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看崇卿非只察覺了自己尚且守株待兔等候於此。娟兒啊地一聲腳下一滑正要墜下房頂崇卿卻已俯身探手拉住娟兒的手腕將她一把提了起來。
這下可慘了自己是人家的小師姨卻大半夜不睡覺只在少年郎的背後悄悄追蹤此事若要傳揚出去面子卻該望哪兒擱去?眼見伍崇卿打量著自己娟兒羞愧無地忙來個惡人先告狀將手一甩厲聲道:「大膽伍崇卿你為何偷偷跟著我!」
伍崇卿雙眼圓睜滿面錯愕娟兒冷冷叉道:「還敢裝傻?你整晚偷偷摸摸地跟著我可是有何不軌意圖?」正含血噴人間伍崇卿卻不說話了他搖了搖頭驀地身子向前一撲竟爾抱將上來隨即將娟兒壓倒在地。
「救命啊。」娟兒心裡大喊救命渾身抖之餘這才懂得崇卿喜歡的「老妖女」是誰了。
過年時除了瓊芳尚有一位大姊人在江南。這姑娘天生親切、溫柔大方打小呵護崇卿長大也難怪這孩子從小對女人不假辭色原來是情有獨鍾了。
小鬼頭情竇初開居然禍起蕭牆了。娟兒越想越害怕此時兩人咫尺相隔呼吸相聞身上的崇卿早不復是當年的童稚面貌他身高膀粗娟兒給他緊緊環抱不免又惱又火正待一耳光扇出崇卿大手掩來竟然遮住了娟兒的嘴附耳道:「別動。」
娟兒氣往上衝正要狠命踹他一腳猛聽大街上傳出尖銳呼嘯屋簷下人影一晃竟爾飛過了幾道黑影來勢迅捷異常。娟兒大吃一驚這才曉得崇卿背後另有追兵正愕然間又聽崇卿再次貼耳警告:「千萬別作聲……大隊人馬來了……」
娼兒愣住了還不及問猛聽碰地一聲巨響阜城門大開腳步陣陣踏響大街上步伐整齊來了一片旗海。
從屋簷上俯身來看但見街中旗海聲勢浩大從左至右數去共計一十二面神旗旗上各書地支一字曰「寅午戌」、「申子辰」、「亥卯未」……旗面上除開地支標記尚繪鼠牛虎、龍蛇馬等獸物恰是十二生肖在此。娟兒心下詫異忙揉了揉眼睛急急去看舉旗之人這會兒更是瞠目結舌難以作聲。
黑衣人!舉旗之人個個身穿夜行衣頭戴黑麵罩那幅神秘詭異的打扮竟與闖入太醫院的刺客一個模樣!
怪事處處有此地恁是多娟兒不覺傻住了當時太醫院裡親眼目睹那兇狠至極的黑衣人明明只有一個什麼時候物種繁衍化成了偌大一群?
到底有幾個黑衣人?娟兒呆呆瞧著簷下旗海也是怕這幫人又想做什麼壞事便想就近去找衙門報案卻於此時只見遠處又來了兩道黑沈影子高聳巍峨宛如巨人娟兒急急偷眼去看這回卻見到了兩面巨招左書「天下」右書「太平」兩面巨牌高高扛舉舉牌之人卻非黑衣蒙面之徒而是腰掛符令身穿紅袍赫是錦衣衛人馬駕到!
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想這錦衣衛職司風憲若有官府與歹徒勾結便該請他們出手查辦誰知如今這幫人不請自來居然自己與歹徒混做了一堆這下卻該向誰通風報信?
娟兒滿心驚駭委實猜不透這幫黑衣人的來歷正愕然間簷下隊伍漸漸到來「天下太平」四字一過街尾又上來了四面直幡上書「風」、「調」、「雨」、「順」四個字這四
宇卻不由紅衣人扛舉看下頭四人身著宮裝左手持拂塵右手搖鈴鐺赫是四名東廠太監大駕光臨!
不只錦衣衛來了這會兒竟連東廠也到了娟兒雖非朝廷中人然而為著師姐的緣故卻也認得幾個當朝人物。她極目去看只見街上的掌旗太監都頗面生自沒見到那位頭目房總管。
方今東廠秉筆太監姓房此人身居內官之手段陰險聽說底下人也頗聽他的話可現下是誰在調動他的人馬呢?難道不怕那位「房總管」日後算帳?
到底是誰來了呢?莫非是皇上半夜出巡麼?好似在回答娟兒的疑問身旁的崇卿靠了過來輕聲警告:「憋住呼吸……修羅王來了……」崇卿的嗓音極低極輕語氣極顯鄭重娟兒微起驚駭不知還有什麼妖怪要冒將出來趕忙縮到了崇卿背後偷眼去看。
簷下隊伍壯闊當先是橫開旗海再來是「天下太平」、「風調雨順」四字大招慢慢的街上傅來馬蹄拍響聲漸漸駛來了一輛馬車。
噠噠、噠噠雪夜裡黑沉寂靜街心裡八匹白馬四前四後共拖一輛大車只見駕座上高坐一名黑衣人他低垂臉面手提韁繩雖只露出了一雙冷眼卻已讓人大感寒意。
「鎮國鐵衛……」娟兒一臉愕然卻也瞧見了車上的那面旌旗。
在這午夜風寒的紫禁城裡行人不見蹤影店鋪打烊關門連巡查守夜的官差也消失了夜色中唯獨剩下百鬼夜行他們圍繞著那輛馬車簇擁著那面錦旗它彩繪雄鷹懸於車頂、那「鎮國鐵衛」四個大字更是迎風高揚便如那雙翼全展的兇猛神鷹傲然睥睨了整個京城。
有點像是冥府之王出巡了此時此刻黑衣鬼卒殺氣騰騰他們封鎖街道威儀出眾仿彿車子裡的主人至高無上他才是這偌大北京真正的主人。
噠噠、噠噠馬車益靠近了黑衣車伕手勁沉雄三十二隻鐵蹄同起同落打得石於地輕脆響亮聽來竟無先後之分。娟兒不敢再玩了她平日雖有伍氏夫婦可以依靠可今夜情勢有些不同看面前這群人如此架式想來連皇帝也不怕如何會怕一個五軍大都督?娟兒情急之下只得扯住了崇卿的衣袖便要將他拖著走。
身形稍稍移動猛聽天邊「嘎啊」一聲銳響兩道黑影飛過赫是兩頭神鷹當空橫掠娟兒給這麼一驚登時「啊」了一聲叫出聲來。
聲響稍出屋瓦便已輕輕震動只見東房舍上躍來了一個身影須臾之間對過的房頂、斜對面的屋瓦全都飛上了幾個黑衣人各朝角落處進逼。
此時四面八方全是黑影娟兒嚇得魂飛天外她縮在崇卿身旁忽見屋簷邊上燈光一晃竟有一盞燈籠飄了上來火光幽暗不能及遠卻能映出提燈的蒼斑大手。娟兒偷眼窺看卻見那食指上閃爍著淡淡光芒竟是戴了黃金指環。
完蛋了想起太醫院裡的種種變故娟兒一顆心幾乎不跳了以蘇穎劍術之精、哲爾丹拳法之高在黑衣人面前都是不堪一擊此時大批人馬傾巢而出一會兒要給人家覺那可怎麼得了?
敵眾我寡打是打不過的可要掉頭就跑對方群起包抄那也未必走脫得了。此時唯一的機會就只有一個。娟兒把牙關緊咬將心一橫當下左手抄起長劍右手卻快如閃電地在崇卿背後寫了幾筆書卻是個「走」字。
此時黑衣人封鎖全場隨時都會覺自己的蹤影與其把兩個人的性命斷送在此不如讓自己過去胡鬧一陣趁著場面大亂崇卿或能逃出生天也未可知。
娟兒再怎麼膽小終究是崇卿的小師姨局面再為難她也得保護崇卿到底。
眼見黑衣人腳步輕盈漸漸朝自己藏身之處包攏娟兒憋住了呼吸忙劍交右手左手死命去推崇卿示意他快自行逃命。可連推了數十下崇卿卻只是聞風不動娟兒又氣又怕正要狠狠踢他一腳忽然間身邊氣流旋轉崇卿的衣衫居然慢慢鼓了起來。
無聲無息間崇卿的袖口緩緩伸出了兩柄短劍擋到了娟兒的面前。
「披羅紫氣似拳若劍卻又非拳非劍是以劍中藏拳拳中藏劍……」
娟兒又驚又喜一時好似聽到了姊夫囉哩囉唆的說話自知多了幾分活命機會。
寒鋒袖劍形如龍牙虎爪望之森銳異常。這便是伍定遠獨門絕學之一號稱「拳中劍」。
昔時他教導兒子之時還曾問娟兒是否有意來練只是練這劍法須把身子倒掛吊起可說辛苦異常娟兒自是敬謝不敏。沒想事隔多年小崇卿竟爾練成了這套厲害武術?
想起了妹夫那張國字臉娟兒心裡忽有安寧之感眼見敵人的靴子漸漸靠近她也不再急於奔逃只調勻了呼吸左手拇指輕推將劍柄頂上了一寸一會兒長劍離鞘第一劍便要朝對方脛骨削去。
雙方劍拔弩張隨時都能短兵相接。卻聽「啾」地一聲戾響劃破夜空.兩頭神鷹半空盤旋竟在東方一處大宅降落了。神鷹指引方位前導隊伍立時轉向屋頂上的黑衣殺手便也躍下地來隨著大隊人馬離開。
噠噠……噠噠……濃霧瀰漫黑衣惡鬼消失在大街上慢慢看不見了。
正驚怕間耳邊傳來了崇卿的低沉嗓音道:「姨沒事了。」
娟兒渾身已被冷汗浸透她鬆了口氣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顫聲道:「這幫人模樣怪怕人的到底是什麼來歷啊?」伍崇卿笑了笑道:「那還犯得著問麼?他們都是壞人。」
適才冥王車駕出巡陣仗之大、人數之眾樣樣都是駭人聽聞料來自是壞人無疑。娟兒微微抖忙道:「原……原來是壞人來了……那……那他們為何追你?」伍崇卿咧嘴而笑露出了那口亮白牙森然道:「那還犯得著問麼?因為我比他們更‘壞’。」
眼見崇卿垂著頭、斜著眼模樣極為陰邪娟兒不由嚇了一跳忙扯住了他的袖子慌道:「不許胡說你爹是大好人你怎能是壞人?走了、走了別老是瞎扯快和姨回家啦。」
眼見娟姨死拉著自己伍崇卿便只笑了笑道:「姨別老是纏著我你難道忘了今兒是什麼時候?」娟兒訝道:「什麼時……」那個「候」字未出心下已是一醒這才想起今兒乃是元宵。伍崇卿淡淡地道:「姨元宵一夜值千金你不去陪著情人賞燈卻在這兒乾瞪眼難道不覺得無趣麼?」娟兒呸道:「我愛上哪兒便上哪兒你管得著麼?」說著死纏爛打嚷道:「走了!跟我回家!」
伍崇卿很壞他給娟兒拉著兩腳明明釘在地下可驟然間卻把氣力一撤身子給娟兒使勁一扯霎時向前便倒卻又要壓上來了。娟兒花容失色眼看自己又要給抱個滿懷趕忙向後跳開幾步紅瞼嬌叱:「幹什麼?快給我滾開!」
伍崇卿倒也聽話聞得這個「滾」字居然身子向前一個滾翻隨即打直了身子邁步便行。娟兒急忙跳了過去道:「慢著不許走。」伍崇卿低下頭去露出難得的笑容道:「姨你不是要我滾麼?現下甥兒照辦了你怎又不讓我走了?」
娟兒瞼上微紅哼道:「你少囉唆姨要帶你回家。」伍崇卿點了點頭二話不說轉身便走娟兒趕忙搶上攔住喝道:「臭小子你是耳背了麼?不許走!」伍崇卿搖了搖頭淡然道:「姨快別這樣了我今晚真的和朋友約了不能回家。」
娟兒喝道:「哪個朋友?是不是瓊芳?」伍崇卿訝道:「瓊芳?我約她做什麼?」娟兒做了個鬼臉冷笑道:「伍崇卿啊伍崇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大過年溜到江南偽裝面販意圖勾引調戲人家還以為我不知道?」說著拉住了他大聲道:「走了!瓊芳是人家的老婆!姨不許你去招惹他快跟我回家了!」
伍崇卿聽得一頭霧水委實不知從何說起把頭搖了搖便朝簷下一縱卻又要走了。猛聽一聲斷喝響起裙裳飛動間面前已然多了一人自又是娟兒來了。
伍崇卿神情轉為嚴肅道:「姨你別再纏著我你若把我逼急了我也只好得罪了。」娟兒冷笑道:「你夠本領就過來別在那兒說空話。」雙方對面站立誰也不讓誰伍崇卿不耐煩了他的身子緩緩右傾一寸已在吐納運氣娟兒曉得崇卿體型雖大筋骨卻極靈便她不敢掉以輕心便也朝左側斜了一寸只消他稍有異動自己便要先制人。
兩人面面相顱蓄勢待眼見崇卿左膝微沈隨時都要力娟兒自也暗暗防備猛見喝地一聲崇卿右膝一動身子便已朝左飛撲而出。這下身法快絕事前絕無端倪宛然便是聲東擊西的絕招娟兒卻不來怕聽她一聲嬌叱身子兜兜急轉竟爾擋下了「小真龍」的去路。
九華新掌門總算拿出身價了要比兩腳著地狂奔娟兒固然快不過崇卿可要比廊廡進退、神
鬼莫測之技「小真龍」卻不是她的對手。
伍崇卿眯起了冷眼道:「有點意思了。」娟兒也冷冷回話:「是啊越來越好玩了。」
聽得娟姨的冷麵狂言伍崇卿默默點頭他向後退開兩步扭了扭頸子猛然間吐氣揚聲飛拔而起凌空跳躍高達一丈。看崇卿跳得高、滯空久常人自要望塵莫及娟兒卻是不慌不忙只把膝蓋微沈輕輕起跳竟爾飛過了崇卿的頭頂。
伍崇卿嘿了一聲當下氣沈丹田急急落地雙腳向地一撐身子迅即倒飛而出。娟兒倒不急於追趕反而舉腳朝屋簷輕點半空一個扭腰便與崇卿一上一下一同倒退飛離。
昔時九華山名動天下全仗這手輕功密法伍祟卿若要甩開娟兒必得使出看家本領。果聽他大吼一聲剎那間丹田紫光動使開了人體技只見他左起右落前撲後躍身法快得異乎尋常。娟兒卻不來怕無論祟卿如何跑動她總能亦步亦趨只見大街上一男一女連換身法左飛旋、右迴轉、上縱下落、斜身滑後兩人動作全然一致便似面對面跳起了舞恁煞精彩好看。
娟兒玩得十分盡興看她裙襬如荷葉搖動一幅凌波小仙女的模樣當真嬌俏可喜。祟卿卻已惱羞成怒聽他「喝啊」一聲暴吼俯身前撲肘撐地、急迴旋正要雙腳朝天倒立卻聽娟兒喬嗔道:「喂!我穿裙子!」
女孩穿花裙若要倒立不免難看之至。伍祟卿不好佔這個便宜一時仰天長嘆:「姨你到底要如何?」娟兒連番跑動難免有些熱了她雙頰暈紅一時舉手扇風嬌喘道:「我方才不是說過了麼?我要帶小紅臉回家。」
娟兒水眼汪汪目含柔情看她此時略略出汗膚色更如粉蒸朝霞豔麗照人。任誰與她對面說話心中都要為之一動。伍崇卿默默瞧著她忽道:「姨其實你很漂亮的。你自己知道麼?」娟兒先是臉上一紅之後咦地一聲最後戟指暴喝起來:「你好大膽!居然敢同我說這些瘋話!說!你是不是這樣拐帶瓊芳的?」
伍崇卿聽她夾七纏八當真莫名其妙之至雖說平日冷麵慣了也還是給逗得笑了。娟兒叱道:「你笑什麼?你以為這樣便能矇混過去麼?快給我說!你到底怎麼搭上她的?」伍崇卿笑道:「姨你別老是這般不務正業的多替自己操操心吧。」娟兒哼道:「我好的很哪用得著操心?」伍崇卿嘆道:「姨你年紀也不小了。奉勸一句趁著還有幾分姿色趕緊找個男人嫁了吧。別弄到以後人老珠黃的讓人看了可憐。」
娟兒愣住了:「什麼?你說什麼?誰可憐了?」伍崇卿淡然道:「沒什麼就當我沒說吧。」正要掉頭過去卻給娟兒死命扯住了聽她大怒道:「且慢!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到底誰可憐了!說!」伍崇卿撇了她一眼輕聲道:「有空去刑部走走吧你便知道自己多可鄰了。」
娟兒怒之已極哪管他說東道西霎時刷地一聲拔劍出來大怒道:「好你個伍崇卿!你
這小鬼老是陰陽怪氣的現下連我也敢欺負了滾過來!我今兒要替你爹孃教訓教訓你!」正搦戰間猛見地下積雪踢得半天高伍崇卿右腳一掃但見他左掌撫天右掌向地腳下還帶了貓足立冷冷地道:「恭敬不如從命甥兒恭請娟姨賜招。」
伍崇卿要玩真的了。要比仙子跳舞他玩不過娟姨可要比拳頭的快、準、猛他卻一點也不怕九華新任掌門。眼見祟卿目光凜然拳腳架式恁煞嚇人娟兒心下一驚忙還劍入鞘道:「算了先饒你一命。」
伍崇卿眯起了冷眼森然道:「姨你好歹也是武林中人請你莫要耍賴。」
「誰管你。」娟兒小手遮大嘴兀自將兩隻手臂伸直了使了個「懶驢伸腰」那哈欠聲倒是打得如雷貫耳。眼看娟兒耍賴裝死決計不肯動手伍崇卿面色鐵青卻也無計可施。娟兒心下暗喜自知他不敢當真下手一時更是歡容唱兒歌拍手吐舌舌一幅有恃無恐的模樣。
夜深人靜四下風雪更大了兩人卻只面面相覷彷彿罰站一般。伍崇卿自知跑不過人家打也打不起來無可奈何問只得道:「姨這樣耗著不是辦法。我看不如咱倆打個賭你若輸了就別再纏著我。」娟兒笑道:「行啊我最愛打賭了。不過別光問我輸了如何倒是你輸了以後卻該怎麼辦啊?」
「輸這個字……」伍崇卿沉下臉去冷冷地道:「姓伍的不會寫!」
伍崇卿傲氣沖天這會兒卻衝過了頭只聽娟兒哈欠連連:「原來是文盲啊。也罷反正我是輸定了那又何必跟你賭呢?不賭囉、不賭囉。咱們回家睡覺吧。」伍崇卿自知搞不過她只得竭力忍耐脾氣道:「姨別會錯意我…我是說自個兒僥倖也許…也許能贏……」
娟兒暗暗偷笑便又裝得一臉儼然蔑聲道:「行了姨原諒你了。倒是你想賭什麼這便劃下道來吧。」伍崇卿鬆了口氣當即左手叉腰右手向遠方一指豪聲道:「該處大宅圍牆甚高不如咱倆立個賭約你我二人誰先跳上牆頂誰便是贏家。」
娟兒哦了一聲細細打量大宅只見圍牆約莫有三人高矮若想一躍而上可說是大大不易。她橫眼打量崇卿笑道:「如此也好你既然自找死路姨也不好攔你只是我這裡先說一句小紅臉一會兒要是輸了可得乖乖認命不許撒嬌哭鬧喔。」
崇卿的小名正是「小紅臉」孩提時他與娟兒打賭每回慘敗而歸要不給氣得嚎啕大哭要不便抱著娟姨撒嬌不依。娟兒想起孩提往事忍不住嘴角含笑正想逗弄幾句伍崇卿卻已凜然道:「勝負之數本在天定。伍某一會兒輸給了你欲殺欲剮但憑你意。」
光陰匆匆小紅臉長大了聽他滿口江湖狠話活脫便是國字老臉的翻版娟兒一時老大無趣只得揮了揮手哀嘆道:「行了行了沒人想剮你。我只想帶你回家。」說著將裙子提到了膝間右掌扯住崇卿的衣袖哼道:「聽好了我這兒計數到三大家公平較量誰也不許作弊
偷跑一、二……三字未出右手將崇卿猛力一推自己卻順著這一推之力急急前奔果然還是大作其弊了。
娟兒歡容跑笑看她腳程飛快雙眼一睞間便已奔到牆邊五尺遠近嘿地一聲過後順勢上縱身子起跳一丈有餘也是怕崇卿身法更快趕忙拔出劍來在背後亂揮亂攪跟著使勁一撐終於穩站牆頭。
「哈哈!哈哈!」娟兒仰天狂笑朗聲道:「小紅臉!這會兒又是誰輸啦!」她得意洋洋自賣自誇正等著小紅臉含淚悲泣身旁卻沒了聲響娟兒微微一愣回頭去看猛見遠處有條高大背影正向自己揮手說再會卻不是崇卿是誰?
小紅臉逃走了可憐娟兒又成了小迷糊竟給騙上了牆頭。她自知追趕不及氣急敗壞之下只得破口大罵:「壞蛋!伍崇卿是壞蛋!你爹是混蛋!你娘是笨蛋!你全家老小都是大蠢蛋!」一時罵逼了人家滿門老小不免又把自己變成了一顆大蠢蛋。
「什麼東西……」大蠢蛋咒罵三聲終於罵得累了只得在牆頭坐了下來低低嘆了口氣:「算了我幹啥管你們要死要活啊?老太婆似的。」
是啊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呢?伍崇卿不想回家那就不用回家啊何須自己操心?瓊芳想離家出走那也成全她啊何須硬拉她回來?
這幾年到底在忙什麼呢?自己東奔西跑忙碌不堪卻不知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眨眼間十年過去了華妹生出來了、姊夫升官了、師姐收徒弟了、連伍崇卿也成了個大流氓卻只有自己一個人痴傻傻地呆在那兒連要什麼都不明白。
好像一直是這樣的這世上多自己一個不多、少自己一個不少。天下沒人關心她連她自己也不想關心自己。崇卿說得沒錯自己是該嫁了可要嫁誰呢?嫁給鬼魂麼?什麼宋通明、祝康縱使天下男人全死光了她寧可望海里一跳也不要和這兩個牽扯。
如此這般只好蒙了什麼都蒙遇到黑衣人蒙。遇到白衣鬼蒙。連自己的終身大事也來蒙一年一年蒙下去蒙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她也還要蒙。
蒙過了元宵就是正統十一年了自己也快三十歲了。等瓊芳嫁出去以後全北京怕只剩下自己一個老妖女孤零零地過著日子。
在這雪花紛飛的夜晚裡娟兒孤身坐在牆上她望著若隱若現的明月心裡依稀有些思念可她卻不知該寄往何方。
咕嘟嘟肚子餓了起來頗有煞風景之感。娟兒暗暗咒罵自知過了二十五歲後肚子極易餓吃什麼、胖什麼隨時都能成個圓婆婆。她搖了搖頭當即縱落牆下沿街叫喊起來了:「瓊芳、瓊妹、瓊娘娘……是娟兒來找你啦快出來吃宵夜啊……」她沿著羊市大街走去越走越餓
越餓越渴也是追逐崇卿一夜到得後來忍不住坐地苦嘆:「累死我了誰給我牽馬來啊?」
大街寂靜無人店鋪全關門了娟兒肚子餓得扁了便只溜到店門口偷看她挨家挨戶地走著忽見一處地方賣著蘋果門拴鐵煉門板卻不曾緊合恰可供一顆蘋果通過。娟兒笑道:「有東西吃了。」當下拔出腰中長劍從門板中刺出一顆蘋果喀喳喀喳地咬了起來。
吃完了蘋果娟兒倒也好心便把蘋果核扔回了店裡算是有借有還。她坐在果子鋪門口兩手托腮怔怔望著夜空起了呆。
月色皎潔雪雲慢慢散開了照出了羊市大街的情景。娟兒仰望天上星空忽見天際流星閃過她大喜過望急忙來許心願嚷道:「我要……」流星一閃即逝她卻不知自己該要些什麼一時心情更壞了只鼓起了腮梆子待要站起身來兩腿偏又酸得很看追逐了崇卿一整夜不免把她累壞了。
驟然間又是一顆流星飛了過去娟兒總算也知道要什麼了當即大喊:「給我一匹馬!」
少女許願本屬無稽之談不過此時若真有匹馬騎倒也可以省事不少。她打了個哈欠眼見又是一顆流星飛過登時哈哈笑道:「給我蘋果吃。」都說天助自助者忙從門板裡「借」出蘋果自顧自地啃了起來。
喀喳一聲響起蘋果給咬了一口卻聽一聲低響:「啡啡……」
有怪聲?娟兒眨了眨眼不知這是哪來的怪響她趕忙抬頭起來聽得隆隆賓士聲街上射過了一道紅電迅捷異常。娟兒吃了一驚趕忙起身察看卻見街上寂靜空曠卻是什麼都沒有。
娟兒咦了一聲適才聽隆隆聲大作好似馬蹄飛踏而過可說也奇怪北京裡除公務在身之人嚴禁百姓騎馬看此地並無官衙怎可能有馬兒到來?她揉了揉眼以為自己看錯了低頭去咬蘋果喀喳一聲傳過猛然又是一陣隆隆巨響娟兒急忙去看只見面前飛過了一道火雷如閃電、如飛鴻不過雙眼一睞便已奔過了整條大街。
這回眼裡看得明白方才真來了一匹馬一晃而過。她張大了嘴左顧右盼卻沒見到那匹馬不知躲到哪兒去了。她低頭看著手上蘋果忽然心下一醒便將蘋果遠遠扔出。
隆隆、隆隆巷子裡馬蹄踏地聲大作一道野火飛馳而來半空銜住蘋果便又消失不見。
「好快的馬……」娟兒真是呆了看自己的身法已屬罕見賓士之卻不如崇卿可崇卿若要與這匹紅馬相比卻要遠遠瞠乎其後。也是她小孩子心性見了稀奇東西便想仔細抓來瞧瞧想起適才流星許願更加篤定此馬與自己有緣了忙從門裡「借」出兩顆紅亮的裝出了賣果子的模樣嬌喚道:「好吃吆客倌快來嚐嚐吆。」
蘋果遠拋而出紅影再次飛來轟地一聲大響半空中蘋果消失無蹤紅影也已晃過若非地下還留著一攤馬屎娟兒真要以為自己眼花了。她捏著鼻子拿起蘋果晃了晃道:「別急著走
啊這兒還有一顆呢。」
她伸長了手臂左搖右晃只想引誘紅馬過來奈何寶馬多半驕傲招搖了半天卻不見紅影靠近。她喔了一聲道:「不吃啊那我自己吃了。」拿起了大蘋果歡歡喜喜地吃了起來不忘大聲笑贊:「甜!真是脆!不吃可惜呢。」正吃食間聽得踏踏之聲逼近而來地下多了道黑彭娟兒眯眼偷看只見面前真來了一匹馬大紅馬。
非常高壯的巨馬當比尋常馬兒大了一倍。它通體火紅渾身上下不見一根雜毛馬尾馬鬃宛如怒火騰燒這非但是匹好馬還是匹難得一見的名駒。
名駒價值不菲現下卻偷眼看著自己的蘋果好似頗為豔羨。娟兒哼了一聲道:「不給你吃了。」說著渣巴渣巴大嚼起來吃了個腮梆子飽飽。那紅馬見沒得吃便只垂頭喪氣緩緩而走看那無精打采的模樣想必是餓壞了。
娟兒笑道:「別走、別走這兒有的是。」當下舉起長劍使出了九華山的飛簾快劍從門裡剌出一整串蘋果便朝紅馬扔去。咯咚隆咚三隻蘋果著地滾來那紅馬居然不必轉身逕自倒退行走隨即低頭大嚼起來。
喀茲蘋果入口好似塞牙縫一般一口消失不見。轉眼三隻蘋果祭了五臟廟那馬卻還嘶嘶悲鳴。娟兒苦笑道:「你……你等等啊我給你‘借’整簍子的。」說著噹噹亂砍幾下雲時鐵煉斷裂蘋果鋪已然開門。她也當仁不讓捧出了滿滿一大藍的紅蘋果放到了地下。
喀喀滋滋都說馬不知臉長看這紅馬急急奔來埋竹籃之中辛苦大嚼好似數日未食。娟兒也趁機走到紅馬之旁正要撫摸它的長毛。那馬微微一驚啡啡駭然娟兒柔聲安慰:「別怕、別伯我不會欺侮你的。」那紅馬眨著長長的睫毛眼看蘋果還等著自己趕忙低頭猛吃娟兒總算也伸出手來一邊微笑撫摸一邊細目打量。
這隻馬真的很大它四足駿長離地幾達丈許體型可說極為罕見尤其那毛色晶瑩紅裡透火京畿雖說名駒無數卻不曾見過這般秀美之物。
娟兒越看越是羨慕不知這馬的主人是誰怎能飼養如此神駒?她細細看了半天只見這馬並非無主之物它的馬蹄上打著蹄鐵背上還有馬鞍馬蹬可來回細看之下身上卻找不到主人的印記。
尋常馬匹都打著烙印假使這匹馬是朝廷軍馬臀上必然見得到「勤王軍-驃騎營」的印記若是西北歸來的「正統軍」戰馬根本不必去瞧烙印單從蹄鐵形狀便能瞧出可這匹馬沒有這些記號如此說來它不是官家之物。可要說是私人豢養卻又不像畢竟京城的王公大臣最愛炫耀家裡若有如此神駒早已牽來獻寶哪肯窩藏在家?
娟兒摸了那馬兒一陣慢慢與它熟絡了便湊到了馬耳朵旁柔聲道:「馬兒乖既然找不
到你的主人那你就是我的了好不好?」俗話說了:「有奶便是娘」那馬兒吃了蘋果心情不惡便緊緊挨近了娟兒擦擦磨磨想來是隻公馬。娟兒給它舔了幾舔登時笑了起來道:「走吧我還得去找個朋友你得負著我喔。」
那馬兒實在巨大娟兒雖有輕功在身可乍然翻上馬背眼見自己離地如此之高還是不免一驚。加之那馬蹬太長雖已伸長了雙腿卻還是構不著想來這馬原先的主人定是極其魁梧之人。她吐了吐舌頭便又將馬蹬收短輕聲道:「走吧。」
紅馬開始走了聽得隆隆之聲不過要它小小試跑它居然就飛馳了起來。娟兒見它如此勤奮忙道:「不打緊慢些、慢些。」慢字一齣那紅馬好似聽錯了霎時向前一衝須臾間化為江電但覺刀風颳面兩旁景物擦身而過轉眼便奔過了整條街娟兒猛吃一驚方知這馬先前真是在閒晃如今這般試蹄方稱得一個「跑」字。
娟兒大為興奮忖道:「這馬如此快法以後伍崇卿撞見了我那是死路一條了。」她有意試一試紅馬的威力當即提韁駕繩催促道:「快跑、快跑。」啡地一聲紅馬驟然而停險些把娟兒甩了下來她心下醒悟才知這馬是個反骨便道:「不許動。」
轟!轟!轟!雷轟電閃了眼前狂風逼面娟兒全然睜不開眼只能尖叫道:「慢點、慢點!」那馬益快了快得無止無盡娟兒啊地一聲尖叫道:「快給老孃衝!」嘶嘶馬鳴之中那馬兒放緩了腳力緩緩而行隨即停步下來。
娟兒呸了一聲道:「你這怪物可狂傲了要你快你便慢敢情也是個造反的麼?」那馬兒聽得責備自也不知不覺只管低頭張望好似野狗聞尿。娟兒罵道:「你幹什麼?可是想在路邊撒尿麼?再不聽話我便給你取個難聽的名字讓你一輩子翻下了身。」
那馬兒不理不睬自管漫步而行娟兒又道:「你別不睬我你想叫什麼名字趕快說。」紅馬縱使聽得懂人話卻也不能言語娟兒自顧自地笑了她拍了拍馬屁股又道:「不說話啦好吧那以後就叫你小紅了。」
那馬兒悲鳴一聲居然人立了起來向前飛奔而去娟兒噗嗤笑道:「怎麼嫌這名宇寒酸麼?」娟兒一向讀書不多毫無學問想來想去都是「小黑」、「小白」之類養狗也似雖想給紅馬改名卻始終想不出個妥切的正渾噩苦惱問猛聽一聲驚叫:「赤兔馬!」
娟兒微微一愣還不及作聲便見鐵棍木棍圍攻而來四下更是罵聲不斷:「***!又是這傢伙!快宰了它啊!」娟兒嚇了一跳慌亂間駕馬趨避只怕又撞見了黑衣蒙面人正要逃命而去忽然眼角一轉背後卻是十來名官差個個手持棍棒自在那兒大呼小叫。娟兒安下心來忙調轉馬頭大聲道:「別亂來我是伍大都督的家人大家有話好說。」
黑衣人是壞蛋不歸姊夫管可官差不同個個都是大好人果然才聽得「伍大都督」的名
號便已定住了身形待見馬上女郎身穿貂袍容貌頗美霎時一聲喊齊來叩:「參見都督夫人!」娟兒滿面通紅自知給錯認了也是怕多惹紛爭只得裝出師姐的賢慧模樣揮手道:「行了都平身吧。」眾官差磕頭三次齊聲道:「謝夫人。」
娟兒平日少與官府打交道眼見眾官差必恭必敬卻也不知該怎麼擺架子喃喃便道:「你們……你們是哪個衙門的為何要打我的馬?」一名官差躬身道:「啟稟夫人卑職是刑部的官差姓王官職押司不知此馬為夫人所有還請見諒。」娟兒皺眉道:「原來是刑部的王押司。你……你好端端的不在刑部看牢房卻跑到城西來做什麼?」
那王押司愣住了道:「夫人這兒就是刑部啊。」娟兒吃了一驚左瞧右望待見四周全是官衙更遠處的大街聚了好些乞丐自在那兒烤火飲酒才知自己真已到了東直門大街想來這紅馬腳力飛快轉眼間便從城西來到城東自己卻是渾然不覺。她咳了幾聲又道:「行了那……那你又為何追打我的馬兒?可是想偷它麼?」
那王押司苦笑道:「夫人說笑了這馬性情狂暴連著幾日衝撞刑部大門連著踩斷了五個弟兄的腿。咱們若非是氣不過哪裡會拿棍子打它?」娟兒又咦了一聲她與紅馬邂逅片刻倒不知它有這個怪脾氣喃喃便問:「這馬經常衝撞衙門?為什麼啊?」
王押司驚道:「夫人這該問您吧這馬兒不是你養的麼?」娟兒臉上一紅不好明說這是終邊撿來的便道:「這……這馬是我姊……我……我那個丈夫送給我的。」
王押司長長地哦了一聲道:「原來這馬兒是這樣來的。了不起還是大都督身手高不然可沒人抓得住它了。」娟兒愣住了:「怎麼?你們……你們也在抓它麼?」王押司嘆道:「可不是麼?這妖孽不知是打哪兒冒出來的五天前在咱們刑部一帶徘徊每逢半夜便現身出來踩人。咱們趙尚書氣了便請勤王軍的高手過來誘捕卻給它踩成了重傷唉說來還是正統軍技高一籌可總算逮住了這隻妖孽。」說著恨恨不已八成還想補它個兩棍。
娟兒見這馬來歷太怪居然惹得各路人馬圍捕也是怕惹禍上身忙道:「你們放心吧我……我以後會綁好它的絕不會讓它再來搗蛋。」王押司如釋重負躬身道:「多謝夫人。」
眼見眾官差轉身走了娟兒忽又想起一事忙道:「等等你們方才怎麼稱呼這匹馬的?可否再說一次?」眾官差臉上一紅不敢說話娟兒柔聲道:「別伯我等著聽呢。」
眾官差互望一眼只得依實說道:「他……他馬的。」娟兒呸了一聲:「別胡說你們說得不是這個名字。」眾官差面面相覷不知她要問些什麼卻在此時聽得嘎地一響刑部大門開啟走出一名官差那紅馬一見門開了立時昂高鳴前蹄人立竟要衝入門去嚇得眾官差驚慌奔逃:「***!這赤免馬又來啦大家別給它踩斷腿啦!」
眾官差轉身欲逃娟兒趕忙拉住韁繩道:「別走、別走就是這三個字赤兔馬、赤兔
馬。」她輕觸馬頸安撫了馬兒又道:「你們怎知它是赤兔馬?」
眾官差愣了一時不明究理王押司苦笑道:「夫人沒聽說書先生說麼?這關老爺騎的馬就是赤兔馬一身紅毛腳程也是快若閃電這馬如此快法若不是赤兔卻是什麼?」
關老爺廟裡掛了幅對聯稱作:「赤面秉赤心乘赤兔追風;青燈讀青史仗青龍郾月」娟兒心下大喜萬沒想到自己撿到了赤兔馬當真是大大賺了。她見眾官差仍舊呆立在旁忙摸出了幾文錢一人打賞一個銅板嫣然笑道:「多謝你們了這些賞給你們吧。」
眾官差收下了銅板不覺咦了一聲王押司怒道:「還愣著做什麼?都啞巴了。」眾官差低聲苦笑:「多謝夫人厚賜。」眼見官差們愁眉苦臉娟兒自也不知自己敗壞了師姐名聲便笑道:「好了勞駕你們了大家再見吧。」說著提韁駕馬再尋瓊芳去也。
噠噠、噠噠一人一馬離開刑部娟兒親吻馬頸微笑道:「赤兔馬我知道你的名字了。」她見紅馬垂低頭好似悶悶不樂便笑道:「以後不許再去搗亂了知道嗎?」
紅馬不會說話啡啡幾聲傳過再無聲息。娟兒有意帶著紅馬四處獻寶心下便想:「師姐平日最愛看馬等她見了我這匹赤兔馬定是豔羨極了。」正喜樂間轉念又想:「我現下撿到了寶物身價大大不同了可得換身裝束打扮那才顯得威風。」
娟兒掩嘴偷笑想來要騎這騎紅馬定得穿紅衣裳衣櫃裡的幾件紅斗篷、紅披肩這下全都能派上用場只是自己要學人家騎馬打仗倒是不能不找件長兵器來使轉念便想:「關老爺是有神力的他老人家的青龍郾月刀太重我可不敢用。得撿柄稱手兵器才是。」
她反覆忖量只想找件應景的兵器最好主人翁也是騎過赤免馬的那才叫做天造地設。可她平日少讀史書自不知還有哪位名將騎過赤兔馬她搜尋枯腸一時趴倒馬背尋思道:「梁紅玉、穆桂英、柴郡主這些都是女將可她們有騎過赤兔馬麼?」
赤兔赤兔騎過這匹馬的定是騁馳沙場的威武大將名氣定也大得緊可到底還有誰騎過赤兔馬呢?她摟著馬兒的頸子感覺著馬兒的魁偉溫暖莫名之間心裡一陣悸動仿彿有些似曾相識她仰望向夜空喃喃地道:「赤兔…赤兔…好像有一句話說它的吧……叫什麼馬中什麼赤兔的……」
想不起來想不起來娟兒茫然望著天空雪雲輕輕地呼喚了幾聲不知怎地心下一酸忽有悲傷之感。她啞然失笑擦了擦自己的紅眼睛也不知自個兒是怎麼了當下用力搖了搖頭回遙望刑部待見官差們仍在瞧望自己忙提疆駕馬急尋瓊芳去也。
蹄聲隆隆赤兔馬絕塵而去大街再次靜了下來。官差們打盹地打盹、聚賭的聚賭便如過去幾十年的老糢樣再次清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