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海我……我是他的朋友以前和他喝過酒。」阿秀半信半疑:「真的嗎?你和他喝過酒?那……那他長得什麼樣?」那大漢想了半天沈吟道:「我想想啊他……他長得很高很大又英俊又聰明……」隨即做了個手勢道:「兩隻拳頭有這麼大還有還有……」拉來了阿秀在他耳邊嘀嘀咕咕阿秀駭然道:「哪有這種事?那還能穿得下褲子嗎?」那大漢興奮道:「當然可以。你不曉得女人一看到他啊裙子就自行掉了下來……」正胡說間阿秀卻搖了搖頭:「才不是我聽到的秦仲海不是那樣。」那大漢茫然道:「那……那他是什麼樣?」阿秀左右張望一陣確信秦仲海並未躲在一旁方才低聲道:「我跟你說喔秦仲海有三顆頭八隻手。左邊那顆沒有耳朵右邊那顆不會笑中間那顆只有一隻獨眼還會放雷電出來。」那大漢呆了半晌隨即罵道:「胡說八道長成那模樣那還算是人嗎?」阿秀低聲道:「他本來就是鬼。所以咱們才不能提他的名字只能稱他做『那廝』。』」那大漢拂然道:「什麼這廝那廝?講得這般難聽。這些鬼話是誰跟你說的。」阿秀忙道:「是管家伯伯說的他說那廝壞得邪門要是有人白天提到他的名字晚間他便會從黑灶裡爬出來將你一把抓走!」那大漢愕然道:「有這種事?」阿秀鄭重囑咐:「當然有。華妹和我說過山東、河南每年都生幾十回所以平日絕不可說那廝的名字不然便要失蹤了。」那大漢嗤嗤而笑道:「他***一群混蛋……可以去說書了……」他擤了擤鼻涕又道:「對了你說的那個華妹可是伍定遠的女兒?」阿秀吃了一驚:「你……你也認得伍伯伯?」大漢道:「當然他還欠了我兩本『肉蒲團演義』你說我認不認得他?」阿秀驚道:「什麼?伍伯伯也看那種書麼?」那大漢嘆道:「廢話。他又不是太監不看那種書行麼?」阿秀呆了半晌喃喃地道:「難怪他搜走我的『金海陵縱慾身亡』至今都不還……原來是自己留著看了。」正氣憤間卻聽那大漢道:「等等什麼是『金海陵縱慾身亡』?」阿秀忙道:「就是那種帶圖的啊四色套印你都沒看過麼?」大漢喃喃地道:「沒有我都是看字的。」阿秀笑道:「看字的?那可是老掉牙啦。大叔你一定很久沒來京城啦現今大街小巷都有賣哪。」聽得此言那大漢竟是為之一怔:「是啊……真是很久很久沒回來了……」他撫了撫臉露出難得的正經之色久久無語。阿秀訝道:「鐵腳大叔你……你
哭了麼?」那大漢醒覺過來趕忙「嗨」了一聲朝地下吐了口痰道:「放屁、放屁。老子只會笑、不會哭。」阿秀與這「鐵腳大叔」相處一陣只覺得他風趣好笑不似尋常大人那般嚴肅不覺多了幾分好感可這人卻又是個壞人不可不防。當下壓低了嗓子道:「大叔你……你看來為人不錯啊為何變成壞人了?」那大漢惱道:「誰說我是壞人了?」阿秀伸出手來朝他的額頭指了指那大漢愕然苦笑摸了摸額間刺字卻也無話可說了。自古惟有身犯重罪之人方受這鯨面刺字之刑那大漢嘆道:「你別把我當壞人我跟你說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早上皇帝的老孃脫光了衣服走到老子面前問我說大哥你每日老用那三個字罵著皇上卻沒有身體力行今天要不要……」正要胡扯一通阿秀卻是雙手一拍大聲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犯什麼罪了!」那大漢茫然道:「什麼罪?」阿秀低聲道:「你是一個逃兵。」那大漢呆呆地道:「逃兵?」阿秀忙道:「你說你認得伍伯伯還住過北京所以我猜你一定是個『正統軍』對不對?」說著說便又滿面關切:「大叔你……你為何要當逃兵啊?是不是伍伯伯虧待你了?」那大漢笑了起來道:「也罷算你說對了一半。咱以前確實是個武人不過不是在正統軍麾下。」阿秀道:「那你是勤王軍。」大漢道:「什麼勤王軍?天女兵?咱年輕的時候朝廷可沒這套玩意兒。」阿秀茫然道:「是嗎?那你是什麼軍?」大漢坐了起來俯身前傾道:「我效命於柳門乃是『徵北大都督』柳昂天手下第一大將。」阿秀咦了一聲:「徵北大都督?有這個人麼?」大漢皺眉道:「怎麼?你沒聽過他?」「沒……沒有……」阿秀茫然搖頭道:「那是誰啊?」那大漢嘆了口氣:「他是前朝的老英雄算是我打仗的師父我啊你爹啊、還有你嘴裡的伍伯伯啊都在他手底下辦過事。」阿秀咦了一聲:「什麼?你……你也認得我爹麼?」那大漢道:「當然。你爹少年時是『徵北大都督』的幕賓。我則是柳門的頭牌先鋒虎將你想咱倆認不認得?」阿秀聽他說得煞有介事不由咦了一聲喃喃地道:「好怪啊都沒人和我說過這些事……」茫然半晌又道:「大叔這個『柳侯爺』現在住哪兒啊?還在京城麼?」那大漢道:「望西天去了。」阿秀訝道:「西天?」那大漢嘆了口氣道:「死了。」地窖裡靜了下來那大漢後背靠牆默默無言阿秀也是滿心納悶不知那大漢所言是真是假。他低頭坐著便又左顧右盼起來道:「大叔這兒有地方出去麼?」那大漢啊了一聲道:「你……你要走了嗎?」阿秀道:「是啊我想回家找姨婆了。」那大漢默然半晌只是不言不動好似有些失望了阿秀心裡有些擔憂:「大叔你……你不讓我回家麼?」那大漢醒覺過來忙道:「不是這樣的我……我現下功力未復使不出力氣等午時一到自能帶你離開。」阿秀皺眉道:「你……你不會騙我?」那大漢忙道:「我為何要騙你?你很值錢麼?」阿秀喃喃便道:「好吧……姑且信你一次那我便留著吧。」聽得此言那大漢便露出欣慰之色。轉開了臉自在那兒搔頭。那地窖深達數丈若要一躍而上自是大為不易。阿秀曉得自己出不去了便在地窖裡巡視一圈道:「大叔我方才在上頭見到一個匾額叫做……叫做……」那大漢道:「徵西大都督府。」阿秀道:「對對對這個人是誰啊怎麼也是個大都督?難道是自封的嗎?」那大漢拂然道:「別胡說。這位『徵西大都督』姓秦雙名霸先爵號武德侯。方才那霍天龍說了半天你都沒聽到麼?」阿秀喃喃地道:「沒仔細聽……」左右探看一陣又道:「大叔你為何會躲到這兒來啊?難道你也認得那個秦……秦什麼的大都督麼?」那大漢笑了一笑道:「他是該認得我的不過我卻不認得他。」阿秀茫然道:「為什麼?」那大漢伸手朝地下比了比道:「我還這麼小的時候他便抱過我了。」說著把手望上一提舉得天高笑道:「可我長到這麼大的時候他卻一命嗚呼了。」見得這個手勢阿秀不由「咦」了一聲情不自禁想到城頭上見過的那位「三眼大叔」他心頭怦怦一跳忙道:「對了對了大叔我想和你打聽一個人……你聽了可別笑……」「哈哈哈!」那大漢笑了幾聲道:「好啦已經笑過了要找誰便說吧。」阿秀低聲道:「我……我想找我的……我的……」那大漢笑道:「怎麼吞吞吐吐的?小小年紀便想找老婆啦?」阿秀臉上一紅:「才不是我……我想找我的……」低下頭去細聲道:「親生父親。」那大漢本還呵呵直笑聞得此言笑容便已僵住了。阿秀怯怯地道:「你……你聽了可不能笑。我……我小時候和我娘住後來她嫁到了人家家裡便把我帶了去……」那大漢撫了撫面口中並未作聲阿秀忙道:「大叔你在聽我說話麼?」那大漢點了點頭道:「我在聽。你娘嫁的便是楊肅觀對吧?」聽得爹爹的名字阿秀忽然眼眶溼紅嗚
嗚地哭出了聲那大漢道:「姓楊的待你不好?」阿秀低頭哽咽搖了搖頭那大漢道:「他家裡刻薄你了?」阿秀大哭道:「沒有!他們都待我很好!可是……可是我不要跟著他!」那大漢道:「為何如此?」阿秀垂淚道:「我爹常打我可他不會無緣無故打我我曉得他真把我當成兒子看。可是我……我就是不想留在他家裡。」那大漢道:「他的親戚欺侮你了?」阿秀哭道:「我才不管那些人!大叔我只想知道我自己的爹爹為何不要我了!」那大漢深深吸了口氣倚到了牆上口中卻沒作聲。只聽阿秀哭道:「每個人都有爹偏我一個人沒有我住到楊家裡人家暗地裡都笑我娘說她給楊家送了一個便宜兒子……我每回聽了這些話就好想哭我好想問問我自己的爹爹……他為何不要我?」那大漢默然半晌低聲道:「也許……也許他不知道有你這個孩子那也未可知。」阿秀大聲道:「騙人!他知道的!他知道的!我今早還見到他了!」那大漢愕然道:「你……你見到他了?」阿秀霍地掀開額道:「看這裡!」那大漢抬起頭來已然見到阿秀額間那處傷印他深深吸了口氣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他的眉心。阿秀焦急道:「你瞧這是咱的天眼打生下來就有的我猜我爹爹定也有一個!大叔你……你要認得誰也生了這隻眼兒定得和我說我要趕緊去找他……」那大漢微微苦笑嘴中卻沒作聲阿秀急道:「大叔你……你說話啊!你可知道誰也生了這隻神眼便快快跟我說……」那大漢低聲道:「我……我認得一個人他也有這隻眼兒。」阿秀歡容道:「誰?」那大漢嘆道:「盧雲。」阿秀愕然道:「盧雲?」一時之間只覺這名字好生耳熟似在哪兒聽過喃喃便道:「這個盧雲就是……就是我爹爹麼?」那大漢輕輕地道:「我不知道不過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找他。」阿秀歡喜大喊:「真的嗎?你可不能騙我?」那大漢道:「放心。我這人向來說話算話。」阿秀欣喜欲狂一時上蹦下跳那大漢卻呆呆坐在地下眼角微紅若有所思阿秀本還高興著待見這幅愁容不由茫然道:「大叔你……你怎麼了?」大漢擤了擤紅鼻涕擦到了牆上道:「沒事身子不大舒服。」阿秀低聲道:「大叔你……你自己有沒有小孩啊?」大漢道:「也許有吧。」阿秀喃喃地道:「什麼意思?」那大漢道:「外頭下了種幾年後冒了出來誰弄得清楚?」阿秀咒罵道:「壞人。誰當你兒子都是前輩子造了業。」大漢笑道:「我哪
裡壞了?」阿秀瞪眼道:「還不壞?你自己想想要是你爹爹也這般待你你難道不傷心麼?」大漢聳肩道:「我是無所謂。反正我這輩子沒見過他。」阿秀訝道:「什麼?你沒見過你爹?」那大漢道:「咱一生下來就孤零零的親爹老孃只在夢裡見過。連他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阿秀心下惻然低聲道:「那……那你一定很想找他們了?」大漢淡淡地道:「不必咱去找他們他們便自己找上門了。三十四歲那年有人揭露咱的身世把我父母的名字說了出來。結果幾天之內我便丟了官職、坐到牢裡砍掉一條腿不說連頭上也刺了字。哪……你瞧……」說著撥開額展示「罪」字道:「弄到今天四十好幾還是妻離子散六親不認我兒子若是見了我八成也是冷眼一翻罵我一聲操你娘。」阿秀乾笑道:「那……那還真慘大叔你……你是怎麼長大的?靠自己偷東西吃麼?」那大漢嘆道:「世間涼薄凡事都想靠自己那是死路一條。告訴你吧我有一個師父待我如同親生。」阿秀興奮道:「師父!是教武功的麼?」那大漢悻悻地道:「不然教什麼?**麼?」阿秀一輩子沒見過這般粗魯之人不由呆了半晌喃喃又道:「那……那你師父呢?現下在哪兒啊?」那大漢道:「咱倆翻臉了。」阿秀愕然道:「翻臉啦?為什麼?」大漢道:「我師父當我是壞人不屑為伍。」阿秀低聲道:「那……那你還有什麼親人?」那大漢道:「親人死光了朋友也跑了仇人倒是不少。若不是咱的死對頭戳我一指我也不會呆在這兒陪你說這些廢話。」阿秀起疑道:「死對頭……等等打傷你的人是不是一個叫『大掌櫃』的?」那大漢哦了一聲訝道:「你是怎麼知道他的?」阿秀嘿嘿一笑看他先前在酒鋪裡偷聽說話這會兒果然便成了包打聽他有些得意了道:「我就知道!他們想抓的逃犯就是你!」那大漢訝道:「怎麼你打聽了什麼訊息?」阿秀儼然道:「跟你說喔我方才在外頭看到一個告示上頭畫了你的頭連你這個『罪』字也貼上去了說抓到你以後便可以官封……官封……」那大漢道:「官封萬戶侯領黃金十萬兩賜鐵券丹書。」阿秀喜道:「對對對你也知道啦。」那大漢嘿嘿一笑卻不說話了。阿秀又道:「現下有好多好多人都等著抓你我還聽說官差們找了一個『天狗李』專來聞你的味道說不定這會兒便上門來啦……」說著說不覺微微一驚忙左右張望就怕「天狗李」真上門了。那大漢笑了笑道:「小子別愁
這事我早就預料了。不然我何必在這屋裡撒尿?」阿秀錯愕不已:「什麼啊?那……那味道不反而更大了?人家怎會聞不到。」大漢道:「我就是要天狗李聞到。味道越大越好最好三里外便嗅得一清二楚他才不會過來。」阿秀茫然道:「什麼?你……你是說天狗李聞到你的味道反而會逃走?」那大漢微笑道:「是。這天狗李又不是傻子朝廷給了他什麼好處?幹啥來我面前賭命?」阿秀見他雙手抱胸、一幅睥睨天地的神氣不由微微一驚。彷佛這人真是當代梟雄不可一世。滿心敬畏中便又再次猜起這人的來歷。眼前這人甚是古怪若說他是秦仲海武功偏又低得緊半點不像。可若說他不是偏又狂得緊誰也不放在眼裡。也是猜想不透了低聲便問:「大叔你……你是不是寧不凡啊?」那大漢哈哈大笑:「別猜了你不是說咱是個逃兵麼?那就當逃兵好了。」哈哈笑了幾聲也不顧上身赤膊徑自躺上了冰涼地板把眼一閉似想睡覺了。阿秀見他這幅模樣料來不只是個逃兵八成還竊盜公款偷拿了不少軍糧。這才引得幾百名官差圍捕。他心裡有些擔憂又道:「大叔外頭好多人要抓你你都自身難保了還能帶我去找我爹爹麼?」那大漢道:「誰說我自身難保了?一過午時我便能從容離開此地。你想找嫦娥仙子我也能拖她出來。」阿秀訝道:「你……你不怕遇上那幫官差麼?」大漢閉著雙眼淡然道:「午時一過這些人見我就哭、拔腿便跑天下誰敢攔我的路?」阿秀掩嘴偷笑:「吹牛。你要是天下無敵了又怎會被那個『大掌櫃』打傷?」那大漢臉上一紅忙道:「那是不小心的我沒料到他預備了怪招對付我……下回保證不會再犯。」阿秀儼然道:「再犯怎麼辦啊?要不要打手心啊?」那大漢嘻嘻一笑伸手搔了搔阿秀的腋下道:「癢死你。」阿秀哈哈歪笑便也回搔那人的腋下只是這人實在髒臭搔沒兩下便摸到一抹黏汗腋下還長滿粗硬黑毛忙縮手回來不敢再玩了。那大漢訝道:「怎麼?一下子就認輸啦?」阿秀嚅嚅齧齧:「算……算你贏吧。」他聞了聞自己的手只覺惡臭難當便苦著一張小臉一邊在那兒擦抹一邊問道:「大叔到底那個『大掌櫃』是什麼人啊?武功好像挺厲害的。」那大漢嘿嘿笑道:「這小子確實硬得很。赤手空拳天下就沒幾個人打得贏他若再讓他手持神劍天下誰能抗手?」阿秀茫然道:「什麼是神劍?」那大漢比出拳頭道:「那是一顆鐵膽差不多這般大大概一兩百斤重你若用
力捏它便會生出一隻劍來。」阿秀滿心狐疑料想鐵腳大叔又吹牛了。便也不想多問又道:「大叔這人為何叫『大掌櫃』可是開飯館的麼?」那大漢哈哈一笑:「算是吧這天下幾千萬張嘴嗷嗷待哺你要說他是開飯館的那也真像。」阿秀一臉困惑:「什麼啊?天下人不都靠皇上喂麼?難道……難道這『大掌櫃』便是皇上?」那大漢道:「沒見識。皇上算什麼東西?堯舜禹湯下臺鞠躬夏桀商紂粉墨登場這幫丑角兒來來去去、去去來來沒啥了得。真正厲害的是『大掌櫃』這人獨力撐住了整座戲臺他若不死正統朝不會散。」阿秀年紀雖小卻因出身官家自知朝廷有五輔六部、諸大學士卻沒聽過「大掌櫃」這個官職茫然道:「好難懂啊。到底這個『大掌櫃』是好人壞人?」那大漢淡淡地道:「他是好人、也是壞人端看你守不守他的規矩了。」阿秀愕然道:「什麼意思?」那大漢道:「你若願意乖乖聽話按他的心意辦事他便是天大的好人樣樣都給你好的。可你若要找他的麻煩、事事與他作對那你會恨不得自己沒從孃胎生出省得受這個活罪。」阿秀呆呆地道:「這人……這人和我爹好像啊。」那大漢哈哈大笑直拍大腿笑道:「沒錯!還真是像啊!」聽著笑聲阿秀心中卻想:「這樣看來那個『大掌櫃﹄是個好人。」這位鐵腳大叔雖然風趣對自己也算不錯可他仍舊是個欽命要犯自是壞人無疑。看那位「大掌櫃」出手打傷了他必然是天下壞蛋的大敵自然算是好人了。阿秀喃喃忖想忽然心下一驚:「糟了和壞人為敵的都是好人。那我變成壞人的朋友不是成了壞人麼?」正擔憂間忽然想到霍天龍、張胖子卻又隱隱覺得不對。先前阿秀與張胖子等人狹路相逢受盡了屈辱險些喪命這幫人欺侮弱小自然是真正的壞人可他們與鐵腳大叔為敵難道便能算是好人了麼?不對與壞蛋為敵的未必是好人。壞蛋的朋友自也未必算是壞人。阿秀想通了道理忽然心念一轉又想:「等等壞人的敵人未必是好人那好人的敵人呢?是不是該算是壞人?」阿秀喃喃忖忖驟然間心下一驚想到了伍定遠。今早在城頭親眼所見正統軍兇霸霸的提刀驚嚇百姓。城外那些餓鬼其實也沒做什麼壞事他們不過是肚子餓罷了正統軍憑什麼欺侮他們?欺侮好人的人還有臉說自己是好人嗎?阿秀呆呆想著只覺得越來越難懂了。好似普天之下全是壞人說不定弄到後來連自己也成了一個壞蛋那可就糟糕了。正呆滯間
卻聽那大漢道:「怎麼啦?為何起呆了?」阿秀忙道:「大叔城外來了很多很多餓鬼你聽說了麼?」大漢嗯了一聲搔了搔頭道:「聽說了。」阿秀低聲道:「他們……他們為何跑來京城啊?」那大漢懶懶地道:「那還要問?這幫人沒東西吃那便跑來京城要飯了。」阿秀顫聲道:「他們……他們會吃人麼?」大漢聳肩反問:「你呢?你吃不吃人?」阿秀慌道:「當然不吃。」那大漢道:「這就對了。你不吃我不吃人家為何要吃?」阿秀呆了半晌喃喃又道:「大叔這些餓鬼是跟著秦仲海來的對麼?」那大漢吐了口濁氣道:「是。」阿秀憂聲道:「大叔秦仲海是不是要殺光咱們啊?」那大漢搖了搖頭道:「不是。」阿秀茫然道:「是嗎?那……那他幹啥弄來了這麼多餓鬼不是想殺光咱們那是幹什麼?」那大漢道:「不曉得。」阿秀皺眉道:「大叔也不曉得?你不是什麼都知道麼?」大漢道:「你沒聽懂咱的話我是說秦仲海自己也不曉得這要幹啥。」阿秀大驚道:「什麼?連他自己不知道要幹啥?那……那他還造什麼反?」那大漢道:「這你就不懂了。一個人要造反便沒打算要幹正經事。否則他何不去懸壺濟世、耕田織布造福鄉里為何在那兒殺人放火?」阿秀喃喃地道:「不對啊我聽孟夫子說造反的人都是為了當皇帝難道……難道他連這個都不想嗎?」大漢道:「老夫子們懂個屁?真正有反骨的人生來就不受教他不想讓人管可你要他管別人的閒事他也不來勁。正是這樣秦仲海才立了間山寨一不讓別人管二也不想管別人只想大塊吃肉、大口喝酒一輩子打劫維生誰曉得老天不賞臉山寨一開便鬧得天下大旱……」阿秀拼命頷:「我知道、我知道。我打小到大隻看過幾次下雨。」大漢長嘆一聲道:「這就是啦。冬日越冷、夏季越幹老天不下雨有錢人都變窮光蛋了山寨搶不到錢反而來了大批餓肚子的人人哭哭啼啼硬是說要入夥那姓秦的給人日夜糾纏也是煩得狂了只好望朝廷狠打瞧瞧有無食糧掉出來。」阿秀呆呆地道:「後來呢?打出食糧了麼?」那大漢道:「食糧是種出來的不是打出來的。」阿秀愕然道:「那……那該怎麼辦?」那大漢伸手掏了掏褲子摸出了一團黑巴巴的東西道:「小弟吃過午飯了嗎?」眼見這東西是打褲襠出來的好似一塊黑泥巴阿秀哪裡敢碰?顫聲道:「不、不用了。」那大漢笑道:「怕什麼?吃給你看。」剝了一塊呼嚕嚕地嚼了起來阿秀見他眯眼含笑一派好吃模樣不由心生好奇喃喃地道:「這……這真能吃麼?」那大漢剝了一塊爛泥交到阿秀手上道:「來吃吃看吧。」阿秀驚道:「不要了我……我吃飽了。」那大漢冷笑道:「沒種。」阿秀見他眼神滿是輕蔑霎時氣往上衝張開了嘴扔泥入口大怒大嚼:「怎麼樣?這不是吃了麼?是誰沒種啊?」那大漢豎指妙贊:「好樣的!好不好吃?」阿秀逞一時之快把爛泥巴吃下去了正等著作嘔間忽然嘴裡傳出一抹甜香不覺咦了一聲:「哎呀好像不大難吃啊。」那大漢笑道:「豈止不難吃根本就是好吃。還要再來一口麼?」阿秀眨了眨眼那大漢這回倒真的沒吹牛那黑泥非但不臭尚且入口即化帶來滿嘴蜜甜比什麼花糕甜糕都好吃。阿秀忙道:「好我……我再吃一塊試試。」接過了黑泥望嘴裡又塞一口猛一下便化開了他有些不足便又再要了一口不覺再來一口終於讚歎道:「這到底是什麼啊!這般好吃!」那大漢道:「這叫做神力草。」阿秀訝道:「神力草?什麼啊?」那大漢道:「這是怒蒼山的軍師明出來的。近年天下大旱地下種不出東西怒蒼上下便掘泥煮草弄出了這玩意兒。災民們吃了後人人都誇讚。」阿秀喜道:「好厲害啊!以後我每天吃這個吧不用吃飯了。」那大漢道:「那可不行。」阿秀皺眉道:「為什麼?」那大漢道:「這隻能騙肚子。」阿秀茫然道:「騙肚子?什麼意思啊?」大漢道:「神力草是泥土乾草煮出來的吃了以後肚子脹感覺像是飽了其實還是空的。久而久之你的肚子便凸了起來手腳卻越來越細弱……」阿秀喃喃忖忖道:「肚子凸、手腳細……」不覺大驚道:「那不是大肚餓鬼嗎?」大漢淡淡地道:「沒錯吃多了神力草久了便成餓鬼。」阿秀顫聲道:「這可不得了那……那秦仲海還喂他們吃那不是騙人麼……」那大漢悠悠地道:「被騙又如何?一天一株神力草、從早到晚心情好拿來騙騙肚子。心裡多少還留了點希望總強過上吊自盡吧。」阿秀喃喃地道:「原來如此那……那些餓鬼為何還跑來京城?」大漢道:「神力草吃完了。」阿秀駭然道:「吃完了?」大漢道:「雖是泥巴雜草可也有煮完的一天。偏偏老天爺不賞臉硬是不下雨卻能怎麼辦?可憐他們煮了十年終於也把泥巴煮完了山寨上下聽說訊息這便大亂了起來。人人都曉得『神力草』是災民的寶貝一旦聽說吃完
了勢必上山來鬧。寨上弟兄人人急都問怒王有何打算……你想你若是秦仲海你該怎麼向餓鬼說?」阿秀喃喃地道:「就說實話啊。」那大漢道:「你還是年紀小啊。常言道:『吃菩薩、著菩薩灶裡無柴燒菩薩』你想餓鬼聽說好吃的沒了還能不把老秦煮來吃了嗎?」餓鬼數達千萬連朝廷也畏之如虎若要拆毀一座怒蒼山八成也不是什麼難事。阿秀苦笑道:「後來呢?秦仲海便打來了?」那大漢搖頭道:「打是打不贏的。正統朝便似一塊大石頭敲不破、推不倒。除非能除掉幕後腦否則絕無勝算。」阿秀寒聲道:「那可怎麼辦?投降嗎?」那大漢拂然道:「你便和陸孤瞻一樣沒見識。什麼叫『天下大旱』?是普天之下盡缺水又不單是西北一地。你要向朝廷投降京城這幫死老百姓就肯分你一口飯吃了?到時候還不是悄悄挖個大坑把人一個一個推下去死一個、少一個。」阿秀聽他罵得兇自是一臉茫然喃喃又道:「投降也不成了那……那秦仲海該怎麼辦?」那大漢道:「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跑啊。」阿秀大驚道:「什麼?秦仲海他……他跑了?」那大漢悠悠地道:「這幾年怒蒼山上擠滿了災民每日里又哭又鬧委實煩人。秦仲海早就想跑瞭如今神力草全數吃完他也走投無路了再不來個一走了之難道還要陪他們上吊不成?」阿秀顫聲道:「他……他想跑到哪兒?」那大漢道:「宜花院。」阿秀驚道:「宜花院!那不是窯子麼?」那大漢道:「是啊那兒有吃有喝還有姊姊妹妹乃是人間天堂秦仲海若能鑽了進去至少能躲他個十年八年……等老天爺下雨以後再出來……」阿秀喃喃地道:「那……那怒蒼山怎麼辦?他們沒有老大了不是完了嗎?」那大漢淡淡地道:「去你媽的狗雜碎、少說兩句不嫌吵。」阿秀愣道:「大叔你……你幹啥罵我?」那大漢臉上一紅道:「不是我罵你是姓秦的罵你。」阿秀哼了一聲也不知自己為何捱罵冷冷地道:「算了不和你計較。後來呢?餓鬼為什麼又來北京了?」那大漢嘆道:「這就叫『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吧。那廝自造反以來運氣始終不好天天都倒霉著。好容易下定決心打算一走了之豈料才溜下山去便讓餓鬼覺了於是人人追著他都要討東西吃老秦見自己身陷重圍了只能把隨身乾糧就地散哪知餓鬼們還是不肯走反而越聚越多都要他繼續放神力草……不然不放他離開。」阿秀訝道:「這……這草不是吃完了嗎?他拿什麼?」
那大漢苦笑道:「照啊。一天一株神力草從早到晚心情好。這話還是老秦明的可他沒了神力草又無食糧可只好掉頭就跑餓鬼們哪肯放過他?便在後頭追著他們越追人越多一時爹招娘、娘招兒一個拉一個一村傳一村最後全西北的百姓都尾隨著他一路從怒蒼追到了荊州又從荊州追到霸州最後全擠上北京來啦……」造反者人必反之聽得「那廝」下場頗慘阿秀自是目瞪口呆顫聲道:「大叔你……你怎麼知道這些事的?」那大漢苦笑道:「我是包打聽天下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阿秀不大相信喃喃地道:「是麼?那……那我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大漢露出了笑容道:「當然知道。」阿秀哼道:「吹牛。我才不信。你說我叫什麼名字?」那大漢微笑道:「你叫楊神秀你娘是顧倩兮外公叫顧嗣源你小時候住在豆漿鋪那時還叫『顧神秀』對麼?」阿秀張大了嘴駭然道:「你……你怎麼知道的……」那大漢道:「我會算命只消掐指一算什麼都知道了。」說著張開手掌上下抖了抖做法道:「嗯我算算你上個月還偷看你娘換衣服對不?」阿秀臉上一紅低聲道:「你……你好厲害真的什麼都知道……」那大漢哈哈大笑甚是歡暢正想追問些偷看細節卻突然止住了笑聲隨即坐了起來面色轉為嚴肅。阿秀低聲道:「大叔怎麼了?」那大漢深深吸了口氣道:「鎮國鐵衛來了。」阿秀咦了一聲不知什麼是「鎮國鐵衛」忙道:「是那個『大掌櫃』來了麼?」那大漢搖頭道:「不是我現今便像是一個火藥桶隨時能炸死幾千人。他豈會過來與我賭命?現下來的都是些小角色無足輕重。」阿秀鬆了口氣:「那還怕什麼?」那大漢並不多話只掀開腳下一塊石頭道:「小兄弟過來。」阿秀俯身一看卻見牆邊有處洞穴那大漢附耳道:「從這兒出去可以一路通到後院你快走吧。」阿秀笑道:「大叔你還真壞有密道也不說。硬把我留在這兒。」鑽入洞裡果然見到一條甬道長寬二尺比想象來得寬敞些他向前爬了幾尺不見那大漢跟來便又退了出來茫然道:「大叔你不走麼?」大漢搖頭道:「不了我出去只有更糟還是躲這兒好。」阿秀情知如此便點了點頭正要鑽入洞裡卻又停下腳來那大漢皺眉道:「怎麼不走了?忘了東西嗎?」阿秀走上兩步握住那大漢的手道:「大叔你要答應我你一定要活著出來喔。」那大漢本在擤鼻涕陡聽此言不
覺啊了一聲露出了笑容:「你……你希望我活下來嗎?」阿秀用力點了點頭:「是啊你……你要好好的活著將來我還要靠你去找我爹呢。」那大漢俯身下來單膝觸地伸手輕撫著阿秀輕聲道:「孩子你已經找到了。」阿秀愣住了:「什麼啊?」那大漢別開頭去拍了拍他的屁股道:「走吧別在這兒耽擱。」阿秀嗯了一聲扭捏地道:「那……那我走了……」大漢不願再看他只揹著身子不言不動阿秀也沒再回頭了只一路鑽進洞里正爬間背後洞穴慢慢掩上了聽得鐵腳大叔輕輕地道:「再見了阿秀。」阿秀咦了一聲回望來路想要再看他一眼鐵腳大叔卻已封住了洞口再也看不到了。一時之間阿秀心裡覺得怪怪的只想爬將回去再陪他說說話可甬道窄小此時已難回身茫茫然間只能一路爬將出去。鑽出了密道一股清涼空氣撲面而來隨後見了一口大鐘然後又是幾座羅漢像阿秀鬆了口氣知道自己已經重回人世了。他來到院中正要找路離開突聽牆外傳來說話:「前頭停下。」阿秀嚇了一大跳不知誰在喊著自己正要停步卻聽牆外傳來腳步頓地聲嘩地一聲又是一聲一波接著一波由近而遠彷佛無止無盡牆外不知來了多少人。說話那人又喊道:「帶天狗李。」後頭又有人道:「帶天狗李。」「帶天狗李……」、「帶天狗李……」喊聲一波接一波下去阿秀心下大驚知道追兵已經來了忙藏身羅漢像後不敢稍動。牆外腳步跌跌撞撞好似來了一人聽那說話之人道:「天狗李此地可有異味?」牆外傳來一個害怕嗓音想來便是天狗李了聽他低聲道:「有啊那味道是望城東去了我方才便聞到了……」說話那人道:「是嗎?那這兒有股尿臊味你怎麼沒聞到?」牆外傳來聞嗅聲大隊人馬嗅了幾嗅紛紛喊道:「是啊有股怪味。」不只牆外聞得到臊氣連阿秀也覺得臭了心中便想:「完了鐵腳大叔撒尿太臭味道可飄出來了。」人人掩鼻喊臭那天狗李卻似鼻子壞了只拼命嗅聞不見其它過得好半晌終於改口道:「嗯真有一股味道我也聞到了……來大家跟我來……這味道是往……」腳步聲響想來大隊人馬都要隨他離開了走不數步猛聽一人破口大罵:「天狗李你怎麼又望酒鋪去了?」天狗李道:「那氣味望酒鋪去了啊……你聞……不信你聞……」正胡說間猛聽一個冷峻嗓音道:「天狗李你一直在兜圈子以為咱們不知道麼?」阿秀聽這
說話聲好熟不由心下一驚已認出這是「霍天龍」的嗓音。天狗李倒也乖覺便陪笑道:「那廝……那廝一直跑著我……我也沒法子……」「放你媽的屁!」群情聳動間大隊人馬喊了起來:「這小子是怒匪細作!咱們殺了他!」天狗李犯了眾怒已要慘遭圍毆猛聽背後傳來喊叫聲:「讓路!宋公邁宋老爵爺要過來了!」腳步嘩嘩人群好似分開了阿秀撇眼去看牆頭處露出一頂官帽看這人個頭大得不能再大帽頭居然高過了牆頂阿秀微微一驚心道:「完了!宋神刀來了鐵腳大叔死定了。」宋公邁名氣很響京城百姓幾乎無人不知阿秀自也聽過他的故事曉得這人年輕時和怒匪打過仗武功很是厲害。喧譁聲中非但宋公邁到了牆外還來了大批武林高手好些人擠不下便一一翻上牆來坐於牆頭歇息想來輕功都不在那「霍天龍」之下。那「宋神刀」嗓音有些疲憊道:「幾位差爺咱們找了一整夜現下都快中午了還要再找下去麼?」牆外傳來嚅齧嗓音官差們好似慌了手腳竟都答不上話良久良久終於聽得一人道:「宋老爵爺請您稍安勿躁咱們就快找到人了。」「放屁!一個時辰前你也是這麼說!到底還要找到什麼時候?」、「是啊!好多人都溜啦!咱們為何還要留在這兒?」四下咒罵聲大作人人都喊了起來這話倒也提醒了宋神刀忙道:「對了高天威呢?怎麼不見了?」聽得一人嘆息道:「昨晚就跑了和呂應裳溜去喝酒啦。」「禽獸!畜生!貪生怕死的東西!」牆外轟轟吵嚷什麼三教九流都來了人人都在破口大罵。忽聽一人道:「師父峨嵋、點蒼都走了咱們武當又何必再撐下去?這也走了吧。」這聲音平平淡淡卻蓋住了四下喧囂話聲送過牆來院裡的大鐘更微微嗡鳴阿秀心下一驚:「好厲害!這是誰啊?」正想間牆外卻傳來輕咳道:「楓兒你別說話。」這聲音也很玄妙明明牆外說話卻似在耳邊聲再清楚不過了。霎時之間牆外便傳來吶喊聲:「大家讓條路出來!武當掌教真人元易道長要過來了!」阿秀心下一驚他雖說年紀幼小卻也聽過武林兩大泰斗一是少林一是武當沒想這位「武當掌教」竟也在隊伍中。人群騷動一陣想來那「元易道長」已到了隊伍前頭聽他道:「幾位差爺實不相瞞咱們今夜還得上紅螺寺面聖沒法這般無止無盡地找下去你們給點主意吧咱們還要上哪去?」「是啊!找了一整夜!連個鬼影子也沒有!」、「快說!咱們還要上哪?」眾
人氣憤大吼都拿官差們出氣了。幾名差人受逼不過只得怒喊道:「天狗李!滾過來!」天狗李真可憐聽得腳步聲大作牆外拉拉扯扯想來又讓人拖了過來聽得差人們喝問道:「天狗李!咱們方圓十里內全都繞遍了你到底聞到味道沒有?」「有啊……有啊……跟你說了是望城東去了……」、「城東?城東便是永定河!難道他跳進永定河裡去了?」、「是啊……說不定真是……」猛聽一人暴怒道:「臭小子不給你一點苦頭吃說不出真話來來人!用刑!」腳步聲大作眾官差想來都圍了上來聽那「天狗李」殺豬似的叫了起來:「饒命啊!饒命啊!小人真已竭盡全力了!別打我啊!」一片豬鳴狗叫間忽聽一個老邁的嗓音道:「鞏正儀呢?還沒走吧。」宋公邁又說話了四下便靜了下來聽得一個怯怯的嗓音道:「爵爺小的在此。」這話聲帶了幾分懼意阿秀雖未見到人便覺得此人不稱頭。聽得宋神刀道:「鞏老弟咱們有話直說餓鬼已經到了吧?」乍聞「餓鬼」二字牆外突然無聲無息聽不到半點聲音。只聽「鞏正儀」輕聲道:「是。餓鬼黎明時已經圍城了。」此言一齣好似點燃了火藥牆外頓又炸了起來:「王八蛋!你怎不早說?」、「混帳!難怪西郊一早盡在敲鑼!」、「操!」、「幹!」一片吵鬧中不知是誰喊了起來:「逃吧!逃吧!京城守不住啦!大夥兒快逃出城啊!」「全都給老夫……住口!」猛聽一聲狂嘯其聲如雷排山倒海直震得屋瓦喀喀作響阿秀也急忙掩上耳孔颼颼抖。聽得宋公邁深深吸了口氣道:「鞏老弟城外是伍定遠的地頭他守得住、守不住宋某管不著我這兒只請問一句你『上頭』到底要咱們找到幾時?便這般無止無盡地搜下去?」「嗯……這個……這個……」鞏正儀支支吾吾始終沒作聲宋公邁冷冷便道:「鞏老弟你要不吭氣老夫現下便走。」過得良久那鞏正儀總算應聲了:「回……回爵爺的話咱們……咱們上頭確實有個吩咐說客棧弟兄只需找到正午午時一過那也不必找了……」眾人愕然道:「不必找了?」鞏正儀嗯了一聲:「找到了也沒用……」一片驚疑間牆外人人議論不休卻又聽一聲怒吼傳來:「鞏正儀!睜開你的昏花老眼看看!你的上頭便是我啊!誰說咱們只需找到正午的?我說咱們得找到晚間!」、「為何是晚間?乾脆找到明年元宵!豈不是好?」、「***!你是官、我是官?」吵罵聲中牆外卻又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竟有人械鬥起來阿秀眨了眨眼這才曉得天下為何會亂成這樣原來亂源便出在這幫大俠身上了。眾人打起了群架宋公邁卻是平靜如常道:「也罷就聽你的。現下什麼時候了?」一人答道:「差不多午時了。」宋公邁道:「如此也好等鐘樓敲響午時一到大夥兒便做鳥獸散想逃的便逃想走的便走不必在此磨耗。元易道兄、靈音大師你倆以為如何?」聽得「靈音大師」也在此地阿秀心下暗驚知道這人便是爹爹的師兄武功高得離奇一會兒鐵腳大叔若是正面遭遇了豈有生路?他心裡暗暗害怕只想為大叔通風報信可官差們就在牆外萬一被人覺反而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正煩惱間突然牆外傳來追逐聲聽得有人叫道:「抓住他!天狗李跑了!」砰地一聲有人摔倒在地隨即傳來踢打聲聽得一人吼罵道:「想跑?這麼多高手在這兒你能望哪跑?快聞!這兒有沒那廝的味道?」牆外傳來嗅聞聲聽那「天狗李」低聲道:「有啊……那味道望大明門去了!」「放你媽的屁!方才說是去城東!現下又去了大明門?我還去了南天門哪!」、「**老子整夜沒睡先殺你出氣!」耳光抽打之中「天狗李」哭了起來:「等等、等等、我聞到了那味道就在對街……」腳步雜沓大隊人馬認明瞭方位便又要開拔了只見那頂高高的官帽經過了圍牆隨即微微一頓聽得宋公邁沈吟道:「等等咱們經過這廢宅幾次了?」一人介面道:「從昨晚到今日已是第六回。」宋公邁道:「咱們進去搜過幾次了?」此言一齣牆外沒聲音了想來人人都察覺不對。猛聽「砰」地大響圍牆轟然坍塌泥沙紛飛中現出了一名和尚看他身穿袈裟雙掌平推這人阿秀竟也認識卻是爹爹的師弟「靈玄大師」不旋踵牆上又翻過幾人有似壁虎遊牆者有似飛鳥掠空者、有似螞蚱蹦跳者各有本領、各懷異能。轟隆之聲此起彼落圍牆坍了一大片各路人馬全都現身了阿秀偷眼去看只見宋公邁當頭走著背後跟隨無數高手有仙風瘦骨的道士、有一襲長袍的大俠更多的是各路衙門的官差至於那「蛇槍」霍天龍、張胖子自也隨在隊伍當中望來並不起眼。滿場高手如雲提拂塵、負長劍持火槍全數進駐了後院威勢非常。只見一名大捕頭跨入院中凜然道:「來人!帶天狗李!」背後官差喝道:「帶天狗李!」「帶天狗李……帶天狗李……」喊聲相繼而下不旋踵院外傳來喊聲:「天狗李跑了!」「天狗李跑了……天狗李跑了……」呼喊接踵而回一名差人回
報道:「啟稟捕頭天狗李已經跑了。」那大捕頭暴怒道:「跑了不會去追嗎?混蛋!」眾官差慌慌張張正要追人卻見一人舉手攔住阿秀眼裡看得明白此人正是宋公邁。聽他道:「不必追了那廝便在此地。」眾人恍然大悟才知天狗李何以大兜圈子他早就知道「那廝」藏身在此故而遠遠避開。全場都靜了下來。那大捕頭行上一步沈聲道:「諸位大俠!蝗蟲若要起飛必有一隻嚮導領路!為了千千萬萬的京城百姓我等務須在此奮戰雖死無憾!」噹噹噹、噹噹噹遠處不知誰敲起了銅鑼已然下令開打。宋公邁暴喝一聲:「元易道長!請你守住後門!靈音大師請率眾僧過去前門!餘人隨我上前!」奮起八十老身便朝鬼屋走入豈料走了幾步背後遲遲聽不聞聲息回頭去看武林高手們竟是你看我、我看你鴉雀無聲。宋公邁心下惱火轉身訓斥:「少壯不負英雄志俠者之誓為民除害!你們卻是怕什麼?」還待罵人卻聽背後傳來靜靜的嗓音:「說得好。」眾人凝目急看宋公邁背後竟多了幾個黑衣人前後左右各一名總計六人。藏蒙面個個攜兵帶械。「魔王來啦!」眾人一聲喊正要掉頭逃命宋公邁急忙喝道:「且慢!」他向後一縱拉住一名官差低聲道:「鞏正儀這是你們的人麼?」那官差駝背彎腰苦著一張老臉卻原來便是先前說話的那位「鞏正儀」。只見他點了點頭朝宋爵爺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宋公邁臉色大變忙退開幾步深深吸了口氣。餘人更是驚疑惶恐遲遲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元易道長咳了一聲拱手道:「幾位朋友你們若有什麼吩咐還請示下如何?」「奉上喻!」六名黑衣人肅身挺腰同聲大喝眾人嚇了一跳不知他們要做些什麼卻見一名黑衣人離眾上前淡然道:「奉上喻。我等特來轉告一條訊息請諸位同道細聽了。」傳聞中的黑衣人現身說話全場自是靜如深夜誰也不敢作聲那人藏住了面貌只露出一雙冷眼環顧全場靜靜地道:「昨夜子時我方已於萬福樓截獲此人雙方大戰一場點子受我軍全力圍攻業已負傷。」聽得此言江湖群豪矍然一驚人群裡已是議論紛紛。宋公邁沈聲道:「朋友此言當真?」黑衣人道:「千真萬確。那廝正午之前經脈癱瘓武功全廢。爵爺若是不信只管去問『大掌櫃』。」話聲一齣人群裡竟是轟轟吵響猛聽一名官差喊道:「朝廷有旨!誰能砍下那廝的腦袋爵賜關內侯、賞黃金十萬兩!富貴榮華就在眼前!」「衝啊!殺
啊!」宋公邁腳步還沒動霎時各路大俠狂奔上前反而把他擠到後頭去了。落水狗在前人人爭先恐後一路殺入了鬼屋中霎時破屋壞牆奮不顧身都在搜捕要犯下落那霍天龍、張胖子也忙了起來一個尋找放槍之處一個磨刀霍霍只等著坐收漁利。俗話說:「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眾家高手如狼似虎人人拼了老命等著當那「關內侯」阿秀心裡擔憂更加不能走了便躲在羅漢像後暗暗為那位「鐵腳大叔」祝禱。破屋裡人聲喧譁宛如鬧市料來無須片刻便能找到鐵腳大叔的蹤影。正吵鬧間猛聽「碰」地一聲地底深處傳來敲打聲似有什麼東西要爬將出來眾人嚇了一跳便又一逃出屋外躲到宋公邁背後。「砰」地一聲又是一聲地底異響頻傳彷佛魔王將出。人人心跳加快掌心出汗那張胖子本還等著撿便宜此刻也逃入草叢之中渾身抖。轉看霍天龍早已攀到對過屋頂上誰知是要放冷槍、還是要拔腿跑?病死的駱駝比馬大一片寒蟬間眾高手誰也不敢妄動猛聽一聲清嘯一名少年越眾而出朗聲道:「武當鬱丹楓在此!還請朋友現身相會如何?」猛聽「轟隆」一聲大響地下沙塵飛揚好似竄出了什麼怪物眾人「啊呀」驚呼紛紛向後退開那鬱丹楓也不禁雙手護住臉面雙足向地一點向後飄開了三丈。一陣驚天動地過後四下卻沒聲響了唯有漫天沙塵飛舞眾人驚疑不定都不知生了何事阿秀也是大感駭然正察看間肩頭卻讓人拍了拍回頭一望驚見一條大漢豎指唇邊示意噤聲隨即慢慢爬入了長草堆裡打算一路溜逃。阿秀呆住了。看那大漢實在高明一招「聲東擊西」使出弄個震天價響自己卻來個「金蟬脫殼」打算悄悄逃命。只見他小心爬入草叢爬不數步長草嘩嘩一名胖子卻從中竄了出來嘴裡高聲慘叫:「壞人來了啊!救命啊!快來人啊!」眾人回頭急看驚見草叢裡蹲著一人鬼鬼祟祟背後還滿是刺花豈不便是「那廝」是誰?「殺啊!」幾名道士飛身而上半空拔劍出鞘身法精彩之至那靈玄大師更是雙掌前撐喝地一聲過後運起了「大力金剛掌」其餘大批官差、武林耆宿也提起兵器將敵寇層層包圍。阿秀明白那大漢即將身死霎時便也掉頭飛奔而去忍淚閉眼:「鐵腳大叔再見了。」正要灑下淚來耳中卻聽得狂笑聲大作:「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阿秀呆呆回頭只見鐵腳大叔昂大笑從草堆裡站了起來只見他魁梧高大約莫八尺四五背
後更刺了一幅飛虎其勢豪邁之至卻也不免兇狠之極宛如猛虎出丘大踏步而來。「糟了……」眾人怕了起來原本出招的停手了原本停手的退後了至於本就在退後的則是就地趴下把自己偽作了一具死屍。一片驚恐間那大漢昂闊步仰天豪笑一路行向了人群突然目光一掠停在了一個高大老者的臉上嘿嘿笑道:「宋爵爺久違啦。」四下全是牙關顫抖聲宋公邁也是臉色鐵青嘶啞地道:「將軍……別來無恙。」在眾人的注視下那大漢扭了扭頸子道:「好了廢話少說你們要輪著上?還是一起上?」阿秀暗暗詫異適才聽鐵腳大叔自己提起明明他正午前武功全失這當口怎又精力瀰漫、主動搦戰?仰頭來看日輪那太陽躲在雪雲之後也不知是否升到了天頂一旁宋公邁自也驚疑不定其餘高手更是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舉妄動。此時此刻誰也不清楚是否正午也沒人曉得「那廝」究竟有無負傷只知他赤膊上身環顧場中透出一身霸悍之氣雖有千百人在此竟無一人敢上前應戰。萬籟俱寂中忽聽腳步聲響一名少年步出人群微微吐納道:「老頭武當鬱丹楓在此陪你玩個兩招。」那大漢目光斜飄笑道:「什麼楓?」那人道:「鬱丹楓。」那大漢懶懶地道:「聽都沒聽過。」那「鬱丹楓」怒容大現正要大步上前卻讓一名中年道士攔住了聽他附耳道:「不要輕舉妄動仔細看看周遭。」那少年微感納悶左右望了望突然覺一件事那六名黑衣人不見了。不只黑衣人不見了連那「鞏正儀」也消失了此刻不單鬱丹楓起了疑心其餘高手也察覺了不對勁。「那廝」若真個負傷了這幫黑衣人為何不自己上?卻反而把場面交給了別人?莫非「那廝」身上有毒?還是地下埋了一桶炸藥?還是怎地?那中年道士便是武當掌教「元易」他見眾人望著自己師徒當即一聲清嘯喝道:「楓兒!武林里長幼有序本屬應然。你雖想鏟奸鋤惡為百姓做番事業豈難道幾位前輩就不想麼?」把手一擺朗聲道:「天下武功出少林!論資排輩我武當真武觀自該禮讓嵩山少林!」眾家好漢聞言一愣看武當與少林爭雄百年平日明爭暗鬥這當口卻讓賢了那「靈玄大師」咳了一聲便道:「也好。這場便由我少林打頭陣。」行上前去正要出手待見那鐵腳大漢舔了舔嘴嘿嘿獰笑。靈玄心頭大感不祥便又退了回來合十道:「阿彌陀佛將軍世之虎將素有英名小僧妄圖以一對一不免有辱將軍盛名。」那大漢
笑道:「好啦廢話少說你要上多少人?」靈玄默然低頭背後同門行了上來齊聲道:「我等少林十二僧聯袂向將軍請教!」聽得十二僧同上那大漢卻是神色自若徑道:「靈音大師呢?也要一起上麼?」一名矮小老僧步出人群合十道:「阿彌陀佛為了京城百姓貧僧斗膽也來拜領施主的高招。」說話間微微吐氣雙手微微向前一推指節內收正是了他的成名絕技:「大悲降魔杵」。眼看靈音潛運神功場內自是一片譁然那靈玄也把掌心向上紮下馬步拿出了佛門根本掌印:「大力金剛掌」。少林高僧打了頭陣人人士氣大振只見霍天龍縱上了對過民房手持短槍遠處官差也提起了弓弩對準了場內都要為少林僧眾援手。那元易道長卻拉住了徒弟示意他不可妄動。雙方正要決戰那大漢卻笑了笑道:「靈音大師動手之前我想請教你一事可以麼?」靈音合十道:「阿彌陀佛。只消無害於天下萬民無礙於京城百姓老衲自當回答。」那大漢微笑道:「你別擔心我只想請問你三個字……」霎時手指穹蒼暴吼道:「何謂佛!」吼聲一齣四下滿是迴音:「何謂佛……何謂佛……何謂佛……」靈音自也愣了沒料到他有此一問正要合十回話靈玄卻附耳過來低聲道:「師兄這廝善使邪術定是要擾你心神千萬不要應答。」靈音微見遲疑欲言又止間那大漢又道:「靈音大師你少林寺裡全是假仁假義的賊禿白日拜佛夜間宿娼只有你一個真和尚。你說吧何謂佛?」靈音咳了一聲答道:「信心即佛。」那大漢冷冷地道:「何謂信心?」靈音道:「佛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那大漢哦了一聲又道:「何謂佛心?」靈音雙手合十道:「禪是佛心教是佛語教則惟傳一心法禪則惟傳見性法……」阿秀一旁偷看只見那大漢嗯嗯點頭不住稱是眼角卻在留意腳下影子霎時心下一醒:「好啊!鐵腳大叔要磨耗時光!」阿秀雖是十歲小孩腦袋卻比這幫大人清楚自知那大漢要東拉西扯只等熬過午時便能恢復武功。那靈音卻猶在夢中兀自長篇大論:「是故達摩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法令汝等開悟以使眾生得佛性……」說了良久終於雙手合十行禮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小僧說法已畢還請施主賜招。」午時未到佛法卻提前說完了阿秀滿頭冷汗正感擔憂間那大漢卻是笑了笑道:「可惜啊可惜似大師這般得道高僧死一個、少一個
我倒捨不得動手了。」靈音道:「人生在世各有緣法施主不必客氣。」那大漢哈哈大笑雙手握拳正要大步行來忽又道:「等等大師適才說到佛心可否再解釋明白些?」靈音不疑有它正要再說佛法一旁靈玄卻已按耐不住暴喝道:「兀你那廝!休來戲弄我師兄!且吃靈玄一招!」雙手一晃運起了「大力金剛掌」正要劈出卻聽那大漢厲聲道:「靈玄!你為何要害死天絕神僧?」那靈玄大吃一驚饒他功力深厚腳步還是向後摔跌顫聲道:「你胡說什麼?」那大漢冷冷地道:「靈玄你們少林長年嫁禍於我說什麼天絕大師死於我手……」嗓音一提厲聲道:「你說吧!你為何要害死天絕大師!」靈玄駭然道:「我……我不知道……」那大漢森然道:「不知道?就憑這三字你便想騙過自己的良心?靈玄!你明知密謀在先袖手旁觀於後任憑天絕大師死於小人之手卻與你親手所弒何異?你過來吧!殺了我之後你便能杜了天下人的悠悠眾口!」靈玄慌張害怕竟是語帶哭音:「不是我、不是我乾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那大漢仰天狂笑甚是豪邁正要再加訓斥突然鼻中一熱流下兩行紅血望來直若鼻涕也似。眼看眾人愣住了阿秀則是心下慘然:「完了露出馬腳啦。」練武之人氣血內藏什麼時候會流鼻血了?果不其然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霎時全都醒了過來暴怒道:「這傢伙要磨耗時光!」靈玄氣得牙關顫抖:「兀你那廝……今番殺不了你我豈有顏面見我天絕師叔於地下?」「為了天下萬民!」元易道長拔劍向天厲聲道:「大夥兒——併肩子衝啊!」「殺啊!」、「衝啊!」眼看那大漢原是紙糊的什麼武功都沒有。官差生氣了張胖子怒了連元易道長也拔劍了人人奔向前來刀光劍閃槍戳掌擊當真無所不為那霍天龍更是守株待兔只等著亂軍中射上一槍。這下完了那大漢流了鼻血已然道出一切秘密。眼看刀劍齊施隨時都要命喪黃泉猛聽「當」、「當」之聲大作鐘聲竟已響起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午時到了大漢雙手叉腰仰天狂笑聲勢直上九重雲霄怕連嫦娥仙女聽見了也要花容失色。「媽呀!」眾人放聲吶喊收招的收招、止步的止步跑得慢的還摔倒在地哭爹叫娘。午時一過「那廝」經脈全開陰陽六經已然龍虎交會水乳交融登使他再次攀上天頂五嶽成了當世第一大魔頭。眾人驚惶哭喊正要竄逃猛聽一人喊道:「等等!大家瞧那兒!」眾人把目光一轉驚見一名孩童臉色蒼白手持石塊站在一口大鐘旁卻是他在那兒亂敲了。張胖子暴怒道:「又是這小鬼!」眾官差怒道:「該死的東西!」眼見鐘聲是打這兒來的人人都是惱羞成怒哭叫的拭淚了拭淚的眼紅了眼紅的拔刀了。「為了十萬兩黃金!」張胖子提起了大斧頭第一個奔上前去暴吼道:「殺啊!」「殺啊!」、「衝啊!」、「我的關內侯啊!」眾人連番讓人愚弄個個奮不顧身已如狂也似都等著將這人五馬分屍。那大漢沒救了這兒是武當高手那兒是少林高僧兵刃紛至沓來棍棒如雨而下如何還有命在?猛聽「碰」地一響槍聲大作霍天龍搶先開出了一槍正要捷足先登、第一個拿下「關內侯」寶座突然間槍聲略顯黯淡遠方傳來了幾聲……「當……」、「當……」遠方鐘聲悠揚當地一聲又是一聲帶來了清幽古意眾人不由為之一愣轉看阿秀那小鬼卻只呆坐在地下離得那口大鐘老遠並未偷雞摸狗。這鐘聲是由北門的「鐘樓大街」而來這條街上有一口巨鐘相傳是「永樂大帝」所鑄高掛城樓按時報訊百年如一日從未誤差。噹噹巨響之中眾人吞了口寒沫還沒來得及開溜卻聽那大漢嘴裡喀喇喇地咬著東西含渾地道:「該吃午飯啦……」噗地一聲槍子兒從嘴裡吐了出來只見那大漢滿身紅光微微暈擴復又收攏深深一個吐納過後便上下揮舞著手臂自朝靈玄大師招了招手:「老弟吃過午飯了嗎?」靈玄咬牙道:「我……我……」那大漢學著他的口氣畏畏縮縮地道:「我……我……你……你……」呵呵笑道:「有話想說去跟天絕老賊說吧。」抓住了靈玄的衣襟喝啊一聲怒吼便將他舉過肩頭咻地一聲遠遠拋了出去。一聲悶哼過後遠處傳來「啊」地一聲慘叫阿秀轉頭去望只見霍天龍從房頂上掉落下來轉看靈玄大師卻還半空飛著不知要墜到何處。那大漢朝掌中呵了呵暖氣寒顫道:「怪怪都正月了還這麼冷。」他舔了舔嘴突然望向一名官差道:「喂、你把衣服脫了。」那官差全身抖還在那兒東張西望那大漢怒道:「還看別人?就是你!快把衣服脫了!」那官差哭道:「壯士饒命!我……我不懂那套……」那大漢厲聲道:「快脫!」怒吼一齣宛如龍吟虎嘯連阿秀也害怕不已趕忙遮住雙耳。幾十名官差欲哭無淚便在大捕頭的帶領下人人當眾脫衣解褲蔚為奇觀。那大漢打著赤膊自在地
下挑選合身衣裳正試穿間忽聽背後呼吸聲有異聽得一人森然道:「朋友……你把咱們當成什麼了?」金光大現中耳中聽到:「武當鬱丹楓……」一人奮起雙掌厲聲道:「恭請賜招!」砰地一聲大響那廝身子直飛了出去堪堪過了兩丈遠近這才撞上了那口大鐘隨即滾跌在地。宋公邁見機不可失忙提了寶刀飛身過去厲聲道:「神刀勁!」宋神刀老而靡堅運起畢生功勁提刀縱砍猛聽「嗡」地大響「那廝」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手裡竟然提著那口大鐘擋下宋公邁的寶刀。巨鍾嗡嗡大響震得人人耳鼓麻。看這口大鐘重逾千斤卻讓那廝單手提起天下有這等神力的屈指可數。滿場駭然間只見「那廝」提了口真氣右臂向後大鐘也隨之後掠五尺一陣烈風撲面而至千斤大鐘便朝宋公邁臉上撞來。「神刀勁!」宋公邁淒厲怪吼提刀對砍正等著刀斷人亡卻聽「當」地巨響眼前火光四濺宋公邁身邊多了一名老僧手持鐵杵正是達摩院座「靈音大師」出手了。看靈音來得好快眼看宋神刀難以為繼當即一個箭步搶上與他並肩擋下這驚天動地的一擊只是「那廝」神力驚人聽他深深吐納全身散火焰般的氣息把大鐘一提再次撞來。「噹噹噹噹噹噹!」一連九聲巨鍾嗡嗡大響連撞九記一波未息、一波又至兩名前輩接得了一招接不了第二招虎口早已麻腳下更是連連後退竟連片刻也抵擋不住。「神刀勁!」、「神刀勁!」宋公邁仰天大吼卻是越叫越沒勁他自知命在旦夕只能回目向後盼有同道出手相助哪曉得一望之下背後同道或拔腿狂奔、或翻牆而走義氣點的還來攙扶跌倒的不忘喊道:「老張!我倆一起逃!咱絕不會捨下你的!」「神刀勁!」宋公邁悲傷吶喊似成*人間絕響正等著斷送老命卻聽背後傳來怒喝聲:「老頭別哭!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當地一聲金響一人雙手張開架住了巨鍾厲聲道:「武當——純陽功!」喊聲一齣內力排山倒海而來一時間「明堂穴」金光大現衣袍寶光竄流仗著天下隱仙第一神功竟然抱住了巨鍾壓得大魔頭逐步後退。「楓兒!」那元易道長躲得老遠口中卻還拼命吶喊:「千萬別淌這混水!快走!」初生之犢不畏虎長了犄角反怕狼。來人正是鬱丹楓也是他血氣方剛年少衝動便對師父的喊聲不理不睬當下拿出了英雄肝膽便與靈音、宋公邁共御強敵。這三大高手各有各的護身絕學一是八十耆宿一是少林神僧還一個是
武當不世出的少年奇才三人成虎力達萬斤誰也抵擋不住。鬱丹楓深深吐納自知機不可失須得趁勝追擊霎時「喝」地一聲竟將整口巨鍾舉過了肩正要拋將出去背後卻讓人拍了拍讚道:「年輕人力氣不小啊!」鬱丹楓大駭回頭只見「那廝」早已放開巨鍾無聲無息來到背後。轉看「宋神刀」卻已翻過了圍牆駭然狂走身法快得不可思議。至於那位靈音大師則是低頭念彌陀好似替自己念起了往生咒。鬱丹楓又驚又急正要反足踢出突然手上一個脫力整口大鐘落了下來將他罩到了裡頭只聽「那廝」笑道:「來送你去見張三丰。」把腳一踢咚地隆咚整口大鐘滾出了圍牆來到了下坡路轟隆隆地直滾下去消失不見了。「楓兒!楓兒!」那元易道長大驚大喊也是怕愛徒英年早逝了忙一路追了過去。眼看全場跑得一個不剩鐵腳大漢哈哈大笑便又撿起官差脫下的衣裳自顧自地穿了起來。阿秀膽戰心驚正要從草叢裡悄悄爬走突然背心一緊竟讓人一把提了起來聽那大漢笑道:「小兄弟咱倆又見面啦。」阿秀抖苦笑:「鐵……鐵腳大叔你……你好啊……」那大漢笑道:「方才謝謝你了。若沒你這小和尚為我撞鐘恐怕他們真為我送終啦。」阿秀陪笑道:「不謝、不謝大叔您隨便逛逛京城很好玩的我……我先回家了……」正要開溜卻又被拖了回來大驚道:「大叔你……你要幹什麼?」那大漢笑道:「別怕你方才不是說要找你爹麼?咱這就帶你去找人吧。」阿秀此時魂飛魄散哪還管誰是他爹?顫聲道:「不……不用了……我……我要去找我娘……」「好啊!」那大漢喜道:「我剛巧也要找你娘來咱倆一起去紅螺寺玩玩吧一會兒找到你娘便來個閤家大團圓。」阿秀寒聲道:「合……閤家團圓?」「沒錯。」鐵腳大漢微笑道:「你每到年初一不都得去紅螺寺見個人?那是誰?」阿秀大驚道:「湯圓姑媽?你……你怎麼認得她的?」大漢道:「宜花院裡相好的。」「哈哈哈哈哈哈!」鐵腳大漢仰頭直笑了起來不顧阿秀還在哭著便將他夾到了腋下鐵腳向前一踢轟隆巨響傳過圍牆已然倒塌隨即大踏步走了出去。街上行人見了莫不哭爹叫娘、四散奔逃想來明早都要上廟裡收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