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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保衛京城 第一章 怒峰頂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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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信我一次……」趙任通附耳過來細聲道:「現今天下最平安的處所便是潼關前線。你這幾日好好睡上一覺什麼也別管啥也別去想尤其記得千萬別往後方跑否則等你逃回去以後又得向前線衝了」

天旋地轉間前線成了後方後方成了前線趙任勇還在喃喃自語猛地想起來老婆小孩還在北京霎時慘叫一聲身子向後便倒竟已不醒人事。

轟……轟……

「驛關」光照天地威懾無極八方百里方圓內清晰可見。只見那烽火忽明忽暗忽忽整整歷經一柱香時分西方夜空總算恢復了沉靜不過東方更遠處卻亮了起來就在百里外的一處山頭那兒也亮起了一盞明燈。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魔火併未消失它只是跨過了涼關在朝廷境內默默潛行。

向東向東……一路向東……燈火開始東進它翻山越嶺、過河渡江離開了甘肅進入了陝西很快地魔火歷經了千里之路來到了「北直隸」。

山巔一片明亮光照四方從山頂向北遙望二十里外有座城池正是龍興之地「北京」。轉向東望山腳後方則隱伏了一座村落此地平民都姓「楊」故而稱作「楊家村」。至於山腳前方則有一座破廟說來也巧這座廟恰也姓「楊」。

山頂燈火明滅廟前金匾也隨之閃閃光藉著燈光勉強看去依稀可見「楊無敵廟」四個金字。從廟門向殿內看去大殿正中安放一座神像面孔雖給香菸燻黃了仍可見其堂堂之表正是那大名鼎鼎力抗大遼的北宋名將「楊業」。

楊業便是「天波無佞府」楊家掌門楊無敵此人本名「重貴」又名「濟業」乃是楊家將第一代祖看此地供奉遺祀附近當有一座楊家村常會有人來此立廟祭拜。

山上燈火通明山下則是黑沉沉一片。兩相對比下山巔處更顯得晶亮了那兒好似躲了幾千只螢火蟲一下金、一下白一下紅、一下青光芒非但四色變幻尚且明暗有別、長短有序共得十六種變化。

「明暗明、長短長、白金紅……」燈火稍歇黑暗中忽然傳出嗓音讀出了遠方燈號。

時於深夜破廟前一無楊家後裔二無路過香客對過山頂的燈火便再刺眼醒目亦當無人知覺。想當然爾眼下能夠讀出燈訊之人必定有備而來。

果不其然那嗓音稍一停下黑暗中窸窸窣窣之聲大作竟有人拿著紙筆將說話一一抄錄下來。誰也料想不到「楊無敵廟」門口竟然有人那是個沉寂的黑影他雙手抱胸一邊遙望遠方山頂一邊讀出了暗號。

對過山頂燈火變幻忽白忽金、時長時短那嗓音也隨燈火一字一頓毫不停歇。良久良久燈火終於全熄依稀遙望好似更遠處的山頭又亮了起來不過那已無關緊要了想要的訊息都已到手了。

四下昏沉黑暗聽得「嘶」地一聲有人燃起了火折也照亮了背後的「楊無敵廟」。霎時便也映出了「鐵隨城」三字。

此廟年久失修並無住持但見殿內匾額高掛兩旁樑柱題了有字左是「誠堅金石」右是「氣傲風雲」兩面照壁更滿飾雕刻彩釉其上另有詩文述說著楊家將的豐功偉業。

「漢家飛將領熊羆死戰燕山護我師威信仇方名不滅至今遺祠。」

這是古北口「楊無敵廟」的詩詞卻給人抄來這兒了。看此廟莊重宏偉昔日必也輝煌過可惜後代子孫不肖無力修繕這邊任憑它毀敗下去。

「楊家將」薪火相傳與異族間的爭鬥永不停歇相傳「楊業」為收復燕雲十六州曾於大遼國重兵包圍下撞死在李陵碑前「楊延昭」秉持遺命亦是抗遼名將。傳到孫兒「楊宗保」這一代對手則換成了西夏人再到第五代「楊懷玉」則改徵南蠻。

一代接一代「天波無佞府」前仆後繼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每一代都有名將他們的對手也一路變換由契丹變為女真再由女真換為蒙古朝廷防線也節節敗退由長城退到黃河又由黃河退守長江終於在蒙古大軍的侵近下全軍跳入了大海。

全軍覆沒的「楊家將」如今終於回來了。現下他們前進京華從異族手裡奪回了燕雲十六州光復了長城全線。不同的是這代「楊家將」不再用刀他們改用筆主帥也成了一個文臣此人官拜「中極殿大學士」大名「楊肅觀」至於他的異族死敵則換成了眼前這群人。

三更半夜裡廟外雪地百來只駱駝屈膝而坐各自打盹休憩。忽聽「啪」、「啪」兩聲響黑暗中有人拍了拍手霎時之間廟外雪地裡站起了百來人這些人全是白袍武士。他們默默轉身看向面前的統帥只見他長披肩身高膀圓火光照耀他的一身衣服竟是亮如純銀。

「滅裡將軍……」腳步聲響有人奉來了字條道:「請過目。

說話之人鼻音短促字字黏連正是源自於西疆的「回回語「。

回回語若要細分其實南轅北轍有維吾爾語、南天房語、北天房語、波斯語、普圓什語等等彼此不能相通。不過卻有個地方例外那兒坐擁南北天山佔有西域全境國中為佛教、景教、穆斯林等三教交會之地這便是西域第一大國:「帖木兒汗國」。

百年前「帖木兒大帝」起兵西征擊破突厥王「雷神」打擊了安卡拉百萬大會戰便也順勢征服蒙古兩大汗國從此建立「帖木兒帝國」。它的疆域大國西方百倍兵力遠勝契丹女真疆界北臨欽察南抵天竺西接波斯大食號稱「蒙古第二帝國」這就是「楊家將」的新對手。

汗國大元帥是一位長大漢人稱「帖木兒滅裡」便是。他提起了火把率先走入破廟之中只見他背對「楊無敵像」站立一頭長垂落雙肩氣概滄茫真是與楊家一脈名將匹敵。

眼見主帥進廟了其餘武士也魚貫而入各尋地方坐下。但見這些武士頭蜷曲高鼻深目想來有的是色目人有的是韃靼人彼此容貌大相徑庭。

帖木兒汗國種族繁多國中有韃靼人、波斯人、大食人甚且有天竺人卻以維吾爾人為多各族樣貌差異極大少有錯認。不過這位「將軍」卻有點怪他的天庭寬廣、下顎方正一頭長濃黑且直這模樣不似韃靼也不像突厥更不似維吾爾彷彿便是個混種。

要看一個人的血緣來歷除了五官樣貌其實還可以從姓氏來找。這位「帖木兒滅裡」出生於哈剌迷矢以國為名自號「帖木兒」「滅裡」二字則是他的姓。這兩字源於突厥康裡熟知西域史書的都明白此乃花剌子模名將「鐵王」的姓氏。至於「帖木兒」三字更是蒙古話裡的「特穆爾」此為蒙古大姓如元順帝的愛將王保保他雖是漢人卻因崇拜蒙古自稱「擴廓特穆爾」又如西夏人念察罕亦因效忠蒙古遂自稱「察罕特穆爾」。因而「帖木兒滅裡」這五個字也是硬湊出來的全然稱不出主人的血脈。

從小到大帖木兒滅裡就有個麻煩他不論走到哪兒都要給人誤認族裔身份在維吾爾人眼裡看來他的頭很黑很直活脫便是個韃靼;可是在韃靼人眼裡瞧來他的鼻樑又太高必然是個突厥;可到了突厥人面前他又常給誤認成維吾爾那是因為他的眼珠兒是深褐色的也因此滅裡小時候總是同伴的笑柄人家都說他是韃靼、維吾爾、突厥三族混生的後裔簡稱「雜種」。

不過這些都是往事了因為「雜種」多了一個新名字稱為「煞金」。這兩字是大月氏古語波斯人譯為「魯思王母」蒙古人譯為「拔阿圖兒」女真人稱為「巴圖魯」其意就是漢語中的「勇者」。此號權威至大能率各族武士手下人無分突厥康裡、韃靼波斯全都得臣服於「八代煞金汗」帖木兒滅裡。

四下一片寂靜只見帖木兒滅裡冷著一雙兇眼手持字條翻著簿本對照想來此人能靜能動能讀能寫並非暴躁莽大一類。

怒蒼烽火以三訊為一字每訊四色四變共計四千零九十六字查對起來自也費神。眾下屬靜靜坐著不敢打擾過了半晌只聽滅裡問道:「一個時辰前抄來的字條呢?解出來了吧?」

一名下屬送來了字條交到上司手裡低聲道:「是解出來了沒錯不過沒人讀得懂。」帖木兒滅裡拿起字條來瞧默不作聲。眾武士互望一眼怯怯低問:「將軍我們……我們是不是抄錯了?什麼叫‘狗一樣的壞人來找你媽媽少說兩句就不算吵了’?」

聽得此言滅裡先是一愣隨即仰天長笑一時聲震屋瓦。

「去你媽的狗雜碎少說兩句不嫌吵」。看今夜怒蒼千里傳書一來一往其中第一道烽火由東向西內文的十四字箴言自也轟傳天下。只是白袍武士的漢語本就不靈光通譯後更是文意盡失難免要讓人一頭霧水了。

這漢語是天下第一巧妙文字罵起人來尤其爽口箇中精妙神奇之處絕非異邦子民所能瞭解。眼見帖木兒滅裡莞爾不語眾武士更覺得擔心了忙道:「將軍,第一道烽火沒人看得懂了不知第二道烽火怎麼說?」

天下信文你來我往這兒問娘那兒問爹看前一道烽火粗魯之至真不知後一道烽火如何回覆?一片迷惑間只見帖木兒滅裡反覆對照字條道:「白青金明對長暗對短明長暗短暗短明長這該是個‘擒’。」

「琴……」全場交頭貼耳白袍武士不解漢語滿是迷惑茫然。又道:「那……那下一個字呢?」滅裡輕輕地道:「下一訊金紅青暗長明長……這是個‘王’字。」白袍武士們低頭襯念:「第一字是‘琴’第二字是‘亡’……」

琴亡……琴王……眾人大吃一驚齊聲道:「勤王?」

「勤王」者天子之護衛也。白袍武士漢語雖不靈光卻也是曉得這是鎮守皇城地禁衛大軍自正統朝建立之後便將景泰朝遺下地衛戊兵馬予與擴編分為「前鋒」、「武興」、「驃騎」、「神機」等四營下轄四十八師二百四十衛共有步卒、馬兵、炮車等一百餘萬兵馬、聽得回訊涉及「勤王軍」人人自是議論紛紛。看這勤王兵馬雖然龐大卻只深藏於天子腳下從未與怒蒼主力交鋒敵方卻為何關心起他們的動向?

良久良久沒人猜得透玄機滅裡也沒多做解釋只將字條收入了懷中。眾武士互望幾眼低聲又問:「將軍跛者是不是躲到了北京?」滅裡道:「是。有人在北京城見到了他。」怒蒼之主全名「大公天道無私忠勇怒王」只因少了一條腿便給西域人匿稱為「跛者」。

眾人低聲道:「將軍你……你還要去找跛者麼?」滅裡道:「當然。我奉上命得把東西交給他。」全場目光一撇一齊望向地下得行囊那兒收著一幅卷軸其上有汗國的印記。至今除了滅裡無人瞧過那捲軸是什麼東西只知是一件送給跛者的禮物。

眾武士互望了一眼道:「將軍跛者行蹤飄忽您……您要怎麼找人?」滅裡道:「別怕咱們還有高人可以幫忙。」眾人微起茫然;「高人?將軍說的是……」滅裡道:「義勇人。」

眾人咦了一聲正想再問忽聽曠野間馬蹄隆隆似有敵騎飛奔而至眾武士心下凜然刷地一聲盡數拔出彎刀便朝廟門奔去。滅裡搖了搖手道:「沒事是自己人。」

啡啡馬鳴中京城方位疾馳二來六七匹馬馬上乘客白衣白袍面有重髯正式汗國下屬到來。眾人鬆了口氣紛紛放下了兵刃。

眾騎來到了近處一齊翻身下馬隨即奔入了廟裡下拜道:「參見滅裡將軍。」滅裡安坐不動道:「唐王爺呢?平安進京了嗎?」

為武士單膝跪地道:「請將軍放心唐王爺已然平安抵達北京敵方並未得手。」

帖木兒滅裡道:「如此甚好。你們那兒還剩多少人?」那武士道:「除我等寥寥數人以外只剩殿下的十名侍女。」眾人驚道:「剩下的人呢?」那武士嘆了口氣道:「娘娘離去的當晚‘易卜劣廝’的手下突然來襲將我等護衛全數捕獲。」

聽得此言眾武士都是深深吸了口氣心中大感不安。

此即古蘭經中的惡魔汗國武士不解漢語「鎮國鐵衛」這名字對之自是拗口之至遂用了耳熟能詳的「黑暗魔鬼」來做替代。

眼見眾下屬瞧著自己貼木兒滅裡乃是主帥自不能顯露分毫驚惶之色只淡淡問道:「撒馬兒罕那兒呢?可有訊息過來?」那武士道:「自娘娘離國後可汗曾三度致書將軍卻始終得不到您的迴音。現下可汗已然遣出喀拉嗤親王不日便要抵達北京聽說可汗……可汗還下了旨要是將軍還對娘娘的行蹤交代不清他便要……便要……」

聽得下屬吞吞吐吐滅裡將軍便自行介面了:「他便要殺了我是麼?」那武士急忙拜服在地當真是誠惶誠恐之至。

自赴中國以來汗國人馬兵分兩路一路由前面這位「貼木兒滅裡」率領浩浩蕩蕩的從「嘉峪國」闖入鬧得各省各縣人盡皆知。另一路卻輕車簡從由「居庸關」秘密入境。一切作為便是為了保護最最要緊的那個人。要是她有個萬一此行便等於全軍覆沒了。

眾武士滿面憂慮低聲道:「將軍娘娘是可汗的心肝寶可汗為了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要是知道娘娘不見了……咱們該怎麼辦?」

滅裡沉聲道:「不許急。」眾武士微微一驚:「我們……我們不該急嗎?」

貼木兒滅裡靜靜地道:「我是此行的大將所有的成敗榮辱我一肩扛起。我如果不急誰都不許急。」

成也滅裡敗也滅裡該專斷的時候務須專斷切忌瞻前顧後、人云亦云這才是大將的氣度。這番話聽來擲地有聲眾武士自是肅然起敬不敢言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得一名武士道:「將軍……有件事我們……我們不得不提醒……」滅裡淡淡地道:「有話便說不必吞吞吐吐。」那武士吞了口唾沫細聲道:「外傳……外傳……娘娘她是……她是自願給‘易卜劣廝’帶走的……您知道此事嗎?」

眾武士靜了下來沒人再敢說下去了。因為他們心裡明白自己保護的是女人所以自己不只得保護她的性命還得保護別的東西。

自踏入中土以來公主的言行益怪異交代下來的事情全都是莫名其妙一會兒東一會兒西不著邊際之至。先是命人與「唐王爺」接頭交代了一連串的事情其後又命滅裡前去江南尋訪「跛者」誰知各方人馬還在為她四處奔波她自己卻不告而別竟然隨「易卜劣廝」走了種種作為匪夷所思讓人猜想不透。

眼看上司沉默下來眾武士便大起了膽子低聲道:「將軍到底……到底娘娘想做什麼?她……她為何要找上那個唐王爺?還要我們過來這個楊家村?」

滅裡靜靜地道:「殿下曾經說過中國皇族裡流傳了一個詛咒未能破解前她寢食難安。」眾武士互望一眼怯怯又問:「那……那娘娘為何又隨‘易卜劣廝’走了?難道……難道這兩件事有關麼?」貼木兒滅裡沒說話了因為連他也不知道。

良久良久聽得一人低聲道:「將軍並不是我們不相信您只是……只是您有沒有想過……也許娘娘要我們東奔西跑其實只是想……只是想……想……」下屬們欲言又止滅裡不覺心下拂然沉聲道:「你們到底想說什麼?一說出來!」

眾武士彼此互望幾眼終於推舉一人低聲道:「有人說娘娘這趟回到中土其實……其實根本不是來找她的父親的……而是來找她的……她的……」

滅裡閉上了眼靜聲道:「來找她的情人的是麼?」

眾武士拜伏在地不敢言動貼木兒滅裡沉默下來過得半晌方才道:「聽好了我等不辭千里而來宵旰勤勞不忍懈怠這一切所作所為不就是為了公主得平安?」她若真是個陪人睡覺的婊子那你我也只是個婊子的手下!絕無一分光彩可言!」他越說越怒厲聲道:「我要諸位牢記在心你們之中誰若是羞辱了她便等同玷汙了你自己的武名知道了麼?」

「將軍息怒!我等知錯了!」眾武士急忙拜倒人人叩再三心裡又慚愧又羞恥。

一輪明月高掛在天全場武士拜伏在地帖木兒滅裡則是盤膝靜坐他遙望萬里夜空那神色看似平靜實則內心激動無已。

人言可畏然則下屬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公主確實不是給人擄走的而是自願讓「易卜劣斯」帶走的她嫁來西域前也真有過一段情。所以她一旦失蹤了難免讓人心生疑竇都以為她真是有意支開下屬也好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世人都有自己的願望銀川公主當然也不例外。滅裡明白公主的心情深宮十年住在汗國是很悶的可汗更不是什麼如意郎君若能讓她回到往日情人的懷抱、長居故土哪怕是一簞食、一瓢飯、粗茶淡飯也勝於汗國裡的瓊漿玉釀、富貴一世。

可憐的公主雖說這個願望微不足道在她仍是遙不可及。她註定是要在汗國的後宮裡度過一生連屍骨都無法運回中原。可如今機會來了放眼全天下唯一還能讓公主實現心願的人物便是「易卜劣斯」、他有強大的法力足以庇護公主只要公主願意順從他。

公主會答應麼?她有千萬個理由答允。不過滅裡並不擔憂他的理由只有一個遭逢抉擇的不是別人而是銀川。縱使身陷黑暗她也能如天上的銀月照得大地一片膠結。滅裡敢以性命為注公主必會信守最初的承諾完好無暇的完成這趟旅程。

萬籟俱寂人人想著自己的心事忽然之間聽得「啾」地一聲朝裡撲來一個黑影眾武士如同驚弓之鳥全數翻身跳起貼木兒滅裡卻抬高了手任那黑影悽停掌中眾人定眼一看確是一隻小鳥來了。

這隻鳥真的很小很小小到只比蜜蜂大了些這便是得自於極遠西方的「蜂鳥」。此行汗國各路人馬彼此傳訊正是以此為信差。

蜂鳥身上綁著絲絹看來經過長途跋涉很是疲憊只縮在滅裡的掌中取暖。貼木兒滅裡伸出食指撫了撫它那蜂鳥慢慢張開了翅膀露出綁縛身上的絲絹滅裡小心解下將絲絹拉直登時看到了汗國王徽以及上頭寫著的一行漢字見是:「至紅螺寺」。

眾武士圍攏來看頓時大喜道:「將軍找到娘娘了麼?」貼木兒滅裡沉吟半晌正要說話猛聽「咚」地一聲屋瓦傳來異響有東西墜到了地下摔了個粉碎。

「什麼人!」眾武士大聲起身朝裡朝外急急來找卻沒有見到刺客蹤影正愣然間只見貼木兒滅裡彎腰俯身拾起一片破瓦卻原來是這玩意從屋簷上滑落這才打得響亮。

眾武士心下起疑看著才朝裡並無外人隱藏亦無鳥雀小獸出沒可這破瓦卻是怎麼墜落下來的呢?莫非有什麼高手窺視在旁卻躲過了眾人的目光?諸人驚疑四望忽然之間方才覺這座廟其實朽舊已極屋瓦早已搖搖欲墜若有風吹草動難免要打個稀爛。

眾人找到了情由無不鬆了口氣貼木兒滅裡則是默默無言他回過頭去只見「楊無敵」的像高坐法壇容情莊重好似在請他幫忙修繕。滅裡靜靜把手一拋那破瓦便穩穩落回了屋頂上。也算一行人在此暫宿的回報。

瓦片飛上了屋頂無聲無息貼木兒滅裡轉過了身正要開口說話忽然間又是一片破瓦墜落下來在滅裡的背後打了個粉碎。

又來了?眾武士大吃一驚看方?(總)各人查得明白。廟裡廟外也無人也無鬼無風也無雨可破瓦怎麼又墜落了下來?莫非是「楊無敵」真身現聖不成?

大殿內外一片驚疑滅裡霍地抬起頭來道:「大家聽令坐上駱駝。」

眾武士愕然道:「要……要走了麼?」滅裡沒有回話只把雙手一拍但廳廟門外嘩地大響黑暗裡站起了百來只明駝號令已下眾武士不敢多問只得收拾行囊整裝待。

滅裡走到了眾人面前說道:「聽好了。你們現下全向北方出無論路上遭遇了什麼事情你們都不得停下。」眾武士愕然道:「將軍你……你不跟我們走麼?」

滅裡搖頭道:「從這裡開始我必須單獨一人行走。你們記好了到了北京後千萬不要進城也別在城郊逗留總之一路向北去到居庸關留在那裡等我號令。」

眾武士愕然到:不能進入北京城?為……為什麼?貼木兒滅裡道:不必多問。反正你們出後必得小心不論路上遇見了什麼怪事都不可向背後去看知道麼?

聽得這號令如此之怪眾下屬自是滿心河道驚疑只是主上有命誰敢不從?只得頷答應了。滅裡轉過身去提手一揮喝道:「出!」汗國兵馬紀律嚴明眾武士「噠啦」一聲喊霎時提韁繩名駝與駿馬前後奔出便朝北方急馳而去。

月圓在天新雪漫地屬下們都走了偌大的天地只剩自己一人。帖木兒滅裡目視下屬離開便默默開啟腰間的竹筒讓蜂鳥回到窩裡歇息隨後提起了火把用力咳了一聲。

空曠的咳聲在殿裡來回激盪四下安安靜靜不見外人隱藏。眼見附近沒人打擾了。帖木兒滅裡忽然露出興奮之色登時急急奔回廟中好似裡頭有誰在等著他。

彷彿成了個尋寶少年滅裡吞著唾沫眼異光滿面亢奮地走入殿中猛見「楊無敵」高坐神案一派威嚴只在瞪視自己滅裡不想理會他到了一處照壁前慢慢蹲了下來。

照壁上繪了一幅畫彩釉斑駁畫出了七名少將的形貌只見他們一字排開威風凜凜正是「楊四郎」「楊五郎」「楊六郎」等人的英姿腳邊則繪了一群跳樑小醜個個磕頭求饒狀極惶恐正是「潘美」「潘豹」等害死楊家將的一干奸臣。

大宋奸臣大宋良將滅裡伸出食指輕推壁畫上的第三批人。這些人和「潘美」一樣也都跪倒在地乞求楊家將的寬恕不同的是他們身穿異族服飾一個個高鼻闊口濃眉大眼與韃靼人相比他們的鼻樑顯得太挺於突厥人相較他們的頭卻又太黑太亮那模樣活像是韃靼與突厥的雜種通稱「契丹」。

滅裡流下淚水它把臉貼在祖先的壁畫上大聲哭喊他們的名字。

沒人知道的滅裡不是雜種它的故鄉根本不在西域而是在腳下這片黃土地說來他才是真正的老北京。老過了銀川公主以及漢人歷代皇帝。因為他的祖先生於斯長於斯他正是天地之間碩果僅存的最後一位「契丹人」契丹早就亡族了昔年盛極一時的大遼國曆經女真蒙古的輪暴蹂躪如今什麼也沒剩下來今夜若非來到楊家村怕還不會見到當年的世仇「楊無敵」更不會撞見這處遺蹟說來實在可憐放眼全天下世上唯一還記得「契丹人」的地方竟然只有這兒了。

望著「楊無敵」的塑像世上最後的「契丹人」雙肩顫抖它垂低了臉不願讓宿敵見到自己的淚水。良久良久它扶著照壁勉強讓自己起身正要邁步離開忽然背後又是噹啷一聲一片破瓦摔到了地上彷彿有人要滅裡留步所以叫住了他。

帖木兒滅裡靜靜回像是要問「楊無敵」有何指教。

突然間滅裡睜大了眼只見「楊無敵」的坐像開始搖晃更多的瓦片墜落下地好似下雨一般全從滅裡的身遭墜落在地上打了個粉碎。

咚咚咚連地都開始搖了帖木兒滅裡雙足用力牢牢釘在地下一陣天搖地動後破廟的照壁居然垮了下來塵埃漸漸落定露出一個大破洞。

腰間竹筒有驚嚇拍翅聲那隻蜂鳥好似感應了什麼竟是大為不安帖木兒滅裡也深深吸了口氣緩步來到破牆旁眺望洞外景象。

洞外是一片荒野說來好巧這人離「野狐嶺」很近恰是大金國滅亡的故戰場。

契丹亡於女真之手女真有被蒙古所滅而蒙古卻又給漢人踢回了漠北。彷彿輪迴報應屢試不爽。滅里望著遠方戰場正怔怔感觸間猛聽遠方森林傳來銳響大批鳥雀悽聲悲鳴振翅而去。直至此時滅裡才曉得一座森林可以藏了多少飛禽原來數目之大竟可遮星蔽月。

來了星月當空大地黑沈廟外似有什麼東西逼近而來

轟轟耳中聽到了奇怪的聲響一聲傳過又是一聲彷彿打雷了可夜空裡不見閃電唯有屋瓦墜地破碎之聲不絕入耳。慢慢的天地交接處飄起了黑煙幾達百丈好似平地升起一朵烏雲它夾雜了雷聲隆隆作響驚得大地不住震動。

煙塵越來越高烏雲越過越近忽然草叢裡衝出了一隻狐狸身旁還跟了幾隻兔子不遠處甚且有隻老虎不過百獸們好似忘了彼此是萬年世仇只管有志一同相約逃命而去。

天地和諧了幾千萬年來相殘互殺卻在此一刻停爭息鬥滅裡吞了口唾沫他想知道是什麼東西來了居然可以讓天敵們攜手逃亡?

是什麼東西駕臨了呢?是完顏阿骨打的鬼魂?還是成吉思汗的陰間軍馬?

隱隱約約間煙塵中現出了一面巨大王旗見是「日月」二字緊隨於之後的則是一面旌旗上書「勤王」。

「武與內團營」西方遠處傳來一聲長嘯:掩護全軍

轟隆!轟隆!不知是誰在悲聲作嘯那呼喊好生蒼茫雖在隆隆雷鳴間兀自清晰可見。

帖木兒滅裡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也該逃了否則再晚個一步怕也走不了。他匆匆轉身正要邁步離開忽然又是砰地一聲背後有東西摔倒在地不由讓他停下了腳步。

「楊無敵」的坐像摔倒在地似在請滅裡帶他一同逃命。

滅裡裂嘴一笑心情有些得意了。他反身抱起世仇匆匆逃到了後院左顧右盼間忽見院中一口古井滅裡心下大喜忙將神像放入井中隨即從地下抱起了一顆大石頭搖搖晃晃來走。猛聽它一個吐氣揚聲巨石向上丟擲他也急急向前一蹼跳入了古井之中。

「轟隆」一聲巨響巨石落入壓住了井口順時間井裡漆黑一片竟把他和「楊無敵」同時封死在井中了。

「哈哈!哈哈!」古井裡傳來契丹人的笑聲他好似找到了好朋友竟是笑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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