿秀低聲道:「那……那你爹孃吵架你會不會傷心?」阿秀哈哈笑道:「我傷什麼心?咱只要有飯吃、有衣穿管他誰是誰!」說著拉注華妹的小手笑道:「快走了別理這幫瘋子咱們自玩去。」

華妹怔怔看著他忽地縱身入懷大聲道:「秀哥等咱倆長大了一輩子都別吵架你說好不好?」阿秀咦了一聲聽她如此說話倒似要與自己私訂終身了他心頭撲通撲通地跳著顫聲道:「好……好啊那……那你得香我一個。」

這話本是玩笑誰知華妹聽了以後竟爾閉上雙眼慢慢靠了過來。阿秀大喜過望趕忙張大虎口正待吐舌相迎忽聽「啾」地一響阿秀腦門一熱霎時心下大驚這才想起自己早已成了矮腳虎忙道:「等等!那個不算!我忘了墊腳!」正要重來一次華妹哪來理他早已笑嘻嘻地走了。

不管任何時候只要有阿秀陪著天大的煩惱也全消。華妹原本心情不佳給阿秀逗了一陣便又重展歡顏。只見二童提燈夜行這會兒便去尋找夥伴了。那阿秀熟門熟路每到一處大宅子便學起貓頭鷹模樣自在狗洞外咿咿呀呀亂喊牆裡有時汪汪回叫有時喵喵忽鳴不久便冒出一名小童一盞燈籠不多時便已湊了六人。

過年兩個重頭戲一個是除夕另一個便是上元燈節前者有錢可領、後者把錢花光阿秀身為眾童之自是整年都盼這一晚今夜若不大大作亂一番全年都不爽利。

雪花慢慢飄了下來只見月亮姊姊給烏雲遮臉早已不見人影只餘下黑洞般的北京城。眾小童雖有些害怕但只要有阿秀帶隊便等於吃了熊心豹子膽只見他們一個跟著一個「青龍郾月刀」當街開路「八色寶船」緊緊尾隨其餘紅金魚、小老虎也散燈暈便隨著秀哥浩浩蕩蕩而去。

燈籠列隊來到侍郎府阿秀照著先前模樣趴在後門狗洞猛叫不旋踵門裡傳來悽慘低呼:「鬼……好多好多鬼……」

眾童聽了這個聲音心下先是一驚後又一喜都知正主兒到了。

果不其然只見狗洞裡爬出一個流口水的正是白痴胡正堂之後又擠出了一個流鼻涕的卻是小跟班阿元。

華妹訝道:「周至元你怎也在這兒?」阿元道:「我是跟我爹來的。他看胡伯伯今晚沒去紅螺寺心裡擔憂便來瞧他了。」

阿秀低聲道:「怎麼啦?胡伯伯生病了麼?」阿元搖頭道:「胡伯伯沒事是胡正堂病還沒好。聽說他請了個老和尚給正堂紮了一整晚的針也不知管不管用。」

阿秀哦了一聲他靠到了胡正堂身邊正要瞧瞧他的病況如何卻見這小子口水亂流居然抱著華妹啊啊鬼叫好似色鬼纏身一般阿秀大怒道:「臭小子敢情又病了是吧?!」正要重拳給他治病卻聽狗洞裡傳出叫喊:「等等我、等等我載志也要去玩。」

聽得狗洞裡還有人眾童不免一奇回頭去看只見洞裡爬出了一個孩子看此人一張臉蛋胖嘟嘟的活脫便是顆紅柿子。

眼見新朋友到來阿秀不覺訝道:「這又是誰啊?」阿元附耳道:「這小孩姓朱他爹爹也在裡頭作客」

眾童聽那小胖子姓「朱」此乃皇族之姓又看他身穿黃袍衣裝尊貴手上還提了只龍形瞪籠料來身分頗不尋常。眼見眾童呆呆瞧著自己那胖童竟爾「哼」地一聲仰起了胖臉之後袍袖一拂傲然道:「聽好了我叫做朱載志我爹爹是川王爺我爺爺是開國太祖我以後是要當皇帝的。你們要想升官財都得巴結我。」說著挺胸凸肚等著眾童叩謝恩。

噗嗤一聲阿秀低頭笑了跟著「哈哈」、「呼呼」之聲不絕於耳眾童竟都捧腹大笑。

胖童愕然道:「你們……你們笑什麼?」阿秀笑道:「大過年的專遇瘋子走了、走了大家快去提燈吧。」眾童以阿秀馬是瞻正要嘻嘻哈哈地離開胖童卻是勃然大怒喝道:「等等你這小孩居然罵我?你是誰?快快報上名來!」阿秀訝道:「怎麼?一會兒就認不出我了?你自己想想是誰把你撫養長大的?」朱載志朗聲道:「是我爹!」阿秀豎起拇指讚道:「好眼力總算懂得孝道啊。」

眾童笑得直打跌朱載志卻還聽不懂兀自哼道:「那還要你說娃娃打小就孝順人見人誇呢。」

正儼然間卻聽銀鈴般的笑聲不絕傳來朱載志咦了一聲回頭急望驚見背後站了個小女孩膚色白膩瓜子臉蛋一雙大眼更是水汪汪的這會兒不待介紹便已認出人來了霎時大喜而呼:「神仙姊姊!」說著便要撲上前去嚷道:「抱抱!抱抱!」

「……」阿秀冷冷一笑將手搭上華妹的肩斜目傲笑:「這不是抱了麼?」

胖童大吃一驚眼見神仙姊姊落入魔掌不覺氣急敗壞:「放開你的髒手不許碰我的神仙姊姊!」阿秀笑道:「你的神仙姊姊?那我的呢?」說著摟住華妹的肩頭便要帶她離開。

「站住!」朱載志心下不忿忙攔住了道路戟指暴喝:「你想帶走她須先問我答不答應!」阿秀愕然道:「什麼?咱抱自己的老婆還得請示你?你算哪根蔥啊?」

眾童捧腹狂笑險些笑岔了氣朱載志惱羞成怒想他皇門世子一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裡遇過無賴了?情急之下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厲害身分趕忙大吼道:「你……你死定了!娃娃是華山弟子武功很厲害現下就要打死你!」說著伸出胖腿高高向後抬起雙手如仙鶴般上下襬動口中兀自大喝一聲:「貓狗神功!」

聽得來人是華山派的眾童莫不驚撥出聲阿秀呸了一聲正要拊起袖子一旁阿元忙道:「秀哥別惹他聽說這胖子真是華山派的。」

阿秀吃了一驚他雖說年紀小卻也聽人提過華山的事蹟據說這批高手真人不露相形狀越是白痴、武功天資越高看這眫童冥頑不靈世所罕見本領定是大得很了。他心下膽怯忙道:「等等你……你是蘇穎的徒弟麼?」胖童哼道:「我才不是他的徒弟我師父叫做……叫做……」他腦筋不好支吾半天卻又想不起來了。阿秀慌道:「你師父可是叫寧不凡麼?」

胖童茫然道:「好……好像是。」

阿秀魂飛天外只想掉頭便跑卻聽眾童呼喊助陣:「秀哥秀哥笑眯眯早上起床腳一踢、學堂小孩慘兮兮!」眾童滿面亢奮各自大聲叫好阿秀自是叫苦連天眼看自己逃不掉了索性將心一橫、怪叫一聲大吼道:「華山派算啥東西?且看我的少林正宗羅漢拳!」說著齜牙咧嘴模樣兇狠居然要來真的了。

阿秀的父親乃是少林俗家弟子自也曾點撥過兒子一些防身拳腳看今番少林戰華山卻不知誰勝誰負了。眾童目不轉睛只等著看高手對決。猛聽「喝啊」一聲大叫阿秀閉緊雙眼掄起拳頭正要胡亂衝將過去卻聽胖童一聲淒厲暴吼:「貓狗神功!」

眫童氣勢磅礴直嚇得阿秀魂飛魄散正要抱頭鼠竄猛聽砰地大響竟有重物墜地之聲阿秀呆呆低頭驚見地下倒著一個小胖子卻不是胖童是誰?阿秀驚疑不定正疑心對方要使掃堂腿猛聽「嗚」地一聲悲鳴響起胖童竟爾四肢亂舞滾地大哭道:「父王!父王!有壞小孩打我你快來救我啊!」

眾童沒見過這等愛哭鬼無不看傻了眼阿秀自也呆住了他自己本還等著討饒孰料敵人不待一指加身便已自行倒斃?

正納悶間忽見眾童目望自己這才想起自己還在比武忙擺出了拳腳架式傲然道:「大力金剛掌第三式親爹打狗。」

眼看輸家號啕大哭贏家卻是氣定神閒猶在通報武功來歷眾小童大為震撼忙由阿元帶隊齊聲高唱:「秀哥秀哥腳一踢打遍私墊稱第一!師長見他要行禮誰敢惹他要賠命!」

「行了。」阿秀飄飄然地舉起右手製住了眾童的歡呼隨即伸出腳來朝胖童屁股上踩了踩傲然道:「大家說說我該怎麼處置這傢伙?」

「打死他!打死他!」眾小童都是牆頭草一見江山底定莫不忠字當頭叫嚷得十分兇狠。

阿元怕惹出事來忙上前道:「啟稟秀哥這小胖子其實沒做什麼壞事您大人大量既然教訓過他了那便饒他一命吧。」

阿秀「欵」了一聲之後怪眼一翻學著伍定遠的模樣怒哼道:「嗯!」老大口風一漏眾小童揣摩上意立時對著阿元拳打腳踢除滅敗類後便轉上了幾個奸臣諂媚道:「啟稟秀哥這小胖子有眼不識泰山居然玩了您的女人您今日要不給他一個教訓難保他日後不會再犯。一眾童齊聲大喊:」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秀哥快打死他啊!「

阿秀儼然點頭:「既然大家都這般說我也不得不動手了。」

說著冷冷一笑便揪起了胖童的衣襟森然道:「臭小子大爺本想饒你一命奈何你調戲我老婆罪不可恕可別怨我心狠了!」

他羅哩羅唆地說了一大段正要飽以老拳忽然間後臀一痛竟給人踹倒了。阿秀慘叫聲回頭苦罵:「是誰偷襲我?」

「是我!」背後眾童排列成行人群中站了一名小女孩卻是華妹來了。只見她雙手叉腰嬌叱道:「大膽楊神秀放著我伍崇華在此你竟敢欺侮弱小?」神仙姊姊顯靈這會兒便來行俠仗義了阿秀慌道:「老婆大人你……你誤會了我這是替你出頭啊。」

「胡說!」華妹怒喝一聲飛起小腳厲聲道:「誰是你老婆?流氓!土匪!看我將你就地正法!」她連踢數十腳剷除惡霸後便又蹲到弱小身旁柔聲道:「小弟弟傷到哪兒了?」

「這兒!這兒!」胖童大哭起來立時拉開褲帶便要請神仙姊姊驗傷。華妹心下大驚萬沒料到武林裡危機四伏霎時急急拍出一掌怒道:「滾開!」

「父王……父王……」胖童不耐打才給掌力擊中便已倒地抽噎好似傷重不治了。華妹吃了一驚也是怕自己打傷了人忙顫巍巍地過來察看:「小弟弟你……你還好麼?」

「不好!不好!」胖童本已奄奄一息才給華妹的小手碰了立時大哭大鬧:「娃娃要抱抱!抱抱!」華妹又驚又怕卻又不好打人只得作勢抱了抱他。胖童大為喜悅忙朝華妹腿邊一趴四肢蜷縮便如小狗般睡了。

眼見胖童閉眼含笑好似什麼都有了。眾童無不嘖嘖稱奇華妹則是叫苦連天她不知該如何脫身忙朝阿秀看去求懇道:「秀哥你……你快想個辦法……」

每回華妹有求於人必是秀哥長、秀哥短極盡討好之能事。

阿秀還在火頭上自是呸了一聲正待譏諷幾句卻聽大宅裡傳來叫喊聲:「載志載志你去哪兒啦?」

胖童的親爹來了要是見了眾童的惡行這可如何得了?正驚疑間又聽一個女人嚷了起來:「正堂!娘給你端藥來了你快出來吃啊!」眼看大人接踵而至隨時會將惡童一網打盡阿秀心知不妙趕忙傳令道:「弟兄們扯風啦!」

眾童一聲喊?當即夾著胡正堂全數亡命飛奔唯獨朱載志一臉安詳猶抱大腿來遮面。耳聽院裡腳步雜沓華妹越焦急忙道:「喂快起來!我要走啦。」她喊了幾聲胖童卻只一動不動彷彿魂歸極樂華妹情急之下只得將他塞回了狗洞隨即追趕吶喊:「秀哥等等我啊!」

眾童一個追一個堪堪奔過了兩條大街隊伍總算停了下來華妹鬆了口氣正要上前與阿秀說話忽覺腳下給人一扯竟爾撲地倒了。

「神仙姊姊……」背後傳來啜泣聲:「你要去哪裡?」華妹回頭—看驚見地下趴了名胖童趴在地下目光吊直直朝自己的兩腿間蠕動而來。

「救命啊!」華妹花容失色把腳一縮繡花鞋卻給抓住了眼看胖童眯眼而笑蠕動不休直嚇得華妹縱聲慘叫:「阿秀!

你快來啊!「

聽得俠女呼救阿秀只得苦臉嘆氣便又轉了回來只見華妹坐地而哭鞋襪卻給扯脫了那胖童卻把人家的鞋襪含在嘴裡當作甘蔗般啃著。阿秀看得渾身冷顫聲道:「這……這算是什麼?」華妹哭道:「我怎麼知道?你快幫我搶鞋子啊!」

阿秀苦笑幾聲便來搶奪繡花鞋奈何胖童氣力極大就是抵死不放。二童你爭我奪難分勝負阿秀喘息不已眼見華妹的小腳擱在一旁霎時心生一計忙拿起了光腳丫子送到胖童跟前豎指妙贊:「玉女香腳上等貨色。客倌嚐嚐吧」

吼地一聲朱載志張口來咬華妹嚇得驚呼縮腿阿秀卻也趁機奪回了鞋子。朱載志見寶物給人偷了不免又哭了起來:「小偷你偷人家的東西還給我、還給我……」

華妹本在含羞穿鞋一聽胖童哭嚷猛地心頭火起怒吼道:「大家殺了他!扔到永定河去!神仙姊姊不威真給當病貓?」

眾童早有此意一時呼喊上前隨著母老虎拳打腳踢朱載志給踩得滿地亂爬一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忽見路旁一人吹風納涼卻不是阿秀是誰?霎時不顧一切急忙抱住佛腳大哭道:「父王!有人欺侮娃娃!你快救命啊!」

都說「有奶便是娘」朱載志認祖歸宗倒也不失為一條活路。阿秀啞然失笑便拉開了華妹道:「好啦打也打夠本了快找地方歇歇腳吧。」

此時天寒地凍的卻能去什麼地方歇息?正煩惱間卻聽阿秀笑道:「瞧咱們到哪兒啦?」

眾童順著阿秀的指端去看但見對街一座金字招牌閃亮生光卻不是「尚書豆漿」是什麼?眾童大為雀躍忍不住拍手歡笑:「有豆漿喝了!」

阿秀便是這性子不論到哪兒總有門路可找眾童歡天喜地一路跟隨著他來到了豆漿鋪門口只見阿秀蹲了下來自在屋腳掏掏摸摸不久便搜出一隻鎖匙他悄悄開啟門鎖吩咐道:「大夥兒小聲些我姨婆還在後頭睡覺千萬別吵醒她了。」

「遵命!」眾童大聲答諾聲若洪鐘不免又把阿秀嚇了一跳。

好容易開啟了大門眾童魚貫而入只見鋪裡空蕩蕩的靠窗處有座大火爐爐上有個黑油鍋對牆疊了一隻又一隻木箱全數蓋著白布。眾童都是大戶人家的孩子自不知這是作何之閒一時滿面好奇東摸摸、西瞧瞧便在鋪裡逛了起來。

朱載志自給神仙姊姊毆打後便一路死跟著阿秀他擠到新朋友身邊低聲道:「你住這兒麼?」阿秀微笑道:「是啊我小時候住在這兒每天都有熱包子吃、燙豆漿喝羨慕吧?」

朱載志怯怯地點頭:「娃娃也喜歡吃包子。你會分給我麼?」

阿秀笑道:「當然會你當我是小氣鬼麼?」說著端來大鍋冷豆漿大匙來勺人人分上一碗跟著又找些冷包子出來一人上一個。眾童吃包子、喝豆漿人人眉開眼笑即便朱載志這般挑食卻也吃得津津有味。想來這「尚書豆漿」手藝道地方能讓這群官家子弟心服口服。

正吃間朱載志忽地拉了拉阿秀的衣服低聲道:「娃娃想吃炸油條。」阿秀嫌他羅唆正要罵他兩句眾童卻也嚷了起來:「對啊!對啊!咱們要吃炸油條!」

這豆漿油條本是好兄弟眾童嘴裡喝著豆漿手上少了油條不免食不知味阿秀怕他們大聲嚷嚷只得道:「好好好要吃油條炸來不就得了。」他開啟櫥櫃捧出了盆麵粉團出來就手拉成了一長條。朱載志訝道:「這是油條嗎?和我家的不一樣啊。」阿秀笑道:「真是傻小子這是生面粉還沒炸哪。」他蹲了下來又從火爐底撿出了紅煤炭一顆顆夾到油鍋底下預備生火。

眾童平日養尊處優眼見阿秀手腳俐落、無所不能自是滿面欽佩。華妹早想學些廚藝忙道:「秀哥讓我幫你吧。」正要過來多手阿秀卻道:「等等咱們得先換個鍋子。」

華妹微微訝異:「換鍋子?為什麼啊?」阿秀並不多言便從櫥櫃底下拖出一隻新油鍋看那鍋裡油質清澈透著一股清香赫然便是一鍋上好新油。眾童訝道:「這是什麼啊?」阿秀掩住了嘴悄聲道:「這鍋是新油專給家人吃灶上的是黑油專給外人吃。」華妹茫然道:「為何要這般分啊?」阿秀道:「這是我姨婆的主意她說黑油價錢便宜食之有害可以留給主顧吃那才撈得到錢。」華妹悚然一驚:「那……那會吃死人麼?」

阿秀聳肩道:「管他的又不是死咱們。」眾童心下惴惴方知豆漿鋪裡黑幕重重來日定須小心了。

阿秀拖著新油鍋一路來到了火爐前便要將舊黑鍋取下奈何這鍋子份量極沉鍋鐵加黑油幾達二十斤竟是舉之不起。

華妹笑道:「阿秀你可真沒用。」阿秀呸道:「別光說不練你要有用那你上來扛啊。」

華妹倒也不推辭逕自走了過來看她雙手握住鍋柄嫣然一笑問猛聽「嘿啊」一聲怒吼鳳眼圓睜青筋暴露竟已舉起了黑油鍋搖搖晃晃來走。眾童看傻了眼朱載志更是錯愕震驚:「假的這不是神仙姊姊這……這是假冒的……」

看伍崇華不愧父兄之名筋骨遠比常人粗壯這會兒便現出真身了。轟然巨響中她奮力放落了偽劣黑油便又來扛舉香香新油好容易做完了苦力正要擦抹熱汗卻見眾童一臉駭然全在瞧望自己華妹忙伸出手指抵腮憨憨一笑嬌聲道:「來炸油條囉。」

華妹學起了孃親的賢慧模樣一邊唱兒歌一邊將油條胡亂丟擲猛聽轟地一聲炸響熱油四濺胡正堂給這麼一嚇自是驚道:「鬼!」腳步一墊撞到了朱載志聽他哎地一聲摔向了阿元咚地一聲怪響黑油鍋翻倒整鍋油全潑上了地。

全毀了屋中滿地髒油少說得擦洗一天一夜。眼看阿秀怒目望著自己阿元嚇得雙手亂搖:「不是我乾的!不是我乾的!」

眾童深怕捱揍自也急急撇清只有朱載志一臉傲笑兀自傳令道:「來人啊快來擦洗乾淨啦。」

阿秀叫苦連天還不知該逃不逃卻聽咳嗽聲響起聽得一個女人道:「小紅?是你在外頭麼?」阿秀心下大驚還不及亡命逃走卻見布幕掀開走出了一名老婦她見了滿屋小童竟是滿面驚喜:「阿秀是你來了麼?」阿秀自知無法搞鬼只得乖乖上前請安道:「姨婆。」

來人正是二姨娘她以豆漿鋪為家今夜早在後堂睡下。聽得異響便來前頭察看沒想卻撞見了阿秀。她蹲下身來笑道:「大半夜的我道是誰?果然是你這小鬼來了。」阿秀佯笑道:「是啊我一想起姨婆炸的油條肚子便餓了呢。」說著呼朋引伴:「大家過來給我姨婆請安!」

眾童圍攏過來對著二姨娘拍手歡呼大獻殷勤。二姨娘吃吃笑了她細看滿屋小孩只見其中一個玉雪可愛卻是伍家的小女兒當即大喜道:「哎呀這不是崇華麼?幾天不見瞧你出落得多標緻。」聽得姨婆稱讚華妹低頭含笑羞羞不依二姨娘更愛她了忙敞開雙臂喚道:「來別怕羞讓姨婆抱抱你。」

聽得「抱」這一字華妹還未移步朱載志已然狂衝而來看他勇冠三軍一時飛身而至急撲而上二姨娘給他這麼一撞不免「啊」地—聲慘叫險些閃著了腰。

此時屋內並未點燈二姨娘又是睡眼惺忪自未覺店中慘狀阿秀怕事機敗露便朝店門走了幾步正要悄悄開溜衣領卻給扯住了聽得姨婆笑道:「你想去哪兒啊?難得回家還不快來拜一拜你外公?」

阿秀喔了一聲忙接過了線香自朝靈位一趴叩如搗蒜二姨娘見他模樣恭敬心下自也高興道:「瞧你好乖一會兒姨婆得賞賞你。」阿秀把線香交給了她乾笑道:「不必賞了你不下手揍我那已是千恩萬謝啦。」二姨娘呸了一聲替阿秀插上了香又朝靈位祝禱一陣這才道:「阿秀你娘呢?她今晚有去紅螺寺麼?」

話才出口阿秀雙眼一亮自朝後堂一指大喜道:「娘!你怎麼跟來了?」二姨娘咦了一聲道:」倩兮你來啦?」

正轉頭察看間阿秀卻又往門外奔逃了二姨娘心頭火起將阿秀一把拉住怒道:「大膽!連我也敢騙。說!你娘到底在哪兒?」

阿秀乾笑道:「娘……娘上布莊買布去了。」二姨娘搖了搖頭道:「瞧你娘多疼你這會兒又要給你裁衣裳了。」阿秀哈哈笑道:「娘說我長得太快不管怎麼給我改衣裳都趕不及我長大。」二姨娘微起哂然嘆道:「這倒是年復一年阿秀長大了咱們卻都老了。」

光陰似箭二姨娘早已不復往日的精力她撿了張板凳坐下道:「阿秀最近你爹孃還吵架麼?」阿秀忙道:「不吵了、不吵了他倆最近已經不說話了。」聽得夫妻倆更上一層樓二姨娘不由苦笑幾聲阿秀怕她操心忙安慰道:「姨婆別煩惱卻說會叫的狗不咬人他倆既然不叫了自也不會互咬啦。」

二姨娘聽他胡言亂語忍不住給逗笑了。她搖了搖頭撫著阿秀的頭輕聲道:「你爹的事情姨婆管不到倒是你娘她唉……我是一想到就心煩……」阿秀訝道:「姨婆我娘很好啊你煩什麼啊?」二姨娘嘆道:「小孩子別多問反止你這幾日多長几個心眼給我看好她。

要是有怪人騷擾地你得趕緊和姨婆說。「阿秀大奇道:」怪人?誰啊?」

眼見眾童瞧著自己朱載志自是揚高哼這會兒便不打自招了。阿秀見姨婆心神不寧忙道:「姨婆你好奇怪啊到底怎麼啦?」

二姨娘滿心煩惱卻又不好多說欲言又止間只得嘆道:「先別問了反正你回家後記得和你娘說—聲便說姨婆有事找她明早請她回來一趟。」阿秀正要答應二姨娘卻又靠到了耳邊多加了一句吩咐:「記得這件事千萬別嚷嚷尤其不能讓你爹知道。」

阿秀打小給姨婆養大極善察言觀色自知爹爹說不得奶奶更加不能說連叔叔也靠不住細聲便道:「姨婆放心我會保護孃的。」二姨娘大為高興便將阿秀摟入懷中香吻道:「乖寶。」阿秀最怕給老太婆親吻一時間歪嘴苦臉竭力忍耐朱載志卻是鼻中噴氣大為豔羨想來是要取而代之了。

二姨娘磨磨蹭蹭好一陣子總算是親完了她見眾小童在等候自己便笑道:「讓你們久等了姨婆這就給你們炸油條啦……」話聲未畢卻見眾童—個個列隊行向門口好似都吃飽了二姨娘微感納悶:「怎麼啦?不想吃了麼?」她緩緩走上忽然腳下一滑險些摔了個狗吃屎眾童大驚失色霎時全數狂奔而出嚷道:」救命啊!」

二姨娘呆呆看著地下的黑油乍見整間店已如廢墟當場尖叫道:「阿秀!給我滾過來!」

吼叫之中阿秀帶頭狂奔眾童也是俯身直衝早已不知去向。二姨娘火氣湧上奈何年紀已長追不上小鬼罵了幾句之後便又停下了腳步。

午夜時分四下一片寧靜豆漿鋪裡空蕩蕩的二姨娘回頭瞧了瞧神案想起了傍晚時見到的那名怪人不由低聲嘆了口氣合掌祝禱:「老爺你在天之靈定要保佑倩兒平平安安的千萬別再讓她受那些痛苦折磨……」

受苦受難人生一次就夠了瘟神求求你高抬貴手放過她吧……

吼叫聲中阿秀老早逃命去了只見他帶頭狂奔華妹緊隨在後連朱載志也逃得快了眾童穿越大街繞過了彎兒便已奔入了一處小巷一片慌張中聽得阿秀喊道:「快!快進屋避難!」面前出現一棟小屋阿秀拿出了鎖匙正急急開門間忽然背後一痛已給華妹撞個正著又聽啊呀一聲朱載志壓了上來須臾間一個疊一個八名小童全數滾入屋中。

「啊呀!」、「好痛啊!」、「是誰亂摸我!」一片吵嚷之中阿秀也點起了燈火眾童睜眼一看眼前赫然是間小屋子但見四下高懸字畫花鳥一張舊桌子上置文房四寶卻是阿秀的媽媽平素作畫的地方、華妹滿心訝異忙道:「阿秀你不是說要給胡正堂治病麼?怎帶咱們來這兒畫圖?」阿秀從桌上拾起一枝毛筆喘道:「你說對了咱就是來畫符的。」他將大門關上了從包袱裡抖出了包子點心又取出了一疊簿本喃喃地道:「好了咱們先吃些點心、歇上一歇。一會兒再來幹活。」

眾童奔跑了一夜自是累壞了一時喝水的喝水倒地的倒地動彈不得。阿秀倒是勤快忙取來文房四寶倒水研墨忙了好一陣子之後忽地陰側側地一笑待見華妹站在一旁偷看忙收換上了憂慮神色道:「正堂快來秀哥這兒該給你治病了。」

「鬼。」胡正堂揚高哼頗有不屑阿秀一腳飛出將病患踢倒在地之後拖到腳邊當作死屍般踩著便對眾童道:「大家都過來手拉著手把咱倆圍在中間。」眾童不疑有它便將阿秀與胡正堂圍起。又聽阿秀道:「你們眼睛向著地下不許看別人。」

眾童不敢違背一個個垂望地板眼觀鼻、鼻觀心正安靜打坐間卻見面前送來一本空白簿子一旁還有枝毛筆卻不知作何之用。又聽阿秀道:「大家聽好了我現下念法咒你們乖乖照著寫。等全篇寫好了胡正堂也能藥到病除了。」

華妹將信將疑皺眉道:「阿秀這是玩笑話麼?」阿秀深深嘆息責備道:「誰跟你玩笑了?胡正堂都到了這幅田地就算是死馬當活馬醫你也不肯試一試麼?」胡正堂之所以白痴眾小童全要擔上一份責任華妹聽得責備不免心生愧疚忙道:「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華妹是眾小童裡的二號人物一旦拿起毛筆餘童便也有樣學樣一個個專心守志全等著寫那「阿媽轟咪摸」。阿秀甚是滿意便從包袱裡取出了一本經書道:「大家聽好了……」

「大家聽好了……」朱載志提筆沾墨振筆疾書拼命來抄微言大義。阿秀一腳踢去喝道:「傻子咱是要你聽好了不是要你寫。」朱載志笨得怕人兀自快手快腳:「傻子咱是要你聽好了……不是要你寫……」他眉頭一皺忽道:「等等傻字怎麼寫啊?「

阿秀抓了抓腦袋委實不知該如何解說只得朗聲道:「大家聽了我這就來唸咒語啦!一、二……三!」眾童安靜下來聽得阿秀深深吸了口氣朗誦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狗還沒叫阿秀已給一腳踹倒了只見華妹睜眼瞪著他竟是一臉怒氣。

阿秀慌道:「你……你幹啥踢我?」華妹扔下了毛筆冷笑道:「壞孩子你實在太卑鄙胡正堂本在地下睡覺此時給無端揍了一拳不由淚眼汪汪哭道:「龜……好多好多龜……」阿秀心頭火起正要補上一拳忽然窗外一陣寒風吹來聽得一聲淒涼嘆息:「鬼……好多好多鬼……」

阿秀咦了一聲只覺這嗓音好生詭異並非胡正堂所正迷惑間卻聽華妹顫聲道:「秀……秀哥你……你看背後……」

老掉牙的招式到來阿秀自是打了個哈欠他懶洋洋地回眸過去只見胡正堂一臉驚駭只躲在阿元背後抖再看阿元這流鼻涕的居然也縮在華妹背後念佛。

阿秀越看越奇便也轉頭瞧了一眼猛見面前窗扉大開窗外白影飄飄真站了一隻鬼!

「呀啊啊!鬼來啦!」寒風吹來燭火受風而熄房中頓然漆黑眾小童身處黑暗之中無不哭叫奔逃。阿秀卻已爆出虎膽憤然衝向前去嚷道:「**的臭鬼操你祖奶奶!操你祖宗十八代!」華妹慘然道:「不許說粗話!」在尖叫聲中卻聽咚地一響阿秀已然關上了窗扉。

惡鬼站在窗邊隨時會闖入屋內眾小童驚嚇哭泣不知所措那朱載志卻甚遲鈍非但不知害怕兀自訝道:「有鬼麼?男鬼還是女鬼?「滿心好奇間便去窗邊探看女鬼姊姊赫見窗扉處現出一顆腦袋頭戴面具、青面撩牙、舌頭外吐一尺直嚇得朱載志大哭道:」呀啊啊!妖怪姊姊啊!「

鬼魂飄走了屋外也靜了下來但覺冷風颼颼好似鬼魂時時都會回來華妹俏臉慘白忙拉來了阿秀低聲道:「剛才那是什麼?」阿秀喃喃地道:「我也不曉得好像……好像真的是……是……」華妹嚇了一跳忙遮住阿秀的嘴:「別說那個字那是忌諱。」

一片毛骨悚然中眾童縮身相擁惶惶而哭:「秀哥怎麼辦啊?」厲鬼勾魂攝魄阿秀自也無膽闖出去可要守在屋中卻是死路一條:心念微轉間忽然間雙手一拍喜道:「有了!我有辦法!「說著解開夾杉便從頸間取出一條項鍊看那鏈上有笛約莫拇指粗細卻不知有何妙用。眾童顫聲道:」這……這是什麼東西?」

阿秀道:「這叫做五里笛我爹說咱平日要是遇險了只消吹一吹這笛子自會有人過來搭救。」眾小童呆呆聽著也不知他是否吹牛卻見阿秀拿起了笛子就口吹了吹說也奇怪耳裡雖沒聽到聲響可整條巷子的拘全吠了起來。眾童駭然道:「狗叫了這是怎麼回事啊?」

此時情勢危殆阿秀自也沒心思胡謅眾童屏氣凝神等待救兵可守候半晌窗外卻是遲無動靜華妹有些擔憂忙道:「阿秀真會有人來麼?」

阿秀低聲道:「你放心吧別人說話還有假可我爹爹絕不會騙人。」阿秀的爹爹便是本朝第五輔此人威信卓著乃是京城一等一的人物自不會拿兒子的性命安危開玩笑。華妹聽得此言心裡多少踏實幾分正要回話忽聽屋瓦上輕輕一響好似真有人落了上來。

「救兵來了!」眾童大為驚喜正要開門迎客卻給阿秀一把拉住責備:「笨蛋!先問清楚再說別引狼入室了。」眾童悚然一驚:「是啊差點上當了。」

阿秀打小聰明自知世上壞人詭計多端或笑裡藏刀、或聲東擊西一會兒若要開門揖盜那可後悔莫及了。忙道:「華妹你說話清楚些替我去問一問。」

華妹點了點頭拿出了女捕頭的的架式儼然道:「外面是哪一位快請通報大名!」

啪地—聲大響屋瓦震動不休聽得—聲怪吼:「奉上喻!」

眾童大驚道:「鬼!」正驚悚間又聽屋頂傳來說話聲:「奉上喻屬下不是鬼屬下是帥金藤座次二十三應五里笛之召來此敢問大掌櫃府上哪一位召喚?」

華妹滿面茫然她聽那人滿門怪話又是什麼「二十三」、「二十四」又是什麼「大掌櫃」委實不加如何介面只得大聲道:「我不是大掌櫃請問外頭的叔叔你是壞人麼?」

「奉上喻!」屋頂又傳來砰地一響聽那人喊道:「屬下乃客棧中人決計不是壞人!」華妹喜道:「原來是好人來了那可安心了。」正要過去開門卻給阿秀一把扯住罵道:「白痴人家說什麼你信什麼那還犯得著問麼?」

華妹臉上一紅忙道:「那……那該怎麼辦?」阿秀也不知來人是何身分沉吟半晌便道:「別慌。這人若真是救兵便會乖乖替咱們看大門。倘要過來騙咱們開門便是壞人無疑。」

眾童大喜道:「對啊只有壞人才會騙小孩開門秀哥真聰明啊。」

正說話間大門果然砰砰敲了起來聽得門外那人道:「奉上喻屬下要進來護駕請開門。」阿秀大怒道:「好傢伙果然是壞人。」說著指揮眾童喝道:「堵上了門。」

眾童忙裡忙外在門前堆了桌椅門外那人一連敲了幾十下門喊道:「開門!屬下帶你們去平安處所開門啊!」聽得門裡始終不出聲便又茫然道:「怪了明明吹笛子召急怎又不開門呢?難不成是開玩笑麼?」說話間腳步漸漸遠去阿秀鬆了口氣道:「總算滾啦這可放心了。」話才在口忽聽一人笑道:「謝謝你了省了我一番手腳。」

眾童聽這嗓音極為陌生不覺「咦」了一聲正疑惑間忽聽腳邊傳來悉窣怪響阿秀低頭一看驚見炕下鑽出一顆腦袋青面獠牙舌頭外吐兀自哈哈笑道:「大家好。」

「父王啊!」、「爹爹呀!」、「媽媽啊!」、「二姨婆呀!」

鬼王現身直嚇得眾童狂奔逃回各自高喊救星之名。阿秀大驚道:「鬼來了!大家快找地方躲起來!」

眾小童哭嚷亂竄都在尋找藏身地方看那朱載志不愧是皇家中人見機最快一見炕上鋪了被褥趕忙飛身上床將腦袋急急插入棉被之中來個眼不見為淨再說眾小童見他神態安詳霎時心中豔羨一陣你推我搶之後床上便列了一整排的屁股。

阿秀聰明反被聰明誤這才曉得自己趕跑了救兵正害怕啼哭間猛聽砰地一聲大響大門竟給人一腳踹開聽得—人大怒道:「何人如此大膽竟敢作亂?」

救兵去而復返還沒來得及來找阿秀猛聽一聲怒喝:「義勇人!」話聲甫落屋裡傳來拳腳碰撞之聲但聽爆豆似的悶響不絕於耳雙方打得竟是極為激烈。猛聽「喝」、「哈」兩聲呼吸吐納雙方竟要生死對決了。

轟然一聲巨響巷中傳來雜物翻倒之聲之後了無聲息眾童藏在棉被裡不知誰勝誰負顫聲便問:「誰……誰贏了啊?」

問了幾聲卻沒人敢起來察看華妹緊挨著阿秀低聲道:「秀哥你……你最勇敢了不如你去看看吧。」阿秀大怒道:「為何是我去?你沒長眼麼?」華妹含淚道:「我是小妹妹不能隨意冒險。」這年頭大哥難做阿秀心中千般詛咒一時罵遍伍氏滿門這才掀起棉被一角偷偷朝屋裡瞧望。

從棉被裡看將出去屋裡平靜如常一不見匪徒入侵之象、二無鬼怪作祟之跡大門牢牢閉起牆上字畫高懸倒似做了一場夢。阿秀鬆了口氣便從棉被裡鑽將出來道:「沒事了大家出來吧。」眾小童從棉被裡探頭出來內心兀自害怕顫聲道:「秀……秀哥你……你沒看錯吧?鬼真走了麼?」

「還沒哪。」阿秀懶洋洋地道:「你沒瞧這兒多少膽小鬼全在叫爹孃呢?」

眾童哪管誰是誰聽得鬼還沒走更加不肯出來只管在棉被裡抖。阿秀暗暗咒罵一時懶得多說便只翹腳吃包子忽然肩膀給人拍了拍直嚇得他沖天飛起尖叫道:「娘啊!」正要放聲大哭卻聽華妹訝道:「秀哥你做什麼啊?」

眼見華妹故意來嚇自己阿秀自是心頭火起斥罵道:「你……你幹啥拍我?可是想找死麼?」華妹皺眉道:「別再鬧了我在找胡正堂。」

阿秀啐道:「找他幹啥?」華妹皺眉道:「我一直沒聽到他說話。」

這話倒提醒阿秀了這胡正堂天性聒噪便算痴呆以後平日也是鬼叫不休沒一刻清靜阿秀咦了一聲忙扯開大嗓門喊道:「胡正堂你在屋子裡嗎?」

連喊數聲屋內不聞應答阿秀內心慌張忙朝床上察看卻見眾童屁股向外頭臉全藏在棉被裡自也分不清誰是誰只得嚷道:「大家報數!」棉被裡一、二、三、四地喊了起來堪堪報到了「五」宇卻沒了下文。

阿秀朝華妹指去皺眉道:「六。」又朝自己一指愕然道:「七。」

八個小童出門夜遊五個縮在棉被中兩個站在屋子裡哪知卻無端少了一個?華妹喃喃地道:「阿秀……他……他上哪兒去了?」阿秀苦笑道:「他……他又給鬼抓走了……」

「哇啊啊!」眾小童聽得此言全數尖叫起來。阿秀與華妹對望一眼忍不住搖頭苦笑。

臘月時胡正堂來楊家作客誰知無端成了個白痴好容易病情稍有進展沒想又給鬼怪擄走了想起兩件事部與自己脫不了干係阿秀自是叫苦連天—時翻箱倒櫃連夜壺也開啟察看卻總是找不到人。

華妹臉色蒼白想起爹爹的藤條、孃親的兇臉寒聲道:「秀哥……怎麼辦?」

阿秀又惱又怕想起明早學堂開課自己橫豎是個死驀地將心—橫便從桌下翻出一柄黑木劍大喊道:「正堂!秀哥來救你了!」說著奔向大門竟是要闖出去。

「阿秀!」華妹尖叫一聲正要拉住他卻聽砰地一響阿秀將門一摔已然殺入陋巷之中。

一片寂靜中眾童全從棉被裡探出頭來低聲道:「秀哥呢?」

華妹急得眼淚直打轉道:「他跑出去了我來不及拉他。」

眾童駭然道:「什麼?他跑出去了?」華妹內心焦急還不知該不該出去找人卻忽聽巷外響起一聲尖叫:「鬼啊!」

眾童認出這是阿秀的聲音自是嚇得雙眼直華妹一顆心更似停下了她呆呆看著門板渾不知自己是死是活正害怕間猛聽阿秀哭喊道:「不要抓我!不要!不要!不要!哇啊!」

砰!砰!砰!腳步聲響巷子裡好似真藏了鬼怪只在反覆追逐阿秀只聽哭聲漸漸遠去阿秀竟也給鬼擄走了。眾童嚇得六神無主顫聲道:「華……華姊現下該怎麼辦?」

阿秀消失無蹤這會兒華妹立時升官財成了大家嘴裡的「華姊」。眾童內心旁徨正等著大姊拿主意卻聽她嚎啕大哭起來:「不要!不要抓走阿秀!不要!」說著衝向大門竟也要追隨而去了。

看這巷子裡好生可怖去一個、少一個華妹若要貿然闖入準是死路一條眾小童苦勸不住卻聽朱載志大吼一聲:「神仙姊姊!不可以!」說著將華妹抱了個滿懷竟然英雄救美了。

華妹毫不領情一拳便朝朱載志腦門打下哭道:「放開我!我要去救阿秀!」

正大哭大鬧間大門居然再次碰碰響起那鬼不待華妹找他竟又上門索命了。眾小童嚇得魂飛天外霎時奮勇上前急急堵上了門一個個大哭起來。

眼看大哥失蹤大姊瘋眾童別無依靠只能胡亂揪住一個流鼻涕的大哭道:「阿元!救命啊!」這阿元本是眾童的小跟班沒想大哥大姊輪番垮臺這會兒便輪他稱王了。他垂著兩條鼻涕左右張望一陣忽見阿秀留下的紙筆不覺將鼻涕一吸大喜道:「有救了!大家來寫法咒!」

眾童病急亂投醫哪管這咒語是真是假忙趴倒在地邊寫邊哭:「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眾志成城之下片刻間便寫了十來行。

可憐眾小童本是來提燈籠玩的卻淪落到罰寫經書的下場一時哭聲震天。

華妹更是坐地拭淚大哭道:「阿秀!你快回來啊!阿秀!

阿秀!我以後不打你了。「

怎麼辦小小羊兒不見了楊大叔、楊二叔、楊嬸嬸……你們人在哪兒快來救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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