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芳!瓊妹!瓊娘娘!」天涯何處無芳草這兒又來了個尋芳客聽得一名女子叫道:「你在哪兒啊!」
月色隱諱四下風雪飄飄這會兒卻是娟兒來了她在瓊府園林裡四覓喊叫盼能把瓊芳引出來。
瓊芳平日機靈活潑扮成男裝的少閣主更見莊重儼然豈料今夜先挨爺爺的毒打之後又給情郎糟蹋直逼得小妮子忿而離家不知所蹤。傅元影滿心焦急無奈又要守著少掌門便商請娟兒早些來找少閣主免得找不著她了。
傅元影吃的是國丈的飯當然想勸瓊芳回家可娟兒又沒欠國丈半文錢自不這麼想了。
看蘇穎平日風趣瀟灑還有個外號叫做「大眼貓」頗討少女喜歡。誰曉得獸性大之後原形畢露箇中之張牙舞爪處還在尋常畜生之上。娟兒舉腳一踢一枚石子飛了出去撞破了瓊府的紙窗她聳了聳肩咒罵嘆息:「男人啊兩文錢有找呢。」
嫁人、嫁人二八美女俏佳人婆婆看來不是人。好端端的大姑娘只因不巧嫁了人便要洗手作羹湯巧手做衣裳等人家肚子飽了、身子暖了自己便要挺個大肚子成了黃臉大肚婆。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少女變老母。成了大肚老母還不打緊最要命的是肚裡孩兒的爹東逛逛、西走走萬一在街上獸性大家裡便要多出二號大肚婆、三號大肚婆成了大肚婆山寨到時候爭排名、搶大小八隻大肚鬼母哭著嚷著上吊撞牆就怕成了個小的那時真要問問情是何物了畢竟殺人總要找個好理由麼。
雪霧瀰漫夜黑風高娟兒一路在鬧林裡找人國丈府邸寬廣院中林園曲折頗多幽徑時在黑夜娟兒又是個迷糊姑娘一路邊走邊咒居然迷路了。
想起今夜給老國丈破口大罵娟兒越想越氣索性連園林小徑也不找了一路逢花踐踏逢樹推倒毀損數百株奇珍異草之後山頭恨火稍洩卻也看到了圍牆。
「芳妹、芳姊!芳姨!」娟兒起身飛跳跨坐牆頭瞧望著院外大街圈嘴高呼:「快些出來啊!我是娟兒啊!」
深夜雪勢加大路上行人甚少娟兒喊了幾聲四下卻仍幽靜一片無人答應自己。她又氣又累暗暗感慨交友不慎只得縱下牆去沿著街巷去找。
瓊府鄰近京郊地處偏僻四下並無什麼商號酒樓加上雪下得大、霧氣又濃看出去盡是陰茫茫一片娟兒一路走著彷佛整條街只剩她一個人說不出的可怖。娟兒雖非小孩卻還是怕鬼正擔憂間猛聽喀地一聲咬牙前方居然傳來了啜泣聲。
霧裡現出了一個人影模模糊糊誰知是人是鬼?娟兒渾身毛骨悚然只想掉頭便跑可想起了瓊芳卻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得尋著聲音來處挨近幾步怯怯地道:「瓊……瓊芳是……
是你在哭麼?」叫幾聲不聞應答正想去找傅元影過來忽然間北風勁急吹開了面前的雪霧。卻也讓她看到了一個人影。
來人並非瓊芳而是位青年公子只見他雙手抱頭、坐地啜泣好似心中痛苦。
娟兒鬆了口氣都說人是男的兇鬼是女的厲看這男鬼哭泣再哀卻也沒什麼用。她稍感安心便又遠遠打量那人只聽他低聲啜泣:「我不是哀宗……我不是哀宗……」
「哀什麼啊?」娟兒訝異了她悄悄走上一步濃霧裡只見那人五官分明好似長得不壞—時膽子又大了幾分便挨近了兩步小聲道:「餵你……你哭什麼啊?錢包掉了麼?」
正等著鬼魂哭訴冤情卻見那鬼魂跳將起來居然狂似的向前飛奔猛聽砰地一響那鬼魂居然重重撞上了牆隨即咬牙切齒手腳並用逕朝牆上攀去。
眼見這鬼魂法力如此微弱連穿個牆也不會娟兒心下更安便又追了過去喊道:「餵你到底是誰啊?幹啥這般怕我?」
說著說更把手搭在那人肩上喊道:「老兄!我在跟你說話啊。」
「走開!」那男子大吼一聲使勁攀上了牆頭旋即仰天狂嚎:「我絕不做哀宗!我絕不做哀宗!」娟兒瘋人怪話自是一臉錯愕忙不迭也一躍上牆正想著是哪個瘋子狂眼裡卻見到了當今華山第—劍客「三達傳人」蘇穎。
「搞什麼啊?」娟兒愣住了驚道:「蘇穎!你這是幹什麼來著?」喊聲一齣蘇穎更是跑得快了看他雙手抱頭縱聲狂叫:「走開!別煩我!走開!」
亂吼亂叫中隨即從牆頭摔了下去跟著從小巷徵奔離開娟兒呆:「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一臉愕然:「什麼哀宗不哀宗?
這傢伙吃錯藥了?」
最後一眼望去濃霧裹住了大眼貓的身影像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娟兒搖了搖頭呸道:「瘋子難怪瓊芳不要你!」也是事不關己正要跳下牆去忽然背後飛上了一道黑影身法極穩極靜竟是無聲無息。
濃霧中來了一個神秘人朝自己的肩頭拍了拍直嚇得娟兒淒厲慘叫:「鬼啊!」心慌之下旋即拔劍出鞘—招「倒卷珠簾」使出便朝後頭妖鬼斬落。
聽得當地一聲勁響來人也拔出了長劍喝道:「別動手自己人。」
雙方長劍互撞激得火花四濺娟兒藉著微光看去不覺鬆了口氣:「傅師範?怎麼是你來了?」面前站著—名中年男子清雋文雅自是傅元影到了他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剛巧路過這兒便過來看看。」
娟兒一臉狐疑料知他在騙人。看適才蘇穎大喊大叫宛然一條大瘋狗傅元影定是來追他的。娟兒咳了幾聲道:「傅師範你們……你們家蘇大俠像是不行了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啊?」傅元影不願意談這事逕道:「別管他他心裡煩洩一頓便好了。」娟兒起疑道:「是麼?可我聽他喊什麼哀宗阿宗的這又是誰啊?」
傅元影聽她頻頻追問只得低聲嘆了口氣道:「開國之君通稱太祖至於末代王孫的謐號若非哀宗便是廢帝。」娟兒咦了一聲有些聽了懂了茫然又道:「太祖?誰是太祖啊?可是姓朱麼?」
傅元影眼中閃過不忍之色搖了搖頭並未回話。低聲道:「先別說這個了。娟姑娘我一會兒有點事恐怕不能親自去找少閣主。來這兒有點銀子……」
說著從懷裡取出了厚厚一疊銀票塞到娟兒掌中:「這是一千兩銀票您等會兒要是找到了人勞煩把這筆錢給她讓她先湊合著用。」
娟兒喜道:「一千兩還湊合啊?不如我來幫她花吧!」傅元影微笑道:「這個自然了這幾日少閣主怕得在外頭住請你多照應她。」娟兒先是一喜之後又是微微一愣:「等等她要在外頭住?她難道不回家了?」傅元影嘆了口氣道:「她這兩日還是先別回去國丈還在氣頭上…唉……」欲言又止問只搖了搖頭便從牆上一躍而下自朝北方奔去。
娟兒見他走得急趕忙喊道:「等等你去哪兒啊?」傅元影回道:「我要去紅螺寺。」
娟兒愕然道:「紅螺寺?去那兒幹啥啊?」傅元影急於趕路一時頭也不回朗聲道:「我要去找玉瑛!現下只有她才幫得上忙!」
話聲未畢身影消失卻又讓娟兒陷入五里霧中皺眉道:「玉瑛?這又是誰啊?」
怪事年年有今年恁是多看現下不過是正月新年便鬧出了一堆怪事先是瓊芳離家出走之後蘇穎徹底病滿口哀宗太祖之餘現下還來了個「玉瑛」真不知是何許人也。
娟兒搖頭嘆息:「莫名其妙什麼哀宗太祖的他們華山專出瘋子早晚全狂。」
適才聽傅元影說了好像這哀宗還是皇帝的名號可蘇穎好端端的武林人物什麼時候也和皇帝大名牽扯了?敢情他也想來個造反不成?娟兒越想越覺得荒唐咕噥一聲道:「哀宗…
…太祖到底誰是太祖啊?」
本朝太祖姓朱宋朝太祖姓趙漢代叫老劉唐代是小李好似百家姓輪流當皇帝每家每姓都有個太祖可這和江湖人物有何關連呢?難不成武林門戶也有太祖麼?娟兒想著想霎時恍然大悟:「哎呀華山派當然有個太祖那不就是寧不凡麼?」
「天下第一寧不凡這個人武功厲害得不成話要做徒子徒孫的太祖太宗自也綽綽有餘。
娟兒呆呆想了想忽又醒悟道:「等等寧不凡是太祖那徒弟豈不就是……」心念於此不覺啊了一聲這才懂了「哀宗」
的意思。
世上只要有太祖便一定有哀宗。大金國有哀宗大唐朝有哀宗這些末代之主揹負千古罵名卻非個個荒淫無道。相反的他們身處亂世洪流莫不殫精竭慮盼能力挽狂瀾撐起祖宗基業奈何獨木難撐大廈最後時不我與只能默默垂淚自殺。
人比人、氣死人任誰有了寧不凡這等好師父註定都得做哀宗。娟兒搖頭低嘆轉念又想到自己身上去了看師姐豔婷精明幹練武功又高八成也是個太字輩人物可憐自己排在她的後頭日後慘上加慘可別成了個「慘宗」才好。
娟兒哀嘆兩聲:「算了慘宗就慘宗吧好歹還是個宗。」
她懶得再想便又朝瓊府走了回去看看一會兒回去瓊芳的閨房裡找找線索說不定能瞧得出她欲往何處。瓊芳會去哪處呢?
她還想和蘇穎成親麼?娟兒一邊瞧著手中的銀票一邊忖量好友的處境不由暗暗替她操起了心。
別人不解內情也就算了娟兒可是心知肚明。那日她在淮安城裡撞見瓊芳便見她神色不大對勁當時她抱了只小狗說話時嘴角含笑怯生生、羞喜喜的好像戀愛了。娟兒又不是傻子當場便已大叫不妙如今對照後事展果然是平地起波濤一不可收拾了。
女人是瞞不住女人的更何況是多年知己?看瓊芳若非遇上了意中人怎會露出這幅模樣?可她到底和誰扯上了?她自稱簧夜遇險給一名神秘面販所救想當然爾那面販定然脫不了干係可這賣面的究竟是誰?為何自始至終不肯現身把話說個明白?
說來說去一切全怪那個黑衣人自從此人大鬧江湖之後瓊芳瘋、蘇穎狂、連瓊武川也成了老瘋狗。可憐娟兒給這群怪物包圍難免也要大倒其楣。
她哀嘆幾聲慢慢來到了瓊府附近忽然間雪霧裡又現出了一個影子極高極壯走起路來還馱著背那模樣不太像人也不太像鬼宛然便是一隻……
「大黑熊!」娟兒吃了一驚沒想到京城裡竟會出現野熊她內心憂懼就怕野熊要去亂咬百姓忙提起了長劍急急尾隨過去。
深夜無人那野熊一路細細簌簌向前行去天幸百姓都在睡覺那熊自也無人可吃不多時卻見它鼻子聞了聞自管停下腳來竟是給瓊府圍牆擋住了。
娟兒暗暗害怕看武林高手斬龍屠虎稀鬆平常可她武功不高不低、劍法不強不弱一會兒大戰野熊後能否留得性命吃飯那可難說得緊。娟兒內心憂慮只想悄悄上去偷戳一劍可思來想去卻又不敢心中便想:「不管了熊不會爬牆它一會兒沒東西吃那便自己回家了。」
正等著黑熊掉頭而去誰知它又不走了只管面牆不動正詫異間猛聽黑熊喉頭低吼身子抖動跟著嘩嘩水聲響起不時仰起頭臉嘶嘶熊嘯。
大半夜的圍牆下若是母熊面壁思過多有紅杏出牆之志可若有公熊靠牆站立卻多半另有玄機。眼見黑熊化身為野狗娟兒羞紅了臉心道:「這熊真是討厭得先避一避。」
正咒罵間那熊總算也尿完了看它好似吃多了肉先打了個飽嗝隨即張開了熊嘴惡地一聲過後居然說起了人話。
「蘇穎。」黑熊提起腳跟朝著圍牆裡輕輕呼叫:「你老兄在家麼?」
蘇哀宗有客來訪卻是一隻熊。但見黑熊圈嘴輕呼彷佛是小孩兒呼朋引伴既想招來同夥又怕驚動家長便只能幽幽怪喊了。娟兒心下訝異不知這能怎能如此怪法?忙悄悄跳上牆頭來瞧這回卻見到了一名魁梧男子自在那兒低聲喊話:「蘇穎快出來啊是俺啊宋通明啊俺有事找你啊。」
娟兒掩面苦笑看來者雖非野熊卻還是一隻畜生。她暗暗咒罵不知這宋通明遊手好閒早屬京城無賴—類卻是何時與「三達傳人」結為知交的?她呸了一聲便掩身過去只想把他的來意瞧個明白。
「蘇……穎。」「蘇穎……。」大半夜的不好找人宋通明不敢敲打大門只躲在牆外亂喊。他細細叫了幾聲眼見無人應答只得跳了起來暴吼道:「蘇穎!」
黑熊般的大腦袋飛過圍牆蘇穎三字未出腦袋便又掉了下去娟兒笑得肚子疼宋通明卻不死心只管再次起跳奈何他輕功差勁腦袋上上下下連喊數十聲院內卻是毫無動靜他咒罵幾聲只得再次起跳這回卻換了個名字吼道:「娟兒!」
娟兒二字喊出主人翁卻躲在牆外院內自是毫無動靜宋通明茫然呆立便又再次飛身胡喊狂吼道:「瓊芳!」眼見瓊府黑沉沉的如同鬼屋找貓找狗部不聞應答便從路邊捧起一顆大石頭奮力扔了進去暴吼道:「神刀勁!」
砰地巨響傳出院子裡不知什麼徹事毀了聽得汪汪大叫小黑犬猛力狂吠過不半晌便有燈火點起華山弟子光著腳丫全數衝入了院子嚷道:「什麼人!是誰在搗亂?」
院裡鬧了起來遠遠來聽其中間雜了陳得福的驚呼、呂家三兄弟的吶喊最後連華山雙怪都醒了可一片吵嚷之中硬是不見蘇穎的蹤影料來根本不在家。
見得這等陣仗宋通明自也不敢造次了只縮在牆角咒罵:「什麼鬼元宵沒勁……找只狗都找不著……」寒風吹來宋通明打了個哆嗦他低頭一瞧這了覺自己還沒穿上褲子當下低頭系褲帶一邊自言自語:「兄弟啊打貴州回來可多久沒慰勞你了?一會兒打完了架大哥可得好好槁賞你一番……」
正喃喃自語間忽聽頭頂傳來一聲嬌喚:「一文錢!」一文錢三字脫出宋通明摸著腦袋四下望了望神色納悶八成不知自己的行情。正要繫上腰帶猛見頭頂映來一道黑影笑道:「是我啊娟兒呢。」
眼見娟兒手持長劍笑吟吟的蹲在牆頭饒那宋通明打過五關擂臺、上過潼關戰場此時也不禁手足無措聽得咚地一聲竟給自己的褲管絆倒慘叫道:「救命啊!」
天下良家婦女有志—同最恨**宿娼之徒眼看娟兒快步追來宋通明大聲慘叫一時雙手穿褲兩腳急爬如蛆蟲般蠕蠕而去。娟兒看他害怕忙裝做師姐的賢慧模樣溫柔輕喚:「通明哥哥別走是我啊娟兒呢。」
嬌嫩呼喊一齣宋通明心下莫名一蕩不覺回細笑:「娟姑娘……是你啊。」
娟兒見他不動了便又換上了冰寒冷麵道:「當然是我了不然你以為是誰?」
美嬌娘搖身一變忽成臭晚娘宋通明欲哭無淚暗罵自己不長見識。他哭喪著臉道:「……娟姑娘這麼晚了你……
你怎還不睡覺啊?」
這話倒說中了心事娟兒長嘆一聲脫門便道:「我哪裡能睡?我還得找瓊芳啊。」
娟兒說話不長心眼話才出口自己便後悔了果然宋通明一臉訝異問道:「你在找瓊芳?她不在家裡麼?」瓊芳簧夜出走說來絕非什麼光彩事。娟兒急於遮掩便道:「她……她去賞燈了這當口還沒回來。」
宋通明笑道:「難怪蘇穎不在家了嘿嘿元宵賞花燈賞得燈影搖他***……」他自行想像孤男寡女賞燈的模樣不覺口涎橫流乾笑道:「娟姑娘左右無事不如咱倆也去賞燈吧?」
娟兒見他那幅淫穢笑容心頭便有怒火霎時呸了一聲道:「你自個兒去賞吧我還有事忙著哪。」宋通明乾笑道:「別忙了這瓊芳不是去賞……嘿嘿……那個燈了麼?你幹啥還去打擾她啊?」娟兒呸道:「你管我?反正我睡覺就是愛找伴沒她陪睡不好。」
聽得娟兒上床找伴宋通明雙眼一亮忙來毛遂自薦:「娟妹子我…我這人打小孝順侍親專能替我爹孃暖被。你……你想試試麼?」黃香暖被名列二十四孝卻不知這人算是什麼?娟兒嘆了幾聲忽從荷包裡掏出兩文錢交到宋通明手裡柔聲道:「來賞給你吧。瞧你辛苦的。」
宋通明咦了一聲不知娟兒何以塞給自己兩文錢但美女送來好處總之有好無壞忙接過銅板順勢捏了捏娟兒的小手一雙熊眼竟是含情脈脈。
娟兒給他瞅著忽然想起這人才撒過尿一時寒毛直豎忙將手抽了回來放在宋通明的衣服上擦了擦顫聲道:「行了、行了你……你找蘇穎做啥?」
宋通明心中滿是溫柔一邊提起自己的大手嗅著娟兒留下的遺香一邊含笑道:「咱等會兒要去對付一個臭小子得請他幫忙掠陣。」娟兒訝道:「你要砍人?大過年的你要砍誰啊?」宋通明微笑道:「不瞞你吧哲爾丹跟我說他已經知道誰是黑衣……」
黑字才出忽爾漲紅了臉他好似覺自己說溜了嘴忙改口道:「黑狗王。」娟兒茫然道:「黑狗王?他是誰啊?」宋通明哪知黑狗王是誰?只得抓面撓腮苦笑道:「別管這些了娟姑娘難得遇到你來這兒有個東西給你。」說著掏出了兩張戲票含羞望著娟兒。
這下輪到娟兒吃驚了她定睛一看只見眼前多了兩張戲票赫然便是萬福樓的票子。
娟兒不愛讀書卻愛看戲一見萬福樓的戲票到來立時喜上眉梢:「真是戲票呢……我好久沒看戲了。」宋通明不愛看戲專愛演戲他見娟兒換上了笑臉心下大喜自知一會兒出言相約後今晚必有好戲上演了到時候萬福樓裡相依偎嗣後同床共枕情話綿綿那可是大吉大利了。
他呵呵淫笑正想著娟兒含淚穿衣的模樣猛然間腦中一醒眼前現出一名大肚孕母手持棍棒猛力轟擊屋邊則縮著條老漢哀哀啼哭卻不是自己是誰?
太可怕了獸慾洩後嬰兒並鬼母同吼棍棒與尿布齊飛、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為求一親芳澤這個代價委實太大遠不如**來得爽利瞬息之間宋通明全身抖仿彿刑場綁縛、刀斧即身一張大臉轉為青紫之色竟爾吭不出聲了。娟兒哪知他的心事不覺訝道:「你怎麼了?為何不說話了?」
宋通明乾笑幾聲他見娟兒那雙圓圓的眼睛瞧著自己當真說不出的可愛可想起紅顏禍水的道理卻不禁颼颼抖顫聲道:「沒……沒事這……這兩張戲票是撿來的我想送給你……」
娟兒心下大喜沒想宋通明如此大方正要含笑稱謝忽聽背後響起淒厲吼叫:「宋通明!」娟兒回頭去看這回卻是祝康來了。他急急奔上前來怒道:「宋通明你這小子好生無恥不去約蘇穎出來卻在這兒勾搭娟姑娘你還要臉不要!」
宋通明有個情敵便是面前這位「祝鐵槍」了此人大大不同於「小神刀」的無賴平日知書達禮舉止溫柔對娟兒尤其依戀算是她的乾兒子。這宋通明卻也小氣乍見情敵到來忙將戲票藏起冷冷地道:「又是你這臭娘們我自和娟姑娘閒聊卻要你吃什麼醋?」
祝康怒道:「誰吃醋了?你好端端的正事不幹卻在這兒磨耗說!蘇穎呢?你找到了麼?」宋通明的無賴是出了名的一聽此問便笑道:「要找蘇穎幹啥問我?去問你娘啊把她的暖被窩掀開一看不就找到啦?」說著不忘加了一句:「記得先敲門啊。」
「宋通明!」祝康氣炸了霎時怒吼一聲兩人便在當街扭打起來。娟兒擋到兩人中間沒好氣地道:「好啦好啦三歲小孩也強過你們。你倆到底找蘇穎幹什麼說來聽聽吧。」
祝康最是聽話一聽娟娘來問忙道:「是、是不敢有瞞娟姑娘昨晚哲爾丹的徒弟找了咱們說他師傅反覆查訪終於找到了黑……」才吭了個「黑」字冷不防一隻黑毛大手伸了過來聽得宋通明大喊道:「不能說!」娟兒微微一愣道:「為何不能說?」祝康也是嘿了一聲大喊道:「是啊為何不能說?」他甩開了宋通明的毒掌跟著轉過頭來急切地道:「娟姑娘我跟你說哲爾丹說他已經找到了黑……」
「黑」字再出宋通明的黑腦袋又探了過來連珠炮似地嚷道:「上黑毛、下黑毛中間一粒黑葡萄打咱們身上一樣東西。」謎語一齣聽得啪地響亮臉上捱了娟兒一記耳光又聽砰地再響屁股又捱了祝康一腳宋通明大怒道:「你倆為何打我?」
二人異口同聲罵道:「大過年的莫說粗話!」宋通明戟指大怒:「哪裡粗了?上黑毛、下黑毛中間還有黑葡萄那不是咱們的眼睛麼?這謎題有啥不對啊?」
子曰:「不以書舉人不以人廢言」。可這姓宋的日嫖夜賭絕非善類。難免引人望歪處想。娟兒火大了厲聲道:「行啦!到底‘黑’什麼?你們快說啊!」
正怒問忽聽背後傳來一聲喊叫:「兩位少主你們找到蘇穎了麼?」娟兒回頭去看卻見街上又行來了一名道士看這人腰懸長劍正是「點蒼七雄」的赤川子他一見娟兒在此登時笑哈哈地跑了過來:「娟姑娘你也在這兒啊。」
娟兒忙道:「是啊道長有事找蘇穎麼?」赤川子笑道:「可不是麼?哲爾丹師傅說他找到了黑……」眼見黑毛大手又來遮嘴赤川子畢竟招牌老、武功好忙側身閃過又笑道:「黑衣人今晚要找他決一死戰這就來請蘇少俠做見證啦。」
猛聽「黑衣人」三字娟兒不覺悚然一驚方知宋通明口中的「黑」字何指卻原來便是
勇闖太醫院的那位武學高手。
黑影上牆孩兒哭娘黑衣怪客那天先踢翻了赤川子又折斷宋通明的手腕之後連敗哲爾丹、蘇穎武功之精湛可說傲視京城。娟兒顫聲道:「這……這可不得了這黑衣人究竟是什麼人你們查出來了麼?」赤川子笑道:「當然查出來了。那臭小子老是戴著黑麵罩便以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卻不曉得哲爾丹師傅老早疑心他了若非礙在他爹官大權大哲爾丹也不會陪著瓊芳下去貴州讓那寧不凡出面……」
他囉哩囉唆地扯了一大段卻始終沒提黑衣人的來歷娟兒急急打斷了他道:「行了、行了到底這黑衣人是誰啊你快說吧。」
赤川子笑道:「嘿嘿這傢伙你也認得的他就是你的……你的……」說到此處忽然雙眼突出忙拉來了宋通明顫聲道:「老弟她靠得住麼?不會護短吧?」宋通明嘆道:「道長老糊塗啦我方才在那兒黑來黑去你當我是瘋子麼?別跟她說。」
兩人細細商議一陣便又拉來了祝康三個男人細聲談說居然頻頻點頭娟兒站在一旁等著眼見三個男人側著目光上下打量自己好似自己染有瘟病她越看越火霎時暴吼道:「你們幾個混蛋!到底在幹什麼!快說!黑衣人是誰!」她揪住宋通明的衣衫正要胡踢亂打忽見宋通明手指略邊小巷大驚道:「瓊芳!你怎麼睡在這兒?」
娟兒今夜忙碌不堪一切都是為了瓊家妹子聽得宋通明呼喊霎時不及深思便已狂奔而出嚷道:「瓊芳!等等我!等等我!」一路奔入了巷中但見眼前睡了三隻黑貓全在斜眼瞄向自己娟兒心下惱怒當下回身追出暴吼道:「宋通明!」
眼前寒風颼颼路上白雪飄飄三個男人早已開溜了娟兒又惱又火一不知黑衣人是何來歷二也不解宋通明等人為何忌諱自己她有心把話問個明白當即沿街飛奔而去總之不抓住這幫無聊男子絕不善罷甘休。
深夜雪勢加大宋通明等人不知躲到哪兒去了娟兒毫不氣餒只沿街奔跑而去堪堪過了五里路忽見前方霧氣茫茫走著一隻九尺黑熊娟兒心下大喜自知找到人了忙躲到了路旁等著將他們一網打盡。
等侯半晌腳步隱隱傳來猛見道上霧氣破開行出了一名魁梧男子看他身穿黑布長袍腰繫紅帶約莫九尺身材不比宋通明矮了不過這人行走時雙拳微握目光正前顯得十分精神。娟兒偷眼來瞧雖沒見到那人的五官心裡卻有了幾分好感:「什麼宋通明、祝康全是酒囊飯袋。看人家這身氣概那才稱得上好漢。」
那人一點也不像江湖中人看他一襲黑袍熨得挺拔走起路來更是腰挺背直好似個朝廷武將的模樣便如伍定遠等人相似。娟兒睜眼瞧著叉想:「看這人的模樣說不定是姊夫的手下倒
是可以認識認識。」正品頭論足間那人也已來到近處街邊燈籠照下映出了那人的五官卻不免讓娟兒飛紅了俏臉暗道:「這可難看了。」
卻說來者何人也?原來這人不是姊夫的手下卻是姊夫的兒子小崇卿到了。
少年十五二十時最是成長奇昨日還只是個小紅臉羞羞可愛今日卻已雙肩開闊、身高腿長成了個威武昂藏的大丈夫道上乍然相逢怕還認不出人來。娟兒臉紅過耳忖道:「娟兒啊娟兒你年紀不小了可別亂瞧小孩兒。」
姊夫的兒子便得喚自己一聲姨瞧人家不過是幼稚兒童自己怎好在此品頭論足挑豬肉似的大考察?她內心嘆息正暗暗責備自己忽又想起一事:「等等崇卿這小鬼大半夜的不睡覺卻來街上游蕩?可是想幹什麼壞事啊?」
小孩兒嚴禁深夜遊蕩此乃家規國法違逆不得。娟兒小時候深受其害此際自是擺出了師姨的架子正想過去責備幾句忽然心下微微一醒:「等等今夜是元宵莫非…崇卿他……他……」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娟兒連著幾個莫非霎時張大了眼:「哎啊好你個小崇卿連你也到了幽會的年紀麼?」一時又驚又疑忙跟在崇卿背後打算一探究竟。
吾家有子初長成不過這伍崇卿不是尋常公子哥兒這孩子的母親是九華掌門另還收了三個可愛女徒大的叫海棠、小的叫明梅最近還新來一個翠杉這些女孩全是崇卿的師妹既美麗、復殷勤誰知朝夕相處之下卻沒聽說崇卿和誰走得近、更別說是喜歡了誰。
世上男人嘴饞肚餓向來三妻四妾、七葷八素、來者不拒這伍崇卿卻反其道而行娟兒平日看入眼裡自是暗暗訥罕不知這小孩是病了還是瘋了抑或是日夜在外偷吃只因每日在外吃得太飽回家後才沒了胃口?無論如何難得今夜撞見他的**自要查個水落石出也好給他爹孃報訊。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正等著崇卿朝宜花院方位走去誰知這少年走起路來卻頗為奇怪反覆大兜圈子卻不知在做些什麼。
走著走走著走來到了一條岔路上伍崇卿陡地停下腳來左右察看後便朝一條窄巷走入。娟兒心下茫然便也慢慢尾隨而來她見窄巷滿是拐彎也是怕自己跟丟了人便也學著崇卿的模樣察看地下赫然間驚見地下留著兩行足跡。一行是新的自是伍崇卿的無疑可另一行的腳印蓋了雪望來卻有些模糊了。
娟兒微微一愣忖道:「兩行腳印?這……他可是在跟蹤誰麼?」茫然間忽覺面前小巷有些眼熟她揉了揉眼霎時心下一醒此地卻是方才自己撞見蘇穎的地方?
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娟兒傻了她本以為伍崇卿是來幽會的豈料竟是在追蹤「大眼貓」?她滿腦子胡思亂想一不解伍崇卿為何要跟蹤人家二也不知他與蘇穎有何過節驟然間
頭皮一陣麻尋思道:「完了!我道是哪來的妖女引得動崇卿?難道是……是……」
想到「瓊芳」二字娟兒張大了嘴真要魂飛天外了。
祟卿脾氣何等孤僻這娟兒是知道的。要能壓得住他的女人自也要有幾分本領。看瓊芳架子足、火氣大日常總愛帶著火槍出門豈不與崇卿是天生一雙?縱使年紀稍長可憑著崇卿那張天生老臉四十寡婦尚能登對豈懼小小一個瓊芳姊姊?
娼兒滿心駭然看過年時崇卿無故失蹤一路溜到了江南任憑爹孃怎麼責罵他始終不肯交代行蹤。轉看瓊芳那兒大過年時不也曾不告而別?隨著一個面販溜到了淮安?事後任憑自己怎麼逼問她硬是不肯吐露那面販的身分如今推想起來這賣面的斷然姓「伍」無疑!否則瓊芳從來天不怕、地不怕何故不敢吐實?
眼見真相大白了娟兒又驚又疑又慌又怕趕忙順著足跡向下奔跑堪堪轉過了小巷又見到崇卿的身影與自己相隔百尺娟兒運起了輕功直奔而上正待把話問個清楚猛見崇卿停下腳來看他斜過上身右手提起蓋住了一邊耳孔似在傾聽什麼。娟兒微微一驚反而不敢莽撞了便只停下腳來遠遠地瞧著。
正看間伍崇卿居然蹲了下來跟著緩緩俯身趴地將耳孔貼到了地下娟兒微起訝異忖道:「這又是怎麼了?他在聽我的腳步麼?」正起疑間眼前忽然一亮但見紫光暴閃崇卿竟已邁足飛奔而去。娟兒啊了一聲這才急忙追將出來喊道:「等等!別走啊!別走啊!我是娟姨!我有話跟你說!」她連聲呼喚伍崇卿反而跑得更快了看他奔近了一座高牆區區一個蹤躍起跳身子竟爾飛過了牆頭隨即消失無蹤。
乍見崇卿有此身手娟兒不免心下一驚:「好啊幾年沒留神武功練到這個地步了?」
伍氏夫婦各有所長華妹師承九華崇卿卻向爹爹習武一家人分成兩派各有所宗彼此卻不曾較量過。眼看崇卿武功頗有成就娟兒不甘馬齒徒長一時間好勝心大起便將長劍縛緊了提氣一縱如小小黃鸝鳥股舞身而起須臾間也飛上了屋瓦自朝遠方察看。
春寒峭料房頂瓦片結了冰霜滑溜異常娟兒卻是站得極穩。她雙手叉腰但見遠處雪泥飛濺崇卿竟已出奔百尺以上。娟兒不驚不慌反而冷冷一笑:「傻小子想要和娟姨比腳程你可乖乖投降吧。」
嘿嘿冷笑中娟兒看準了崇卿的去路提氣一縱便已飛到了對面屋頂慢慢身法加快翻過了一間又一間房舍腳下非但不曾踩破磚瓦便連聲響也不曾出一點不過半晌便已逼近了祟卿。
九華輕功舉世無雙若要娟兒與人家鬥毆砍殺她自是心中膽怯可要和她比逃命功夫那可是正中下懷了。她嘿地一聲正要搶到前頭伍崇卿倒也不慌不忙當下扭腰轉身便已竄入了
巷中。娟兒見他拐彎時如同直角身法倒與伍定遠一模一樣心中便想:「壞孩子別以為偷學了幾招爹爹的皮毛便能在娟姨面前賣乖了你乖乖等死吧。」
雙方使開了畢生絕藝只見崇卿倚仗真龍身法忽而拐入小巷時而轉上大街只想一舉甩掉追兵可不論他如何拐彎總得受限地形卻哪比得上頭頂的娟姨展翅來飛?不管崇卿在地下左轉右繞她只消從房頂上飛躍過去沿途斜斜一兜一會兒便趕到前頭去了當真是大佔便宜。
娟兒為人稱不上精明卻總有點小聰明。靠著舞弊手段精湛一時臉不紅、氣不喘始終領先於前。堪堪來到了羊市大街看此地已是筆直大道再無巷弄可鑽想來伍崇卿已是甕中之鱉當即笑吟吟地守在道路盡頭只等著守株待兔。
娟兒哼著兒歌撿了處簷角兒坐下正笑吟吟地擺著雙腿卻聽遠處傳來鐵靴踏響看背後一名少年飛奔而來兀自不忘回頭張望卻不是崇卿是誰?娟兒心下暗笑忖道:「傻孩子還瞧後頭呢?」她躲在屋簷上正等著暴吼嚇人猛聽砰地大響雪塵踢得半天空崇卿已然踏上了羊市大街剎那之間一道刺目紫光閃過只見崇卿吐氣揚聲竟從面前飛馳而過。
娟兒大吃一驚萬沒料到他還有這手壓箱底的功夫當下一聲輕叱便也急起直追。
面前大路筆直並無巷弄可供轉彎雙方已是真功夫較量了看伍崇卿全力飛奔跑動時左腳尚未落地右腳便已提起擺動步伐越來越大越大越猛、越猛越快堪堪到了五十丈遠近少年更已俯身加化作了一尾瘋龍絕塵而去。
可憐娟兒是猴兒之性平日身子輕蹦得高專望高處來攀如今面臨了坦途大道自然賽不過脫韁野馬一時間臉紅氣喘心中咒罵:「壞孩子忘了小時候娟姨唱歌兒給你聽了麼?還不給老孃停下?」
停了泥沙漫天中瘋龍雙腳頓地赫然止住了腳步娟兒心下大喜忖道:「不許動乖乖站著。」心念甫出這回崇卿不聽話了只聽砰地一響崇卿身子向左斜撲撞開了一間羊肉鋪的大門跟著鑽了進去。
娟兒眨了眨眼不知伍崇卿何以如此她三步並做兩步急急跳到店鋪屋頂正待俯身察看忽覺肩頭給人拍了一記娟兒大吃一驚趕忙回身望後猛見背後多了一名少年看那黑黝黝的模樣不是崇卿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