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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保衛京城 第七章 善穆義勇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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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雲聽他辱罵自己的祖母便又哦了一聲正要多轉兩圈卻聽背後響起冷峻得嗓音道:「放手。」

話音剛落便聽背後風聲悶響似有什麼鈍物揮來了。盧雲側耳傾聽只覺背後風勢沉緩來人若非提了只金瓜錘便是揮著兩根大鐵斧。

盧雲自恃武功精強把這聲響聽在耳裡卻是不以為意忽然間那聲響加快了化作了一股烈風破空聲竟是大為刺耳。盧雲微微一凜暗忖道:「怪了風聲怎麼變了?」

背後風聲有異似沉重似鋒銳似刀劍不是刀劍似斧錘不是斧錘正愕然間破空聲更為雄烈已至背後寸許來勢竟快得如同飛鏢。盧雲大吃一驚忙放開鬼面怪客的手回身轉向‘嗖’地一聲烈風撲面而來盧雲雖已及時避開臉上給這風勢一刮還是火辣辣地甚為疼痛。他眯起了眼正待細看來物猛見數十道黑影閃過已朝臉上席捲而來。

黑影來勢太快究竟是什麼暗器盧雲竟然看不清楚只能向後急退那數十道黑影毫不放鬆竟也繞逼而來看那來勢之快宛如飛刀風聲偏又沉重之至好似是一隻大鐵錘到底是什麼東西始終看不明白盧雲一面向後閃退一面暗暗運起‘劍豹’心法手腕內縮五指並掌已然開始吞吐罡氣。

「喝!」

眼看數十道黑影飛來盧雲運起內勁便也連出數十掌直朝黑影急急抓出。

崑崙第一快劍便是‘劍豹’只消吊起一口呼吸長氣便能在剎那間使開數十劍當年盧雲與胡媚兒落難逃亡便曾初窺此道如今功力大增出手自更迅捷精準。聽得‘啪’地大響盧雲總算抓住暗器了卻聽他‘啊’的一聲痛喊只覺掌心處巨疼不已彷彿給刀片割破了。還不及鬆手胸口卻又一陣悶痛好似給大鐵錘敲中了。

一聲痛呼過去盧雲胸口隱隱疼忙騰騰騰向後退開三步卸下身上力道免受內傷。

好容易吐出了一口濁氣盧雲趕忙抬起頭來總算也看清楚強敵的面貌。

面前好一條大漢長披肩臂粗腿壯身長少說有八尺四五臉上卻戴了個金剛嗔目的面具想來便是‘貪嗔痴’第二關的大將了。盧雲深深吸了口氣趕忙去看那人的手上想瞧瞧他究竟拿著什麼兵器。

來人儀態威武看他左手叉腰右手舉拳微握指關處生滿硬繭此外空無一物。

盧雲啊地一聲霎時恍然大悟:「拳頭。」

世上比鐵錘更沉比刀劍更鋒利的兵器便是天生的拳頭。外門高手若是能練到了頂峰處出手時可以快如飛鏢勢若閃電也可以開碑裂石無所不為。

八盞孔明燈照下大漢的長披肩而下竟是光彩奪目亮如純銀氣勢大為不凡。

盧雲不敢怠慢忙抱拳見禮:「在下山東盧雲不敢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那長大漢帶著鎮目金剛的面具容情可怖寡言沉默。他並不理會說話只管把左手插入了衣袋裡隨即右拳提起轟的一聲便朝盧雲臉上打來。

對方拳快極逼得盧雲向旁急讓還沒站穩腳跟又聽嗖嗖連聲幾道黑影接連撲來招招都朝盧雲的臉上試探逼得他向後連退然而那人身材高大腳上稍跨便又近身而來猛聽他‘喝’地一聲拳影竟是撲天蓋地而來逼得盧雲向後急退。

那人出拳之快匪夷所思一呼一吸間連十來拳以拳而言不知快過了哲爾丹的‘大黑拳’多少倍世間除開伍氏父子的‘真龍體’盧雲還沒見過這般快拳。尤其這人不只拳快出拳收拳更是一絕看他出拳時並非直收直進而是隱隱如勾拳鋒將觸將至的一刻更會趁勢向內一收方才刮出了這般猛烈勁風威力宛如真刀真劍。

對方十來拳揮出始終只用右手那隻左手卻始終插在衣袋裡不知是殘廢了抑或是受傷了然而便這麼一隻右手已逼得盧雲辛苦異常。他冷汗直流暗忖道:「好傢伙到底這‘義勇人’是何來歷怎能招募這許多武功高手?」

今夜遭遇‘鎮國鐵衛’已讓盧雲大感駭然豈料這‘義勇人’也是高手雲集絲毫不在‘鎮國鐵衛’之下正想間忽然對方拳加快轟的一聲眼前飛過黑影逼得盧雲後仰避讓。

叢叢黑影飄落盧雲閃避稍慢額便給削落了一片。又聽轟轟兩聲黑影左右撲來直朝鼻樑來打招招都是險到顛亳、不留情面。

俗話說了:「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損人」這幾招太過霸道不免讓盧雲大為惱怒。

他雖說年歲已長早非當年的英俊小生可對方拳拳都望自己的臉上招呼卻是什麼意思?要是自己一個不小心居然給打斷了鼻樑落得嘴歪眼斜人見人厭日後哪還有臉去見顧倩兮?

正氣憤間對方又是一拳撲面而來仍朝鼻樑打來。眼見這人如此無禮盧雲不由也動了肝火心下暗忖:「這人把我瞧得小了得給他個下馬威。」

來人拳鋒如刀不能用手掌硬接有了先前吃虧的例子這回盧雲先看準對方的拳路小心避開那人的拳鋒隨即左手掌探出搭在那人的手臂上力道一卸勁力旋動那人身不由主的翻轉過來竟給盧雲摔了一個大筋斗。

借力使力莫過於‘圓’此番盧雲卸力打消正是先前用過的‘正十七’看那人雙腳離地頭下腳上可說敗象已呈盧雲正要將之壓制在地卻聽那人淡淡警告:「小心了‘推手’對我不管用的。」

說話之間左手微動便從上衣口袋裡抽了出來。

盧雲不管他說東道西正要將他壓制在地忽聽‘嗡’地一聲勁響那人左手一齣左半身竟成了灰濛濛一片什麼也瞧不見了霎時之間盧雲頭飄起雙眼緊眯但覺一股狂暴烈風直撲而來。盧雲大驚失色暗道:「這人是左撇子。」

世人以右為正以左為佐中外皆然本想這人的右拳練到了這個地步已是世間罕見孰料此人的左手之力更遠遠強於右手拳之快更勝右拳百倍。

料來拳上所附力道跟必定非同小可。

嗡嗡聲響大作這股烈風尚未逼近呼吸已感不暢。這拳如此快法一旦刮過了身上必是肚破腸流之禍。盧雲翻身後仰急急避了開來那大漢應變更快右手在地上一撐身子立起左拳再次直揮而來。

對方拳之快天下少見出拳之重更是駭人聽聞如今他的左手還遠遠強於右手偏偏盧雲手無寸鐵無法擋架眼看這拳又要打斷自己的挺鼻子盧雲怒容大現厲聲到:「直以為我打不贏你麼?」

盧雲是個謙謙君子入場以來始終不下重手這並非是怕了對方而是因為不想分生死眼看對方步步進逼絲毫不給自己活路走大怒之下手掌疾揮便也帶出了一股淒厲勁風掌心卻暗藏一股無聲無息的內勁正是屠凌心最擅長的武功:‘劍蠱’。

「崑崙劍出血汪洋」盧雲一旦動了真怒便已露出全身憤恚法相那怒容之盛須俱張比之鎮目金剛更為可怖。

轟然巨響之中雙方拳掌相接盧雲嘿地一聲掌心大感刺痛只是在盛怒之下卻又算得什麼?霎時手中用勁決不容讓掌勁所過之處逼得那人翻空後仰轉了一個大筋斗。那人武功卻也了得身子翻下腳後跟稍稍著地第二拳便又揮了出來。

對方回力奇快說打就打一拳強過一拳盧雲也毫不避讓提掌直撲厲聲道:「倒下!」

拳掌相接盧雲這回立時抓住對方的拳頭不再讓他出拳雙方功勁相抗兩人身子都是劇烈搖晃盧雲只覺對方拳力霸道之至一波強過一波好似無止無盡不由哼了一聲心道:「不信壓不倒你。」

他張開了嘴深深吸氣猛然掌力一吐便將一股凌厲罡氣反擊出去。

盧雲以‘劍蠱’功出手時可以凝聚真力貫穿對手氣障不論敵人怎麼用力決計壓不住那針尖般的刺襲果然那大漢牙關咬得格格作響想來也感應到了‘劍蠱’的威力。他喉頭嘶嘶喘息忽然深深吸了口氣氣力凝結隨即出金剛霹靂獅子吼。

吼聲轟轟震響四下回音激盪此人好似是真正的鎮目金剛下凡怒吼過後一股排山倒海之力出已如洪水般向前撲來。盧雲毫不害怕霎時仰天長嘯須俱張滿面都是怒容雙方以怒對鎮以憤恚對激憤吼聲嘯聲相互激盪旁觀眾人都被迫掩上了耳孔。

雙方全憑實力這場比鬥一點也取不得巧猛聽洞中天崩地裂兩人各出猛勁身子一起分開只見那長男子向後退開兩步卸下了力道正要站直身子忽然腳下一鬆再跌兩步待要運氣丹田一痛騰騰騰一共退了十來步方才卸下盧雲傳來的罡勁。

旁觀眾漢滿心駭然不約而同轉過頭來卻見盧雲好端端的站著竟是一步未退。

直至此時眾人方才驚覺盧雲的內力深厚無比看那雙足黏勁極強下半身一旦釘在地下萬斤巨力也推之不倒可手上卻又藏了許多神奇法門‘正十七’也好‘劍蠱’也罷總之能黏能刺能打能消看此人一身武功千奇百怪真不知是從何處習來的。

世上只有盧雲自己知道他的馬步紮實是為了能立於白水大瀑之上手中的凌厲氣勁是為了消弭大水衝擊而掌中那股隨心所欲的黏勁卻是為了捕魚來吃。說來白水大瀑是啟蒙的恩師也是過招的強敵盧雲能給小白龍尊為‘水神’絕非幸至。

此時盧雲動了神功須俱張模樣十分可怕。他見雙方勝負已分便慢慢調勻氣息收起滿身忿恚法相便又恢復得一臉文秀。抱拳道:「這位大哥在下過關了嗎?」

「別急……你很強強得可怕……」長男子捲起衣袖露出了粗壯至極的左臂道:「你夠資格接我的最後一拳。」

盧雲有點煩了道:「還要打嗎?」

那人並不言語只緊緊握拳隨即緩緩放鬆不久又再次握緊反覆數次後左臂上便浮起了幾道青筋如飛龍盤火柱勒得臂膀隱隱紅。盧雲微微一驚道:「這是什麼功夫?」

長男子道:「這是嗔怨之氣。」

盧雲皺眉道:「嗔怨?閣下怨什麼?」

那人口氣平靜輕聲道:「我怨自己。」

盧雲皺眉道:「怨自己?莫非你……你長得很醜嗎?」

那人道:「我的長相錯了。」

盧雲更驚訝了:「錯了?人的長相還能錯了?」

那人輕聲道:「我是個不幸的人生不逢時卻又生錯了地方所以我一生下來每件事都錯了我的姓氏錯了長相錯了衣冠習俗嗜好也都錯了。到得最後我連吃飯的手也錯了。你說我會否憎恨自己?」

盧雲啊了一聲醒悟道:「是了你是個左撇子對麼?」

那人道:「沒錯。我一生下來左手便很靈巧氣力極大可我從小隻要拿它來吃飯寫字師長莫不勃然大怒定要將之重重責打。為了讓我改練右手他們把我的左手綁了起來不准我再用它。可不知為何我無論怎麼改練右手我的左手還是永遠強於右手。連我自己也不解是何緣故。」

盧雲聽著聽忽道:「朋友我知道原因。」

那人嘆道:「為什麼?」

盧雲輕輕地道:「因為你生來如此神佛也勉強不來。」

樹就是樹花就是花生來如此的東西世上沒有力量可以改變。面前的大漢註定是個左撇子無論怎麼徒勞力氣他的左手一定強於右手。

此話一齣長大漢微起唏噓之意他反手解下了面具露出了原本的真貌。

燈光照下只見此人鼻樑很挺很直長相可說極為英俊。只是他的容情充滿憤怒與先前的嗔目金剛相比他的眼神里更多了一股淡淡的悲哀反使臉上的怒容更為懾人。

盧雲打量對方的面孔忽地笑了笑道:「朋友其實你根本不必帶這個勞什子你比那個面具更為忿恚。」

長大漢道:「不必說我了其實閣下的容情也是滿布嗔怨你自己知道嗎?」

盧雲哂然一笑道:「我知道。」

人因不公而憤怒而當命運的不公達到了極處心裡就不再憤怒而是悲哀了。兩人互相凝視那人又道:「不瞞你說。我這隻左手平日潛藏不用從不出鞘。稍用一成力能斃天竺猛獅若用兩成力可殺北海白熊。難得遇上閣下為表我的敬意我一會兒要以十二成功力招。」

盧雲微起駭然:「十……十二成功力?」

那人道:「正是。聽君一席話在下茅塞頓開。這招是我畢生功力所成。」

說著運力用勁那左臂更始隱隱脹起模樣詭異非常。

盧雲看得頭皮麻不知這批凶神惡煞為何找上自己?事已至此他也不記著來找崇卿了忙道:「這樣吧我……我還有點事情請恕在下先走一步。」

他轉過身去正要急急來找逃生道路卻聽一人淡淡地道:「知州請留步。」

聽得‘知州’二字不覺讓盧雲微微一凜他回頭去看只見人群裡坐了一名男子他頭戴八角巾身穿灰袍形似文士。臉上卻帶了個神情呆滯的白臉面具想來便是‘貪嗔痴’中的‘痴人’了。盧雲聽這人以昔日官職相稱毅然留上了神忙道:「你……你認得我?」

那文士微笑道:「當然柳門四少觀海雲遠天下誰人不識?」

說話間起身離座。

斜踏三步便已來到盧雲面前。

對方身材清瘦並未攜帶刀劍兩手也是白嫩嫩的好像不會武功。盧雲微微沉吟打量那人半晌瞧不太出門道他慢慢朝那人腳下望去這一看之下卻不免讓他神色大變。

對方站的位子太巧了他恰恰處於盧雲面前四尺兩人眼對眼、心對心兩人從印堂、人中、氣海全數相對連一寸一毫也不差。便算用墨尺來畫怕也沒這麼準。

盧雲渾身冷汗直下他過去幾年受困水瀑盡是以畫圖排遣寂寞眼光的銳利精準直可說是天下罕有對方與自己相距幾尺幾寸一望即知。看這文士幾步走來等同於告訴了盧雲他的武功之高冠於全場無論鬼面男子、長大漢人人都是瞠乎其後。

眼看遇上了絕世高手盧雲暗暗駭異忙退開了兩步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文士很客氣只見他微微欠身拱手道:「敝姓林。」

‘林’是閩人三十六姓之一乃是中原古姓盧雲喃喃忖忖道:「你……你說你認得我?」

那文士微笑道:「是。不只我認得你你也認得我。」

盧雲更感驚訝像他生平雖也識得幾個姓‘林’的可若非賣面的便是燒菜的多是小販同行何時見過這班武學深厚的高手?他咳了幾聲道:「也罷。卻不知尊駕意欲如何?為何簧夜在此埋伏?」

那文士道:「不瞞知州我等受人之託前來此地測試你的武功並非有意得罪。」

盧雲微微一愣道:「有人要測試我的武功?」

那文士道:「沒錯。這是義勇人領的安排。」

盧雲更感錯愕還想追問下去卻聽背後傳來冷峻的嗓音道:「閣下可以開打了麼?」

那長大漢又來了。盧雲回頭去看只見此人沿途走來一路開掌握拳、握拳開掌加血行弄得左手臂好似燒了火粗脹怕人。

盧雲叫苦連天看這批人身懷絕藝個個都有當代宗匠的本事。如今卻硬纏著自己卻想幹什麼?待想突圍而走場中三大高手卻以鼎足而圍背後是長大漢左是鬼面怪客面前則是這位自稱姓‘林’的文士竟以合圍之勢包夾了自己以這三人的武功若要聯手出招勢道非同小可。那文士合掌欠身微笑道:「知州別擔心大家都是朋友下手有分寸的您快下場吧。」

盧雲苦笑不已自知今夜黴星高照只得硬著頭皮道:「也好咱們點到為止只切磋武功不分生死。」

長大漢頗見禮數雙手交叉胸前行了一禮道:「先生不必客氣。」

他先禮後兵行禮之後立時大步走來不忘揮了揮那隻左拳似在思索該朝盧雲身上哪處痛打方感爽利。

天下最陽剛的三套拳法一是天山武學的‘龍神聚光拳’恃快為剛;一是漠北獨門的‘大黑天拳’剛中帶玄;再一套是湖南郝家的‘鎖龍神拳’剛而不霸。這三套拳法都有石破天驚之威人見認為然而這長大漢卻能集眾家之長出拳之快足比崇卿擊打之準放佛鎖龍拳力之沉猶勝‘大黑天’如今欲以畢生功力招豈同平常?

雙方相距約莫一丈那長大漢卻還向後退了三步左臂高舉看那拳風飄送便讓眾人鼻端聞到一股焦味盧雲曉得對方拳力有異自也不敢怠慢當下仰天張嘴徐徐吸氣彷彿要潛水入海慢慢的他右手握拳掌裡卻藏著一道白光。

雙方相互對峙一動不動猛見泥沙飛揚那長大漢狂奔而來。‘喝’地一聲身子前傾腳步急頓左臂也直揮而出盧雲二話不說立時開掌相迎。

拳掌未接相距數寸兩邊氣流稍稍交會滿地煙塵依然飄散旋轉。蔚為奇觀。眼看著兩股越靠近力道排擠也愈猛烈忽然間拳掌相觸氣流互斥這兩股勁道竟是天生不能相合便硬生生互動錯開擊落在對方身上。

兩敗俱傷的時候到來全場大驚失色轟然巨響中盧雲已然中招不過他的掌裡也已順勢擊出打中長大漢的肩膀罡氣出手宛如刀劍入體那大漢身子向後疾飛聽得砰地一聲背心撞上了洞中岩石帶的一大塊石向後翻倒那大漢卻還沒停下只見他的身子向後翻滾撞上了洞壁震得溼土軟泥層層剝落。

眼看長大漢趴在地下那鬼面漢子立時行上前來正要替他把脈那文士卻道:「別擔心他有祖先庇廕。」

眾漢子微微一怔急忙去看那大漢的胸口只見他的外衫給芒光震破了露出內裡的一層鎧甲那金鎧受了劍芒之後竟而光芒繽紛微微擴散卻也消弭了盧雲傳來的罡氣。

眼見同伴有異寶護身眾人便也安下心來頓時之間全場不約而同便朝盧雲瞧去。

人人心中憂慮就怕見到地下躺著一具屍。天幸凝目瞧去那盧雲腦袋還在五官一樣也不少只不過他的馬步蹲的極低雙掌對開一掌向天體起一掌順勢而下雙掌如月輪、入水車帶出一條又一條的直影這似圓非圓的掌法赫然在身前佈下了一道防禦陣式如同盾牌。

詭異難測的盾掌不管從哪一個方位出招都會先行碰上了他的手掌居然消弭了剛猛無疇的拳力。全場睜目啞口竟連喝采聲也喊不出來鬼面怪客愕然道:「這……這是什麼武功?」

那文士道:「仁劍震音揚。」

眾人大驚道:「仁劍?寧不凡的仁劍不是個‘圓’麼?」

那文士淡然道:「圓是畫不出來的。便算張三丰在此他也不敢自稱畫出了正圓。」

眾漢愕然道:「畫不出來?那……那該怎麼辦?」

那文士微笑道:「方法很容易就是畫圓為方。」

眾人相顧愕然:「畫圓為方?怎麼個畫法?」

那文士指向了盧雲道:「你們數數看他一共畫了幾條邊兒?」

鬼面怪客數了數愕然道:「十七邊。」

那文士微笑道:「懂了麼?天下並沒有真正的正圓只有像是圓兒的圓。」

眾人面面相覷一頭霧水那文士卻也不多解釋只是凝視著盧雲含笑不語。

圓之一物至柔中藏至剛至大而又至廣是以越圓的東西也越能借力若能畫出至圓之物自也能得出至柔之形。然而圓是無止盡的便是天上的明月眼眶裡的瞳兒也只能說它像圓卻也不是真正的圓。縱是張三丰親至達摩老祖在此誰也不敢自稱能畫出舉世無匹的正圓。

正因如此有人覺了一件事‘圓’其實僅是個想象它與‘仁’這個字一樣都沒有真正的解答若想找到這幻境之物便的一點一滴的尋找如夸父追日永無休止的一日。

眾漢滿臉疑惑那鬼面怪客出身武當深愔太極奧妙聽得此言多少也猜到了意思當即道:「如此說來他的出掌路子其實是方的?」

那文士面露嘉許之色道:「沒錯。和十七條直線其實也可以組為一個圓。這就是‘畫圓為方’之意。」

鬼面怪客沉吟道:「那為何是正十七不是正十八、正十九?」

那文士道:「畫不出來。」

眾漢愕然道:「畫不出來?為什麼?」

那文士道:「要想不用尺規徒手畫圓便有一個規矩三邊、五邊、十七邊、二百五十七邊……都可以空手畫出來……依次而上便越來越像圓到得六萬五千五百三十七邊時那你就壓根兒瞧不出它原來是方的了。」

鬼面怪客驚道:「如此說來華山派的仁劍其實是」方「的?」

那文士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沒錯華山之祖‘天隱’其實不是道士他只是精通易理玄學的文人。」

正十七是圓正十七也是方它化方為圓化圓為方故而若圓實方似方若圓出手時稍一沾物便能找到相應合角一十七道直線轉來所有剛強力到家總居然得回了陰柔之美是以它狀似圓滑實則內容剛強知識盧雲習功之日太短斧鑿痕跡過重假以時日他會越來越像是圓知識不論這個圓如何柔滑本質永遠是方。

蘇穎走錯了路他的性子太過聰明這輩子山不轉水轉路不轉人轉轉的多了早已忘了立身處世當以方如此一來何知圓融之美啊。

良久良久盧雲終於停下手來但見他毫誤傷竟然化解了對方驚天動地的一拳彷彿還行有餘力那文士走了幾步拱手笑道:「佩服佩服盧大人以方求圓深得仁者之風觀海雲遠四大宗師至此橫空出世。」

‘柳門四少觀海雲遠’這四個人除開盧雲外人人名氣震天。盧雲給那人吹捧了一陣倒也沒飄飄然起來他用力咳了一聲道:「朋友究竟是什麼人?」

那文士微笑道:「故人。」

「故人?」

盧雲眉頭一皺道:「既是故人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文士道:「這是義勇人領的的意思。他曉得知州是念舊之人咱們比武時若是露除了奔貌你豈肯全力以赴?」

先前這人自道名姓說是姓‘林’偏偏又戴著面具望來十分隱晦詭異。盧雲沉吟道:「聽閣下這麼說話想來我認得你了?」

那文士笑道:「容我吹噓些我的本號若是說出來天下不識之人恐怕不多。」

盧雲道:「如此聽來閣下以前是個大人物了?」

林先生笑而不答更顯神秘了盧雲哼了一聲道:「也罷你把面具拿下來吧對別人我或許念著香火之情對閣下那顆不一定了。」

那文士很是大方只聽他哈哈一笑:「如此也好」隨手便把面具摘了下來露出了本貌。

盧雲一見那人形貌竟是‘咦’了一聲只見此人相貌俊秀真是頗為面熟可一時之間卻怎麼也想不起這人的來歷。他皺眉苦思道:「你姓林?」

那文士微笑道:「是。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催。陽關以西人人都稱我為‘林先生’。」

盧雲訝道:「陽關以西?你……你是打西域來的?」

林先生微笑道:「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他吟誦賀之章的回鄉偶書卻狠狠把盧雲諷刺了一頓。

盧雲並非健忘之人看他今夜遇上蘇穎雖說兩人僅是一面之緣毫無深交又是十多年前照得面可經海棠明梅這些小姑娘一點卻也想起了對方的名號。看這文士氣定神閒外貌出彩當是成名一時的豪傑可自己怎就認不出對方的身份?

盧雲反覆端詳猜想又道:「林先生……你……有什麼別字麼?」

那文士笑道:「我自封為痴人。」

盧雲愕然到「痴人?」

那文士道:「只有痴人才有痴心妄想。為了這份痴心在下鬧得落魄潦倒漂流異鄉從此被迫隱姓埋名。」

說著朝那長——大漢一指輕輕的道:「便是我這位朋友也不曉得我真正的來歷。」

盧雲凝目旁觀只見那長大漢濃眉微微一動料來此言非虛。

面前這位林先生黑鬚黑形貌俊雅看得出來年級約在四十歲以上好似比自己還長了幾歲再看他自稱是個大人物又是從西域而來可樣貌偏又十分眼熟當非異邦之人實在怪得無以復加不免讓盧雲看的一頭霧水了。

林先生道:「我看盧大人別猜了。不如這樣吧咱倆最後一場較量也不比什麼蠻力只要盧大人能在三招內猜出我的來歷便算你贏。如此可好?」

盧雲蹙眉道:「三招?不嫌緊迫些了?」

林先生淡淡一笑:「盧大人已得仁者之風天下無敵給你三招之限已是太寬裕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果然這幾句奉承送來盧雲也只能啞口無言了。他咳嗽一聲道:「也罷我若能猜中你的來歷你便讓我見崇卿了?」

林先生搖頭道:「何止如此?知州若贏了便能知曉正統朝十年秘辛誰復辟誰政變誰害死了柳昂天一切盡入掌中。」

盧雲啊了一聲雙眼大睜看他此行之所以追逐崇卿正是為查出當年秘辛而來聽得林先生以次相約自不免怦然心動又聽林先生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知州這場若是敗了請你掉頭就走莫再探問當年內情更不可去打擾伍公子。不知盧大人可能說到做到?」

盧雲蹙眉道:「為何如此?」

林先生道:「如此約定是為了你好。」

盧雲奇道:「為我好?什麼意思?」

林先生淡然道:「你來此之前已和‘大掌櫃’交過手了對吧?」

盧雲面色大變良久良久方才點了點頭。

林先生凝視著他道:「盧大人你曉得咱們為何要測試你的武功了?」

盧雲深深吸了口氣道:「知道。」

林先生道:「知道便好。盧大人貪嗔痴三毒以痴為最。你若不能成為天下第一痴人那不如學著精明些總算懂得自保之道。」

說著翻開了雲袖道:「三招之內你必須識破我的來歷還請盧大人全力以赴。」

盧雲微感緊張道:「我盡力而為。」

這兩人相互行禮動作都是慢吞吞的忽然間盧雲身形急晃一步踏出已至林先生面前這一步算得極準竟然踩在對方面前四尺一寸分毫不差。那林先生原本神色自若待見這步踏來面色急變身形一晃便朝左兔脫。盧雲腳步更快猛一個搶到了前頭隨即雙臂展開已將林先生包抄。盧雲臂展八尺二寸雙方相距四尺一寸這是一個半圓這一步踏來已將林先生的去路盡數逼死正待招猛攻那林先生見機也快向前踏上半步雙方相距便短了七寸。

盧雲嘿了一聲道:「高明。」

瞬息之間兩大高手各自後躍退開彼此離得老遠。

地下卻留下一條筆直長線。

這條線很直前半段是盧雲留下的後半段卻是林先生踏出來的便算用墨斗來畫怕也沒這般端正。旁觀眾人都是識貨的頓時間采聲雷動。

‘貪嗔痴’三關這‘林先生’鎮守最後一關果然武功也高於前兩人雙方稍稍試招竟是旗鼓相當。眾人把兩人過招情景看在眼裡心中自也明白看盧雲身高八尺二寸臂展也是八尺二寸一旦與對手相距四尺一寸便已立於不敗之地屆時專攻不守雙手如狂風暴雨而下任誰都難以挽回劣勢。說來林先生唯一的機會便是踏上七寸方能突圍而出。

林先生身高六尺八寸盧雲若讓他搶到三尺四寸位自己的內圈當場被破從此任憑對方予取予求因此他必須退後重啟陣勢否則兵敗如山倒。

所謂絕世高手所爭者不在招式快慢、力大力小而是在於形勢。形勢若失便等於輸了一大半除非自己的武功遠勝對方抑或是藏了什麼出其不意的絕招否則斷難挽回局面。

林先生微笑道:「這算一招嗎?」

盧雲啊了一聲微起猶豫之意。林先生倒也大方微笑道:「好吧反正咱倆也沒動上手不算便是了。」

雙方三招之約如此便要強算一招豈不要給逼進死衚衕?盧雲難得撿了個便宜心裡不感喜樂反而更加驚懼看這‘林先生’這般深厚武學底子定然熟知諸子百家一會兒動上了手勢必天南地北無所不用自己若要識破此人的來歷便得將他逼入絕境他才會拿出真正的護身絕學。洞穴裡靜了下來孔明燈照著兩人的影子誰也沒動。念及柳昂天之死盧雲輕輕吐氣雙手上舉掌心便散出淡淡罡氣正是‘崑崙劍蠱’。

旁觀眾人心下一凜便不約而同靜了下來。知道盧雲要全力以赴了。

自出水瀑以來盧雲所遇強敵以‘大掌櫃’為最其次便是這位‘林先生’。

難得遇上這等絕世高手盧雲再不使出‘劍神’的畢生武術練了這身神功卻要做什麼?

若說寧不凡的武學是「順天敬人自然抱一」卓凌昭則是反其道而行。他的一切武學心法全都逆天行事。旁人能快一分他便要快兩分、快三分、快十分他想知道一個人的肉身能快到什麼地步強到何等境界這就叫做「崑崙之顛人跡絕至」。

場內勁風一晃盧雲已於剎那間逼近而來來勢之快如驚鴻一撇堪堪來到四尺一寸處猝然出黏勁停步止力眾人見他這一動勢若脫兔這一靜如同處子一身剛強內功展露無遺頓時之間全場采聲如雷。

采聲未落驚呼又起盧雲身法凝住驟然間空手出招只見他右手高高揚起將落未落他手中雖然無劍掌勢卻搖如海波彷彿澎湃巨浪撲面而來氣勢非常。

這招不是掌法而是劍法正是‘崑崙十三劍’之一「劍浪翻攪瑤池碎波」。

再看他掌心暗藏罡氣凜冽凌厲正是大名鼎鼎的‘穿心劍蠱’至於腳下則是暗藏連環勾卻是脫胎於‘無雙連拳’的旋風腿。

掌心暗藏罡氣凜冽凌厲正是大名鼎鼎的‘穿心劍蠱’至於腳下則是暗藏連環勾卻是脫胎於‘無雙連拳’的旋風腿。

三招混一渾然天成彼此間搭配的天衣無縫。盧雲不出手則已一齣手便將對方逼入絕境。旁觀眾人大為驚歎彩聲喝的更響了。人人睜大了眼都等著看林先生如何反擊。

剎那之間全場譁然還沒瞧見生了什麼事場內人影已經分開。只見盧雲滿面驚駭竟已急急後退一大步離開林先生五尺以上。

一切妙招盡數止息盧雲面色鐵青微微喘息。旁觀眾人則是滿面驚疑不知林先生使動了什麼仙法神功?竟有如此威力?人人呆呆看去只見林先生扎馬蹲步左拳置腰好似個江湖賣藝的老武師。只把右拳平舉在胸竟是一招‘開門見山’。

全場都呆了人人面面相覷竟無一人出聲喝彩。

天下最平庸的招式便是這招‘開門見山’。這招拳法便如武術裡的‘三字經’、‘百家姓’乃是孩童習武的啟蒙功夫。可不知為什麼林先生一旦使出‘開門見山’卻逼開了盧雲。若非他退的快胸口恐怕早已中拳。

這不是‘智劍平八方’這只是中規中舉的‘開門見山’。誰曉得這平平無奇的招式來到了林先生手中卻生出了這般匪夷所思的威力?全場鴉雀無聲人人都是驚疑不定。

盧雲自己也是滿心愕然他心裡明白林先生的‘開門見山’並沒有運使什麼內力出手時方位也不精妙時機更沒有妙到顛毫。可不知為什麼林先生把門一開竟如天外飛來一座山彷彿神來之筆。盧雲以掌中的‘劍浪’與之相觸卻給他架開了。拳頭隨即撲至面前竟於盧雲的種種絕招中突圍而出逼的他不得不向後退讓。

雙方三招相約如今第一招已過盧雲卻一無所獲。畢竟這招‘開門見山’稀鬆平常江湖上誰不會使?若要以此看出林先生的來歷自是萬萬不能了。當下嘆了口氣拱手到:「林先生功夫神而明之深奧非凡末學佩服之至。」

一招平庸之至的‘開門見山’居然得回了‘深奧非凡’之譽。旁觀眾人聽在耳裡都覺得可笑滑稽。可回思方才那招‘開門見山’得懸疑之處卻也無人笑得出來。

林先生殊無喜意只合十欠身說道:「盧知州不必客氣請進第二招吧。」

‘招’字未出猛見洞中沙塵飛揚盧雲又撲了過來。這一撲用上了雄渾腿勁來勢之快已非肉眼所能追及。便算伍定遠、伍崇卿見了也要大為歎服。

雖然如此盧雲手上招式卻慢得離奇。看那手掌斜斜晃晃輕輕緩緩卻是‘正十七’。

來勢快而出手慢身法緊而力松盧雲學得很快他這招一動一靜一剛一柔混合了太極陰陽已有‘無極’道貌。

轉看林先生卻還是慢吞吞打出一拳正是那招‘開門見山’。

盧雲心下惱怒:「這人好大膽!我已拿出畢生絕學他豈可如此怠慢?真以為盧某不敢下重手麼?」

他毫不猶豫舉掌一拍立時搭上林先生的拳頭正要順勢使力讓對方摔個狗吃屎誰知‘正十七’的切轉手法使出手上卻感吃力極沉竟然轉之不動。

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要知‘正十七’似圓實方。外柔內剛只消對方出力時稍有搖晃便算拳頭裡蘊含了千萬斤的猛力也要給盧雲卸掉氣力是以長大漢才給他摔上一大跤。

誰知林先生這一拳溫溫吞吞竟然轉之不動?

開門見山、不動如山‘正十七’練成以來次被破可林先生的拳鋒卻還穩穩送來。隨時會擊至中穴盧雲嘿地一聲無可奈何間只得被迫收住了招式後退讓開。

轉看林先生兀自左拳置腰右拳平舉在胸卻還是把那招開門見山使完了。

全場都靜了下來盧雲實在按耐不住當即問道:「閣下的拳力何以如此沉重?莫非練過什麼秘法不成?」

林先生收拳合掌搖頭道:「盧大人誤會了我這拳頭根本沒有運使內力。」

盧雲心下一凜:「你沒運力?那……那我為何轉你不動?」

林先生淡然道:「因為我比你更正所以你無法動我一分一毫。」

‘啊呀’一聲一語驚醒夢中人全場譁然醒悟盧雲也是冷汗直流方知奧秘如何了。

不知誰說過天下高手只消動手出招不論再快再強只消有招可循必然有其破綻然則這句話真是大錯了有破綻的其實不是招式而是招的人面前這位‘林先生’就無一分破綻縱使寧不凡出手天隱道人親至也無法破解它的開門見山。

腰背挺直不動如山面前的這位‘林先生’左半身收拳於腰虛力以待右拳卻中宮直進印堂、人中、氣海、丹田一線筆直而下眼耳鼻喉心諸大要害全給右拳守住尤其拳出動之時他的站位仍與盧雲中線相對眼觀眼、心印心兩人之間彷彿有條無形直線這條線非但與了林先生的拳路全然相符勁時更沒有一分一毫的偏斜晃搖所以他借勢站位先破‘劍浪’再破‘正十七’一切原因都只有那個字、他比盧雲更正。怎一個‘正’字了得?這無懈可擊的‘開門見山’當真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便算達摩老祖來使怕也不過如此。

全場高手都懂了秦仲海修心伍定遠鍛體盧雲練氣寧不凡算術這位林先生練得卻是‘勢’。他出招時法度精嚴身法之端正便如書本上拓下來似的也因焉這個‘正’字林先生的每一招每一式重心皆輿天地接合盧雲雖練有‘正十七’心法卻又如何轉得動整座天地?

盧雲微徽嘆息心道:「今夜可託大了我若帶了長劍過來豈會落得這般束手無策?」

正躊躇間又聽林先生微笑道:「盧知州我倆已到最俊一招了。您還要試麼?」

盧雲默然半晌道:「盧某鞠躬盡瘁死而俊已。」

‘天下五大宗師、心體氣術勢’箇中最為罕見的便是這個‘勢’。似‘林先生’這般出招法子旁人縱是內力比他深、拳腳比他快也未必能贏得過此人。雖說如此盧雲還是表明了決心他今夜來此動手不是為了什麼天下第一而是為找出柳昂天的死因正因如此他絕不能罷手否則終身都要良心不安。心念於此盧雲眼眶微紅雙手握拳便朝林先生大步走來。

旁觀眾人不乏高手那鬼面怪客精通內家長大漢則是外門硬手二人凝視著盧雲的身法也都在猜想他要如何出招。

盧雲一身武功極為駁雜早年從‘武當掌門’元清的一本養生經書裡自創心法其後又蒙陸孤瞻傳授‘無雙連拳’自習卓臨昭的‘劍神古譜’可說一身兼得數家之長到得中年之後又於水瀑裡領悟天人妙化創出了‘正十七’的心法至此已將畢生所學融為一體。倘若連區區一招‘開門見山’也奈何不了?

日後卻要如何行走江湖?

心念於此盧雲狂叫一聲再次朝對手衝來。這一撲用上了畢生功力當真快愈飛鳥。林先生卻只搖了搖頭:「知州大人再快的東西也有方位可循你便再快十倍於我也是一般。」

確實如此腦袋跑得再快一旦撞上了長劍一樣會死。只要方位給算中了一切都枉然。

對方好言勸告盧雲卻似吃了秤砣鐵了心只管向前狂奔。林先生笑了一笑雙膝微屈左拳置腰堪堪出右拳之際忽見盧雲腳下急停長袍一擺左拳置腰右拳也已撲面而來眾人一旁看著頓時放聲高喊:「開門見山!」

‘開門見山’對上‘開門見山’面對無懈可擊的東西唯一的破解法門就是‘無懈可擊’。雙方拳對拳、心印心盧知州對決林先生誰才是真正的‘無懈可擊’立見分曉。

你正我也正你強我更強。‘喝’地一聲盧雲吐氣揚聲腰頸胸腋四肢端正林先生也是足眼身心五象精嚴二人右拳對右拳各處平生功力誰的方寸先亂誰便要大敗虧輸。

雙方拳鋒相對誰也無法取巧兩敗俱傷的時刻逼近聽得‘嗤’地一聲氣響林先生袍袖脹起以內勁護住了拳頭盧雲心下大喜:「劈空袖勁!難怪這般功夫!原來是你!」

林先生被迫變招了如此一來開門就不是山而是水了。盧雲厲聲道:「方丈大師!有僭了!」

對方拳鋒已偏機不可失霎時間盧雲化拳為掌搭住了他的臂膀圓勁一切一轉林先生終於被迫搖晃了。

‘開門見山’被破林先生所失雖只毫釐其勢卻是一瀉千里只見盧雲飛身跳起趁著‘林先生’立足未穩一時雙手如狂風暴雨而下。

劈劈啪啪聲響不絕於耳盧雲拿出了畢生所學粘勁、圓勁、剛勁、陰勁當真是正奇互用剛柔並濟不時還送上幾個迴風蹬腿可憐林先生形勢已失但求能夠站穩哪還講什麼法相森嚴、氣度沉穩?兩人以快打快、見招拆招看林先生手忙腳亂已是支撐不住此時再也使不出什麼‘開門見山’?招招都是深奧罕見的劈空拳。奈何招式越精反而越擋不住盧雲。

忽然間場內兩條人影分開只見盧雲收招止力向後退了一大步拱手道:「承蒙靈智方丈相讓得罪之處還請寬諒。」

靈智名氣何其之響全場聽入耳中都是‘咦’了一聲那長大漢也是低聲咳嗽卻只有鬼面怪客不動聲色想來早已得知‘林先生’的真實身分。

林先生既給道破身分也不再隱瞞什麼合十微笑:「盧知州後起之秀武功果然非同反響在下自嘆不如。」

盧雲搖搖頭道:「方丈意在開示不做求勝何須多言勝負?」

這話於肺腑。此番他與靈智過招體會了天下武學的精奧受益匪淺之說諒非虛言。

其實盧雲早該想到是他了世上若非這位少林方丈誰能把一招平凡無奇的‘開門見山’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只是盧雲過去與這位方丈不算相熟二來加上十幾年不見乍然看到自是打破了腦袋也想不出。

多年不見靈智方丈變得俊美了看他還俗蓄結了一頭八角巾當真又年輕又好看他見盧雲反覆打量自己便只笑了一笑拉住了盧雲的手道:「知州大人讓我給你引薦幾位朋友……」說著牽了長大漢的手微笑道:「這位便是當今西域第一高手帖木兒滅裡將軍。先前鎮守第二關的怒目金剛便是他了。」

盧雲打量對方的樣貌只見此人濃眉怒眼五官豪邁身材還比自己高了幾寸想起適才動手前景不覺起了惺惺相惜之心忙道:「適才那掌不曾打傷將軍吧?」

滅裡微笑道:「沒事在下天生耐打越打精神越是爽利。」

都說不打不相識盧雲見他豪邁痛快更感心儀正要說話卻聽滅裡道:「盧參謀其實咱倆早就見過面了不知你記得否?」

盧雲訝道:「我們見過面?」

滅裡微笑道:「參謀若不健忘自當想得起來。」

盧雲聽他以‘參謀’相稱不覺又是一愣。想他這輩子幹過不少差事店小二、面老闆、狀元爺無奇不有可給人稱作這個‘參謀’卻只在西域和親護駕之時。他心念微動頓時恍然大悟:「是了!我在揚州見過你!你……你是公主殿下的護衛對麼?」

小年夜揚州夜渡魔刀現身當時黑衣人傾巢而出圍攻一頂華轎那時盧雲便會見到一條長大漢想來便是這位‘帖木兒滅裡’了。滅裡見他記性頗佳心下歡喜道:「參謀所言不錯。在下正是帖木兒汗國的護衛使官此行奉可汗之命特來護送公主返鄉省親。」

盧雲訝道:「省親?」

帖木兒滅裡微微一笑:「公主思念父母所以回孃家來了。」

盧雲‘啊’了一聲想他十年前九死一生好容易把銀川公主送到了西域讓她平安嫁人從此過著幸福美滿的好日子。熟料十年之後帖木兒滅裡又把她送回了中原只是看現下正統皇帝復辟、朝廷怒蒼更是戰火不斷還在此時回來豈不是自找麻煩?

想起銀川公主的和善盧雲不由有些懷念嘆道:「殿下她……她近況可好?」

滅裡咳了一聲一旁靈智立時使了個眼色道:「此事說來話長了倒是這兒還有個老朋友等著見你。」

聽得老朋友來了盧雲不覺微微一動他急急轉頭去看卻見到那名鬼面怪客想來這個‘老朋友’指的便是他了。盧雲皺眉道:「這位是……」那人笑呵呵地道:「真是的聽了我的聲音大半天怎還認不出我來?難道以前候爺府上的事情你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盧雲全身如中雷擊顫聲道:「候爺府?你……你究竟是……」

林先生走了上來附耳道:「他姓韋。」

盧雲張大了嘴只覺腦中嗡嗡作響他猛地探手過去扯下鬼面怪客的面具這一望之下非但讓他心頭大震連貼木兒滅裡也是吃了一驚。

歪曲醜惡的一張臉給大火燒得不成*人形猙獰可畏看來竟比之前的鬼怪面具還要怕人盧雲悲聲道:「韋護衛你……你的臉……」

鬼面怪客嘆道:「永定河那夜一把火把我燒成這模樣。」

咚地一聲盧雲雙膝跪倒抱住那人的腿隨即放聲大哭起來。旁觀眾人滿面錯愕都不知他何以如此失態靈智方丈卻搖了搖手示意眾人避開。

每人知道的十年前永定河畔最後一別柳門上下就此分崩離析再也無法相會。

如今十年過去孤獨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他的同伴在人生最後一段旅程當中從此不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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