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英雄志》小說信息

第二十一卷 兵臨城下 第四章 老驥伏櫪(第2頁,共2頁)

字體:

伍定遠鬆了口氣正要再說卻見一名兵卒驚慌上前附到伍定遠耳邊急道:都督快來!眾參謀皺眉道:又怎麼了?那兵卒低聲道:徽王爺死了。

眾人一顆心好似停了下來反身奔向城門只見擔架上躺著一名黃袍男子滿身腳印卻是讓殘兵敗卒踐踏至死。德王、臨王聽說手足慘死便也趕了過來撫屍痛哭。德王大哭道:這這是怎麼回事?方才伍都督不是救下他了麼?

那兵卒低聲道:方方才慶王急於入城便將徽王爺推倒在地後頭的兵卒又在城門口推擠逃命便將他將他鞏志嘆息道:慶王爺人呢?那兵卒道:早逃進城裡去了。

岑焱譏笑道:了不起啊不愧是勤王軍話聲未畢臨王、德王轉過頭來眼中滿是悲恨似要噴出火來了岑焱嚇了一跳忙縮到高炯背後不敢胡說了。

臨徽德慶普天同慶這慶王爺本是前鋒營統帥孰料臨陣脫逃竟然害死自己的堂兄鞏志知道茲事體大不願捲入事端便道:兩位王爺請先節哀現今大敵當前正是上下一心的時候。我先派幾個人運送徽王遺體入城咱們再做打算

德王不去理他自管抱起兄長的遺體放聲大喊:鳳翔師!號令一下大批鐵騎匯聚而來看旗號正是鳳翔。德王垂下淚來低聲道:送徽王回京。哀慼之下竟然翻不上馬臨王爺在背後使勁一推便將三弟送上馬背由他扶靈入京。自己則召集殘部轉回本陣。

眼看事態嚴重正統軍上下自是忐忑不安燕烽低聲道:都督事情會犯到咱們頭上麼?伍定遠搖了搖頭道:別怕有什麼事情伍某一肩扛。

這勤王軍又稱天子親兵乃是皇帝的心腹兵馬偏偏與正統軍不睦滿朝皆知此番徽王朱祁又死於正統軍中伍定遠本已難辭其咎倘使朝廷裡還有流言蜚語恐怕更是雪上加霜了。

此時餓鬼們並未散去僅退到城外三十里坐地暫歇陸孤瞻也未下令攻城料來是要休養生息了。岑焱忙道:都督方才那女人究竟是誰?

伍定遠張開鐵手遍示眾將看他掌心裡卻是兩枚飛鏢藍澄澄的好似喂有劇毒。

霎時間人人恍然齊聲道:是她!

難怪駕得住馬見愁原來是這苦命女人出馬了。只是說也奇怪秦仲海卻上哪兒去了?怎地讓一個女人打起了先鋒?岑焱沈吟道:怪了昨夜不是有個百姓見到那廝了?他為何還不現身?燕烽恨恨地道:還不是想裡應外合?等城內一亂他便要趁機攻城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伍定遠卻不曾說話。他面露疲倦之色道:燕烽、高炯你倆替我坐鎮帥帳我要上紅螺寺一趟。

岑焱等人聞言一驚都曉得大都督要面聖了。想起徽王已死眾人無不大為忐忑鞏志喚來一名傳令附耳吩咐:持我令牌過去都督府就說軍中有事請夫人至紅螺寺一趟。

眾將士氣大振險些便欲歡呼起來伍定遠卻似不知不覺燕烽怕他不高興偷眼來看只見大都督眉目深鎖只顧低頭把玩一柄劍孤鋒無鞘卻不知是從何處拾來的。

鞏志行上前來輕聲道:都督事不宜遲咱們該出了吧?

伍定遠醒覺過來當下取來一塊油布將長劍裹袱其中隨即翻身上馬朝城內進。

救命啊!餓鬼上門啦!萬佛烽火啦!

卻說阿秀人在廢城猛見餓鬼襲城、官軍反擊之狀自不免嚇得魂飛魄散他大呼大嚷拉著胡正堂便欲奔下城頭。

這段廢城乃是前代古城年久失修地又溼滑也是阿秀奔得急了胡正堂又是笨手笨腳兩人相互扶持卻成了拉拉扯扯聽得啊呀一聲二童腳步放空竟然一同摔落城下。

城高十數丈地勢陡峭這一摔之勢怕要了兩個孩子的命。正悽慘大叫間阿秀突覺身上一輕隨即腳踏實地睜眼急看驚見自己好端端地站在地下卻是毫無傷。

二童張大了嘴仰頭向上但見廢城高聳在上實不知是如何逃過劫數的?二童面面相覷說不出個所以然阿秀渾渾噩噩邊看邊走忽然腳下一絆身子撲倒便又要摔個狗吃屎。

哎呀一聲傳過阿秀低頭一看不覺咦了一聲只見自己又好端端站著這一跤竟沒摔成?

阿秀傻住了想他打小別的不會專能摔跤一天跌個十來次膝破血流、哭叫罵人、稀鬆平常豈有摔之不倒的道理?他眨了眨眼自問胡正堂:我我方才怎麼了?胡正堂茫然道:我我也不知道你你好像摔倒了可身子又立了起來

聽得怪事接踵而來阿秀自是一臉驚奇:是啊方才咱倆從城上摔下來也是平安沒事真怪啊。適才見了餓鬼攻城驚魂未定豈料又有怪事上門了?阿秀暗暗害怕卻聽胡正堂大驚道:我知道了!我知道是誰在暗中保護咱倆了!阿秀駭然道:是誰?

胡正堂激動道:是土地公!我昨晚做了個怪夢夢到土地公伯伯定是他暗中顯靈庇佑。

阿秀皺眉道:土地公?這般小神有啥法力?哪能救得了咱倆?

胡正堂茫然道:那那是誰顯靈了?阿秀反覆踱步沈吟半晌猛地雙手一拍大聲道:沒錯!我叔叔說得沒錯!我果然是真命天子有天命護身啊!

胡正堂大驚道:你你是真命天子?阿秀激動道:你沒聽說過麼?要當皇帝的人打小就有神明暗中保護就怕你走路跌倒、吃飯噎到啊!說著雙手合十向天祝禱朗聲道:玉皇大帝!你放心把百姓交給我吧我定會當個好皇帝的!

傳說天界投胎之人足有祥雲身有丁甲小神圍繞只是自身見不到而已。阿秀越想越是亢奮本想餓鬼圍城天下大亂誰知自己無意間找到了天命想來天意如此億萬生靈都有救了。

正興奮膜拜間胡正堂卻狐疑道:是這樣嗎?我覺得是土地公保佑啊。阿秀冷笑道:都跟你說有天命護身了你還不信?不然你打我一記耳光試試看看能否傷得了我?

胡正堂搖頭道:我可不敢你會報仇的。阿秀笑道:放心我擔保絕不生氣快打吧。

胡正堂嗯了一聲朝掌中吹了口氣隨即揚起手來但聽啪地一聲大響這記耳光竟是抽得結結實實直打得阿秀天旋地轉眼冒金星險些滾跌在地。

阿秀氣憤之至暴吼道:混蛋!你為何打我?胡正堂愣道:是你叫我打的啊?

阿秀怒道:要你打你便打那要你吃屎你吃是不吃?

眼見地下真有塊狗屎便揪住了胡正堂直朝地下按去正打鬥間卻聽一聲咳嗽一人靜靜地道:小弟弟你們在這兒做什麼?二童微微一驚撇眼來看背後卻站了名男子身穿褐衣長袍模樣頗為窮酸。阿秀懶得理會正要毆打同伴那人卻道:小弟弟城內情勢有些亂你們快快回家吧別在這兒玩耍了。

阿秀怒道: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敢管老子的事?滾一邊去!那人咳道:小弟弟莫說粗口來跟叔叔說你倆住在哪兒?讓我送你們回家吧。胡正堂大喜道:好啊我還擔心路上亂呢我家住在

別說!阿秀遮住他的嘴上下打量那人幾眼猛地心下一醒:啊!是剛才城上那個怪人!適才自己曾在城頭撞見一名怪人見了欽差也不下跪其後還朝城下亂扔東西豈不便是眼前這男子?他心下暗驚:不得了這人腦袋不大對勁千萬別理他。也是擔心這人要拐帶兒童便拉住了胡正堂轉身便行。

走了幾步那人始終駐足不動只任憑自己離開。阿秀心下警戒撇眼回望卻見那人也在凝視自己眼中帶了一抹親切好似認得自己。

那人約莫三四十歲年紀模樣與私塾教師頗為相似都是溫溫厚厚臉上含笑阿秀越看越怪忍不住咕噥幾聲正要轉頭離開猛見那人腰間縛了一隻劍鞘形若黑木長約四尺阿秀不由跳了起來大驚道:對啦!我的寶劍呢!

昨晚元宵遇鬼妖孽作祟阿秀慌張之下便從書桌底下找出那柄黑木劍預作防身此刻見得那人的寶劍便也想了起來。他心下擔憂忙伸手來摸腰間這一摸之下腰上卻是空無一物寶劍竟已不翼而飛了?阿秀大驚失色自知這柄劍是孃親的寶貝到時她追問起來自己卻該如何交代?情急下只能奔了回去大吼道:小偷!

那人本還在含笑佇立見得阿秀怒目回奔自是微起茫然不解其意。阿秀大聲道:你腰上的東西是打哪來的?那人醒覺過來當即手撫腰際嘆息道:這是昔日友人的贈物。阿秀哼道:贈物?不是偷來的麼?那人笑了笑搖頭道:當然不是。

阿秀哼了一聲心道:好賊子不認帳啊。正想著如何奪回寶物胡正堂卻走了回來訝道:怎又不走了?阿秀盤算計策猛地把手一揚駭然道:看!天上有烏龜!

那人果然是個傻瓜連胡正堂也曉得這是騙人他卻面露驚訝仰頭望天阿秀見機不可失忙飛奔而去奪下了黑木劍掉頭便跑。

胡正堂茫然道:秀哥你跑什麼跑啊?阿秀罵道:笨蛋!我當街搶劫了你還不跟著跑!胡正堂啊了一聲這才曉得自己是共謀了忙與阿秀手拉著手聯袂鼠竄而去。

二童腳步才動阿秀忽覺手上一緊那劍鞘竟爾黏住了手隨即一股暗勁傳到將他扯了回來阿秀大驚道:怪事!這劍好黏手!胡正堂哭道:你也好黏人啊!

兩個孩子黏成了一團腳下踉蹌正欲摔個狗吃屎那人提起劍鞘朝阿秀肩頭一搭便又讓他穩下身形。胡正堂大驚道:不關我事、不關我事!是他搶你的東西!不是我!

阿秀被出賣了卻也不來怕罵道:我搶的又如何?你過來!讓本少爺會會你!

正搦戰間那人卻笑了笑奉上了劍鞘道:小弟弟喜歡什麼只管開口說可不能下手搶。阿秀張大了嘴愣得呆了喃喃地道:你你要送給我?那人含笑頷道:是喜歡便拿去吧。只是你得答應叔叔這輩子都不許再偷東西了。

阿秀瞠目結舌卻也不伸手接只與胡正堂對望一眼隨即破口大罵:你好大方啊!這明明是我的寶劍你偷走了也罷居然還假作大方送給我?做賊的喊抓賊!你要臉不要!

那人啞然失笑:小弟這話可不是了這劍鞘明明是在下之物怎能是你的東西?

放屁!放你孃的狗屁!阿秀暴吼道:這明明是我的東西!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了?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人!那人嘆道:小弟弟不可以說粗口你娘聽了會傷心的。

我娘?阿秀斜目怒視罵道:你好端端提我娘做什麼!想佔我便宜麼?告訴你!老子先操你親孃!聽得小孩子滿嘴汙穢那人終於不高興了當下伸出食指沈目警告:小弟弟我真認得你娘你再言行無狀小心我去找她告狀。阿秀怒道:你少放屁!你認得我娘?那為何我沒見過你!

那人仰起頭來臉上現出一抹滄桑嘆道:你當然見過我只是你記不得了。說著垂手比了一比道:你還這麼高的時候我便親手抱過你了。阿秀最恨人家說他矮一時心頭更怒把手放得更低罵道:放屁!你還這麼高的時候老子便親手打過你了!

胡正堂躲在一旁偷看眼見那人性情溫善阿秀雖然出言無狀也只諄諄告誡不見生氣料來是個大好人。當下膽子大了幾分便道:這位叔叔你姓什麼啊?那人道:暫且不能和你們說。阿秀哼道:為何不能?你是壞人麼?

那人嘆了口氣:我是個無用之人此生一事無成如今年紀也老了。你娘若是知道我回北京來了怕要惹得她傷心掉淚那又何必呢?阿秀呸了一聲胡正堂卻是微微一驚:什麼?我娘會為你掉淚?你你和她很好麼?

那人先是一愣隨即忍俊不禁放聲笑了起來。他彎下腰來左手拉阿秀右手攜正堂道:別說這些了來叔叔送你倆回家吧。阿秀大聲道:誰要你送!快把劍還我!

那人也真大方便將劍鞘奉了過來含笑道:來拿去吧。

阿秀急忙接過看那柄劍黑黝黝的真與自家收藏的寶劍一模一樣哼道:還說不是我的劍?明明就是我家的東西待要抽劍察看卻覺黑木劍僅剩了一個空鞘劍身卻不見了大驚道:等等劍呢?

那人道:扔掉了。阿秀哇哇大叫適才親眼所見這怪人真把長劍拋到了城下這可怎麼辦?情急之下衝上前來又打又踢喊道:賠我!賠我!

看阿秀好生大膽真是下手不容情了正糾纏拉扯間那人額散開露出了眉心胡正堂忙扯住了阿秀驚道:秀哥!秀哥!你快看他的額頭

阿秀定睛一看驚見那人雙眉正中有一道痕跡望來細小狹長宛如一隻天睛佛眼。

胡正堂顫聲道:秀哥這人是是

父老相傳壞人生有三隻手神明卻有三隻眼專看人間是非面前這男子卻是什麼人呢?二童呆呆對望正感毛骨悚然間突然屁股一痛讓人抽了一記聽得一人喝道:兀你兩個小童不回家去卻在這兒幹啥?

阿秀回頭一看卻見了一匹大馬馬背上坐了武將手持馬鞭正朝自己斜覷。阿秀大驚失色慘叫道:秦仲海來啦!拉住了胡正堂拔腿狂奔一路竄到街邊巷裡逃個無影無蹤。

適才餓鬼裡奔出一匹妖馬在萬軍之中殺進殺出目下更已闖進了京城是以阿秀一見兵將不免草木皆兵卻沒見到馬上人物身穿官兵服飾全副武裝卻是個正統軍。

那軍官在廢城下巡邏一圈左右探看眼見並無怒蒼細作躲藏便也駕馬離開。聽得馬蹄漸漸遠走城下陰暗處也走出了一個人影正是盧雲來了。

先前城外大戰盧雲始終在廢城上看著其後見兩名小童受驚墜城便將他們救下。

只沒想生平第一回與阿秀說話這孩子卻是汙言穢語粗魯不堪真不知是打哪學來的?

此時阜城門大開正統軍絡繹進城遠遠已能見到威武侯的旌旗想來大都督便在左近盧雲不願與伍定遠朝相便閃身進了巷子尾隨阿秀而去。畢竟兵兇戰危盧雲總要瞧著這兩個孩子平安回家方能放落心事。

那阿秀跑得好快撿著小巷東拐西繞不多時便已逃到了長安大街正要俯身直衝而去卻聽胡正堂喊道:秀哥!你慢點我追不上啦!阿秀回痛罵:沒用的東西!跑兩步就喘了!要是秦仲海在後頭追著?你逃得掉麼?

胡正堂年紀幼小加之痴呆已久自然耐不住久奔忙抱住了他喘道:秀哥你你別生氣嘛方才方才那人是誰啊?居然生了三隻眼?該不會是妖怪吧?阿秀微微一驚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額上的玉佩緞子嚅齧地道:搞不好真是

元宵方過便已怪事連連先是餓鬼圍京現下又是妖怪現身胡正堂心下害怕低聲道:秀哥餓鬼真打來了咱們咱們現下該怎麼辦啊?

阿秀醒覺過來趕忙左右張望一陣卻見路上行人神色如常料來此地距阜城門頗遠百姓們猶在過年怕還不知餓鬼圍城一事。忙豎指唇邊低聲道:先別嚷嚷要是讓別人知道餓鬼來了到時人擠人道路不通那咱們就逃不掉了。

胡正堂醒悟道:對啊!總要留幾個笨蛋給餓鬼吃咱們才容易逃掉。阿秀儼然稱讚:看不出來你頗有見地啊。胡正堂得意洋洋:這是咱們胡家的真傳厲害吧。

阿秀本就機靈稍稍思索半晌心裡便有了主意。只聽他低聲囑咐:聽好了餓鬼打來了咱們越早逃命越好一會兒我們各自回家收拾東西帶些吃的喝的中午去北門破廟會合。胡正堂顫聲道:真要逃了?那那咱們下午還要不要上學?

阿秀罵道:蠢材!餓鬼都闖到家門口了!還去什麼學堂?難不成要死在那兒麼?

聽得不必上學胡正堂自是大喜過望可高興不過片刻卻又擔憂起來:等等咱們要怎麼逃啊?要是用兩條腿跑那我寧可死。阿秀破口大罵:混蛋!還沒逃便嫌腿痠!世間有你這種人?胡正堂也氣了回罵道:你了不起?每回春郊爬山你哪次不喊腿痠?什麼壞事都賴我!阿秀煩道:好啦好啦我一會兒去弄輛馬車來不就成了?

胡正堂又驚又喜:馬車?你你上哪兒借車?

阿秀傲然道:傻子我家那麼多馬車還怕弄不到一輛麼?

胡正堂歡呼起來了想起可以和阿秀同車出遊這份樂子不必說了正手舞足蹈間突又想到了華妹忙道:等等咱們逃走了那華妹怎麼辦?

這話倒提醒阿秀了看昨夜自己出門搭救正堂卻把華妹舍了下來不知她是否還等著自己?

抬頭望了望天空眼看天光大明華妹他們多半已自行返家了。倒也不必多慮便道:這樣吧華妹那兒我去通知其餘弟兄就讓你通報。吃過午飯後大夥兒到北門破廟會合。

胡正堂喜悅蹦跳想起下午眾小童搭馬車、吃點心、遊山玩水真比過年還開心幾分了正高興間卻又想到了爹孃忙道:秀哥咱們自己逃走了難道不跟爹孃說麼?

阿秀咦了一聲倒沒想過這事正要說話忽聽遠處傳來淒厲哭喊:我的兒啊!

胡正堂寒毛直豎轉頭去看驚見一名婦人哭叫奔來豈不是親孃現身?他嚇了一跳這才覺自己已離家門不遠正待轉身逃亡身上一緊已給孃親一把抓住大哭道:正堂!你跑哪去啦!娘找你一整晚呀!激動萬分將愛子擁入懷中緊緊抱住。

胡正堂呼吸艱難小臉轉為青紫之色嘶啞道:娘先別抱我咱們快逃吧那婦人聽得愛子言語如常竟是喜極而泣:小寶貝!你會說人話了!靈音大師說得沒錯!你的病真好了!狂喜之下雙臂更是牢牢鎖緊可憐胡正堂玉帶圍腰舌頭外吐:娘先別抱我你聽我說城外城外來了好多好多鬼那婦人鬆開了手驚道:什麼?

鬼啊!胡正堂焦急道:好多好多鬼!好多好多鬼!正喊叫間那婦人驀地又哭了起來:又來了!正堂你的瘋病就是斷不了根哪將愛子夾於腋下直奔回府吶喊道:來人啊!來人啊!快請針灸大夫來!照靈音大師昨晚那般扎針!紮好為止!

娘!胡正堂大哭大叫:真的有鬼!我沒騙你!好多好多鬼!好多好多鬼!還待哭叫示警孃親卻置之不理一路將他拎回家中便給囚禁起來了。

阿秀躲在一旁看著心道:傻子一家就是這德行吧。想他眼捷手快適才一見瘋婆現身立時藏身路邊可憐胡正堂稍慢一步便讓人五花大綁了。他搖了搖頭心道:算了這家人命當該絕救不得了。轉念又想:除了華妹我該帶誰逃走?

餓鬼逼臨京城百姓猶在夢中自己若要逃走自然不能驚動太多人。他算了算馬車空位姨婆坐一個、孃親坐一個、華妹坐一個叔叔平日待自己還算不錯不妨留個位子給他數著數著忽然想到了爹爹不由咦了一聲心下大感不祥。

從小到大阿秀還沒見爹爹皺過眉頭好似天塌下來也能隻手頂著依此看來他便算聽說餓鬼來了八成也會勸大家放心上學的上學、上工的上工絕不許誰來胡鬧。

想到上學阿秀突然小臉鐵青這才想起自己習字帖一字未動竟是起抖來了。

三字經抄寫十遍差一行、打一下這是過年前孟夫子親**代的本想昨夜火急抄寫天亮前豪邁竣工誰曉得大半夜地鬧鬼先是胡正堂讓鬼抓走了其後自己過去追人卻又莫名其妙地昏了過去待到醒來之時竟已天光大明百姓們都起床喝豆漿了看中午走進學堂來到孟老頭跟前兩手空空卻是個什麼樣的下稍?

落入孟老頭手裡比讓餓鬼吃掉還慘。阿秀牙關顫抖:不行我得趕緊找娘說她要不肯逃那我自己走吧。孃親聰明果決斷事素來明快一聽京城遭難必會安排全家上下逃命爹爹縱想阻攔也是慢了一步。

心念於此阿秀更是足飛奔定要比爹爹搶佔先機。

阿秀狂奔在前卻不知巷裡還有個身影悄悄尾隨正是盧雲來了。他跟在阿秀背後沿途凝望街景尋思道:這下好了真要打仗了。

昨夜自己本還挑著面擔等著離開京城一了百了。孰料幾個時辰內先是遇上了胡媚兒其後又撞見顧倩兮最後去了一趟萬福樓便與義勇人見了面當時琦小姐親口預言說盧雲只消離開水井便會改變心意應允其所託。果然今早一看怒蒼竟已兵臨城下。

短短一日夜京城天翻地覆回思方才城前一場大戰伍定遠下手之重宛如凶神惡煞只是那位怒蒼主帥卻不是秦仲海。盧雲居高臨下把情狀看得一清二楚那人唇不塗丹頰無貼花僅僅腰懸長刀身穿火甲正是昔年見過的紅粉麒麟言二孃。

盧雲曾兩度投上怒蒼自也認得這位言家大姊曉得她是怒蒼老將與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只沒想這女子膽大包天竟然單騎赴京直闖禁城當中當真勇冠三軍。只不知她又為何要闖入京城?莫非也是為秦仲海而來?

其實不只言二孃來了連秦仲海也已現身京城。昨晚萬福樓裡群雄匯聚伍崇卿與鎮國鐵衛搶奪一柄寶刀大打出手秦仲海便趁亂現身其後與大掌櫃打得天崩地裂兩人從天上打到了地下一起消失無蹤。

只是說也奇怪這幫災民究竟是怎麼來的?莫非真是秦仲海引來的不成?

目前朝廷並未處於下風憑著伍定遠的正統軍餓鬼絕難越雷池一步只是怒蒼那廂卻還留了一手。看秦仲海神龍見不見尾始終只讓陸孤瞻出面擔待自己卻遲不現身以他領導萬軍的本領一旦親臨前線振臂高呼千萬餓鬼湧向北京正統軍能抵擋到幾時?

這一局是天下之局一方是朝廷、一方是怒蒼只消還活在人世間哪怕是閒雲野鶴、販夫走卒誰都躲不開、避不掉。盧雲縱能逃出城去一走了之可顧倩兮、二姨娘乃至千千萬萬的百姓卻該如何自處?

事出必有因餓鬼們究竟想做什麼呢?想當然爾他們要找吃的。可天下食糧夠不夠吃呢?這盧雲就不清楚了。只是他心裡明白一件事不論老天交下了多少食糧都輪不到餓鬼吃。要想填飽肚子便得擊破整個正統朝否則一切都是休想。

按義勇人領所言正統朝的根基不在正統皇帝甚且也不在城外的勤王軍、正統軍而是在於一個人那便是楊肅觀。

楊肅觀是始作俑者他是鎮國鐵衛的大掌櫃隱身於朝廷之中高居王者之上此人一天不死朝廷一天不倒否則便算殺光了文武百官正統朝也不會垮。也是為此韋子壯、靈智方丈等人才找到了自己請他來演這出荊軻刺秦王。

心念於此盧雲不由怔怔惘然。自出水瀑以來朝廷怒蒼打得難分難解他不知有多少心事想說可他能對誰說呢?靈智方丈城府深藏帖木兒滅裡新識不久均非推心置腹之人。可回頭去找老友們現今伍定遠欲殺秦仲海、秦仲海欲殺楊肅觀按義勇人的說法楊肅觀卻又挾制了定遠總之一個壓一個當真一塌糊塗了。

情勢如此自己須得找人商量。只是自己能問誰呢?這人一得是舊識二得無涉朝廷怒蒼之爭否則斷然無法指點迷津為自己、也為天下人找到一條活路。

盧雲嘆了口氣低頭走著卻見前頭的阿秀左拐右跑突然鑽入了一條窄巷盧雲渾渾噩噩正要尾隨過去卻又心下一凜停下腳來怔怔望著門前的四字金匾卻是楊守正府。

想起來了世上還有一個人不涉朝廷、不涉怒蒼她非但與自己相識還曾與自己相戀相愛自也能傾聽他的心事訴說。

怎麼辦?要進去麼?盧雲仰望大學士府忍不住苦笑起來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