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馳電掣大街上來了一條黑龍但見一名少年拖著魔刀化作了一條黑龍沿途狂奔而去。那黑影所過之處街道兩旁的燈籠全數搖晃熄滅足見此人腳力若飛勁風撲面如刀。
今夜一場大戰伍崇卿受傷極重非但喉嚨有傷胸膛肚腹也都是淤血好似隨時都會倒地。只是他手上還有一柄‘業火魔刀’每逢要倒地不起他便朝刀柄上一握便又讓他爆氣力腳下竟是越奔越快轉眼便奔出了數百尺。
嗖嗖、嗖嗖!四下射來了無數暗器只見道路兩旁埋伏了無數黑衣人又是十字彎、又是金錢鏢、又是鐵菩提……種種暗器如滿天花雨撲天蓋地而來一時蔚為奇觀。
伍崇卿身法極快暗器雖說密集卻沒一件射得著他。可背後的盧雲卻慘了他緊追在崇卿背後大批暗器失了準頭卻都把他當成了箭靶子。盧雲左躲右閃苦不堪言。
猛聽‘嘎’地一聲銳響天邊衝起了兩隻神鷹盤旋翱翔竟從天上盯住了崇卿。
盧雲暗暗驚懼:「又追來了。」
心念剛起但聽背後腳步聲大作大批黑衣人已然追出一時之間街上鬼影重重連屋頂上也有身影起伏一隻只如同跳蚤踴躍不知來了多少好手。
盧雲緊追伍崇卿邊追邊想看今夜怪事一椿接著一椿自己本是去萬福樓看戲的孰料先給一位‘琦小姐’看上了白吃白喝一頓其後又撞見了蘇穎、伍崇卿二人大打出手最後黑衣鬼眾全冒了出來便讓盧雲見到了‘大掌櫃’。
想到那位大掌櫃盧雲自是不寒而慄。此人武功不只高尚且精準無比自己與他鬥智鬥力全數落居下風。尤其最讓盧雲起疑的卻是那人的說話調子他的話雖平平淡淡卻又胸有成竹那模樣好生熟悉竟與一位故人好生神似。
盧雲深深吸了口氣不由又想到那個鐵腳大漢。
適才萬福樓裡混戰廝殺場面紊亂誰也沒機會說話。可盧雲眼裡看得明白那鐵腳大漢正是‘秦仲海’也只有這位飛揚跋扈的老友方才有這個膽識直闖萬福樓打得黑衣鬼眾魂不附體。看來他真像是那個傳說中的‘怒王’了。這般驍勇氣勢天下幾人能夠?
怒王、大掌櫃……這些人都是當今世上數一數二的大人物他們大模樣似曾相識卻又讓人覺得遙不可及。忽然間盧雲微起唏噓想想自己離開塵世真的很久了久到什麼人也認不得了。
整整缺席了十年如今盧雲終於回來了。現下他拼命追著崇卿便像在追逐失去的那段光陰。他想知道過去十年究竟生了什麼事卻把這些熟人變得如此面目生疏?
人間一切變故全數起源於那方玉璽盧雲今夜一定要找到崇卿把事情問個明白。
正思索間背後馬嘶啡啡竟有追兵來了盧雲醒了過來趕忙回頭察看只見街上雪泥飛灑一十九匹駿馬一字排開聲勢極為浩大不免讓人大吃一驚。
轟隆……轟隆大街上快馬賓士看這一十九匹駿馬通體雪白四足卻呈深黑想來都是西域名種良馬。果不其然盧雲才看了這麼一會兒七十六隻馬蹄踐踏震地轟隆隆作響已然追到自己背後不遠。
盧雲心下一凜沒料到這一十九騎來得如此快法正要加緊腳步奔逃忽然一騎逼到了身旁轉眼便與盧雲齊頭並進。看馬上乘客戴了一指黃金指環正是金凌霜本人到了。
盧雲滿心戒備正待提氣護身金老兒卻未拔劍出招只是側頭打量盧雲似有什麼話說。
這兩人其實都是崑崙高手金凌霜是‘劍神’卓凌昭的師弟盧雲卻是‘劍神古譜’的唯一傳人彼此間可說淵源極深。盧雲不知對方意欲如何正起疑間卻見金凌霜伸出了黃金指環朝盧雲的懷裡指了指。
盧雲心下一凜:「他……他想說什麼?為何指著我懷裡?莫非……莫非我帶了什麼?」
猛地想起身上還帶了一封信盧雲不覺啊了一聲暗道:「靈言玄志……他說得是這封信麼?」
盧雲想了起來他的懷裡還藏著一封信正是胡媚兒送來的她自稱受楊肅觀所託專程轉交給自己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拆封。
想起胡媚兒身上也有那幅烙印盧雲呼吸不由加促當年他和胡媚兒一起逃亡南下路上更曾遭遇了伏擊好像便是金凌霜、屠凌心這兩人出手如此說來莫非十年前朝廷裡便隱藏了這個‘鎮國鐵衛’?只不知那‘大掌櫃’究竟有何能耐為何連胡媚兒也轉而投靠他了?
盧雲深深吸了口氣眼看金凌霜駕馬狂奔便在前方不遠便想追上問個明白忽然街上一聲大響一道紫光閃過伍崇卿身子驟然轉向化出了一個直角直奔‘宣武門’大街。
伍崇卿轉彎了事前毫無跡象可循這真龍身法一露黑衣人立時摔倒了一排金凌霜等人騎在馬上更是猝不及防慌張下只能急拉韁繩馬兒啡啡嘶鳴全數人立起來。眾人雖說武功精強卻還是有不少人墜下了馬背。
盧雲也衝過頭了伍崇卿稍一轉身他便一個踉蹌衝入了琉璃坊大街眼看一家店鋪迎面而來雙足猛朝地下一釘黏勁生出雙手前後搖晃總算沒把店裡東西撞個稀爛。
盧雲滿面狼狽喘息不已他急急回頭來看只見宣武門大街人影飛動金凌霜等人整隊已畢便又開始追逐崇卿了。只見當先奔跑的是崇卿本人其次則是金凌霜率領的一十八騎再來則是大批黑衣人或於屋頂奔跑或於地下賓士人人身法快絕想來都練過極上乘的輕功身法。
盧雲武功駁雜學過不少名家功夫卻沒練過真正的輕功要與這批武林高手比快自是相形見絀。他見眾人越奔越遠自知追趕不上了索性緩下腳來凝視著伍崇卿的背影。
今夜此時不計代價他一定要與崇卿孩兒面對面把話問個明白。
盧雲決心一下霎時胸腔鼓起徐徐吸氣只覺靈臺清明物我兩忘好似站回了水瀑孤島等候下一個大浪迎面而來。
「盧叔叔……」忽然間耳邊好似聽到了崇卿的低呼他如是說「救救我們……」
驀然之間氣力爆盧雲震腳跨下這一腳力達萬斤當真重如泰山之威動如武雷轟鳴但見腳下青石地板碎屑紛飛盧雲也開始飛奔了。
砰!砰!砰!左腿起右腿落盧雲舉足力時莫不踩得青石地板受力破裂靠著這股大力身子如受火藥迸明明身子猶在加另一足卻又朝地上重重踩落順道便又快了一倍。眨眼之間他已連過數十丈一舉追近了黑衣人隊伍。
這不是輕功而是腿勁正是從水瀑裡鍛鍊來的。
真氣貫入雙腿氣凝如山盧雲雙腿如刺如槍每一步都是足氣力半晌不到便已追過了大批黑衣人幾人乘勢想來阻擊盧雲腳步卻踩得極重只見地下石板盡皆碎裂如暗器般四下飛射逼得黑衣人左右閃躲竟沒人能近他三尺。
勁風颳面如刀約摸又過一里已能見到大批鐵騎盧雲心下大喜知道崇卿便在不遠他掄足氣力腳步踏得更重霎時之間趕過了快馬已然見到了地下燒出的刀痕。
武崇卿手拖鐵鏈帶著磨刀向前飛奔。盧雲深深吸氣正待靠近說話卻聽崇卿吐氣揚聲一陣紫光閃過身子赫然向右急撲竟而竄入了一處窄巷之中。
這回盧雲早已有備便也奮起腿勁狠狠把身子向右急偏尾隨而進。
巷弄極窄僅容一人通行金凌霜等人騎著馬全部都給阻在外頭了。便只剩盧雲與崇卿前追後逐。只是盧雲沒練過真龍身法他入巷時力過猛立時撞上了民房哄地大響傳過泥沙嗖嗖而下肩膀卻又撞上另一石牆跌跌撞撞十來步好容易穩下身形又是一隻竹杆當頭打來。
盧雲大吃一驚急忙低頭避讓卻見面前鍋鏟瓢盆、水桶夜壺一都給吳崇卿拋了過來。
此地是百姓民傢什麼東西都擱在後門巷子裡髒亂不堪。看武崇卿好不可惡隨手一拋面前又是大糞又是臭尿還有無數餿水拉稀全送給了盧叔叔可憐盧雲就只有這身褐衣長袍豈能不加自保?一時只能躥高伏低狼狽無已。
「崇卿!我有話跟你說崇卿!」
盧雲又驚又急不知這少年為何躲著自己。
他猛地縱身起跳從雜物上飛了過去右手暴長便朝武崇卿背後抓落喊道:「崇卿別跑了!」
‘喝’地一聲武崇卿向前俯衝身上爆出紫電化解了盧雲掌中的粘勁隨即身子轉過直角便竄入了另一條窄巷。盧雲苦笑不已自知比不過他的快絕身法霎時使出了狗吃屎的絕招奮力飛身撲出總算也抱住了崇卿的小腿喊道:「站住了!」
正要一鼓作氣扯倒他猛的聽噹啷啷鐵鏈大響魔刀凌空飛來剎那之間刀柄緊握人刀合一盧雲心下大叫不妙果然一股霸悍勁力傳來震得盧雲掌心一麻被迫放開了手。‘披羅紫氣’給魔刀激了那氣勁之猛威力之強便如‘大掌櫃’‘怒王’親自出手盧雲內力深厚可要想將他制服欲又談何容易?「喝!」
伍崇卿全身佈滿紫電身子向上起跳便從一片民房中飛身而出盧雲也是‘哈’的一聲奮起腳勁旱地拔蔥飛身而起。
兩人一前一後的起跳盧雲來到了半空只見腳下全是民房屋頂入目所及卻見不到崇卿的影子不知這少年躲到了何處正起疑間忽聽頭頂‘嘎嘎’銳響似是猛禽所盧雲轉頭急急來看這才現背後是座高大城牆上書:大名門。
但見城頭上兩隻神鷹盤旋城牆處卻攀了一名少年正是崇卿。正往城頭飛身而上。
看這崇卿好強的輕功竟然沿城牆飛奔而上腳尖每在光溜溜的城牆上一點身子立時拔高一丈竟是如履平地。
北京分為內外兩城外牆南門便是大名鼎鼎的‘永定門’至於內牆南門則是這座‘大名門’當年楊簫觀的老家便在這一帶。盧雲無暇細想一個縱越飛撲便也撲到了城牆邊上一個深深的吐納過後掌中生出了黏勁便如壁虎遊牆般攀緣而去。
盧雲雖無‘真龍身法’卻也有自己的爬牆功夫當年西出陽關便是以次揹負公主在萬韌懸崖上攀爬逃命如今功力之強早非昔比看他攀爬極快手上每一力便上升七八尺奈何自己手腳雖快崇卿更快數個縱躍後便要翻上牆頭。
盧雲暗暗焦急自知要追丟人了還想著該如何欄人猛聽‘嗖’的一聲破空聲響城下有人射出了一箭直朝伍崇卿背心射去。盧雲心中一凜:‘追兵到了’來箭射到了背後伍崇卿頭也不回只伸出區區二指便將暗箭輕輕夾住了好似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盧雲暗暗喝彩:「好小子真有你的。」
伍崇卿自恃身法精強又加魔刀在手自不把這一箭放在眼裡只見他腳下力正要一鼓作氣翻上城頭卻聽「嗖嗖……」連聲滿天盡是破空勁聲竟有數百隻飛箭從天而降。
伍崇卿人在半空中身無依附只聽他‘嘿’的一聲氣勁略松身子被迫向下一沉連滑二十餘尺強弓硬弩便失了準頭全數射在了城牆上一時火光四射石牆給射的坑坑窪窪石花碎粉全墜了下來。
‘鎮國鐵衛’主力已到盧雲急急轉頭來看只見小港裡藏了大批黑衣人一個個彎弓搭箭朝城頭連連射就是不讓崇卿攀上城頭。
盧雲怔怔看著忽然箭矢如雨而來黑衣人竟也覺了自己遍也一併射來。
盧雲‘啊’的一聲趕忙是開了黏勁東攀西爬如壁虎般遊牆逃命不忘朝崇卿喊叫:「快過來咱們從城下走!」
滿天箭雨之中盧雲頻頻催促伍崇卿卻毫不理睬只見他深深吸了口氣把鐵鏈向上一提聽的‘噹啷啷’的大響一道業火橫空而過魔刀連著刀削掃了出去便將箭雨全部震落下去。
夜空滿布火光伍崇卿的魁梧身影好似真是‘北龍王’化身顧盼自雄他見再無人打擾立時舉腳朝牆上一蹬身形上拔兩丈有餘正要一舉飛過城頭猛聽‘嗖’的一聲有是一箭破空而來。
這一箭功力深厚夜空中看去箭頭隱隱閃爍攝人光芒盧雲心下醒悟‘金凌霜到了’。
來箭破空甚急正是鎮國鐵衛‘四當家’金凌霜親自出手威力豈同小可?
此時伍崇卿身在空中距城頭僅數尺不到若給此箭逼下去想要再一步登天則是難上加難當下他也不閃躲噹啷聲中崇卿提起了鐵鏈魔刀再次飛上了天。
他探手而出凌空來抓刀柄便要將飛箭擊落下去卻聽的盧雲大喊道:「不好崇卿你中計了!」
風聲猝響城下第二道金光躥起劃破夜空金凌霜再一箭瞧那箭矢所去方向正是射向了伍崇卿的手掌。
此乃‘欲擒故縱’之計看第二箭來勢奇快竟勝過第一箭十倍不止那隻箭裹在璀璨金茫之中聲勢極為驚人轉眼便要過第一箭後先至竟要將伍崇卿的右掌釘在牆上。
金凌霜心思慎密早把崇卿的舉動算的一清二楚先前射出的第一箭只用了區區兩成力專來引誘崇卿拔刀殊不知第二箭全力以赴才是精華所在。看崇卿探手來取魔刀等同是把手掌送了上來剛巧讓金凌霜射個正著。
情勢險峻異常城下雙箭一前一後而來伍崇卿若想脫身自保便得縮手回去可他的手掌一旦躲開了來箭便會射斷刀上鐵鏈屆時魔刀墜到了城下自要給黑衣人叼回家去;可崇卿若是執意不放右掌豈不給來箭釘死牆上到時城下萬箭齊還不給射成了刺蝟?
薑是老的辣伍崇卿進不得、退不得、上不去、下不來已然身陷維谷。咬牙切齒中猛聽他怪吼一聲卻還是伸手抓向魔刀。
盧雲心下大急偏偏自己又沒帶兵器救不得人情急之下只能運起真氣掌心白光透出反手便朝城牆重重一拍轟然巨響中牆上破出碗大深洞力道反震而來便也讓盧雲飛上了天。
雙方相距頗遠盧雲半空伸出雙手急朝崇卿撲去喊道:「崇卿!放下魔刀!跳過來!」
伍崇卿絕不縮手看他掛在牆上左手支撐身子右手卻直取魔刀正危機間忽見城牆上探來一雙雪白素手提聲喊道:「伍崇卿!拉住我!」
嗓音清亮說不出的悅耳盧雲不覺張大了嘴暗道:「女孩兒?」
城頭上確實來了一個姑娘她俯身探手垂落了一頭秀竟在千鈞一的時刻拉住了人但聽一聲長嘯伍崇卿左手使力帶的身子拔起丈餘魔刀便也跟著飛了上天。
噹噹兩聲響城牆火光乍現情勢險到顛毫。一箭碰上了城頭損毀折斷墜於城下;另一箭卻釘上了城牆直沒入羽足見箭上真力何其渾厚。
「又跑了!」
城下黑衣人暴跳如雷一看伍崇卿逃了有氣沒處便把盧雲當成了活靶亂箭來射那兩隻神鷹也起了脾氣便朝盧雲亂啄亂撲好似要一洩心頭之恨。
盧雲向來倒霉給兩頭神鷹一逼便又摔落了數丈背後大批飛箭射來更逼得他險象環生。
盧雲趴在城牆上狼狽無已心裡卻是又驚又氣看魔刀又不在自己身上這幫人幹啥來找自己麻煩?只能在牆上四處遊爬躲避來箭。城下黑衣人卻也無聊東一箭、西一箭夾雜著操爹乾孃的粗話竟把盧雲當成了活靶子打獵尋樂。
盧雲叫苦連天正東躲西藏間卻聽城下傳來尖銳呼嘯聽得金凌霜遠遠喊叫:「全軍聽令!轉進內城!」
話聲甫落遠處一枚火炮飛上了天炸的夜空璀璨如晝。黑衣人不分遠近一見號令便都停下手來朝炮仗來處聚攏。盧雲心下一寬想到:「還是金凌霜明理這可收兵了。」
看這‘鎮國鐵衛’不知是何來歷行事極隱諱偏又極囂張看他們大半夜的釋放火炮難道不怕引來巡城官差檢視?盧雲趴在牆上凝目去看金凌霜的身影心中又想:「對了我該不該告訴他卓凌昭的‘劍經’在我手上?」
十年下來‘劍神古譜’早已爛熟於胸只是那日自己離開水瀑時自知九死一生便講經書留在水簾洞中並未將之帶走只是不論如何自己一身武功都出於崑崙所賜念在卓凌昭的情分上自己總是欠著崑崙門下一分人情。
想起了貴州的‘小白龍’盧雲心裡忽起溫馨之感。那時他墜入水瀑曾在瀑布孤島救了一名小瞎子便也把‘劍豹’傳給了他算市委崑崙派添了個新人。
他心裡忽奇想:「是了來日我若能勸得金凌霜屠凌異改過向善再到貴州找回小白龍崑崙山豈不要重新開張了?」
這許多年頭紛紛來去看似過了許久其實都是一瞬之事正想間遠處大明門竟然開啟了只見大批黑衣人隨著金凌霜魚貫走入了內城。
時在四更天大明門還有一個多時辰才當開啟可鎮國鐵衛真有門路居然能讓官差提早一個時辰開門當真神通廣大之至。盧雲無心多想什麼一見對方收兵遠走便也急急攀上了城頭喊:「崇卿!追兵從城內來了你快跟我走吧!」
月硬西斜長夜將至城頭黑漆漆的沒見到一個守卒自然也沒瞧到崇卿的身影。
盧雲毫不氣餒仍是沒住口的喊左顧右盼間忽見城下一條街道街角處擱著一隻擔架其上躺了一名男子看他呼吸急促受傷不清手上卻抱著一柄黑黝黝的大刀卻不是崇卿是誰?
盧雲心下大喜自知找到人了。只是這城牆實在太高了。絕不能一口氣跳下他見城邊有處石梯便遠遠撲了過去雙腳在師階上一點便又縱到了一棵大樹上身子翻轉跳上了一處民房隨即翻落下地邁步狂奔而去。
「崇卿!崇卿!」
兩旁相距極遠盧雲卻是迫不及待便放聲喊叫起來。
正喊間忽然擔架給人拖走了盧雲吃了一驚凝目去看只見一名女子氣喘吁吁奮力拖著擔架想來便是方才在城頭上見到的那名女子。盧雲腳下急起直追喊到:「且慢!」
等等我!「那女子置若恍聞只管急急拖著擔架來到了一處圍牆慢慢樹影遮敝視線便瞧不見人了。」
盧雲又驚又急趕忙拔腿狂奔待追到了牆下卻見地下襬著一副空擔架雖只雙眼一眯的功夫伍崇卿竟又不見了。盧雲嘿了一聲不知何以如此他四下張望忽見圍牆邊有個縫隙恰容一人通過霎時心下一醒已知崇卿是從這兒走了。
盧雲更不打話趕忙穿牆過縫正要再喊不覺又‘咦’了一聲。
崇卿又不見了圍牆裡空蕩蕩的乃是一塊廢地牆邊擱著些木材石料當是要起造新屋之用。只是說也奇怪就是沒看到人。盧雲滿心迷惑只得再次喊道:「崇卿!」
崇卿!你別躲著我!快出來吧!「這塊空地極大毫無遮敝躲藏之處說來那女子身法再快也不可能憑空消失盧雲毫不死心正急急搜查間猛見院中人影一閃迅捷異常直朝空地一角奔過。」
「崇卿!」
盧雲急忙尾隨過去那人身法頗快不過這回盧雲更快他奮力一個縱躍正要抓住那條黑影豈料雙眼一眨那黑影竟爾消失無蹤。
盧雲錯愕不已低頭去看面前卻有一口水井那黑影竟是跳了下去。盧雲大驚失色沒想崇卿怕自己怕到了這個地步忙趴在井邊朝下頭喊話:「崇卿!是你在裡頭麼?」
適才那人一定是伍崇卿。否則身法決沒有這般快。盧雲連喊幾聲但聽迴音隱隱井裡頭黑黝黝的望不見底不知有多深。盧雲見崇卿遲遲不答怕就怕他身上傷勢太重竟然摔傷在井裡了。他在院子裡找了一截樹枝隨即打燃火折做了一支火把。朝井裡喊道:「崇卿!我要下來了!你別別怕我!盧叔叔不會害你的!」
喊著喊便已跨過了井欄縱身而下。
若在十年前盧雲一定不敢貿然下井。可此時他神功已成世上能為難他的人並不多。縱使遇上了‘大掌櫃’、‘怒王’只要雙方以真功夫較量不用心機詭詐他也無所畏懼。
轟嗖嗖……轟嗖嗖……黑暗淹沒了身子盧雲一路墜下彷彿無止無盡。
這口井比想象來得深盧雲下去了十來尺始終沒見底便運起掌中黏勁朝井欄一帖連拍連打穩住了身形。隨即喊道:「崇卿!」
嘻嘻……
盧雲聽到了笑聲不由心下一凜急忙再喝:「崇卿!是你在笑嗎?」
霎時放開開了手連墜數十尺聽得砰得一聲地下爛泥四濺青苔翻起盧雲喝得一聲雙手撐開全身佈滿氣勁盧雲站上實地左右檢視只見井底乾枯無水唯見滿地青苔爛泥此外空無一物。盧雲愕然半晌隨即大吼一聲:「伍崇卿!」
聲音震盪井底迴音大作自然沒人回答自己。
盧雲嘆了口氣心道:「看我整晚恍恍忽忽的可別把自己逼瘋了。」
追逐了一整夜一無所獲盧雲不由苦笑起來。其實想想也算了自己何必急成這樣?
這伍崇卿又不是什麼天涯漂泊客他是伍定遠的兒子必然住在大都督府裡自己若要見它只管登門造訪便是到時候他總不能奪門而逃吧?
話雖如此可想到要與伍氏夫婦見面盧雲不由深深嘆息大感煩心。
自從目睹‘鎮國鐵衛’這批人後盧雲心裡慢慢也清楚了曉得柳昂天之死另有隱情未必與伍定遠有關只是說來麻煩便算伍定遠不知情可萬一豔婷居然涉及其中自己卻該怎麼辦?
豔婷的嫌疑實在太重了那玉璽是他交給伍崇卿的決計洗不掉罪名可要是她真有意害死侯爺自己該怎麼做呢?難不成要當著伍定遠的面打死他老婆剜心祭拜柳昂天麼?
盧雲是個多情人對流昂天有份心意同樣的他對伍定遠更有一份真情。
他並不熱衷於報仇雪恨更不想對自己的舊友判生定死。然而自己再怎麼樣退讓都得查出當年的事情真相。這是自己的天職無可推諉逃避。
盧雲孤立井中神情落寞他默默嘆氣自知伍崇卿不在井裡這要循原路攀上忽然間目光一掃卻見到井底角落藏了一個洞穴約莫有五尺長寬。
盧雲心下一凜方知這枯井裡另有玄機。他急急蹲了下來拿著火把去照那處洞穴只見眼前黑森森的看不到底。他微微沈吟便找了一小塊石子朝洞中射去卻聽得破空聲大作慢慢遠去始終沒觸到洞底。盧雲心下一凜暗道:「莫非這是地底水脈?」
父老相傳北京是永樂大帝所造依‘國師’劉伯溫的靈感加上‘天師’姚感孝的圖本創造樂這座‘八臂哪吒城’從此駕馭了中國的龍脈。過去盧雲並不相信這套風水總以為是無稽之談。可如今看來這條龍脈其實真有其物它就是中國的水脈。
地底水脈連通五湖四海想來當年鑿井之人開挖到了此處觸及地下水源才源源不絕流出了井水。只是近年乾旱大作使得井水枯竭方顯露出了這個深孔。
盧雲心道:「看來崇卿可能躲在洞裡那也未可知。」
他拿著火把正要朝洞中爬入忽然心裡出現了一個可怖的念頭競讓他微起戰慄。
這個情景似曾相識當年秦仲海與楊肅觀少林大戰不也曾一起墜入一處地洞而後朝廷怒蒼開戰景泰覆滅、正統復辟天下一切大不幸全都出自那條不知名的秘道……
潛龍……當年地洞裡關著一個人就是天絕大師羈押的怒蒼第一軍師‘潛龍’……
莫名之間盧雲害怕起來了他自出水瀑以來雖曾沮喪彷徨卻不曾感到害怕。
可此時好似自己只要爬入這個黑洞便再也無法生還。
他內心躊躇不知該不該進去忽然想到柳昂天頓時精神一振尋思道:「說不得當年侯爺之死我也要負上一份責任能為他上盡一份心我豈能推卻?」
心念於此再無一分猶豫。拿起了火把已要設法進洞。
水道窄小盧雲先伸入兩腿舉高了手慢慢讓下半身進去忽然間火把沾到了溼泥竟爾熄滅了盧雲也不管這許多一看下半身進去了水洞慢慢也讓肩膀進去他緩緩放開了手剎那間身子竟爾急滑落。
這條水道遠比想象來得溼滑不過盧雲自恃神功已成既來之則安之只要打定了主意什麼也不怕。一時只管順勢而下至於等會兒要怎麼離開此間再想不遲。
身子一路滑下去勢甚快這條水道竟似無止無盡正感擔憂間忽然呼吸一暢想來快要到底了他急急伸出雙掌朝洞壁接連拍打身形漸漸緩下。不旋踵腳下一空身子飛出了水道。盧雲半空連翻筋斗消弭了下滑之力隨即雙掌撐開腳踏實地。
四下裡盡是黑暗什麼也看不見。盧雲凝視著黑沉前方提氣斷喝:「崇卿!」
崇卿……崇卿……崇卿……
眼前一片漆黑但聽四周迴音繚繞這洞底竟似十分遼闊空曠。盧雲拿起了火石打出了火星忽然見到了一個人雙眼流血舌頭外吐便站在洞壁旁。
盧雲大驚失色立時向後跳躍砰地一聲過後已然撞上了洞壁。正駭然間後腦勺頂來了一根鐵管聽得一人附耳道:「別動。」
「火槍?」
盧雲心下大驚已然被迫站住了身子須臾之間背心腰脊又各頂來了一把槍全身上下已被四把槍指住。背後那人卻還嫌不足當即道:「雙手舉起舉高。」
眼看火槍來了反而讓盧雲心下一寬已知背後是人不是鬼只消對方是活人那就不愁打不死。他把雙手高舉過肩淡淡來問:「閣下是什麼人?」
「義勇人。」
話聲一齣盧雲抖地向前翻轉聽得當當響聲不斷兩腿旋踢背後火槍全給震開了。
盧雲出手極快當下尋著聲音來處便去反扣對方脈門忽然那人手掌翻轉便與自己對了一掌。
兩掌相接對方的掌力盡然輕飄飄的造詣大顯不凡盧雲哼了一聲卻也不怕霎時右手暴長抓住了對方的袖子正要將他扯過來忽然啪地一聲眼前光明大現。
四下黑暗已久這光芒乍然現出直刺得盧雲目中流淚他急急閉上雙眼。
向後退開一丈卻覺身邊氣流有異似有什麼東西逼近而來。
盧雲是煉氣士身遭若有殺氣異狀縱使眼不能見耳不能聽亦能感應提防他雙眼緊閉等著異物逼近可耳中卻遲遲聽不到破空聲他越納悶不明所以猛然一股無聲氣流逼近面前來勢奇快赫然是一柄利刃來了!
盧雲大驚失色急忙睜眼眼前卻是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偏偏那柄利刃也無破空之聲只隱隱帶來一股氣流彷彿是朝自己喉頭而來盧雲心下驚駭看這柄刀一不見影、二不聞聲委實不知如何招架只能向後縱躍丈許避開了殺招。
‘當’的一聲真有一柄快刀砍上了洞壁激得火花四濺光芒乍現稍縱即逝四下又再次恢復黑暗。盧雲暗暗駭然看這刀來勢如此之快照理必有激昂破空之聲可自己卻什麼也沒聽到若非自己內功深厚可以察知身遭氣流異狀恐怕早給砍死了。
四下漆黑昏暗盧雲什麼也瞧不見宛如瞎子偏偏對方刀法有異出手無聲自己又成籠子他知道自己遭遇了重大埋伏當下後背緊緊靠住洞壁至少守住一個防衛隨即提起內力朗聲喝道:「什麼人躲於此間還請出來相會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忽然間洞中傳來大笑聲好似有無數人躲在暗處笑一時洞穴裡迴音轟轟聲勢駭人。盧雲自己也是內功深厚之士豈會怕這些伎倆?他提起內力驀地縱聲狂嘯:「小人!給我出來!」
盧雲內力之厚天下罕見這一吼真能使天地變色瞬息間洞中好似響起晴天霹靂便將對方的笑聲壓了過去。
洞中迴音交相激盪宛如天崩地裂對方聽盧雲作嘯便又默不做聲了。盧雲越來越煩他鼓起丹田正要瘋狂作嘯猛見四下一亮光明大現便又讓他‘啊’的一聲目中大痛什麼也看不到了正慌張間猛覺身旁氣流急晃又有利刃砍來。折回盧雲卻也有備但見他左足頓地身轉如風一個飛腳掃出正是陸孤瞻親傳的‘無雙連拳’。
好久沒使這招了今日的盧雲已非吳下阿蒙這招‘旋風腳’使出威力豈能同日而語?聽得颼的一響這腳掃過大圓守住全身無人可近卻聽腳步輕響對方已然遠遠躲開。盧雲閉眼落地提掌護身沉聲道:「朋友你使的究竟是什麼刀法?」
「武當……」驟然之間遠處響起一個笑聲「夜行刀。」
盧雲心下一驚急忙張開了眼這才看見了面前景象。
洞中燈火全亮只見自己身處一座空曠洞中前方好一座大石石上立著兩隻腳穿著一雙草鞋順著足踝而上見到了一柄腰刀慢慢看到了一個胖壯身軀最後看到了一張臉青面獠牙、血盆大口頭上卻有一個‘貪’字。直嚇得盧雲‘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哈哈哈!」
那鬼怪大笑起來了道:「怎麼?這會兒便嚇壞你啦?你那要是瞧到我的真面目豈不要哭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洞中迴音大作如同雷鳴慢慢洞中走出了十來人人人頭戴鬼面具左手持鐵笛右手提著孔明燈卻沒一人攜帶火槍。
盧雲嘿了一聲這才曉得剛才的‘火槍’從何而來卻原來是幾隻鐵笛便讓自己上當了。
他不喜歡對方裝神弄鬼沉聲便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會聚集在這兒?」
那人笑道:「不是跟你說了麼?咱們是義勇人。」
盧雲微微沉吟只覺得‘義勇人’十分二熟想必是在那兒聽過他沉吟半晌緩下了口氣道:「你們……你們是崇卿的朋友麼?」
那人嘿嘿笑道:「實敵非友是友非敵。世道不靖有時敵友不分有時敵友難辨啊。」
盧雲聽他說話不著邊際心裡更感不耐沉聲便道:「崇卿是不是在這兒?」
那人笑道:「我為何要跟你說?你是如來佛祖麼?」
盧雲搖頭道:「不是。」
那人哈哈笑道:「這就是了你又不是玉皇大帝也非如來佛祖我為何要聽你的。」
洞中諸人聽他說得有趣莫不放聲大笑起來又震得洞中滿是回聲。
盧雲哼了一聲他曉得這些人必與崇卿有些關聯情勢未明前不願有所殺傷。便道:「朋友在下姓盧名雲與崇卿的父親是舊識。請你們行個方便讓我見他一面。」
那人笑道:「你是舊識我也是舊識大家都認識也罷念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個方便。」
盧雲是個坦蕩君子一時聞言大喜忙道:「如此多謝了。敢問崇卿現在在何處?」
那人道:「別急你想見伍崇卿得先清一清身上的毒性。」
盧雲愕然道:「毒性?我身上有毒?」
那人道:「沒錯貪嗔痴這便是你心中三毒。」
盧雲醒悟過來了自知佛法有所謂七苦便是「生、老、病、死、愛憎會、生別離、求不得」又說「煩惱盡在貪嗔痴」若能洗去三毒便能脫離七苦從而大徹大悟。
盧雲皺眉道:「朋友你是開我玩笑麼?你要幫我洗脫心中三毒?」
那人道:「沒錯你這人中毒太深全身是病倘若破不了心中三毒便見了崇卿也枉然。」
盧雲聽他話外有話好似想點醒自己什麼當下不置可否道:「也罷你想幫我洗脫三毒卻不知該怎麼個洗法?」
那人把手一擺只聽著腳步聲響洞中轉出了兩名男子一個帶著忿恚金剛面具其狀為‘嗔’另一個白麵紅唇茫然張嘴想當然爾定是個‘痴人’了。
盧雲哦了一聲道:「什麼洗脫三毒看來是要打架了對麼?」
那人道:「你說對了你第一個要破除的難關便是自己心中的貪念。」
盧雲淡然道:「盧某這輩子兩手空空卻是貪什麼了?」
那人道:「還說沒貪?瞧瞧你兩手空空心中自滿這般得意洋洋這不是貪念是什麼?」
盧雲淡然道:「什麼意思?」
那人道:「大道廢有仁義。你這人比誰都‘仁義’所以這輩子如同失明瞎眼什麼也瞧不見。為了你好我現下要打得你大徹大悟從此棄聖絕智、破卻三毒。」
他說了諾大一篇隨即提起鋼刀潑轉如盤卻沒出半點聲響正是‘武當夜行刀’。
盧雲嘆道:「又要在暗處打了?」
那人嘿嘿一笑道:「當然。」
把手橫揮剎那間八盞孔明燈一齊熄滅場裡頓成漆黑一片。
少有人知武當藏了一套極厲害的實戰刀法便是這套‘夜行刀’這套刀法是百年前一名瞎眼道士所創只因他眼睛不方便與人決鬥時多半選在夜間便依著‘綿掌’路數創出了七十二路‘夜行刀’。只因出招時用勁柔韌縱使劈砍如電卻也聽不到一點風聲夜戰中自是大佔便宜。
此時盧雲身陷黑暗目不能見耳不能聽常人若是身歷此境必定驚惶恐懼無以復加。不過盧雲一生多歷逆境此時雖在險地卻也不曾亂了陣腳。畢竟自己已是‘劍神’傳人內功深厚五感更是遠常人對方雖有雕蟲小技卻是何懼之有?
盧雲提掌護身正待察聽敵人的腳步聲卻驚覺自己雙手磷磷光他猛吃一驚急朝身上來看赫見自己滿身磷粉卻不知是何時沾上去的。
看四下黑漆漆的盧雲卻是渾身灼灼光宛然便是個活箭靶他哼了一聲緩緩退到牆邊後背靠牆運動於身只等對方猝然來襲。
此時局面危急比遭遇‘崑崙劍影’還要驚險。這‘劍影’雖能隱藏出劍路數至少還能瞧見對方的手腕可現下盧雲卻什麼也看不到非但四下黑暗一片連聲音也聽不到一點半點宛然便是又瞎又聾。
武當夜行刀一切根基都在綿掌上盧雲暗忖應付辦法心道:「這人出刀無聲豈難道走路也能無聲?」
正想間果然西北角傳來輕輕一聲竟有人逼近而來。盧雲心下暗喜便不動聲色只等對方靠近。正等候間心中忽有異感:「不對!這是聲東擊西!」
心念甫起盧雲大驚蹲下果然一物從頭頂上掠過聽得當的大聲火光四濺正是‘夜行刀’來了。
對方一擊不中卻把盧雲嚇出了一身冷汗看此人好深的心機一個聲東擊西險些騙掉了自己的性命正想間黑暗中氣流隱隱而動又是什麼東西朝著喉頭急急而來。
盧雲喝地一聲急忙轉頭避讓向前拍出一掌卻沒打到人他自知處境太險霎時縮短了掌距貼身防守以掌風抵擋刀鋒招招都運上十成力忽然間掌風激盪已然拍中了什麼東西。盧雲心下大喜霎時飛身向前急急出手一招快過一招正激動間忽然耳邊傳來悠悠笛聲隨即手上抓到一條繩索。
盧雲呆呆看著把手一伸摸到了一隻鐵笛綁在繩索上他苦笑兩聲猛地後空翻起果然腰間氣流急而過這招才是真正的‘武當夜行刀’。
當地大聲鋼刀再次砍上了石壁火光大濺盧雲著地滾開狼狽無已那人看準了他的閃避路數便又當頭劈來一刀。對方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用盡了一切心機手段忽而‘聲東擊西’忽而‘引蛇出動’看這刀無聲無息、無風無影盧雲已是避無可避、退無可退眼看性命便要給人收下了驀地提起雙掌仰天長嘯:「霞光千道!」
洞中亮起萬丈光芒盧雲雙手滿是磷粉看他掌心吐出了光芒那磷粉好似給太陽焚燒了全數出刺眼光芒趁這一瞬之機盧雲不只看見了對方的‘夜行刀’掌中罡氣所過之處更將對方的鋼刀震為粉碎。聽得‘喝’地一聲過後盧雲右手暴長已然扣住那人的脈門。
脈門受制勝負已分聽得‘啪’地一聲響洞中孔明燈亮起這回盧雲早已有備只眯起了眼與來人面面相覷。
雙方相距不過三尺只見對面那人身形胖大臉上卻戴了個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好似臺上唱‘儺戲’的鬼鍾馗一般。只是面具下的眼睛卻帶著幾分笑意說不出的古怪。
盧雲雖已知道那人帶著鬼面具可乍然再見還是不免給嚇出一身冷汗。他哼了幾哼隨即寧定下來道:「朋友我已經贏了。可以讓我見崇卿了麼?」
那人笑道:「瞧你才苦口婆心勸過你別這般貪功好勝你怎又故態復萌了呢?」
盧雲冷冷地道:「我已扣住你的脈門你若不服輸還想怎地?」
那人淡然道:「這般地。」
話聲未畢手腕一個翻轉柔弱力道傳來竟使盧雲半空一個翻轉成了頭下腳上之勢。盧雲大驚失色手指在地下一撐身子立時轉了回來身法敏捷之至。那人笑道:「喝身手挺利落啊。」
盧雲冷汗涔涔而下自忖十年水瀑苦練便洪水也推他不倒這人豈能憑一腕之力便翻轉自己?他眼珠兒一轉忽然醒悟道:「武當推手?」
那人哈哈笑道:「好眼力。」
說著掌中出了一股黏勁以靜制動以逸待勞赫然便是武當山的‘太極推手’。
‘推手’不是擒拿也非摔角而是一種陰陽動靜之術故稱‘太極’。與敵較勁自己絕不搶先用力必定等對方出氣力後這才因勢利導順勢借力往往一招內便能讓對方摔個大筋斗這就是‘後製人’的內家精華。
盧雲深深吸了口氣心道:「好樣的遇上內家高手了。」
想自己一輩子行走江湖不知多少次給人錯認為武當弟子可說到與武當高手過招卻是生平頭一遭果然便給打個措手不及了。
二人雙手交握再次站立不動。那人掌中運出極強黏勁竟不肯讓盧雲縮手只是盧雲自己也是此道中人豈會怕他?當下深深吸了口氣道:「朋友小心了。我不怕推手的。」
那人嘖嘖笑罵:「瞧你才說過你這會兒又好大喜功啦。」
那人氣定神閒一派輕鬆盧雲也靜下心來了他提手向前與對方掌心微微相觸似緊實松欲松實緊正也是道家武術精華:‘太極’。眼看盧雲用出了太極心法神完氣足宛然也是個武當門人。鬼面怪客讚道:「難怪這麼狂原來也懂些內家門道。」
這人頗為大方眼見盧雲掌心後縮已在誘使自己出力當即伸手前推便把氣力出來了。
推手是‘以虛御實’之術眼看那人出力極大沒了餘裕已然犯了推手的大忌。
盧雲微微吸氣當下手掌向內一讓騰出了空隙讓對方順勢進來鬼面怪客‘咦’了一聲不知不覺間腳跟提起身子前傾重心赫已喪失。
「倒下。」
盧雲淡然說話掌心順勢向後急收黏勁使來便要讓那人栽個大筋斗。
「倒下?」
鬼面怪客的眼中帶著笑意道:「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啊?」
盧雲心下一凜凝目去看驚見自己的右掌固然給自己扯了過來可左手其實已仰起抱天緩緩而動。雙手一上一下一動一靜一陰一陽看似重心已失實則早已調和了陰陽動靜之勢。盧雲大驚失色:「完了換我倒了。」
真正出力氣的不是對方而是盧雲自己他把手掌向後急撤氣力用實了一時掌動而臂動臂動而足動足動而全身皆動氣力已出毫無餘裕。
那人嘿嘿一笑伸出了小指便朝盧雲的掌心輕輕一推聽得‘啊’地一聲盧雲身子後仰向後便倒堪堪要摔個狗吃屎卻聽他大喊一聲:「定下!」
斷喝一齣全身真氣灌注雙腿靠著內功深厚盧雲竟又硬生生挺了下來。
那人嘖嘖笑贊:「了不起了不起渾身蠻勁啊。」
盧雲心下惱怒嘿地一聲腰桿使力便又重新挺起了身子道:「無極?」
那人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好學問!好學問!可惜就是讀死書啊。」
道家武術精華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相四相生八卦相生相始而比‘太極’更近於大道者便是‘無極’。
無極者天地之母正所謂‘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這個‘無極’之心便是要人們揚棄善惡之觀、破解對錯之心使黑白重歸混沌以臻於‘無’。
盧雲絕不是‘無’他是‘有’。他雖如道家門人一般同樣善於養氣然則他養的是孔門儒生的‘浩然之氣’又稱‘正氣’這‘正’字一齣便如一把寶劍揮出將天下剖為兩半從此黑是黑、白是白是非對錯含糊不得乃至於為義理獻身、為正道而死不惜殺身以成仁。這看似轟轟烈烈然而在道家門人眼中看來儒生門早已落於下乘。
凡人心中有道便分正邪。正者如盧雲邪者如卓凌昭他們都有自己的劍亦有自己的道道法所過之處天下人非敵即友非友即敵。只是無論他們怎麼竭心盡力、甚切殉道而死其實都只是妄想以一己之‘道’強置於萬物之上一輩子離不開‘勝負對錯’‘強弱上下’。‘無極破太極’當萬物歸於混沌的一刻無黑也無白無上也無下無強也無弱這就是道家最終的境界‘無極’。
看盧雲一生執迷於是非分了黑白裂了陰陽若還要與人家比什麼‘推手’豈不是自取其辱?
心念如此盧雲一顆心直往下沉只見他垂下了臉臉上神情又悲傷又壓抑彷佛便是幾千年來孔門儒生的不得志。那人取笑道:「少擺這幅嘴臉。說道命苦心酸還輪不到你來說話。」
聽得對方口氣狂妄盧雲狠狠一咬牙猛地出力急拉這下使足了氣勁真有九牛二虎之力非同小可。只是兩人比的是推手卻難免自找死路了只聽那人哈哈笑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盧雲、盧雲……奈若何?」
看盧雲身負不世勇力不管誰和他硬拼都是拼不贏的既然拼不贏那又何必拼?
不如順其自然便是。那人微微而笑放鬆了筋骨便望盧雲懷裡倒下。可憐盧雲出的萬斤巨力全使空了一時用力過猛身子後仰隨時都會翻到。
那人嘻嘻直笑便伸出了小指朝盧雲的掌心輕輕推下便這麼一推立時撐住自己胖大的身體可憐盧雲卻是強弩之末對方一指之力加下已要讓他摔得四腳朝天。
勝負將分那人的手指也觸到盧雲的掌心上卻忽覺指上一滑好似推到了一隻大圓輪。倏忽之間全身重心前傾氣力卸下半空翻轉竟成了頭下腳上的倒立飛人。
那人啊地慘叫眼看便要跌個狗吃屎卻見盧雲手心撥動竟又讓他翻轉了一圈好端端地站在面前。
那人滿身冷汗慌道:「你……這是什麼功夫?」
盧雲淡淡地道:「正十七。」
那人驚道:「正十七?什麼玩意兒?」
盧雲道:「正十七是方正十七也是圓。它似方卻非方若圓又非圓是以‘圓中有方方中有圓’故曰:‘畫圓為方仁者之風也’。」
那人聽了半晌卻是一字不懂不由大怒道:「***你是練武還是念經?可是瘋了嗎?」
盧雲淡淡地道:「我料你也聽不懂。這樣跟你說吧你們道家有‘無極’我儒生也有自己的仁心。玩起推手來可未必輸給你。」
那人大怒道:「臭小子說話恁也……」
狂字未出盧雲手腕略翻那人胖大的身子又給轉了一圈。問道:「再來一圈吧?」
那人大怒道:「臭小……」子字未出又給轉了一圈。
‘仁者二人也’儒生窮盡一生心力白皓頭其實不過是在琢磨這個‘仁’字。兩人世界朗朗清明可以你爭我奪也可以你退我讓一切彼我分際全在一條界限上便是‘仁’。若要把這套道理用在推手上亦無不可。
正十七仁者之武。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先前盧雲給這人整得慘了此時拿了個上風自也要‘以直報怨’一番。當下口中哼小曲痛快玩推手一時連轉那人十七圈不忘再問一句:「還要比嗎?」
那人給轉得頭暈眼花怒道:「快放手!你……你已經過關啦。」
盧雲皺眉道:「這麼快就已經過關了?莫非我已經不貪了?」
那人破口大罵:「貪你祖奶奶快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