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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保衛京城 第二章 大後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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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應裳眼力奇佳雖只一瞬間卻見馬上乘客腰懸金令全副武裝赫是錦衣衛人馬飛馳而過。他心下一驚忙道:「大半夜的怎麼錦衣衛的人還在忙?」

鞏正儀嘆道:「豈止錦衣衛在忙?整個京城都還沒睡哪。」呂應裳心下一凜忙來凝目遠眺這才覺道路盡頭竟有大批官差行過諸人裝束不一或是旗手衛的捕快或是都察院大理寺的公差。他啊了一聲道:「這是三法司的人鞏都統究竟生了什麼事?您可以說了麼?」

鞏正儀嘆道:「都統二字小人擔當不起總之呂大人慾知詳情這便隨卑職來吧。」這鞏正儀雖說不復當年勇舉止間其實還藏著一股官威呂應裳喏聲連連便也跟著走了。

京師治安以永定門為界城內歸旗手衛管轄城外則由北直隸的‘提刑按察司’統籌總管直隸全省治安麾下設總捕頭一人捕快若干這鞏正儀正是其中一名官差。至於先前見到的‘三法司’指得則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等三處衙門。看今夜朝廷精銳盡出連‘錦衣衛’得人馬也給調了出來八成是在追捕什麼要犯。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來到了東直門大街鞏正儀停下腳來指著面前一處官衙躬身道:「呂大人這就請進吧。」呂應裳抬頭一看但見面前建築輝煌巍峨卻非按察司得寒酸破衙不覺吃了一驚:「兵部衙門!這這咱們不是要去按察司麼?怎麼到了這兒?」

正要追問內情猛聽遠處傳來威嚴厲吼:「鞏正儀!」呂應裳急忙轉頭只見街角站著一名年輕人身穿捕快服色約莫二十來歲和自己大兒子得禮差不多年紀聽他暴吼道:「鞏老頭!不過要你去請個人過來怎地慢手慢腳的?給我過來!」

怒吼聲中鞏正儀嚇得渾身抖忙道:「呂大人我我還有事要忙您自己進去吧。」說著走到街邊前自朝那年輕捕快躬身行禮。那捕快也真兇明明年輕小夥子一個卻對著老人家破口大罵只不知老鞏又犯了什麼天條可千萬別再給降級才好。

官差再降一級便要掃大街掃完了大街還可以挑大糞呂應裳怔怔愕然正感慨人生無常間忽然背後腳步聲響:「若林你也給請來了?」聽這話聲好熟呂應裳趕忙回頭去看只見背後走上了四名男子當前一個是官差背後三人卻手持棍棒身穿紫雲軒教頭服飾正是‘崆峒三棍傑’到了。

這三棍傑乃是崆峒長老一姓李一姓劉一姓汪只因棍法出神入化平日便給自己暱稱為‘李光棍’‘劉惡棍’‘汪神棍’。倚其嗜好各有所長。

見得同伴到來呂應裳不由鬆了口氣:「你們也在這兒?可也是給北直隸衙門請來的?」三棍傑納悶道:「什麼北直隸?是大理寺的差人請咱們過來的啊。」呂應裳訝道:「大理寺?」李光棍道:「是啊咱們三兄弟本在喝酒圍爐誰曉得來了兩個大理寺的官差說朝廷有急事要請崆峒長老商量便把咱們硬請了過來。」

呂應裳越納悶了不知朝廷有何大事居然大半夜地邀集華山崆峒兩派長老?莫非生了什麼刑案不成?正猜疑間忽然想起二字得禮情竇初開近年來苦戀崆峒派小女俠黃巧雲未果一時之間呂應裳渾身冷不覺‘啊’了一聲慘叫了出來。

三棍傑訝道:「怎麼了?有什麼事麼?」呂應裳頭痛欲裂寒聲道:「沒沒事我我頭有點暈」養子不教父之過大兒子呂得禮血氣方剛鎮日里紅著一張小臉東張西望專給弟弟們做壞榜樣想起黃巧雲活潑開朗頗有幾分姿色對男子又不懂得提防倘若兒子一個衝動居然把人家給玷汙了這可如何是好?

這三棍傑乃是崆峒長老平日最是疼愛黃巧雲要是覺自己的侄女慘遭毒手定是「亂棍來打薄情郎」的場面。屆時三棍其薄情郎沒事卻難保不把薄情郎的爹活活打死。呂應裳渾身冷頭痛難熬正感呼吸急促間忽然背後搭來一隻手掌溫言道:「若林你也來了?」

來人腳步清還竟是無聲無息呂應裳大吃一驚急急轉身過去只見背後一人儀表出塵仙風道骨卻是一名道士來了。呂應裳凝目去看登時啊呀一聲長揖到地:「不知武當山掌教真人元易道長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罪甚愧甚。」

來人道袍單薄雙手攏袖果然便是當今武當掌門元易道長親自駕臨。他見呂應裳執禮甚恭登時哈哈大小:「若林可真見外了。什麼掌教掌門的?大家幾十年交情了這般生分?」說著攜住了呂應裳的手笑道:「進去說話吧外頭多冷。」

說話間背後又走上了幾個道人全是武當弟子一個個帶著夜行刀點穴勾渾身勁裝呂應裳心下一凜趕忙去看元易的腰間果然也見到了一柄三尺青鋒正是大名鼎鼎的‘武當三劍’之一:「太乙拂塵劍」。

元易功力精純十數年前便已是真武觀數一數二的高手待得掌門元清謝世之後更已起練本門至高神功‘太和功’從此躍居天下正道腦之一。只是看他身分如此之高今夜居然也帶著刀劍出門想來必有大事。

呂應裳更擔心了忙拉住了元易忙附耳問道:「道長究竟生了什麼事?您可曾耳聞?」元易笑道:「你這做官得倒還來問我?這衙門裡的事不該歸你管麼?」這天下衙門何止萬千呂應裳又非九五至尊豈能樣樣知曉?他苦笑幾聲頭痛欲死之中便給元易拉進了衙門。

來到了兵部前廳呂應裳不覺又是一驚只見衙門裡擠滿了人或和尚或道士或劍客好漢只見峨嵋掌門嚴嵩到了點蒼掌門海川子到了湖北阮家的阮元鎮到了四下人聲語嚷宛然便是場武林大會。

時在子夜本該是夢周公的好韶光眾高手卻撐在這兒熬冷風看四下滿是苦中作樂之徒有賭骰子的有打馬吊的還有提葫蘆飲酒的可說應有盡有。只是看眾人神色悻悻哈欠連連想來也是給人從暖被窩裡硬挖出來的卻不知是那‘洪捕頭’所謂抑或哪個衙門傳召總之朝廷一會兒若沒個交代出來群情激憤下難保不把公堂掀翻了。

眾人窮極無聊各自消磨時光官差們倒是忙碌不休只見他們提了大茶壺來回替賓客斟茶模樣雖說恭敬卻仍挨盡了白眼。元易叫住了一名官差道:「這位差大哥究竟此間生了什麼大事您可否先說說?」那官差陪笑道:「道長別急啊這會兒人還沒到齊等大夥兒都來了咱們洪捕頭自會當堂面向您稟報。」

「等人到齊?」三棍傑互望一眼訝道:「你們還等誰啊?」那官差忙道:「洪捕頭吩咐下來要咱們務必請到少林寺的靈音靈玄靈如幾位大師還請幾位大俠耐心等候。」說著替呂應裳等人取了熱茶一一奉上。

少林寺乃是武林的泰山北斗門人遍佈五湖四海實力極為雄厚元易雖是武當掌門聲勢卻也不能與之相比。他待官差遠走了便拉來了呂應裳附耳問道:「這洪捕頭是誰?」

呂應裳沉吟道:「這人好像叫做‘洪銘衝’過去曾在長洲當差我也不怎麼熟。」

呂應裳朝廷人面極廣上起國丈宰輔下至衙役僚吏多半與他相熟若連他也認不得這個‘洪捕頭’想來此人定是名不見經傳之輩。

元易道:「好吧既來之則安之咱們也坐下歇歇。」說著提起茶杯便在廳內揀了地方坐下其餘武當門人則來到他背後各按班輩站定。

兵部衙門裡人來人往看官差們來往走動哥哥面色凝重好似有什麼大事。可真來追問一個個又都推稱不知。呂應裳越看越是心驚就怕兒子犯行重大不只姦汙了黃小女俠尚有其他重案在身也是他父子連心一時坐立難安便在衙門裡四處走動打算找幾個熟人探聽。

呂應裳是開封府清吏司的大使國曾為著職務的緣故自也曾來過兵部幾回認得裡頭不少文員。他一路避開了武林人物正想朝內廳轉去忽見東照壁處高懸一張地理圖形制巨廣長寬各有八尺他心下一凜趕忙駐足細看只見那圖西起潼關東至運河左右掉反正是一張‘京畿防衛圖’。

此地乃是兵部衙門若有‘京畿防衛圖’高懸照壁自也無甚奇怪只是不知為何那地理圖上卻標滿了小小紅點沿潼關望東散佈越近河北越見密麻堪堪來到京城西南處競爾成了一灘大紅斑彷彿膿傷流血教人怵目驚心。

呂應裳滿心錯愕他朝地理圖走近幾步凝目來看那塊血紅印子卻見一旁寫著兩個小字正是「霸州」。

「霸州?」呂應裳喃喃自忖只覺這名字好熟彷彿在哪兒聽過一時卻又想不起來正迷惑間忽聽背後腳步聲響一人嚷道:「若林!原來你在這兒!」

呂應裳是老江湖了到哪兒都會遇到熟面孔他回去望這會兒卻是點蒼掌門海川子來了。只見他攜了兩名師弟上前一個是玉川子另一個有些面生好像是叫黑川子。正瞧間冷不防海川子一個箭步上來附耳道:「若林聽說那事了麼?」

呂應裳膽戰心驚他望著地理圖上的‘霸州’二字腦海中卻又浮起大兒子**婦女的景象百哀齊至中身子不由微微抖寒聲道:「我我兒子失風被捕了麼?」

「你兒子?」海川子愕然道:「令郎又幹了什麼好事?」呂應裳鬆了口氣曉得事情多半和兒子沒關係忙道:「沒什麼沒什麼道兄有何大事?便請說吧」海川子生性小心他左顧右盼一陣方才壓低了嗓子道:「我跟你說啊皇上明晚就要召見八世子了你知道麼?」

聽得「柿子」二字呂應裳腦袋有些轉不過來不免茫然道:「柿子?什麼柿子啊?」

海川子嘿地一聲還不及責備一旁的玉川子黑川子早已嘻嘻哈哈:「虧你們華山還收了‘川王世子’當徒弟訊息這麼不靈光?咱們說得是‘立儲案’的八大世子啊!」

‘立儲案’三字一齣呂應裳立時雙眼圓睜駭然醒覺:「什麼?皇上要召見八世子了?怎地這麼快?」

玉川子笑道:「是啊何大人也是這麼說。今晚咱們在他府上喝酒席間他一個不留神便漏出口風啦聽說皇上給大臣們催得煩了已經答應要在明晚召見八世子瞧瞧他們得人品資質」海川子更不望補上一句:「除了人品資質還有學問武功喔聽說皇上最愛看人比武了到時他老人家一個興起說不定要八世子當場比個高下那可大大精彩了。」

想起那顆「小柿子」呂應裳頭上青筋隱隱抽*動疼得連話也說不出了。

這一年來為得‘立儲案’之事朝廷上下暗潮洶湧人人請了武林高手出馬這玉清觀因著國丈之故便也收了‘川王世子’朱載志為徒。只是此子資質奇差性情頑劣不堪教誨現下連劍法也還沒學上一招萬一明日正統皇帝一個興起居然要他露個幾手屆時卻該怎麼辦?

海川子見他渾身抖忙附耳道:「若林你也趕緊準備準備吧聽說這回‘徐王爺’找了少林群僧助陣‘徽王爺’也有峨眉山白眉老人白雲天撐腰不過你最該小心的還是豐王世子載懷」聽得此言呂應裳不覺啊了一聲道:「載懷?他他武功很強麼?」

海川子嘆道:「我前天親眼所建這孩子已經練成了‘松鶴心經’你說他強是不強?」

「對啊」呂應裳張嘴寒聲:「我怎給忘了?元易老道是豐王爺的心腹啊!」

這武當過去雖也是武林大戶景泰時卻因故受人牽連三十年來受盡同道排擠幾至覆亡好容易改朝換代了這‘豐王世子’載懷又投入武當門牆拜了元易為師武當上下豈能不給徒弟出死力?要是這孩子真有了天子之命來日身登三寶感念師恩屆時三豐祖師得了個‘顯化真人’的封誥元易道長豈不也順理成章成了方今天下武林的最高盟主?

想起徽王爺勢大唐王爺財厚這兩人已是至在必得誰曉得半路還殺出一個‘豐王爺’找了武當掌門做幫兇。呂應裳自知責任重大一時面色已成慘白。海川子知道他的心事忙道:「若林別怕國丈平日待我不薄這回咱們點蒼一定給你們華山撐腰」說著拿出了一隻藥包左右瞧了瞧低聲道:「這帖藥很管用吃下之後連腸子也要拉出來你等會兒想辦法混進豐王府給載懷煮上一碗元宵」

還在商議間忽聽耳邊傳來一聲咳嗽道:「海川道兄若林兄你們在聊些什麼?貧道可以聽麼?」二人回頭去看不覺嚇了一跳只見身邊站了個牛鼻子卻是元易來了。

看這元易好生耳靈稍稍提到了他的名字便已悄沒聲息地掩身而出真如鬼魅一般。呂應裳手上還捧著瀉藥不知該藏到哪裡去只能苦笑幾聲那海川子應變卻快忙道:「道長去哪兒了?我到處找你啊來來來我跟你說皇上明晚要召集八王世子啦!你聽說了麼?」

「什麼?」元易聞言大驚:「八王世子要面聖了?怎麼沒人知會貧道?」此言一齣站得近的便都停下了說話紛紛轉頭而來一時之間或交頭接耳或打探內情人人嘴裡不離三個字正是‘立儲案’。

武林裡便是這樣說俠義道清高全是架空的真正的生意還不是‘忠君報國’這套大文章?呂應裳苦笑幾聲想起‘小柿子’載志蠢笨貪玩人家‘載懷’卻是刻苦自勵小小年紀便練了一身神功要是兩人不幸動上了手小柿子豈不給打得飛天而起?成了一顆爛柿子?到時世子當眾大哭萬歲爺哈哈大笑華山上下顏面掃地不說怕連國丈得官場大計也要付諸東流。屆時呂應裳身有督導之責還能不上吊自殺麼?

心念於此呂應裳一顆心不由向下沉去元易看出了他的心事忙道:「若林放心他們立他們得太子咱們走咱們的江湖。你我閒雲野鶴誰做皇帝都一樣的。」說著輕撫呂應裳的背心慢慢將一股精純內力送來竟是要替他祛寒了。

今夜氣候嚴寒屋內雖已升起了炭火四下卻仍冰寒一片。呂應裳受了對方的內力只覺元易的‘太和功’好生純厚不過稍稍功一股暖意便已直透五臟六腑而來說不出的受用。

天下練武之人最講究養氣這元易卻反其道而行毫不愛惜自己的內力只管替呂應裳袪寒加暖當真大方之至。呂應裳感激涕零正享受間猛聽一人大驚道:「元易道長好傻啊!這華山一派擺明是他‘立儲案’裡的勁敵他為何還要為敵袪寒呀?」

呂應裳聽了這話不覺「咦」了一聲他撇眼望去只見說話之人姓‘陳’卻是什麼‘漢口三俠’之一平素和武當一派走得頗近。說來也真懸疑這人喊不半晌身旁立時走上一人嘆息道:「這就叫胸襟不同啊!元易道長待友仁義對敵豪邁便一件小事也看得出來。」

「佩服啊佩服!」漢口三俠一齊現身了拱手暴喝道:「元易道長如此英雄人物我等可有機緣與他結交?」先前說話那人道:「無量壽佛聽說元易道長明日午間要在‘天喜樓’宴客朋友若想與他認識大可過去喝上一杯。」

「一定!」漢口三俠一臉氣魄齊聲喝道:「衝著閣下這句話咱們一定與會!」話聲甫畢四周便已嚷成一片:「好!我也要過去喝一盅!」「誰跟我說這天喜樓怎麼走?」「天喜樓就在宜花院對過你不知道麼?」

殷殷追問中人群裡便走出幾名武當弟子到處散請帖署名之人自是‘豐王爺’了。呂應裳心下拂然暗道:「好你個牛鼻子我還當你是好人哪?做得可也太陰了吧。」

看這元易什麼時候不好給人袪寒療傷卻選在大庭廣眾至下能安什麼好心?果不其然四下賓客拿到了請帖嘴裡談談說說話題全離不開豐王父子。要不盛讚王爺如何仁義要不稱許世子如何賢明彷彿這對父子已得萬民擁戴即將入主東宮稱孤道寡了。

現存華山九代門人當中向以傅元影武功最強呂應裳城府最深豈料竟栽了這麼個無聊跟頭?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只想抽身而走那元易卻還不肯罷手兀自勸道:「若林身子骨要緊我看你傷風頭疼早些把病養好才是千萬別見外了。」

呂應裳心裡暗暗惱火嘴中卻笑了:「道長客氣啦。在下身子沒病倒是您的富貴病越來越重了。來來來讓下官給您治治吧。」說著默運華山心法便將‘太和功’的內力反激了回去。

雙方都是老江湖了豈不曉得對方那點用意?在元易來說他此番以精微奧妙的‘太和功’出手便是要壓得呂應裳知難而退勸他莫再插手‘立儲案’。只是呂應裳背後有國丈撐腰又是華山元老豈能無端退讓?當下便也潛運神功一來表明自己決不罷手二來也趁機測出對方的功力深淺日後蘇穎遇上了此人方不至束手無策。

這兩人均是道家練氣之士此番以內息相抗烘烘熱氣出竟使屋內和暖如春。四下賓客見他倆較起了勁紛紛駐足圍觀都想知道誰強誰弱以免將來自己選錯邊了。

近五十年來政局共有兩次大變第一回是武英景泰之爭第二回則是正統皇帝復辟莫不鬧得株連禍結翻天覆地。眼看第三回合較量又開始了四下賓客奔相走告竟是扶老攜幼而來。一時人人大議論有的誇‘豐王爺’如何英名有的說‘瓊國丈’多麼厲害人人各抒己見不少人還爭得面紅耳赤竟似要打架了。

眾人大半夜的給官差召來此地原本又冷又累昏昏欲睡此刻場面卻大大熱鬧起來了。看華山武當兩大門派各擁其主這會兒點蒼一派便成了牆頭草便由海川子率領自在那兒觀望風向。再看‘崆峒三棍傑’嚷得十分激動竟與‘漢口三俠’打了起來卻不知無論哪一派贏了他們崆峒門人都只有打洗腳水的份兒卻是嚷個什麼勁兒?

全場幾百雙眼睛看著元易與呂應裳曉得責任重大自也不敢掉以輕心各自全力行功只是雙方修為深淺仍有不同看元易的‘太和功’委實可觀氣勁溫而不厲威而不猛整整一盞茶時光內力仍是源源不絕。呂應裳不敢搦其鋒芒只能轉為守勢以撐待變盼能矇混過去。

華山武學明靜心算內功一道號稱‘空處練拳’專於無力中求有力無為中求有為總之就是一個字稱為‘蒙’。一蒙可當千萬招一蒙可達天地老無論對手如何挑釁一張免戰牌高高舉起不等對手餓死絕不出徵。偏偏武當功夫也是細水常流一路最善久戰雙方一旦以內勁相抗便如棉花撞枕頭一個軟一個蒙久久見不到勝負。

雙方比拼良久呂應裳雖說以蒙為主卻還是擔心失手。心下思索:「這元易老賊武功深不可測今夜不宜硬拼我那雨楓師弟功力勝我百倍改日再讓他要回這個場子吧。」想起見好就收的道理呂應裳裝出了笑臉打量了幾句臺詞正想交代場面忽然一股霸道內力壓來竟逼得自己渾身巨震騰騰騰向後退了三步。

眾賓客大吃一驚轉頭急看面前卻來了一幅大紅官袍上繡猛獅竟沒瞧到臉面。

正詫異間卻見一名魁梧老者俯身下來笑道:「若林老弟元易道兄老夫見你倆這般親熱忍不住也來插上一腳兩位別見怪啊。」

八旬老丈丈二金剛呂應裳心下恍然這才曉得是‘老神刀’宋公邁來了。

看這宋公邁不愧是‘撫遠四大家’之老而彌堅此番見獵心喜便將呂應裳震開了三步功力不減當年。轉看元易那廂身子卻只晃了晃腳下竟是一步未動。他微微欠身稽為禮:「宋爵爺老當益壯精力猶勝當年。真讓我等晚輩汗顏了。」

宋公邁哈哈大笑:「元易老弟客氣什麼?你現下有‘太和功’護身老夫早就打不過你啦!」說著便朝背後揮手:「老高!幾位老弟都在這兒你也來湊湊熱鬧吧。」

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山東宋神刀’前腳一到‘淮西高天將’後腳立至。眼見一個矮小身影嘿嘿獰笑而來背後還跟著幾個無賴元易等人心知不妙把手一拱轉身便逃可憐呂應裳腦袋還疼著一時走脫不及便給抓個正著了。

「幹什麼?幹什麼?」高天威怒罵道:「怎麼一見我來個個落荒而逃啊?」

武林中人最講輩分。看宋公邁活到老學到老輩分越高德望越重。高天威卻恰恰相反年紀越大人緣越壞。看他還帶著幾個門人隨行卻是高天業高天成一干武林敗類眾賓客誰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呂應裳自知遇上鬼了只能寒聲道:「前輩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高天威一聽開場白立時破口大罵:「那你為何轉身就跑?難不成你看我不起?」一旁高天業立時附和:「臭小子!好端端的你憑什麼看人不起?呂應裳你把話說個明白!」話聲未畢高天成便也嚷了起來:「大家快來評評理啊!華山派仗勢欺人哪!」

三人一搭一唱轉眼之間便有大批好事之徒包圍而來。呂應裳哭笑不得忙道:「幾位前輩說笑了。晚生見了諸位大駕遠來恭迎尚且不及豈會轉身走避」說著說忽然面露喜色朝著遠處人群揮手喊道:「老張!你也來啦!等等我!我這就過來!」

老張二字一齣四五十人全回過頭來了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當真千奇百怪無奇不有。呂應裳哪管是誰正要胡亂衝將過去卻給高天威揪住了褲帶冷笑道:「少來這套!給我乖乖站好。」他嘿嘿獰笑兩聲猛地暴吼道:「說!你家的小嫣嫣呢?怎麼沒隨你一起來?」

呂應裳的老婆姓謝小名‘嫣嫣’當年喝喜酒時也請了高天威收了十兩銀子當禮金。此時聽他忽來問候內人忍不住汗毛倒豎顫聲道:時候已晚內子……內子早就水洗阿勒這當口哪能出來拋頭露面?

有睡下了?高天為愁眉道:搞什麼?怎麼這小嫣嫣嫁你之後天天都躺著?敢情是給你下手揍的吧?聽得謝嫣嫣奄奄一息了四下賓客莫不姨了一聲紛紛轉頭過來目光帶著驚駭。

武林中身份最臭的便是毆妻虐子之徒……這些人出門是鼠回家是虎天下武林人人鄙夷。呂應裳張口結舌沒想到自己對打一個不慎便成了武林敗類他氣往上衝大聲道:前輩!你莫要信口雌黃!晚生平日對內子愛護有加說話尚且不敢大聲何時敢拳腳相加?

聽得人家激動辯解高天威便也信了拊須道:這話倒也是人家是夫唱婦隨你這人卻是婦唱夫隨。憑你的武功確實不敢打她。

聞得此言高天成、高天樂經由捧腹大笑起來:好個窩囊廢阿!

武林中人名聲第二臭的便是懼內之人。這些人出門是虎回家是鼠。靠著老婆的孃家勢力往往還欺侮同道。眼看眾賓客交頭接耳商議著米飯軟硬得不同呂應裳自是哭喪個臉三棍傑則是滿面憐憫躲在遠處猛搖頭。那高天偉卻還沒玩夠只管好奇地問:若林老弟江湖盛傳小嫣嫣武功遠勝於你不知道此話是真是假說來聽聽吧?

看著高天威好不陰險呂應裳若坦言武功不及老婆不免坐實了吃軟飯的臭名。可若要高聲反駁高天威定會大做文章把自己說成一個毆妻虐子的暴漢。可憐他進退維谷。只能兩者相權取其輕嘆道:啟稟前輩內子出生廣東名門武功確實過晚輩許多。

哈哈哈哈搞家門人擂胸頓地大笑道:呂大人打架記得大夫人阿!

眾人心下大勒呂應裳卻沒生氣。只是低頭嘆道:諸位說對了。在下年輕時與人約會比武內人總是放心不下定要堅持給我掠陣。可惜她連生了三個孩子後大損真元近年來更為了相夫教子不惜把一身功夫全擱下了武功反倒是遠遠不及晚生每當我見她那雙判官筆心裡都忍不住一酸……說著眼眶溼紅忍不住道:嫣嫣……我欠你的真實數也數不清了……

眾賓可聽他夫妻情深心裡自也敬重眼看高天業高天成還在嘲笑莫不怒目以對厲聲道:武林敗類!便是你們這張嘴臉!高天業、高天成嚇了一跳萬萬沒想到自己犯了眾怒竟是不敢作聲。

呂應裳近年官運扶搖直上靠的便是一張嘴巴厲害平日不知道要應付多少公文刁難豈懼小小一個高天威?一是內心暗笑:高矮子忘了呂某是官場出身的?想找我門口再練十年吧。

高天威本還等著見縫插針豈料這話毫無破綻自也啞口無言。只得嘆道:可惜了小嫣嫣洗手作湯你呂家多了個主婦江湖少了個女俠啦。

呂應裳微笑道:前輩這話就不是了。江湖上少了一個女俠武林裡卻又多了三個少俠打下可沒吃……虧字才出忽然心下大驚曉得自己說錯話了。若然高天威大喜道:對了!我怎麼忘了?你和小嫣嫣連勝了三個小寶貝可又打算再添個丁呀?

前輩減小了!呂應裳渾身冷汗陪笑道:咱家三個小鬼調皮搗蛋早把咱夫婦折騰的精疲力竭哪有力氣再生第四個?

嘿嘿!高天威高興了霎時迷這老眼笑道:事不過三阿。說著不忘拍了拍呂應裳的肩膀安慰道:不打緊繼續欠者欠著。

一旁賓客又聽不懂的便來探尋高家門人待聽得禮儀廉恥四字便也恍然大悟了。

四下悄然無聲忽聽撲哧一聲一名賓客笑了出來霎時一傳十、任人忍俊不禁片刻不到整座兵部鬨堂大笑屋頂竟似給掀翻了。

當年呂應裳新婚燕爾一舉得男大受激勵之下便給大兒子取名得禮、二兒子則叫得義自盼日後呂氏四兄保家衛國也好揚名天下。孰料老婆連中三元后居然生不出來了從此事不過三的外號便安在呂應裳的頭上至今翻不了身。

禮儀廉恥國之四維眼看賓客都笑歪了嘴都在議論四維不張的道理。呂應裳又羞又氣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暗惱道:高矮子呂某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何苦當眾出我的醜?他臉上不動聲色只握住高天威的手道:前輩聽您如此心意在下真不知該如何道謝了。

高天威樂翻天了猜想這人是個天生窩囊廢正要添幾句難聽的忽然掌心劇痛已故內裡侵入經脈轉眼間便讓自己氣息不順對方竟是以畢生功力來襲。

高天威心下怫然:好你個呂應裳不過和你說兩句笑話你都來真的了?

高天威身為武林名宿功力豈同尋常當即深深吐納臉上閃過濃黃之氣一股鄰里內勁隨即反擊而出。高天業、高天成等人見狀莫不暗暗冷笑:呂應裳天堂郵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一會有你苦吃。

呂應裳今夜犯了太歲眾賓客唯恐天下不亂便有聚攏微觀在那兒搖旗吶喊高聲叫好。

這內力看似無性物質實則為經脈氣血執行之異能。分動靜兩大宗以坐臥行站四法行功其中淮西高天將專練動功門人鍛鍊五體時由外向內吞吐罡氣又稱硬氣功。這法門雖然笨拙辛苦可依次練來的內力卻遠比尋常門派來的紮實。尤其高天威年近八十比呂應裳大了二十來歲氣血雖衰內裡卻只有加倍深厚看著若林先生若要與他較量內勁不免要自討苦吃。

雙方出掌交握窯上華山九代徒一是淮西高天將之長二人各憑內家底子相抗。呂應裳連出內息稍與對方的功勁相觸便覺高天威體內罡氣充沛之至、甚且凌厲之極。相形之下只見的內力卻如飛花棉絮空洞鬆垮才與對方功勁相接便似泥牛入海轉眼間便給反攻回來。

眼看呂應裳功力不過爾爾高天威心下暗笑:「這廝是寧不凡的師兄空有一身名氣本事卻可憐得緊我今夜若是能大大折辱於他那可是轟動江湖的大事。」

都說「人敬富的、狗咬破的」這華山自寧不凡退隱以來門人已如過街老鼠無論是傅元影影、蘇穎、呂應裳全是人人喊打。念及寧不凡一世威名高天威心中一熱更想大大折辱呂應裳一番當即鼓盪丹田一股內勁作出來竟要逼得這位華山徒下跪求擾。

啪的一聲聽來似有什麼東西碎了高天威心下大喜知道呂應裳支撐不住腳骨多半碎了正等著對方哭泣投降卻聽旁觀賓客大聲驚道「好厲害的鐵腳功!」

聽得此言高天威不覺微微一楞他轉過目光只見呂應裳腳下青磚已成粉碎適才那聲脆響響原來是從這兒傳出來的。高天威心下起疑看呂應裳全力功連吃奶的力氣都拿出來了哪有餘力在這會兒踩地板?他有心察看虛實當下深深吸了口氣把體內罡氣狠狠壓了過去。

啪的脆聲又有什麼東西破了四下更是采聲大作響徹大堂。高天威眨了眨眼忙朝呂應裳腳下看去這一望之下身子去涼了半截只見呂應裳彷彿身有千斤之重腳下地板竟然陷下半尺有餘餘波所及連四遭磚石也有碎裂之象。

高天威滿心駭然:「借力導力?這……這不是武當山的功夫麼?他什麼時候也學會了?」

天下門派各有所長卻只有武當一脈善於借力傳勁。看這呂應裳明明是華山弟子怎會使武當的獨門功夫?他滿心驚疑忙萊打量對方的體勢這才現呂應裳身子重心前傾右掌與自己的手掌斜斜相扣那模樣豈不正是如一座「拱橋」?

「完了……」高天威渾身涼了半截暗道:「這小子又作弊了……」

武林高手比拼氣力勝負關鍵其實不在力大力小而在出力方位對是不對方位對了獨木可以撐得大廈方位錯了茅屋也能壞大梁、。箇中巧妙所在便在於受力導力的算計。倘能算到極精處建筆架下便不再需要支撐反能以空架空成了一座「拱橋」。這算計敵招重心的法子便列於「三達劍譜」的前十頁稱作「過七橋」。

華山高手性情各異傅元影文質彬彬蘇穎少年老成都屬於君子一流自沒想到「過七橋」

還能用在劍招以外。呂應裳卻是天生的老狐狸平日無所事事早在鑽研「三達」的諸般怪異用途果然此際把「過橋」之理用在內力的比試當中立時便大佔便宜。無論高天威怎麼力全給他卸得一乾二淨。

先前元易與呂應裳比拼內力一來人家點到為止沒下殺手二來對方是正人君子便也不好取巧作弊便以真功夫拼了。可高天威卻是個無恥小人自己又何必與之客氣?一時自是邪魔外道、無所不用其極。

高天威又驚又氣曉得自己中計了一時頻頻搖晃身子盼將對方的手掌甩開呂應裳卻是甚是狡猾高天威向左他便向右高天威向右他便向左一時死纏爛打腳下更不忘著意賣弄竟把地下踩了個石屑紛飛好不壯觀。

什麼「鐵腳功」、「千斤墜」用的全是別人的家底自己卻不必付錢眾賓客看在眼裡早不高聲叫好:「華山玉清!天下第一!華山玉清!天下第一!」四下歌功頌德那呂應裳更是飄飄然的不忘裝成了「活神仙」的模樣一臉神秘儼然。

高天威又恨又氣心道:「臭小子算你狠。」他自知內力消耗頗巨再比下去只有更慘當下緩緩收功止力盼對方敬老尊賢放自己一馬。

呂應裳眯眼一笑忽然雙目怒睜真氣泉湧內力竟如排山倒海大舉來襲。高天威給這股內力一撞險些跪倒下來他叫苦連天只能再次鼓盪丹田把內勁逼了出來。呂應裳卻甚奸詐一看這老賊拼老命了便又鑽為龜縮之勢把他的內勁全數卸到了地下。

高天威叫苦連天一時不能攻、不能守只能任憑內力傾瀉而出不由內心悲怨交加:「呂應裳高某八十多歲的人與你無怨無仇你何必這般加害於我?」

這世上最累人的兩件事一是練內力二是攥老本兩者都是涓滴細流看高天威省吃儉用一甲子好容易攢下了棺材本呂應裳卻硬生生將之倒入糞坑要他老人家怎麼不傷心?

四下賓客進進出出眾官差也是忙裡忙外人人來到高天威身旁眼看他狀極痛苦莫不多看了幾眼轉看呂應裳那邊卻是好整以暇逢人便笑武功不知強過高天威千百倍。眾賓客有好心的紛紛上前勸道:「若林這老人家又矮又可憐你何忍這般欺侮他」

聽得此言高天威真是氣炸了一時怒從心中起「你***賊王八高某囂張一世真當我紙糊的麼?今日便拼著功力全廢也要讓你好看。」霎時不顧一切雙掌急推竟將畢生蓄積的內力一次迸出便拼著筋脈斷裂淪為廢人也要讓呂應裳死在當場。

眼看高天威惱羞成怒竟然不要性命了。呂應裳的「拱橋」雖能卸力卻也負不起整座泰山三棍傑大驚之下忙各出一掌貼在呂應裳的背上盼能分攤一些力道。高天成、高天業狂怒道:「幹什麼?想要以多欺少麼?」也是怕宗主吃虧了忙搭出掌來便來助高天威一臂之力。

場內七大高手運氣吐納這廂呂應裳有三棍傑助陣四人同心那廂高天威有兩名師弟幫手三人成虎。七人深深吐納有的衣袍蘊力脹起有的面上閃過濃烈殺氣各憑畢生功力對決。海川子大驚道:「宋爵爺!你快來阿有人要同歸於盡啦!」

宋公邁本在與賓客寒暄豈料高天威與呂應裳閒話家常雙方聊著聊著竟然聊出人命來了他急急趕來便想以「神刀勁」隔開兩邊人馬可雙方俱是當世精英七人同時功除非是伍定遠的真龍體、寧不凡的無上劍又有誰能將兩方高手一舉震住?

玉石俱焚的時刻到來眼看七人各要重傷忽然一隻手橫空搭來恰恰隔於雙方人馬之間但聽「嗤」的一聲輕響兩邊真力宛如撞上了一堵高牆跟著沸水似的內力反震回來三棍傑腳步踉蹌連退十來步高天業、高天成更已一聲悶哼摔跌在地全場中只剩呂應裳、高天威兩人勉強站立可在這股真力的撼動下胸口卻也是氣血翻騰久久不能寧定。

這股內勁前所未見功時宛如旭日東昇、光照大地尋常內力與之相觸全都如春雪消融喪失殆盡縱以高天威功力之深、呂應裳運氣之巧卻也是難以抵敵。呂應裳又是惶恐、又是駭然忙道:「這……這是什麼功夫?」

「武當……」腳步聲響起聽得一人靜靜的道:「純陽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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