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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保衛京城 第一章 怒峰頂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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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隆隆……黑夜中鐵蹄翻騰一匹黃馬破開煙塵急馳而來。

「駕!駕駕!」星月無光前方道路一片黑盲隨時會讓快馬跌跤不過馬上乘客毫不放鬆他快馬加鞭連聲呼嘯打得黃馬悲鳴喘息它越疼越喘越喘越顛堪堪脫力失足之刻前方道路終於大現光明。

「駕駕駕駕駕!」

黃馬奔過了終點這三十里夜路總算奔完了只見無數兵卒高舉火把分列道旁已在為黃馬指引道路。不過馬上乘客知道自己還不能停他須得完成最後的使命。

噠、噠噠、噠噠噠……前方傳來清脆鐵蹄聲道路盡頭停著一匹白馬馬上跨坐著一名騎士看他一臉不耐俯身回左臂兀自伸直向後想來是在等候什麼。

「快快快!快追上呀!」道上兵卒不住吶喊鼓舞盡在催促黃馬加力追奔。

白馬開始試蹄小跑了這匹馬四足駿長神完氣足乃是來自西域的「大食天馬」不過讓它練練腳力已有脫韁之勢可憐黃馬連奔了三十里夜路已是口吐白沫、既累又喘卻要怎麼追得上這匹千里名駒?

「駕駕駕駕駕!」馬上乘客卻是什麼也不管他提起馬鞭、瘋狂抽打就是要黃馬追上。

雙騎一前一後白馬越來越快黃馬卻是大聲喘息兩邊差距越拉越大猛然間一柄尖刀揮出戳中黃馬後臀聽得「嘶」的一聲哀鳴黃馬吃痛之下竟然向上縱躍丈許堪堪摔跌在地的一刻馬上乘客也伸長了手臂厲聲道:「接穩了!」

雙騎交接手上東西才一送出黃馬前蹄軟倒撲倒在地白馬則是歡聲嘶叫後蹄力之下便如騰雲駕霧般飛跳起來隨即朝北方賓士而去。

轟隆隆!轟隆隆!「大食天馬」四蹄翻滾竟在地下捲起了一道濃煙。馬背騎士立時俯身趴倒先將掌中物事藏入了馬腹暗袋隨即高舉嗩吶向天吹鳴。

「嗚……嗚……嗚……嗚……!」刺響割破了夜空也喚醒了黑暗大地嗩吶所經之處道上莫不亮起了火光但見數千支火把排列如牆便如一道燦爛銀河將白馬引向了無盡的北方。

向北向北一路向北……鐵蹄隆隆震聲火光倒退而過一里又一里一程又一程風馳電掣之中北國草原撲面而來轉眼又給拋到腦後驟然間道路兩旁火光倏忽熄滅但見草原盡頭現出了一座龐然大物那是座高聳城牆連綿不盡矗立於一片平野之上。馬上乘客也再次提起嗩吶鼓氣高鳴。

「嗚……嗚!嗚……嗚!」天黑地沉中嗩吶響徹雲霄北國城牆也張開了大嘴嘎嘎絞響中面前一道吊橋緩緩降下將白馬吞落了肚中。

「駕駕駕駕駕!」元宵深夜蹄聲震地京師正南第第一門開啟城門裡奔過了一匹快馬。它來勢好急先過「永定門」、再進「正陽門」後至「承天門」最後斜身向右轉向「東直門」疾奔。

「戰報!戰報!前線戰……報!」

正統十一年正月十六子夜三更東直門大街來了一匹白馬啡啡人立馬上乘客滾落鞍下朝著一座硃紅大門奮力拍打焦急大喊:「霸州軍情……前線戰報!」

「霸州」二字一齣門內頓時有了動靜但聽腳步聲雜沓隨即「轟」的一聲大響硃紅大門開啟數十名官差呼嘯而出左右衙役夾住了馬上乘客三步並作兩步直朝門內狂奔而去口中不住高喊:「馬大人!馬大人!霸州大戰有結果了!」

三百里加急傳牌到了這封文書由「勤王軍、驃騎營」右都督「德王」朱薊親手彌封經三百里夜路十處驛站如今總算抵達了京師即將面交「兵部尚書」馬人傑。

眼前的硃紅大門正是方今朝廷軍機第一重地兵部衙門。至於這匹馬「大食天馬」則是天下驛站裡第一號快馬由北直隸的「留守軍」看管飼養。

大街忽然靜了下來驛使在大批官差簇擁下已然奔進了兵部。白馬呆呆站在門口眼見主人走進了硃紅大門便也想尾隨進去誰知大門卻轟然關起像是不歡迎他。

白馬啡啡低鳴模樣像是很難過它徘徊大街正想自己覓路回家忽然又是「轟」的重響兵部衙門二度開啟只見戰馬一匹又一匹給人牽了出來有青的、有黃的、有花的一時之間銅鑼聲大作數十名官差從門裡奔出一個個翻身上馬厲聲道:「走!」

噹噹噹!噹噹噹!東直門大街敲起了銅鑼但見城東城西、城南城北到處都有快馬賓士好不熱鬧。白馬又驚又妒便也想跟著奔跑玩耍了哪知主人卻不見蹤影正啡啡氣氛間忽然馬背也翻來了一人耳邊傳來了熟悉的嗓音催促道:「快跑!」

白馬昂歡鳴模樣神氣便在主人的催促下直向北方的「安定門」而去。

轟隆隆!轟隆隆!京師正南第一門便是「永定門」正北第一門則是「安定門」出了這座門便是懷柔縣。那兒有座寺廟稱為「紅螺寺」廟裡睡了一個人他姓朱單名一個「炎」字人稱「正統天子」的便是他。

半個時辰後白馬行將抵達紅螺寺屆時「正統天子」便會揉著惺鬆睡眼給人從睡夢中搖醒之後五輔六部、五院寺卿人人也都會從暖被窩中爬出來急至紅螺寺面壁等他們面壁完了天也差不多全亮了那時不論是東直門的乞兒還是紫禁城的貴婦人人不分貧富貴賤都要不約而同「咦」個一聲覺得這個天下有些不同了。

噹噹噹噹噹……「走!」、「駕!」、「快!」東直門街上敲鑼打鼓人聲鼎沸兩條街口外卻是靜悄悄的那兒百姓猶然安睡渾不知天下即將爆大禍。

沉沉死寂中忽然有了聲響聽得火石喀喀搓打西北角一處窗啡亮了起來總算有人給吵醒了那兒的二樓處坐起了一個身影一名百姓推窗望外朝東直門大街察看。

大半夜的朝廷又不知在施行什麼德政當真擾人清夢之至那人打了個大哈欠隨即又返身進屋提了一盞油燈過來放上了窗簾。

燈火照亮了面孔只見這名百姓約莫五十來歲年紀身穿酒保服色再看他頭頸甚短身形矮胖活像一隻烏龜也似。那人揉了揉眼睛從窗邊取來一本簿子就手翻了翻口唇低動間便又轉過了油燈讓它對準了西方隨即取來一隻黑黑的粉末飄降而來這罐子裡不知道放了什麼好似是花椒又像是辣椒總之全數飄上了燈蕊活像要給加味似的。只見油燈吃過黑粉後火勢越燒越旺燈光越晶亮老烏龜趕忙退開一步舉起衣袖遮住了雙眼。

轟地一聲一道白光飛射而出直向西天遠境而去。剎那之間整座京城全亮了起來彷彿閃電橫空照得街上景物樣樣分明。

良久良久燈火漸漸黯淡老烏龜放落了衣袖另又找來一隻竹筒再朝燈心灑下塵粉。但聽「嘶」地低響這回不見閃電騰空卻是一道陰火從視窗噴映得夜空裡一片暗紅;不旋踵窗裡又是一道光芒閃過亮得如同老天開眼讓人不敢逼視。

燈火閃耀先明後暗暗而復明依序看去見是「明暗明明暗」之後「兩暗三明」再是「三明兩暗」照得夜空光芒奇幻美不勝收若有百姓開窗見了定會讚歎不已。

整整經歷一柱香時分燈火熄了窗扉合上了老烏龜也收拾家當上床睡覺去了。

時在深夜街上百姓都在休憩自也沒人覺此間異狀萬籟俱寂中城西忽然又亮了再次照亮了京城。只見一盞明燈懸於阜城門光輝閃爍照耀西方一下明、一下暗一下長、一下短、依序看去見是「明暗明明暗」、「兩暗三明」、「三明兩暗」順序全然不錯。

很快得城西暗下來了沒多久更遠處又亮了。這回燈火來到了城外西郊山林裡隱伏了一盞明燈一樣閃耀清輝一樣暗而復明一樣明而後暗一樣照向了更遙遠得西方。

彷彿接力一般一盞又一盞燈火接連亮起一盞接一盞燈光相繼熄滅它們閃爍光輝生生不息就這樣一程過一程一站接一站直向遙遠得西天而去。

向西……向西……一路向西……很快的燈火離開了河北進入了陝西再過片刻便將通過「潼關」而那小小一點清輝也將化為一道熊熊怒火震動整個西方。

「總兵!趙總兵!」城樓裡腳步雜亂大批兵卒闖入了主帥營房大喊道:「怒蒼傳訊了!」

噹噹噹……噹噹噹……深夜時分潼關裡敲響警鐘城樓裡已是一片大亂之間「潼關總兵官」趙任勇急急掀開被褥隨著傳令直奔而上。

來到了城頭面前已是黑壓壓一片眾將早已雲集在此。人人鴉雀無聲俱在眺望西方遠境。趙任勇深深吸了口氣便也從人群中擠了過去朝天際眺望而去。

時於午夜夜空宛如失火照得人人面色血紅。從城頭向西瞭望只見這股紅光起於「潼關」前方一百里正是怒蒼東境第一鎮「驛馬關」。關上魔焰沖天光照方圓百里不消說怒匪正在千里傳訊。

「報!‘明暗明明暗、長短長長短’!報!‘暗暗明明明、短長短短長!’」關上傳令大聲報訊幾十名參軍手持筆墨已在全力抄錄暗號盼能破解敵方切口。

西北大戰已達十年朝廷怒蒼平時軍情傳訊各有各的暗號密語手法繁複無比。眼見眾參軍滿頭大汗個個手持密本對照破解趙任勇則在焦急踱步等候下層呈報軍情。

朝廷防衛怒蒼第一線便是「潼關」,至於怒蒼的東進前線則是所謂的「外三關」稱作「天水」、「平涼」、「驛馬關」。這三地各建有一座巨大烽火臺彼此奧援互為呼應。一旦「驛馬關」有所動靜「天水」、「平涼」兩地便將跟進隨時能讓整片西疆陷於火海。正心急如焚間忽然城頭陷入一片黑暗遠方「驛馬關」的烽火驟爾熄滅不過很快的更遠方的「平涼關」卻亮了起來距離怒蒼本寨又近了百來裡。

怒蒼根基龐大烽火一旦通過「驛馬關」便已暢通無阻片刻間便能把訊息送回總寨。耳聽下屬們喊得聲嘶力竭什麼明啊暗的、長的短的卻遲遲不見有人通譯趙任勇忍不住霹靂一聲怪吼:「說!到底這烽火是何意思?可有誰看懂了?」

局面緊迫敵方兵馬有何排程須得早些識破。可長官連問數聲眾參謀卻是嚅嚅齧齧遲遲不見有人做聲。趙任勇大怒道:「稻草兵!說話啊1威嚇一齣終於傳來怯怯聲:「啟.啟稟總兵怒蒼燈訊有紅白金青四色每色有有明暗長短四變敵方以三訊為一字共得四千零九十六種變化」

「稻草兵!」趙任勇暴怒道:「我鎮守西疆多少年了還會不知道這些玩意麼?快說!怒匪究竟在傳什麼訊息?」正激動間忽聽一名參謀道:「去你媽的狗砸碎少說兩句不嫌吵。」

「什麼?」耳聽屬下狂言犯上趙任勇自是驚得呆了他愕然張口隨即嘴角斜揚提起了蒲扇大手厲聲道:「去你媽的狗砸碎!少說兩句你不、嫌、吵!」正要一耳光把人摔死兩旁參謀大驚搶上慌道:「總兵息怒!這兩句話不是罵您啊!」

「什麼」趙任勇氣得全身顫抖喘道:「這兩句話不是罵我、難不成是罵你!」氣惱之下掄起拳頭便打卻給一名老將急急抱住了勸道:「總兵您還沒聽懂麼?咱們按兵部交來的密本破解得來的便是這兩句話啊。」

「什麼!」趙任勇總算聽懂了顫聲道:「去你媽的狗砸碎少說兩句不嫌吵?怒蒼千里傳訊傳的就是這個?」眾將怯怯點頭人人都想說話可想起大帥性情暴躁卻又無人敢作一聲。

怒蒼夜燃烽火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竟然傳來了兩句廢話?不想可知敵方又一次更改了切口卻把潼關諸將狠狠戲耍了一頓。趙任勇嘆了口氣慢慢朝西方夜空望去只見那道烽火已然離開了「平涼」業已抵達「天水」料來片刻之後便要返回敵軍的總寨:「怒蒼山」。

眼看趙任勇神情凝重一名參謀附耳道:「總兵請寬心。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敵方再次更改密語咱們也還有馬大人作靠山啊。」

方今兵部尚書便是「馬人傑」此人是正統年間的大進士學問淵博能通奇門遁甲、術數玄學專能和怒蒼大批智囊鬥法。只是馬人傑本領再大此刻卻在北京這桶遠水如何救得了近火?

趙任勇撫面嘆息自知這幫下屬全是酒囊飯袋他招來了親兵低聲道:去找我二弟過來便說我有事問他。大批兵卒匆匆答諾還未下城找人便聽一人道:大哥不急任通早已在此。城頭響起廣南鄉音眾參謀回頭急看只見前面行來一條漢子看他身穿戎裝體態豪勇正是趙家老二「趙任勇」來了。

撫遠四大家嶺南趙醒獅這趙家兄弟姊妹共有七人除‘鈴鐺老六’趙任宗因故瘋外餘人事業皆有大成。其中老大、老二投身軍旅各在‘留守軍’任職。不同的是大哥趙任勇鎮守潼關官拜總兵老二趙任通則派駐霸州至今已達十年之久。

天下能讀懂怒蒼暗號者並非只有馬人傑一人面前的‘趙任通’也能辨到。在外人看來這位趙家老二僅是區區一個參將八命九流無足輕重。不過趙任勇心裡明白他這個二弟不是普通人他明裡是個參將暗地裡卻還有個身份非同小可。

天黑地沉萬籟俱寂眼見二弟靜靜站在面前趙任勇居然不自據地緊張起來他吞了口唾沫悄悄朝二弟地右臂瞄了一眼忙又別開了頭細聲道:「任……任通這……這怒蒼烽火傳來地是什麼訊息你破解得出來嗎?」

「明明暗、白紅青……」趙任通雙手抱胸眺看潼關西方道:「這該是個‘去’字。」

「去……」全場交頭接耳或驚或疑一名參謀忙來相詢:「那……那下個字呢?」

趙任通沉吟道:「三明三短三白到底這該是個‘你’字。」眾參謀大喜過望相顧道:「先‘去’後‘你’!果然是去你媽的狗雜碎、少說兩句……」「不嫌吵」。

趙任勇性情暴躁霎時一拳揮出嚇得下屬們連忙退開。他用力喘了喘氣道:「二弟你……你沒弄錯麼?這……這道密令真是這個意思?」

趙任通容情靜默說明他極有把握可說也奇怪這兩句話無涉機密卻為何要大費周章傳書西北莫非其中還有暗藏第二道切口?抑或這是欺敵得假訊息?刻怒匪既要欺敵為何又搞得這般荒唐?趙任勇不是什麼聰明人自也沒那個本錢來猜他撫了撫臉低聲道:「如此也罷二弟這……這道烽火是從哪兒傳出來的你瞧得出來麼?」

萬里夜空復寧靜此時烽火早已熄了。趙任通仰望天上北斗輕聲道:「北京。」

「北京?」二弟言簡意賅卻不免嚇傻了眾人。趙任勇牙關顫抖:「怒蒼……怒蒼有細作去了北京?」趙任通撇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煞金。」

北京煞金四字一齣眾將好似五雷轟頂人人按腰刀不自禁向後退開了一步。

當年怒蒼追隨第一代山主建寨地兩大元老其一是陸孤瞻再一個別是外號「煞金」

地「起重塞北」石剛。此人忠心耿耿最擅騎兵野戰過去十年來緊隨怒王身邊總是寸步不離。倘使他離開了總山前進東境卻是有何打算?

一片寂靜中只見趙任通低下頭去幽幽地道:「大哥及時行樂吧。」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潼關鐵門上地那條火燒痕跡驀地爆出一聲慘叫:「來了!來了!怒匪又要攻打潼關啦!」

過去十年來「煞金石剛」很少離開山寨此人一旦動身了便說明怒王也已從本營出。這兩大魔頭任一個現身便讓朝廷棘手之至更何況這回雙魔併力、聯袂出征?

眾將越想越怕急忙上前獻策:「啟稟大帥!怒蒼兵臨城下潼關淪陷在即。為保我軍實力還請總兵即刻下令撤軍八百里免增無謂死傷。」眼看屬下未戰先怯趙任勇自是氣得雙眼紅大怒道:「撤軍八百里?你想撤回北京是嗎?」

眾下屬面有愧色低聲道:「沒法子啊賊勢浩大咱們……咱們打不贏啊。」

「打不贏也得打!」趙任勇手指潼關城下厲聲道:「瞧清楚!咱們關外尚有兵馬!

我軍若要後撤了誰來支援他們?「聽得此言眾將不覺」啊「了一聲這才想起潼關前線還有一支隊伍。諸人深深地吸了口氣轉向城外望去但見曠野裡營火點點軍營星羅棋佈每隔三十里可見一座陣地正是正統軍麾下第一勁旅:」潼關六鎮‘。

潼關兵馬分作內外兩側關內兵馬職司守城由「留守軍」駐紮。至於城外地百里曠野則由「正統軍」麾下地「潼關六鎮」擔綱。這支兵馬編制龐大每鎮共計六大衛所全軍合計二十萬將士一旦賊匪逼臨他們便會出陣迎擊與敵方周旋到底。

念及友軍平日地勇猛眾參謀士氣大振紛紛上前進言:「啟稟大帥!咱們決定報效朝廷死守潼關絕不讓怒匪越雷池一步……」正說嘴間卻聽趙任勇冷冷地道:「稻草兵。」

想起百姓平日地譏諷大批「稻草兵」臉上一紅便紛紛走了開來自去一旁趕麻雀去了。

「留守軍、稻草兵吃飯喝酒包打聽看見麻雀要收驚。」

西北流傳一童謠唱作俱佳卻也點出了「留守軍」地種種專長至於大名鼎鼎地「勤王軍」卻因從未開赴西北戰場百姓沒見過故而沒給編入童謠之中。

不同於招募而來的「留守軍」也不似「勤王軍」那般坐擁世襲俸祿七十萬正統軍全是自願上戰場的。這些人過去都是遊俠出身時時犯官府的法、造鄉里的孽每回見到權貴欺壓善良、富豪強取民女等情事莫不憤起傷人。朝廷見這批人血氣方剛好打不平也是怕他們誤入歧途了便請了「龍手大都督」出面向之曉以大義。其後俠客們也懂了原來朝廷之所以不仁、權貴之所以無恥一切全與皇上德政無關而是為怒蒼誣衊陷害!於是他們急忙收拾行囊一齊追隨了大都督的腳步趕上西北拼老命去了。

「怒匪一日不除天下一日不平」為使貪官汙吏一掃而空為富不仁就此絕跡「正統軍」惟有踏破怒蒼殺死怒王那才是天下不二的正道!十年來他們一次又一次開關出徵「潼關烈士」、「襄陽壯士」、「荊州勇士」、「藏邊死士」……靠著他們多年來前仆後繼埋骨異鄉大臣日子越過越好皇上睡覺也越來越不受人打擾如此為國為民真不愧「俠義」美名啊。

良久良久眾參謀全去趕麻雀了趙任勇卻還在怔怔呆。一名參軍附耳過來:「大帥怒蒼烽火傳令此事可要通報兵部?」趙任勇醒了過來忙道:「當然當然。」

近日怒蒼頻頻傳訊烽火臺無日或歇料來是在預備什麼大戰。以馬人傑的才智收到軍情後必能參破怒匪動向。屆時怒王有何陰謀、煞金想做什麼壞事自也不出掌握之中。他結果文書蓋上了兵印又在信封上添了「送呈兵部尚書馬人傑」九個草字囑咐道:「這道怒蒼密語十萬火急限三日內抵達京城。記得務必親手交到馬大人手中。」

「留守軍」雖不善於作戰送呈公文卻是一等一的好手。那參謀連拍胸脯擔保路上絕不喝酒正激動間卻又給趙任勇拉住聽他附耳囑咐:「記得我二弟擅離霸州一事千萬別讓馬人傑知道了懂吧?」那參軍醒悟過來忙道:「懂懂懂兄弟如手足朝廷如衣服大帥友愛胞弟的心情大夥兒一定成全。」

趙任勇聽他如此一說不由也是滿面通紅忙揮手道:「行了你快出吧。」眼看稻草兵隨風而去趙任勇也送了口氣正要命人取來紅茶忽聽背後給人拍了一記聽得一人靜靜地道:「大哥謝謝你。」

聽得這嗓音陰森森地趙任勇自是嚇得跳了起來他急回頭去看卻是二弟來了。

忙擦去了冷汗顫聲道:「你……你別老是從背後拍我可嚇死人了。」趙任通神情木然道:「對不住我已經習慣了。」

這二弟年輕時本極精明中年後卻變得陰陽怪氣誰都得怕他三分。想起適才那句「及時行樂」趙任勇不由嘿了一聲忙把二弟拉到了一旁責備到:「任通我好歹時潼關總兵你方才怎麼說什麼‘及時行樂’?你不怕動搖軍心、危言聳聽麼?」

趙任通木然道:「大哥‘及時行樂’的下一句該怎麼說?」想起‘來日無多’四個字趙任勇不覺大驚失色:「怎麼?這……這句話時衝著我來的?」滿心驚怕間不覺便望向二弟的右臂。待見他也在打量自己忙又堆足了笑臉乾笑裝傻。

在朝廷看來趙任勇手下共有八萬稻草兵然則若要細細數過卻會覺‘二一添作五’原來稻草兵只有五萬剩下的三萬全躲在趙任勇的口袋裡只有領餉時才會現身。是以趙任勇平日口袋總是撐得極飽若非住在京城的老婆酷愛名貴飾便十個口袋也撐破了。

一片寂靜中二弟目光陰沉好似什麼都知道了想起‘大義滅親’四個字趙任勇不由兩腿一軟顫聲道:「任通大哥……大哥一直沒問你你……你本來不是在霸州駐防麼?為何……為何上我這兒來了?」

此問確實要緊這趙任通本是一名參將與總兵鍾思文一同看守霸州誰曉得六天前卻忽然現身潼關不免把大哥嚇了天大一跳險些要燒賬本了。

趙任通不是普通人他鎮守霸州的使命也非看城而是「看帳」全城將領的起居**莫不在他的掌握中想起二弟臂膀上的那隻神鷹趙任勇更是哭喪著臉正要招認罪行卻聽趙任通靜靜地道:大哥你誤會了。我若有公務在身豈會帶著妻兒同行?

這話甚是有力不免讓趙任勇心下一安。看二弟此行確非孤身過來這趟潼關之行他還帶著老婆小孩同行現下也都給安頓在城中。

此事越懸疑了看二弟長駐霸州十年來不會擅離職守如此想想他真不是為了公事二來。可說也奇怪二弟既無公務在身那他又來潼關做什麼?莫非他思念大哥卻是專程來省親的?可他事前為何不稍封信過來?也好讓大哥有個準備?

莫非……莫非他遇著了什麼事竟然觸犯了軍法抑或得罪了什麼權貴居然鬧到了丟官亡命?不對……這也不對……看二弟身有烙印霸州上下莫不畏之如虎連總兵鍾思文也得忌他三分卻有哪個權貴敢來招惹他?

整整六天以來趙任勇不知多少次旁敲側擊探詢二弟的來意他卻始終諱莫如深隻字不提內情想起「及時行樂」四個字趙任勇心下更敢驚煩正要追問下去猛見夜空雪雲散開月光掩映之下天地交接處出現樂一座黑山峰嚇得眾將大驚而呼:「怒蒼山!」

相傳月照中天之時只消站於潼關城樓便有機緣瞧見怒蒼本寨。今夜萬里無雲視野甚佳居然應驗樂這個傳說。一時之間全場都靜了下來上從參謀下至傳令人人身上微微抖各自藏到了城垛後只在窺望傳聞中的「怒蒼山」。

銀白的月光灑落在那極西苦寒之地矗立了一座地獄黑山。那歷經秦霸先、秦仲海父子兩代經營的反逆之山就這樣靜靜現身眼前。

這座山遠比想象來得崇高它的主峰拔天而起穿雲而出直指神佛蒼穹依稀可見東壁建有防禦工事層層疊疊固若金湯西側山腰則滿部陡峭斷崖險峻異常。足見此地規模宏大絕非十年前舉兵初叛時可比。

魔軍大本營擁兵七十萬隱隱約約間眼前的「怒蒼」好似成了一個巨人它俯身彎腰正在監視東境眾生的動靜。諸將明知這是幻覺可在怒王的積威之下卻還是魂為之奪氣為之攝宛如中邪一般。

四下悄然寂靜人人無語個個噤聲正戰慄間忽見怒峰頂上隱隱亮起了火光似有什麼動靜人人揉了揉眼還待再看猛見一道紅焰噴上天嚇得眾人大驚而呼:「怒蒼魔火!」

怒峰頂上魔焰翻騰如天雷震落如地獄之火噴燒得夜空如同流血驀然間光芒刺眼懾目天水的烽火臺竟也亮了起來。

「怒蒼回應了!怒蒼回應了!」眾參謀語帶哭音全數趴到了城垛下方嚇得直抖。

「煞金」石剛傳訊四方怒蒼本寨隨即作出回應。只見「天水」、「平涼」、「鳳翔」、「三原」各地烽火臺接連焚燒火光越燒越烈來勢越來越快不過片刻間魔火竟已兵臨「驛馬關」便在眾將面前燃起了萬丈熊光。

「啊呀!」眾將一起遮住了雙眼趙家兄弟也被迫轉開了臉面無法直視這股熊熊怒火。

怒峰頂上怒火中燒彷彿怒王正在昭告天下蒼生怒蒼全軍即將東渡整頓人間公道。

眼看眾下屬哭嚷吶喊趙任勇畢竟是全軍主帥當此兵兇戰危之刻斷不可喪失神智。他緊緊抱住二弟臂膀藉著那隻烙印鎮定自己他深深吸了口氣正要說話安撫軍心猛聽「咚咚」之聲響起潼關城下竟有人搶先擂起了戰鼓。

「正統軍……」夜色裡傳來了蒼茫號令:「起身備戰!」

八千嗩吶高嗚割破九重雲霄關外戰鼓如雷「潼關六鎮」已經整隊了咚咚咚、咚咚咚戰鼓聲聲催促數十匹戰馬在軍營裡來回賓士傳令。但見「正武」、「仁武」、「義武」等六鎮全數開啟營柵一列又一列軍士踏步出陣聲勢極為浩大。

魔光照天「正統軍」即刻回應他們一無所懼竟似要拔寨遠征了。眼看大戰將起趙任勇猛烈喘氣他拉住了二弟低聲喘問:「任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怒蒼真要開打了嗎?」

「大哥……」趙任通輕輕嘆了口氣搖頭道「不是要開打了是已經開打了。」

「已……已經開打了?」饒那趙任勇武功高強聽得此言仍不免雙腿一軟悲聲道「是……是誰領軍過來?是……是那石剛麼?」趙任通搖了搖頭道:「大哥還不懂麼?這石剛壓根兒不在西北哪能率兵過來?」這話先前便聽過了趙任勇仍不免「咦」了一聲喃喃地道:「不是石剛那……那這回是誰統領大軍?是……是陸孤瞻?還是秦……秦……」

耳聽大哥聲音嘶啞極顯懼怕趙任通便安慰道:「大哥放心他倆也不在西北。」

趙任勇愣住了看這怒蒼似有傾巢而出之勢卻又無人坐鎮西北情勢前所未見趙任勇越聽越疑喃喃便道:「二弟到底……到底這幾個傢伙跑到哪兒去了?」

趙任通嘆了口氣他摟住兄長的肩頭低聲道:「大哥忘了麼?我打何處來?」趙任勇心裡生出一股寒意顫聲道:「你……別嚇我這「霸州」是在大後方你……你不要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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