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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兵臨城下 第四章 老驥伏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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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阜城門飄揚了一面替天行道的旗幟那是面怒字旗。

噠噠噠噠清脆的馬蹄聲從沙地傳來馬背上坐了一個人紅盔紅甲、像是燒起了一團火他的馬兒卻是黑的黑得像是從地獄裡冒出來的。

嗩吶息了鼓聲止了敵方單槍匹馬兵臨城下距離北京城門僅僅十里正統軍上下自是如臨大敵。情勢前所未見那廂勤王軍四王會集也在帥帳裡緊急備戰。只聽德王爺微微喘息:這廝當真猖狂!一個人便要挑倒咱們百萬大軍?大哥你去和伍定遠說一聲我要遣我驃騎營第一勇士出陣便算傷不到他至少也要挫他一點銳氣!

慶王爺怒道:不必陪他玩!這廝既然單槍匹馬而來咱們何必和他客氣?轉身喊叫:來人調出兩萬兵馬分四路包抄務必生擒此人。手下接令而去傳出大批兵卒正要出陣鞏志、高炯已駕馬趕來急喊道:幾位王爺把你們的人馬撤下去千萬別來壞事。

慶王爺大怒道:誰壞事了?本王是要生擒他啊。鞏志勸道:慶王爺您若心存此念小心自己反被生擒。德王、臨王相顧愕然慶王爺不驚反笑:生擒我?那好啊他想單槍匹馬殺進來咱們剛好來個甕中捉鱉豈不快哉?

雙方強弱懸殊之至朝廷這廂百萬勤王軍坐鎮尚有十萬正統軍幫襯名將如雲、猛將如雨豈懼敵方區區一人?正叫罵間卻聽徽王道:老四聽話把你的人撤下去。

慶王心下拂然大聲道:二哥你話聲未畢卻聽徽王道:老四拿起你的遠筒瞧瞧陸孤瞻。

慶王微微一凜忙望向遠方提起遠筒一看這才覺陸匪早已遠遠避讓回到了餓鬼人海當中。徽王爺道:陸孤瞻武功如何天下有目共睹你想他為何不替怒王助陣?

眾人心下一凜卻也猜到了幾分內情。自知那廝極為自負不許旁人插手戰局。

依此看來此人當有十二萬分把握衝撞城下百萬軍。

這徽王爺雖說兵敗霸州其實為人甚是精明否則也不會受正統天子器重總管勤王軍四大營。眼看慶王嚅嚅齧齧卻也不敢堅持了鞏志又道:徽王爺我有個不情之請盼您應允。徽王爺道:鞏師爺有話直說不妨。鞏志道:我希望四位王爺即刻回城暫避鋒頭。

臨王爺愣住了大聲道:什麼?為何要咱們閃避?高炯道:王爺您若不想撤入城裡便要有戰死的準備。慶王爺又驚又怒:放屁!放屁!他他只有一個人啊!

去過潼關的將領都明白這怒王早年出身朝廷效命於徵北大都督麾下每逢北疆出征動輒單槍匹馬、深入敵營直是個亡命賭徒的作風。中年後他重建怒蒼行事風格更加詭譎難測每回大軍野戰必遣單騎先行縱使嚇不退朝廷萬軍也要重挫敵方銳氣最是厲害不過。看他此番親自上陣一會兒飛騎衝殺突施暴手必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鞏志一片好心徽王沈吟半晌毅然道:此事休得再提。我等總管勤王軍倘使臨陣逃脫了軍心必亂豈不反中那廝的奸計?

徽王此言亦有道理畢竟怒王背後尚有千萬餓鬼倘使勤王軍動搖他定會趁勢攻殺以此人作風之辣一會兒攻勢必如排山倒海絕非陸孤瞻領軍所能望其項背。聽得此言其餘三王頻頻稱是鞏志、高炯卻對望一眼咳嗽道:王爺不瞞您說咱們希望您您能交出兵符讓我等接管勤王軍。徽王大吃一驚其餘三名王爺則是勃然大怒:鞏志!你欺人太甚!刷刷數聲慶王、臨王都已摯劍在手高炯也手按刀柄正要抽出兵器卻聽一人道:都退下。

眾人一轉頭只見人群裡行出一員大將正是正統軍大都督到了。

萬眾注目之人姓伍名定遠。號曰國之干城今番秦仲海提刀汗馬而來也只能仰仗他出面克敵了。臨王爺怒道:伍定遠!你你也要奪咱們的兵權麼?伍定遠道:王爺請莫多心。一會兒我出陣會敵倘若不幸戰死我正統軍上下從此聽徽王一人號令。

眾參謀大驚道:都督!您怎說這喪氣話?伍定遠道:我心意已決你們不必多說。

伍定遠有開山裂海之能出陣入陣勢若萬鈞如今卻預先囑咐了後事說話間更將兵符解下正要交出卻聽徽王爺道:且慢。把手一揮大聲道:來人!取酒水來!

左右親兵送上酒水徽王爺親奉一碗朗聲道:伍定遠你乃國之大將豈可輕言生死?本王且以此杯水酒預祝你旗開得勝。聽得徽王並無覬覦之心眾參謀都愣了伍定遠也不多話躬身便道:謝王爺賜酒。接下酒碗喝下一大口雙手奉還。徽王也不忌諱殘酒便一口喝乾了另依著軍中習俗將碗砸到了地下為伍定遠送行祈福。

正統、勤王兩軍不睦已久雖不至見面即殺卻坐不到一張凳子上。如今國難當頭兩大腦盡釋前嫌只是旁觀眾人反而更加不安隱隱覺得此戰不祥恐有將星殞落。

一片寂靜間伍定遠已要出陣了。兩旁兵卒牽來了戰馬道:大都督衝陣馬已到。

眾王凝目去看卻不由咦了一聲只見這匹戰馬左眼已瞎老邁消瘦走起路來更是一拐一拐地別說與千里神駒相較看這瘸腿老態怕比騾子還要不如。

怒蒼名駒無數本寨有赤兔馬、玉獅子雖不知怒王騎乘何等神物總之不在雙英三雄之下可伍定遠卻只騎了一匹龍鍾老馬三贏五駑沒打便輸了八分。德王爺二話不說當即翻身下馬道:伍都督你騎我這匹馬吧。

德王爺是本朝伯樂總管驃騎三千營座騎更是萬中選一號曰虎影。此馬不知何故極為害怕自己的影子平日只能遮其雙目否則一旦覺影藏蹄下便要足狂奔直至擺脫身影為止時人見其畏影如虎便戲稱其為虎影。競無雙足與赤兔馬爭先。

德王爺鍾愛虎影此刻卻大方相借正等眾人感恩致謝哪知高炯、岑焱等人卻是相顧無言好似不在眼下。德王爺惱道:鄉下人!你們曉不曉得我這馬是何等來歷?

岑焱咳道:大名鼎鼎的『虎影』天下誰人不識?王爺您這馬太珍貴了您還是騎著打打獵、春郊遊多好啊?德王爺心下大怒沒想自己慷慨借馬卻得回了冷嘲熱諷正待反唇相譏卻聽鞏志道:大家噤聲。

噠噠、噠噠蹄聲漸漸逼近距離城下只在五里突然之間四下啡啡馬鳴帥陣裡百來匹馬兒惶惶不安都想脫韁奔逃兵卒們拼命鞭打卻還管不住轉看那虎影雖已遮住雙眼卻也是颼颼抖前蹄不穩似欲跪下。

德王爺熟知馬性卻是生平次見識這等怪事忙道:怎麼回事?鞏志道:異獸將臨。眾王愣住了:什麼意思?高炯提起了遠筒道:王爺自己看吧。

德王爺接過遠筒急來遠眺眼裡登時見了一名武士身穿紅甲低沈臉面當是傳聞中的怒王了。他微感駭然不敢多看忙朝敵將的座騎瞧去。

從遠筒里望去眼前現出一匹醜馬黑底雜毛頸短腿粗甚且大腹便便徵驗了馬經的五駑之相依此看來此馬絕非良駒卻不知怒王何以選它為座騎?

正茫然間卻聽高炯附耳道:王爺請細看這馬的眼窩。德王凝目細看只見這匹馬眼下生了白毛好似垂著淚水不覺驚道:承泣?鞏志道:正是承泣。

承泣為馬經術語意指馬有旋毛於目下傳聞此相大凶妨主能害死主人便如當年劉皇叔的座騎的盧一般佔曰:奴乘客死主乘棄市。

德王大感錯愕沒料到怒王的座騎如此不祥他凝目去看馬尾卻見馬尾散亂彷佛狗尾巴不由駭然道:等等這這是『犬尾』高炯道:王爺請再看馬腹、馬蹄。

德王喃喃忖忖提著遠筒眺看只見馬腹生滿亂毫蹄上帶了雜紋愕然道:腹有旋毛四蹄顛反如倒履那豈不是鞏志介面道:負屍銜禍倒履妨主。此馬全身上下一身兼具十三兇。聽得此言徽王、臨王、慶王全都轉過頭來了人人眼中帶著駭然。

龍魚河圖有言善相馬者必觀十三兆頸、脊、尾、、蹄、足、眉、腋、嘴、齒十三處中只消一吉便成千裡神駒反之若有一兇便成承泣、的盧萬萬騎乘不得。

慶王爺驚道:十三兇?這這馬豈不是全身不祥了?鞏志道:沒錯這馬出生時便有異象從頭到腳共十三處不祥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徽王爺沈吟道:這馬如此不吉還能騎麼?鞏志道:當然可以。十三兇齊備之後它就成了另一樣東西。

德王爺熟讀馬經心念微轉霎時失聲道:你你說的是『馬見愁』?鞏志頷道:萬馬中神馬王馬見愁。

德王張大了嘴滿心駭然間竟然說不出話了。

馬馬頸、馬尾馬吻、馬腹馬蹄各有兇象這些凶兆若得其一便成了妨主兇馬禍害人間豈料十三兇齊備之後卻能脫胎換骨成了萬馬中神、馬王馬見愁!

餘人聽得對答無不相顧茫然不知馬見愁是什麼東西?正待要問卻聽慶王爺喊道:看!大家快看這些馬!眾人急忙轉頭不覺都是一愣只見營裡寂靜無聲滿營馬匹趴伏跪倒一隻只都是戰慄抖似要迎接什麼東西。

眾人愕然道:這這是德王爺苦笑道:馬神已臨。

父老相傳馬中有神號為馬見愁。此馬若論腳程遠比不上日行千里的赤兔、虎影然而真到道上競之時卻沒一匹馬跑得過它因為馬見愁一旦現身便如馬神降臨萬馬嚇得跪地不起屎尿俱出路都走不動了遑論與之競賽爭道?

德王爺嘆了口氣自知怒蒼有黑象大驪、赤兔天馬皆是人間珍寶這些神駒或隱藏深山或日行千里過去朝廷千方百計卻都誘捕不到誰知怒蒼卻有法子捉回養馴?過去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見了馬見愁方知其中道理。

馬神逼臨已至陣前三里驃騎三千營當其衝全營馬兒盡皆跪伏。莫說赤兔馬日行百里便算日行千萬裡一樣讓人牽回家去。

慶王駭然道:什麼玩意兒?這馬兇成這模樣誰還敢騎?鞏志道:相傳馬見愁只能負重二兩一再重就負不動了。徽王沈吟道:二兩一?什麼意思?

馬有旋毛人有斷掌正問話間陣後卻傳來伍定遠的嗓音:相傳能乘馬見愁之人八字不能重過二兩一。眾人心下一凜方知二兩一是命理之意。

秦仲海也是個不祥的人他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上從業師下至好友六親全數克光如此鬼見愁無怪能騎馬見愁狂人騎兇馬兩相兇克恰是剛好。

話聲未畢猛聽蹄聲大作眾人回去望只見一馬越眾而出伍定遠騎於瘸馬之上手提鐵槍正從屬下手中接過了軍旗聽他駕地一聲瘸馬人立起來啡啡高鳴顛撥搖晃間便已奔出陣去。若非伍定遠身手矯健之至恐怕早已摔下馬去。

慶王爺猛吃一驚:這這瘸馬是何來歷?為何不怕馬神?高炯道: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眾王茫然道:什麼意思?鞏志道:十年前正統建軍朝廷撥下數萬匹戰馬如今十年大戰下來當年的馬兒盡數戰死只餘下它一匹孤單存活。

眾人啊了一聲方知這匹瘸馬打過一場又一場的大戰也一次又一次從戰地屍堆裡走了出來現今它的同伴都已離開了人間只剩下它瞎眼瘸腿、孤零零地活在這塵世上。

生於藏武、死於北關這碩果僅存的最後一匹戰馬歷經千錘百煉見證過無數死難也使它越了一切凡馬足與馬神匹敵。如今老驥伏櫪、志在千里這垂垂老矣的衝陣馬今將再次揹負五軍大都督前去迎戰萬馬中神。

轟隆隆轟隆隆衝陣馬出征了大地捲起一道塵煙只見伍定遠手舉軍旗一路高展正統軍威直朝陣前飛馳而去。看這衝陣馬雖是又瘸又瞎卻顯得倔強兇狠賓士之竟不亞於名駒。雙方越逼越近約莫到了百尺開外衝陣馬突然人立高鳴聲響悲切如同哭泣。眾人心下一凜都知道它見到了馬見愁。

兩軍腦終於照面了衝陣馬好似放聲大哭人人聽在耳裡眼眶不自覺都紅了。伍定遠拉停了韁繩容情也甚沈鬱。雙騎相距百尺遙遙相望霎時之間敵方總帥深深吐納將手中怒字旗向地一摜插入沙地之中。伍定遠也舉手奮勁將正統大旗釘於地下。

兩面旗幟對峙飄揚。東方是京師西方是餓鬼兩邊陣地相隔十里城上城下一片寒寂盧雲也靜下心來凝視兩位故人。

天下矚目之戰秦仲海動千萬餓鬼而來伍定遠也率正統軍迎擊現今雙方主將單騎赴會已將面對面、堂堂正正的一戰。

正月本該清寒今早卻是日頭熊熊眾將極目眺望依稀可見來人足跨黑馬身著紅甲只是陽光太過刺目照得馬背上的人影模糊不清瞧不清楚五官。唯獨一身紅盔紅甲反照火光望之神威凜凜霸氣懾人。

一片寂靜間伍定遠提起鐵槍指向西方提聲吶喊道:秦將軍——秦——將軍——、秦——將軍——伍定遠內力渾厚披羅紫氣運氣更有獨特法門一時聲傳四野隱隱回聲宛如悶雷滿場將士聽在耳中莫不又驚又佩。

十年下來伍定遠聲名鵲起威望無人可及每年與蒙古比試的魁星戰五關正道人士莫不趨之若騖早將他視為國之干城如今駕臨戰場氣勢自也大為不凡。只見他從馬鞍旁取下一隻皮囊朗聲又道:秦將——軍——還記得柳侯爺否?

盧雲低呼一聲萬沒料到幾萬雙眼睛盯著伍定遠卻會當眾提及柳昂天之名。其餘阿秀、胡正堂、正統軍、勤王軍兵卒聽入耳中卻多半一臉茫然想是不識柳昂天之故。

聞得善穆侯之名怒王沉默以對伍定遠則是高舉酒袋朗聲道:秦將軍!你我相識經年系出同門!本該是知交契友豈料世事難測今日只能陣前為敵?念在柳侯爺的情份上我且以水酒相邀請你上前把盞共謀一醉再做廝殺如何?

伍定遠甘冒朝廷之大不諱陣前邀敵共飲四王聽在耳裡莫不為之一愣上從校尉下至軍勇人人議論紛紛。連胡正堂稚齡孩童也忙附耳來問阿秀:秀哥伍伯伯要和這壞人喝酒不怕皇上生氣嗎?小孩嘴裡討實話聽得此言盧雲不由低下頭去輕輕嘆了口氣。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自十三年前天絕神僧圓寂以來怒蒼朝廷開啟戰火天下就此一分為二朋友變仇人、仇人變朋友楚河漢界、涇渭分明縱以伍定遠地位之高一旦想跨越這道界線少不得也要引一陣猜疑。

秦仲海是個豪邁之人豈料伍定遠邀了幾聲卻是動也不動好似轉性了。伍定遠毫不氣餒朗聲又道:秦將軍!你我戰場爭逐道不同、不相為謀你不願與我飲酒那也罷了然而伍某這裡請教你一件事這數年以來無論戰況何等緊急伍某何曾加害過你的親人家小?何曾以他們為質相脅?將軍何妨蒙心自問為何伍某這般義氣?

此言一齣人人都是微微一奇連盧雲也留上了神。秦仲海身世之慘天下知聞當年他父親造反母兄皆遭朝廷屠戮以致今日六親骨肉皆冰炭卻還有什麼家人故舊留下?

伍定遠點到為止並不多加解釋只見他提起皮囊咕嘟嘟地飲落酒水豪聲道:將軍!公義也!非私仇也!你我戰場交鋒所為乃天下大義!故伍某從不以私加害!可我反問你一句你為何要動災民來京?你該知我軍的能耐!伍某一聲令下便要讓千萬人血流成河!這些百姓死有何辜?你又於心何忍?秦仲海!你若還是當年那條好漢今番便給我一個答案!

說到激憤處將酒囊捏得破碎酒漿崩出落得滿臉盡是酒水望來如同流淚一般。

曠野間靜如深夜伍定遠不再多說百萬大軍也在等候答案究竟秦仲海有何要求?

他為何要動千萬餓鬼來京?莫非真要大鬧天庭不成?

伍定遠義正詞嚴對方始終默不作聲也不知是心下有愧抑或故作不聞。伍定遠眼中漸生殺氣沈聲道:秦將軍我言盡於此伍某隻是不願殺人並非不能殺、不敢殺。你若要做個了斷那便放馬過來!本將在此相候便了!

喊了幾聲對方還是不理不睬伍定遠怒火更增駕地一聲提起韁繩竟要率先出擊了。眾人心下惴惴正等著敵方拍馬迎戰卻聽沙地上傳來噠噠蹄聲眾將咦了一聲驚見怒王的座騎面向前方蹄下卻不住後退整整退避十丈之遠還在不住後退。

秦仲海逃了這馬見愁甚是神駿雖說倒退行走腳程卻快轉眼已過百丈想來逃命法子很是不同。勤王軍上下轟然大笑城上的盧雲卻是心下一凜看秦仲海生性跋扈血氣方剛最受不得激豈會無故向後退讓?莫非有什麼算計不成?

城下的伍定遠微感驚疑四大參謀也是面面相覷慶王爺卻譏諷道:什麼侵掠如風殺人如火?全是空名虛譽。見了伍大頭還不是抱頭鼠竄?哪且讓本王激他一激。當下清了清嗓子放聲高喊:秦——仲——話猶在口諸王震恐參謀變色人人均盼出言阻止卻還是遲了一步。

海!啪!韁繩一抖魔神好似聽見了呼喚霎時左手橫刀馬見愁已然化為一道雷霆黑電全向城下衝來。

魔名本禁忌萬萬呼喚不得想人家伍定遠與他系出同門也是客客氣氣叫一聲秦將軍這慶王爺卻隨意開口召喚。果然引得怒王怒火中燒立時做了回應。

轟隆隆!轟隆隆!塵聲煙勢如海嘯撲面而來從本陣遠遠瞧望怒王的身軀裹於濃煙之中彷佛成了一個丈高巨人馬頭火眼極是猙獰可怖。慶王爺嚇得面無人色大聲道:來人!快來保護本王!快啊!陣前忽有異變伍定遠貴為正統朝第一武將自也不來怕他深深吐納功力到處鐵槍幻出陣陣紫光正是天山真傳的披羅紫氣。

秦仲海!有種衝著我來!大都督鼓動胸腔縱聲狂嘯大肆挑釁對方也抽出了腰刀陽光照亮刀鋒閃出一片精光只見馬背上的火影彎腰俯身蹄聲更見激昂轟隆轟隆之聲不絕於耳直朝伍定遠座前撞來。

十年之前秦仲海便已得火貪刀真傳號稱嗜血成貪殺人何用第二刀最是厲害不過。十年之後他的武功高到了什麼地步恐怕只有伍定遠知道了。

轟隆隆!轟隆隆!前方沙塵飛揚萬馬中神來勢險惡已至面前十丈。十丈便是百尺百尺雖為一箭之地但以馬見愁的腳程只消四足輕輕力便能撲至面前。

煙塵飛得通天高好似真是妖魔撲面而來衝陣馬微微喘鳴伍定遠也不禁掌心汗他壓低了座騎附耳低聲:別怕伍某在此天下沒人傷得到你。

伍定遠明白對方武功太高絕不能失落先機他暗凝臂力將鐵槍在掌中拋了拋只待敵騎逼近第一槍便要朝萬馬中神射去只等敵方勒馬急停他便要撲縱上前將之硬拖下馬屆時兩人肉搏摔跤以力較力自己斷無吃虧之理。

京門大戰開打了雙方退無可退即將正面遭遇伍定遠深深呼吸正凝神間突然風砂襲捲而來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甚是疼痛一時間眼裡全是沙土什麼都看不見了。伍定遠驚怒交迸當下急轉鐵搶改轉直刺為橫掃轟地一聲便朝馬腿攔擊。

這一掃奮盡全力槍頭破空便在半空中帶出一片電光。猛聽啾地一聲那馬見愁仰長嘯聲響之怪似如鷹隼獅虎後蹄一個力竟已四肢騰空、離地飛了起來。

伍定遠張大了嘴他呆呆看著半空只見萬馬中神宛如騰雲駕霧一般徑從自己的頭頂飛躍而過。踏地一聲悶響馬神落下地來隨即馬蹄隆隆再次向前衝鋒帥營後方傳來慶王爺的驚喊:怒王來了!怒王來了!

伍定遠心下大驚這才曉得自己中計了。看秦仲海將自己引到陣前看似要單打獨鬥卻原來是調虎離山真龍一走他便直闖敵陣之中。以此人騎術之精武功之高一旦深入帥營幾招內便能斬殺四大郡王。屆時勤王軍各營四分五裂京城恐怕也要淪陷了。

伍定遠不及掉轉馬頭便已提氣長嘯:鞏志!擋下他!鞏志急忙喝道:正統軍!上前組陣!快!話聲才畢一股狂風襲擊陣中眾將士一齊掩上了臉同聲驚喊:啊!

遲了怒王已經來了便在鞏志面前萬馬中神闖進陣中如一道黑電般狂奔而來。

可怖的馬見愁看它兩眼紅黑漆漆的短毛之中間雜無數灰白蜷毛說不出的古怪可怕再看馬背上的騎士紅盔紅甲宛若一團怒火當真是馬是馬見愁、人如鬼見愁人見人怕、馬見馬哭。剎那之間不知是誰率先哭叫起來:秦仲海來啦!秦仲海來啦!

軍營中最忌哭聲一聞哭叫萬軍皆哭在全場的驚恐注視下只見怒王握緊刀柄猛聽鏘地一聲刀光揚起一個駕馬飛過瞬將日月旗斬為兩段。

日月二字墜入塵埃彷佛天子殞落、國家已亡。霎時間士氣崩解、兵卒們相互踐踏群馬受驚奔逃滿場將士淒厲哭叫:救命啊!不要殺我們啊!不要啊!

這就是怒王區區單騎前來聲勢卻比得過千軍萬馬。一舉手、一投足都能奪魂懾魄嚇得將士夜不成眠。徽王爺救起了日月旗提聲吶喊:勤王軍!別怕!快快出手還擊!

聽得徽王喊話怒王立時掉轉馬頭轟隆隆的鐵蹄大響直朝徽王斬殺。正統軍急於救援奈何殘兵敗卒到處奔跑竟給撞得陣式大亂遲遲過不去。鞏志提起了火槍砰地一聲朝馬見愁射了一槍卻只能阻它片刻一眨眼間仍朝徽王直撲而來。

伍定遠駕馬急追在後喊道:勤王軍!結陣!保住你們的主帥!聲聲吶喊中兵卒們卻是相互推擠哭叫不休那慶王爺先前放話搦戰此刻更是轉身就跑一路逃到阜城門下拼死拍打鐵門哭道:快開門啊!有人要殺本王啊!

敵騎猖獗火影左衝右突所向披靡城下滿是慘叫伍定遠便算喊破了喉嚨又有誰聽他們的?眼看徽王性命危急天幸高炯還在陣中當下率領了北關死士人人手持鋼盾聚為一道鐵牆喊道:徽王爺!快躲到咱們背後!快!徽王爺畢竟是勤王軍腦不肯自己逃命反而搶先拉住大哥、三弟大聲道:都過去了!快!

臨王、德王自知性命堪虞顧不得臉面難看一個個又滾又爬逃入了正統軍中那慶王卻如狂一般只管狂拍城門淒厲叫喊:怎麼還不開門?快啊!快啊!

徽王爺驚怒交迸顧不得危險親身追上怒道:老四!別鬧了!快回陣中!慶王爺叫聲淒厲宛如一個活靶果然萬馬中神聽音辨位再次找到了人便朝城門狂奔而來慶王淒厲害怕正欲狂間突聽嘎地大響阜城門竟已微微開啟眾逃兵齊聲歡呼:快開門啊!快啊!快啊!

城門下擠滿了人又是脫隊兵卒、又是逃難王爺人人爭先恐後向前推擠城門受了阻礙反而更難開啟馬蹄隆隆越逼越近直撲城門而來隨時會將兩位王爺斬殺。

高炯見狀不妙霎時提聲傳令:勇士們!組肉牆!

眾兵卒一聲喊抽出腰刀奮然站起排做了血肉人牆等著與來騎硬碰硬。

風塵浪起一片黃砂撲面而來陣地已給風砂淹沒。當先兵卒咬牙忍受正等著鐵蹄踏上頭頂忽然間煙塵破開一物向天飛起眾將士不約而同仰起來大喊道:秦仲海!

萬軍注視下那馬見愁再次撲天而起飛過了層層人牆。敵方大將人在馬背低頭下瞰眾將士也是奮然抬頭便與怒王面照面了。

春分雪晴陽光耀眼眾兵卒呆呆看著只見馬背上的秦仲海不似傳說那般粗豪他紅衣紅甲腰懸長刀一雙眸子晶中帶火瓜子臉蛋白膚雪嫩宛然便是個大美人。

漫天砂雨落下打得滿場將官灰頭土臉。人人卻還張大了嘴久久回不過神來。

轟地一聲黑馬越過人牆已然落下地來便朝城門方位狂奔。慶王爺大驚道:快開門!快啊!快啊!情急之下轉身扯住徽王爺將他推向背後當作肉盾牌用。猛聽鏘地一聲馬上乘客亮出了長刀預備將之收下。

讓開!全都讓開!徽王性命難保陣地後方立時傳來怒吼聲一道麟麟紫光閃過一員大將從馬背上縱身而起凌空飛越萬軍直朝城門方位撲來。

大都督!四下群起歡呼看來人身手快絕臨危不亂果然是伍定遠親自到來。

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情勢太亂伍定遠須在三招內拿下敵將他深深吸了口真氣提起長槍便朝怒王座騎射去。

全軍伏地!鞏志放聲一喊四下不分職級高低盡皆伏倒鐵槍夾帶一股烈風飛越萬軍頭頂馬見愁不待主人指揮前蹄放低但聽一聲巨響那柄鐵槍竟已釘入了城牆深達五尺幾欲穿牆而過。

伍定遠一擊不中敵將立時出手反擊只見兩道精光離手脫出竟有暗器襲來。伍定遠渾無懼意反而撲將過去卻見這兩枚暗器方位古怪並非朝自己射來而是望德王、臨王的背心射去。

伍定遠又驚又怒自知若不從中阻攔兩位王爺不死即傷。情急之下回過鐵手抄下了兩枚暗器卻於此際阜城門終於轟然開啟慶王爺呼天搶地率先衝了進去萬頭鑽動中殘兵敗卒一湧入猛聽轟隆隆、轟隆隆蹄聲大作那馬見愁竟也隨勢闖進城門轉眼間絕塵而去。

城內一片大亂放眼望去全是殘兵敗卒守城軍官全力阻攔卻擋不下人潮。鞏志等人喝喝喘息紛紛摔倒在地力竭難動。德王、臨王也都驚出了一身冷汗顫聲問道:伍定遠!怎麼辦?那廝闖入城裡去了!伍定遠搖了搖頭道:放心那人不是秦仲海。

兩位王爺愕然道:是嗎?我看就是他啊!秦仲海鷹鼻蜂目容貌兇惡乃是一條粗漢馬背上那位卻是個女人。兩位王爺牝牡驪黃雌雄不分伍定遠自也無心辯解只召集四大參謀遍詢查問:各部死傷如何?

諸人回報道:都督放心勤王軍死傷不大。我軍毫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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