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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兵臨城下 第九章 不識廬山真面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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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的身世甚是奇怪過去瓊芳從未想過為何顧倩兮嫁入楊家不過四五年兒子卻有十歲?直到今日淑寧等人百般奚落她方才醒起這事這孩子絕不是楊肅觀親生可他的父親是誰呢?為此瓊芳也曾心生奇想以為阿秀是盧雲的孩子可如今聽顧倩兮一說阿秀的身世非但與盧雲無關恐怕也不是顧倩兮親生這孩子另有來歷。此行前往紅螺寺卻是要去見阿秀的「生母」眼見顧倩兮低垂鳳目似在養神小睡。瓊芳頗為識趣自也不會在這當口多問便也閉眼小歇。車向北行不久便至安定門。突聽道旁傳來一聲高喊:「停車受檢!」瓊芳心下一驚趕忙睜眼來看但見前方馬蹄隆隆奔過了一隊兵馬當前騎兵手舉旌幡卻是「神策」二字。不旋踵又是一列步卒快跑而過人人腰間帶刀背縛箭筒還提著又大又重的盾牌竟是全幅武裝。瓊芳滿心詫異忙問車伕道:「這是怎麼了?怎地有這許多兵卒?」那車伕搖頭無語想來也不知情了。城下人聲喧譁似有大批人馬聚集。但見前方道路壅緊二輪車、四輪車、馬車騾車牛車樣樣俱全排列長達裡許全等著受檢守城官差卻是神兇貌惡逢人便是吼叫不少車輛不耐久候都被迫折了回去。一名百姓氣不過便吵了起來:「到底搞什麼?永定門、阜城門都封了連這兒也不讓走麼?」「演軍!西郊大演軍!」那軍官提起馬鞭向地一抽喝道:「沒有出城文書誰也不許出入京師!快快折回去!」那百姓也氣了戟指痛罵:「折你媽的頭!狗一樣的鄉下團練、也敢來京門作怪!快快報上名來!大爺寫狀子到兵部告你!」那軍官厲聲道:「去告!本將勤王軍前鋒營神策師神策前衛都司段奉節!記好了麼?」那百姓愕然道:「什麼玩意兒那麼長一串?」一名小兵衝了上來暴吼道:「咱是張緣根!連我一起告啊!」一腳踢上馬車嚇得那百姓急掉車頭落荒而逃。瓊芳心下暗暗納悶:「怪了城外演軍了?我怎麼沒聽說?」近十年天下大旱民變四起朝廷怒蒼也為此連年交戰然而無論前線戰事如何吃緊京師硬是不戒嚴後方百姓年照過、酒照喝硬是比景泰朝還強上幾分只是眼前軍馬入城卻又是怎麼回事?瓊芳心下微生警戒正想找顧倩兮商量她卻蜷起雙腿竟然睡著了。顧倩兮累了她昨晚先與瓊芳夜話其後又照顧老夫人睡不到兩個時辰難得可以小憩自不免倦極而眠只是車外軍馬往來盤查卻該如何打?瓊芳是見過場面的人自也不會因此束手無策她左顧右盼忽

見城下還開了個側門想是供大官行走更妙的是守門的都是官差不見武將忙指揮車伕:「從側門過去。」那車伕聽命行事便將馬車駕出了等候隊伍行不過半晌聽得腳步急躁大批官差圍攏而來大聲道:「兀你這廝!誰要你走這兒的到後頭去!」還在訓斥間瓊芳已探出窗淡淡地道:「你們頭兒何在?請他過來說話。」那官差微微一驚凝目來看卻見到了一個大美人兒身著新裝不由冷笑道:「請他過來說話?怎麼?你肚裡孩兒是他的?卻要來認爹啦?」兩旁官差哈哈大笑瓊芳卻已沈下臉去道:「你再多說一字我擔保你後悔一世。」那官差笑道:「瘋婆子。」待要將她抓下車來卻見此女目光嚴凜毫無畏懼之色似有千百個法子整死自己不由咦了一聲改口道:「您……您稍待片刻……我……我去瞧瞧……」天下最怕事的便是這批官差正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想人家忍氣吞聲一輩子所求不過一個「升」字萬一開罪了皇親國戚一切辛苦豈不付諸東流?這便慌不迭走了。瓊芳傲然閉目正養神間車外腳步慌張來了一個差頭顫聲道:「小人來了敢問是哪一位?」瓊芳斜目一瞧來人卻是個小捕快也不知是刑部的還是北直隸的她也懶得認了冷冷便道:「你職級太小認不得我找你『最』上頭來。」那差頭驚嚇不已便又奔了回去不多時來了一個腦滿腸肥的瓊芳雖不認得這人是誰但看他體胖過人想來官位必高。正冷視間果然那人見得瓊芳的面先是咦了一聲之後苦思半晌:「您……您好像是……」瓊芳淡然道:「我姓瓊。」那官員大驚失色狂叫道:「原來是少閣主!下官有失遠迎啊!」咚地一聲大頭目雙膝跪下滿場官差自也趴了一地人人叩不已四下百姓自是議論紛紛竟還有人隨之下拜八成以為是皇上光臨了。瓊芳甚是滿意淡然道:「這位大人我要出城面謁皇上勞你放個行。可以麼?」那官員大驚大喜:「可以!當然可以!」轉頭暴喝道:「來人!放道路!恭送瓊少閣主出城!」剎那之間面前道路已是空空蕩蕩通暢無阻眾官差敲鑼打鼓奏起了絲竹管絃為少閣主送行。瓊芳掠了掠秀吩咐車伕道:「還等什麼?走吧。」車輪滾動馬車再次出了兩旁官差躬身肅敬恭送大人離開堪堪將出北門卻聽一人道:「且慢。」馬車又讓人攔下了瓊芳內心不悅探頭出窗只見道上來了一名軍官高坐馬背冷冷地道:「出城文書呢?」那官員忙道:「這位是

國丈孫女免驗文書。」那軍官哦了一聲:「怎麼?這兒你說了算?」那官員顫聲陪笑:「您……您說了算。」那軍官冷冷地道:「知道就好。我前鋒營奉命鎮北門便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繳驗文書。」看這軍官似才打過仗衣甲骯髒臉上也有血漬模樣雖說狼狽卻反而多了幾分殺氣他喝退了差人便又駕馬趨前來到車邊俯身道:「姑娘繳驗文書不然下車受檢。」瓊芳沈下臉來道:「軍爺我不想下車。」那軍官道:「那也行你拿出城文書來那便不必下車。」瓊芳昨夜出門得急別說什麼出城文書連文碟都沒帶著哪來什麼東西繳驗?轉看顧倩兮卻是鼻息細細早睡得不醒人事了。她哼了一聲索性起蠻來:「我沒有文書偏又不想下車那該怎麼辦啊?」那軍官高坐馬背淡然道:「那別怪我拖你下車把你狠狠搜上一遍。」說話之間把手一招聽得嘩嘩之聲大作城外奔來了一隊步卒只等著抓人搜身。瓊芳卻也不怕只冷冷地道:「軍爺你曉得我姓什麼?」那軍官道:「你姓什麼得問誰睡過你娘不必問我。」四下兵卒嘻嘻哈哈竟都笑了。瓊芳心下大怒砰地一聲踢開了車門縱下地來冷冷地道:「我乃國丈孫兒、皇后侄女英國公八世孫紫主瓊芳您把方才的話再說一遍我定然一字不漏轉呈家姑。」眾兵卒笑容僵住了一躲了開來瓊芳瞪視那名軍官道:「軍爺高姓大名可否讓我知曉?」那軍官也知道惹上權門人物了當即翻身下馬略作欠身:「在下姓耿雙名國珍勤王軍麾下『神策師』督師便是。」這「神策督師」並非小官而是天子親軍四品要員背後倚仗更是「臨徽德慶」四王只是瓊芳乃是皇親國戚卻又何必怕誰?心道:「好你個勤王軍誰不好惹卻惹上了我?大家走著瞧來日我必要報仇。」當下坐回了車上吩咐車伕:「沒事了走吧。」車輪才動耿國珍卻又把手一攔道:「且慢。」瓊芳把手重重拍上車門吼道:「你說什麼?」耿國珍道:「姑娘我前鋒營奉命鎮北門無論何人在此出入都得備妥文書以供查驗。」瓊芳冷冷地道:「然後呢?」耿國珍道:「沒什麼然後。莫說您是英國公之孫便算英國公本人在此也得取出信物驗明正身否則休怪我將你的人車扣下帶回營中搜身查驗。」瓊芳氣得炸了大聲道:「你要搜身?要不要脫我的衣裳?」耿國珍默然半晌道:「如有必要末將也不會客氣。」對方玩真的了瓊芳深深吸了口氣

想起荊州戰場的處境總算也知道怕了。她氣餒了幾分只能搖醒了顧倩兮低聲道:「顧姊姊你……你有帶著文碟麼?」顧倩兮睡眼惺忪揉著眼道:「沒有。」瓊芳情知要糟便吩咐車伕:「咱們……咱們掉頭回去……」那車伕正欲掉轉車頭卻讓耿國珍攔住了沈聲道:「姑娘西郊正在演軍情勢非常。你擅闖北門依法若提不出文書便得隨我回營本將不能擅自放你離開。」瓊芳每回遇上武人總有吃不完的苦頭也是無計可施了只得軟下了口氣:「這樣吧勞煩你去一趟紫雲軒找一位傅師範……他便有文書給你……」耿國珍不耐煩了沈聲道:「姑娘我對你已十分客氣了。我再說一遍你若有信物那便早些交出。其餘贅言多說無益。」霎時提氣一喝:「來人!圍上去!」瓊芳無路可走了卻又不願隨他們回營看這「勤王軍」乃是天子親兵將驕兵諂雖有正統軍的傲氣卻沒有人家的骨氣一會兒若給拖入營中誰知道會生出什麼事來?自己一身武功還能大打一場可顧倩兮嬌貴柔弱屆時幾十個大男人圍著她搜尋查驗後果豈堪設想?好漢不吃眼前虧瓊芳心急如焚只想著脫身法子她調勻氣息先讓自己定了定神道:「軍爺我這這樣吧不看僧面看佛面您為難我也就罷了可您曉不曉得我身旁這位夫人是誰?」耿國珍聳肩道:「我管她是誰?」把手一揮道:「把她倆拖出來。」瓊芳厲聲道:「大膽!她便是當今中極殿大學士五輔楊大人的夫人你們誰敢動她一根寒毛便是與楊肅觀為敵!」眾兵卒聽都懶得聽一湧上前來正要將兩個女人揪下車來卻於此時背後伸來一隻手搭上那武將的肩頭道:「軍爺請你『滾』到一邊去好麼?」勤王大軍在前卻有人公然挑釁莫非活得不耐煩了?耿國珍怒目回望眼裡卻見到一隻黃金指環自在面前昭然閃耀。耿國珍微起錯愕向後退開一步定了定神只見面前站了一個老家丁滿頭白偏偏腰上懸著長劍模樣甚是古怪。耿國珍冷冷地道:「你是什麼人?」那老家丁不言不答只緩緩行向車邊眼見瓊芳怔怔望著自己便將兩手攏入袖中藏起了指環躬身問向顧倩兮:「夫人要出城麼?」來人恭敬有禮顧倩兮卻是頭也不抬只輕輕點了點頭。那老者彎腰致意:「夫人早去早回一路平安。」說著向瓊芳點了點頭:「走吧有我在此天下沒人能為難你們。」來人正是方才在楊府見到的那名老家丁瓊芳過去也曾在揚州見過此人自知他六親不認遇官

毆官、見民欺民曾一口氣掃平揚州渡口幾百人直似家常便飯孰料今日卻成了自己的護法?瓊芳有些哭笑不得便低聲吩咐車伕:「趕緊走吧一會兒我多給你些銀子……」那車伕想也怕得很了低頭縮身悄悄提起韁繩大車方才一動卻聽刷地一聲耿國珍已然拔刀出來冷冷地道:「放肆。把他們圍起來。」號令一下大批兵卒便包圍過來目光兇狠耿國珍行到老家丁面前森然道:「朋友你官拜何職?敢在這兒號施令?」那老家丁垂下頭去輕聲道:「我不是官。」耿國珍冷冷地道:「你不是官那你憑什麼在此說話?不怕我殺了你麼?」那老家丁默然半晌慢慢從衣袋裡取出一物交到耿國珍手裡。他低頭一看手中卻是一塊令牌陰刻神鷹雙翼全展睥睨縱橫大書「鎮國鐵衛」四字!乍見令牌現身瓊芳雖已明白對方的身分還是不禁倒抽一口冷氣那耿國珍更是面色鐵青微微抖一旁兵卒把這令牌瞧入眼裡卻是一頭霧水人人交頭貼耳想來不解來歷。天下最高的令牌出於「摩婆娑宮阿修羅王」之手唯它的使者方有資格佩戴。因非凡間之物故唯智者能識。老家丁淡然道:「軍爺還有疑問麼?」耿國珍臉色難看瞧了瞧車上的顧倩兮似想問些什麼良久良久終於讓到了路邊低聲道:「傳令下去放開道路。」瓊芳暗暗駭異看這「鎮國鐵衛」威望崇隆似比帝王權柄還讓臣民們敬畏。眼看老家丁朝自己望來瓊芳忙拍了拍車伕的肩頭道:「走了、走了。」那車伕宛如驚弓之鳥把腦袋縮到衣領裡提韁駕繩便又再次啟程了噠噠蹄聲中已然行至門下堪堪便要出城卻聽一人道:「國家……」「已經亡了嗎?」兩匹白馬嘶聲驚嚇竟讓人擋了下來。只見城下慢慢走出了一名軍官看他徵甲凌亂滿面血汙腰上繫了條龍紋紅帶轉看雙手赫然卻是一幅精鋼手銬。他慢慢來到大車前低聲道:「朋友……停車受撿……」這人好似是個俘虜偏又身著戎裝模樣甚是古怪。瓊芳反覆打量幾眼忽覺此人有些面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正思忖間兩旁兵卒已嚷了起來:「熊俊!退下去!這裡是勤王軍不是正統軍!輪不到你來號施令!」聽得「熊俊」二字瓊芳不由張大了嘴正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年前自己大鬧荊州戰場便是遇上這個「熊俊」那時雙方在一座廟裡大打出手鬧得不可開交如今自己重返京城偏又撞見這個怪物委實倒了三輩子的大黴。熊俊低垂了臉面對喝問一概不理只擋到

了車前輕聲道:「朋友停車受檢。」眼看這幫武人前仆後繼而來彷佛瘋子一般那老家丁自也笑了耿國珍怕惹出事來忙上前相勸:「熊將軍人家是朝廷要員不是怒匪細作你快快退下。」「怎麼?」熊俊別開了臉慢慢斜吊雙眼:「國家已經亡了嗎?」耿國珍也惱了大聲道:「姓熊的!你昨夜大鬧京畿大營屢次犯上還嫌不足?快讓開否則休怪軍法伺候!」熊俊搖頭道:「老耿誰觸犯軍法誰貪贓枉法你自己心裡有數。」看這人也真頑硬把手一揮居然推開了眾兵卒隨即走到車邊正要將顧倩兮拖下車來卻見一隻蒼斑大手逼近而來擋住了自己。全場都靜了下來瓊芳也是掌心出汗老家丁淡淡地道:「軍爺還要看我的令牌麼?」熊俊低聲道:「不必我知道你們是誰。」老家丁笑了笑道:「既然如此你何不『滾』到一邊去?」「怎麼……」熊俊抬起頭來輕輕地問了:「國家已經亡了嗎?」熊俊的話很少因為他殺人如麻所以從不爭辯。至於那老家丁想他連郡王也打得又怎麼肯讓?兩邊委決不下誰也不讓誰一方是「大掌櫃」人馬一方隸於伍定遠麾下恐怕要打起來了。朝廷治下最兇的兩頭虎便是眼前這兩隻。瓊芳自離開京城後先是撞見「正統軍」其後又遇上「鎮國鐵衛」一個兇過一個俱都冥頑不靈見誰打誰從不退讓。如今二虎相爭卻是誰勝誰負?瓊芳心情有些緊張也是擔心顧倩兮害怕百忙中抽空來瞧卻見她解開了阿秀的小包袱竟然讀起了三字經好似車外的人全是瘋子無須縈懷。此時不只勤王軍圍觀連百姓官差也在指指點點。瓊芳深深吸了口氣自知一切紛爭全是自己惹出來的奈何情勢如此縱想出面調解那也是心有餘力不足了。良久良久兩人誰都沒動熊俊等候半晌好似知道自己沒勝算了便轉過身去眾人鬆了口氣突聽鐵鏈當琅琅大響熊俊雙手橫擊手銬鐵鏈一揮了過來那老家丁側身閃過右指隱寒氣正中膻中穴熊俊渾身冷顫腳下軟卻突然暴吼一聲腦袋直撞了過來。砰地一聲大響熊俊胸前捱了一腳已然倒飛出去壓倒了十來名勤王兵卒想來螳臂擋車武功大為不及。那老家丁提起熊俊的腳正要將他拖離城門耳中卻聽得冷笑:「老狗你死定了。」眾人定睛一看這熊俊手中不知從哪兒摸來的十字弩嗤嗤連聲射出了一排箭羽逼開了老家丁隨即右手暴長便從兵卒腰間奪過號角耿國珍大驚道:「快攔住他!」「嘸嗚……嘸嗚……」熊俊提起號角鼓氣高鳴聲音三長一短似在向什麼人求救聲響遠遠送了出去剎那之間遠處也有號角響應。「嘸嗚……嘸嗚……」城下響起嘩嘩腳步聲遠處移來一面火紅大旗見是「北威」二字聽得兵卒們喊道:「北關第三鎮開到哪路兵馬求援?」「荊州三百師在此!」熊俊凜然怒吼:「弟兄們!來應援!」轟踏!轟踏!轟轟踏!轟轟踏!數百名兵卒左手提盾右手舉刀已然結陣而來熊俊把號角遠遠扔開刷地一聲也已摯刀在手厲聲道:「正統軍!向前推進!」熊俊不是江湖好漢他是武將所以從不單打獨鬥打一開始他便等著結陣開打。勤王兵卒大驚失色全數避了開來。熊俊厲聲道:「著來人下車!棄械投降!隨我回營受審!否則殺無赦!」顧倩兮見此地亂得不成話心下厭惡正要下車離開卻聽老家丁喝道:「瓊小姐拉住夫人!別讓她下去!」說著說便從胸前提起了一隻笛子奮力吹了起來。瓊芳咦了一聲只覺耳邊隱隱約約彷佛傳來幽幽笛聲頗為悅耳那熊俊卻已掩住耳孔痛苦道:「抓住他!別讓他向外求援!」眾兵卒奔上前來已要逼近馬車老家丁護主有責便也拔劍出鞘雙方湧上前來猛聽「噹噹噹當」一片脆響兵卒們的鋼刀盡成兩段指揮軍官並不慌亂立時放聲吶喊:「來人兵器有異提盾護身!」第一排兵卒提起圓盾護住了臉面矮身掩近背後將士卻提起了長茅從盾牌中刺襲而來那老家丁深深吐納提劍斬出但見眼前金光吞吐盡是金碧輝煌長槍如數折斷只是正統軍盾卻是百鍊神鋼鍛造得既韌且強金光幾番啄襲竟都刺之不破。步卒們攻守大有章法越逼近馬車聽得一名軍官厲聲道:「第一排舉威武棍!打!」馬鳴啡啡

兩匹白馬受驚而竄那老家丁卻擋到了車前劍光揮舞宛如八臂金剛單劍敵上數百隻鐵棍一舉擋下了大批兵馬只是敵勢浩大人數又眾腳下還是一步一步地退後眼看馬車便要陷入包圍卻聽四下笛聲大作城頭上跳落了一個又一個黑影手持刀械團團護衛了馬車。「鎮國鐵衛」大援已到老家丁劍交左手亮出了指上的黃金戒環沈聲道:「鎮國鐵衛!聽我號令!」黑影們沉默無聲卻都握緊了兵刃猛聽刷地一聲老家丁劍尖揚起厲聲道:「保住車馬!推進出城!」「殺啊!」援兵抵達來了三十多名黑衣人。霎時雙方殺聲大起但見幾百隻軍棍敲下此起彼落黑衣人個個都是武功高手人人以一擋十兀自不落下風。城門下火光四濺一方要將顧倩兮、瓊芳抓下車來一方則要保著她倆出城雙方正面開戰誰也不讓誰。只是這場打鬥毫無來由要說是瓊芳傲慢弄權犯下大錯不如說是「鎮國鐵衛」託大自負遇上了瘋狗也似的熊俊雙方一再錯判形勢終致於大肆械鬥只不知「威伍文楊」接到訊息卻要如何收拾善後了。那勤王軍愣在當場一來插不上手二來也不知該幫誰便遠遠避了開來。百姓們倒是高聲喝采當成好戲來看。那熊俊甚是悍勇抄起了單刀使得瘋虎出柙也似只是黑衣人個個武功精強實在拾掇不下霎時拉長了嗓音喊道:「全軍……散開預備……牛弩……」牛弩重達百斤一便能將馬車射翻在地老家丁厲聲道:「瓊小姐!快上去前座!快!」事已至此投降也是無用瓊芳曉得機不可失便跳上駕座從車伕手裡搶過韁繩大喊道:「讓開!前頭讓開!」「殺啊!」、「擋住他們!」、「把這雌兒拖下來!」操爹乾孃的罵聲中可憐瓊芳位在前座彷佛眾矢之的幾次刀槍斬來雖有黑衣人為她擋架仍不免險象環生她又驚又怕頻頻抽*動馬鞭喊道:「快跑啊!」兩匹白馬吃痛狂奔百名將士撲前阻擋數十黑衣人也一湧而上漫天漫地全是白晃晃的兵刃彷佛墜入了刀山劍海瓊芳嚇得花容失色捂面慘叫:「救命啊!」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身旁清脆連聲似有一面大盾牌罩住了自己瓊芳卻什麼都不知道了只管閉眼尖叫拼死抽*動馬鞭就怕馬兒逃得不夠快但聽蹄聲轟然上下顛撥不止似已衝出城門瓊芳卻還是掩面尖叫怎麼也不敢睜眼來看。也不知過了多久殺伐聲漸漸遠去自己喉嚨也漸漸啞了卻還不敢張眼。猛聽喀喀幾聲車輪漸慢好似行上了一座土坡瓊芳總算睜開眼來喘道

:「我……我還活著麼?」一朵一朵雪花落了下來讓人大感清涼瓊芳遊目四顧只見自己身在一處小山丘離城門已有十來裡自己非但闖了出來尚且毫無傷轉看駕座卻只剩自己一人那車伕卻已不知去向想來情勢大亂早已自行逃命去了。瓊芳驚魂甫定忙翻下駕座回身來問:「顧姊姊你……你沒事吧?」急急去看車內就怕見到一具死屍天幸顧倩兮還俏生生地坐在那兒一邊低頭讀書一邊拿著包子吃聽得問話兀自眨了眨那雙鳳眼驚訝道:「已經出城了嗎?」瓊芳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看適才城門下殺聲大起鬧得天翻地覆顧倩兮卻是一派從容好似車外盡是小孩兒打架壓根兒不看一眼。瓊芳苦笑幾聲自也不好罵她便反身去看來處瞧瞧適才生了什麼事。這一望之下不由微感悚慄。只見城北十里連營層層迭迭不知有幾十萬人在此正中大營上書「前鋒營神樞」。遠處另有一面較小旌旗紅底金字見是「北威」卻是適才入城抓人的「北關第三鎮」。看北郊滿是兵卒正統軍、勤王軍都到了瓊芳滿心驚疑暗忖道:「這……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西郊演軍為何北郊也聚集了大軍?」一晚睡醒京城卻似天翻地覆情勢之嚴峻直追當年正統復辟之時她不知生了何事便想去城西察看可回思適才的驚險萬狀卻又讓她打住了念頭。方才安定門下一場大戰若非援兵及時來到說不定自己和顧倩兮早讓人拖進營中連衣服也讓人剝光了何苦還在此自找麻煩?搖了搖頭便也不再理會了自管行到車邊道:「顧姊姊方才那些黑衣人是什麼來歷你知道麼?」顧倩兮終於吃完了包子便收起了書本道:「那些人是外子的部屬住在府裡後院。」瓊芳點了點頭心道:「原來顧姊姊早就見過這批人了難怪不怕他們。」今早在楊府親眼所見那幫黑衣人對楊肅觀恭敬順服似把他當成了領依此看來這人若非是大當家便是二頭目想起爺爺還自稱是什麼鎮國鐵衛的「三當家」瓊芳不由微微苦笑只覺得這個天下好亂好亂什麼事都弄不明白了。此時安定門早已恢復了平靜看大門處百姓排隊受檢等候出城側門邊上卻似歷經了一場大戰正統兵卒相互攙扶四下撿拾盾牌城內的黑衣人也是肩搭著肩蹣跚離開想來熊虎相爭誰也沒壓過誰便落得兩敗俱傷了。正呆間卻聽顧倩兮道:「妹子咱們是不是該出了?」瓊芳點了點頭這才想起自己還等著上紅螺山她返回駕座執起馬鞭

突然眼光一掃卻又瞧到了一個人。丘下白雪藹藹覆蓋了一片深林但見林間藏了一個男子他頭頂大氈披掛整齊卻是方才那位「馬車伕」。瓊芳咦了一聲心裡忽有異感只見那車伕解下了大氈朝自己笑了笑看那長方臉蛋、劍眉入鬢豈不就是白水大瀑裡的那隻「大水怪」!瓊芳啊地一聲叫了出來。直至此時她才曉得那「馬車伕」是誰了原來盧雲一直隱伏在身邊護送自己和顧姊姊離城。若非如此方才是誰替她擋下刀林劍雨?又是誰保得自己毫無傷?兩人遙遙相望瓊芳滿面通紅眼眶也微微紅只見盧雲朝自己笑了笑隨即豎指唇邊長揖到地當是求她守密了。慢慢的腳下一步步退後卻又回入了林間。瓊芳怔怔看著樹林忽然間哽咽出聲淚水撲颼颼地落了下來。正哭間背後一人扶住了她輕輕問道:「妹子你怎麼了?」瓊芳吃了一驚這才覺顧倩兮來了趕忙再看盧雲這「大水怪」好快的手腳果然又消失不見了。眼見顧倩兮凝望自己一雙鳳眼帶著詢問之意。瓊芳趕忙低頭拭淚道:「這兒風好大……砂子……砂子吹進我眼裡……」顧倩兮取出了手帕:「來讓我替你瞧瞧。」正要替她擦拭眼角瓊芳卻向後避開突然失聲哭叫:「不要了!勉強不來的!」眼看瓊芳腳步退後不住迴避自己的目光顧倩兮便停下手來道:「妹子你來。」眼見瓊芳不肯動顧倩兮又道:「妹子顧姊姊請你過來。」瓊芳聽她連番叫喚終於依言轉身了聽得顧倩兮道:「你心裡有疙瘩對嗎?」瓊芳轉望丘下慢慢擦拭了淚水道:「是。」顧倩兮道:「你想說嗎?」顧倩兮看出來了她知道瓊芳心裡有事瞞她索性單刀直入把話說開絕不多一分作態。上午晴空萬里中午卻又天色陰霾瓊芳怔怔地嘆了口氣想她本也是豪爽之人無奈遇上顧倩兮之後樣樣都不對勁了非但暴躁易怒還變得好生計算。她伸出手來接下天邊飄落的片片雪花幽幽地道:「顧姊姊你不還急著去紅螺寺非得現下說麼?」顧倩兮垂下鳳眼輕聲道:「當然。今日不說以後也不會說了。」好一個聰慧女子難怪世間男子搶著要了。瓊芳心下微起嘆息她凝眸望著眼前這位「顧姊姊」心裡那分妒意忽然清楚了起來。兩人各自無言誰也沒說話。瓊芳瞧著盧雲的藏身處也不知這男人躲哪兒去了。她輕輕嘆息抬起頭來仰望灰濛濛的天際道:「顧姊姊你爹過世那年你多大年紀?」顧倩兮道:「二十有四。」瓊芳低

低嘆了口氣道:「那你已經是個大人了。」她頓了頓低聲道:「我爹爹是自殺死的。他過世那年我只有十歲。」顧倩兮微微一動轉過了身來只聽瓊芳幽幽地道:「那一晚我躲在家廟外看著他把毒酒喝下去然後血就從他的眼睛、鼻子裡冒出來……他臨死前看到了我就放聲哭了起來……」這麼多年來瓊芳次透露自己的身世之痛。雖已事隔多年還是不禁眼眶微微一紅。她遙望城下的百萬軍低聲道:「打那天起我便學到了一件事……人生一切、如浮光掠影一眨眼就過去了……」她慢慢轉過頭來凝視眼前的顧倩兮道:「所以凡遇上我所愛的、要的我便奮不顧身去爭它失手就算了我也能狠得下心來放下。」人生苦短短得抓不住故而瓊芳比誰都大膽一旦抱定決心便要放手一搏。過去瓊芳來到顧倩兮面前總是裝成了一個小妹妹挺可愛似的如今說出了心底話自也痛快了許多。北方冷冽吹亂了兩個女人的頭顧倩兮靜靜望著面前的瓊芳但見她眼裡帶著一抹倔強雙頰更似帶了一團烈火天邊雖說飄著雪卻也要融消了。她情不自禁伸手出來替瓊芳理了理稍輕聲道:「妹子你太急了。」瓊芳避開了她的手沈聲道:「什麼意思?」顧倩兮道:「人生許多事都是急不來的。你得耐心等、慢慢瞧方能等到你要的。」瓊芳暗暗揣摩她的話意道:「要是等不到呢?」顧倩兮搖頭道:「不會的。人生一切事有始必有終你只要耐心等候一定會看到一個結果。」人生在世苦多樂少許多事急也急不來。只消心裡存了信心哪怕路程再艱辛、再遙遠還是能等到一個結果。瓊芳怔怔思索忽道:「錯了人生不是那樣的。」顧倩兮道:「那是什麼樣呢?」瓊芳伸開手心展示掌裡消融的雪花道:「人死之後那就什麼都沒了還等什麼?」兩人靜了下來各自望向遠方的京城誰也沒說話。雪勢漸漸加大山丘上更顯冷清只聽瓊芳道:「顧姊姊我實話實說。我昨夜來拜訪你其實是為了做一個決定。這個決心一下……」她凝視丘下深林道:「我的一生就不同了。」顧倩兮道:「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事想問我對麼?」顧倩兮很聰明什麼事都瞞不住她。瓊芳自也不是第一回見識了。點了點頭坦然道:「是我想請教你幾件事你若為著我好便請說實話可以麼?」顧倩兮點了點頭道:「你問吧。」話到口邊瓊芳反而有些緊張了她反覆踱了幾步方才道:「顧姊姊你……你

嫁給楊大人之前還有個未婚夫是嗎?」顧倩兮道:「這是誰告訴你的?」瓊芳道:「你別管。反正我就是想知道這人的事。你願意說麼?」顧倩兮折起了手帕淡淡地道:「他叫盧雲是北方人以前做過我父親的幕賓。」瓊芳道:「他死了是麼?」顧倩兮掠了掠絲神色寧靜看不出什麼喜怒哀樂口中自也沒有應聲。瓊芳等了一整晚終於把話說出口了自也不會在此停下。她深深吸了口氣又道:「顧姊姊當年你嫁給楊大人是心甘情願的嗎?」顧倩兮道:「什麼意思?」瓊芳道:「我心裡一直很好奇倘使你的未婚夫好端端地留在你身邊你還會嫁給楊大人麼?」這話有些冒犯了。顧倩兮沉默半晌慢慢低下頭去道:「妹子你看輕我了。」瓊芳聞言一怔卻聽顧倩兮道:「我並非蔡文姬、也不是卓文君。我是顧嗣源的女兒顧倩兮。」瓊芳愣住了不解其意顧倩兮卻僅點到為止不加一字解釋。這「蔡文姬」是東漢大儒蔡邕之女曾三度改嫁先嫁一夫後又遠嫁匈奴最後被曹操贖回賜給一名叫做董祀的都尉受盡了命運捉弄故以「悲憤詩」明志。那位「卓文君」卻恰恰相反她曾為丈夫司馬相如盡棄所有簧夜私奔當壚賣酒只是司馬相如飛黃騰達後卻又另結新歡她忍無可忍之下便以「訣別詩」相贈。蔡文姬是無可奈何卓文君奮力掙扎卻還是不能奈其若何依此看來顧倩兮定是害怕受男人擺佈所以壯士斷腕自行揮別了過去。瓊芳點了點頭道:「這麼說來當年嫁給楊大人是你自己的決定?」顧倩兮默默望著她忽道:「妹子你知道我哪點強過你。」瓊芳斜她一眼心道:「這女人真狂。」口中卻道:「顧姊姊有話請說瓊芳洗耳恭聽。」顧倩兮道:「我這個人有個好處生平從不抱怨。」瓊芳心下一愣沒料到她是這個意思。沈吟道:「不論遭遇什麼事你都不抱怨?」顧倩兮道:「是。」眼前這女人享過榮華吃過大苦得過所愛卻也失過至親。如今聽她自道心事似對命運起伏已能逆來順受。瓊芳搖了搖頭輕聲便道:「顧姊姊你不該這麼說。當年你父親撞死在獄中遺棄了你難道你也不埋怨嗎?」這話實在太重顧倩兮聽在耳裡卻未現出忤色只靜靜地道:「妹子你並不曉得這世上有許多人他們打一出生便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也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事。也因此他們從不抱怨、更不會悔恨不論結果是甘是苦他們都會一件一件、把該做的事情一一做完。」瓊芳道:「即使結果是死路一條也要做下去嗎?」顧倩兮道:「是。因為若不這麼做這一生等於白活了。」瓊芳深深吸了口氣:「你也是這樣的人嗎?」顧倩兮道:「是。」不知不覺間瓊芳想到了飛蛾撲火低聲便道:「這是你的脾氣使然對嗎?」顧倩兮道:「這不是脾氣這是我的天命。」瓊芳失聲低呼:「天命?」顧倩兮道:「天命如此所以不必抱怨、也犯不著後悔我只能鼓起勇氣一路向前直到上蒼賜給我一個答案。」瓊芳喃喃地道:「你……你等到上天的答案了嗎?」顧倩兮低下頭去便又不做聲了。瓊芳呆住了她本以為顧倩兮是個小婦人一生無權無勢至多不過是求個好丈夫、找個好歸宿故而拿當年婚嫁之事來詰問她。豈料到這位女子懷藏隱志竟是如此的自負?天命者使命也。宛如飛蛾撲火焚燬殘軀。命運之起伏跌宕在她不過是場笑話。她是故意撞上去的。瓊芳怔怔望著她忽道:「顧姊姊我……我的天命是什麼?你可以告訴我麼?」顧倩兮搖頭道:「對不住了。一個人的天命須得自己尋找。」知天命與畏天命這便是君子成道的最後一關。一個人找到天命後這一生便不會後悔了。從此便能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成為大勇之人。「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與聞也」瓊芳等於被訓了一頓她輕輕嘆了口氣便也不多問了低聲道:「那楊大人呢他的天命是什麼你知道麼?」顧倩兮默然半晌道:「他是英雄。」瓊芳愕然道:「英雄?」顧倩兮道:「平心而論外子確是當世英雄能夠肩擔整個天下。放眼當今世上並無第二個男人可以企及。」她凝視遠方京城輕聲道:「有朝一日他若失勢下野我會代天下萬民啜泣。」瓊芳驚撥出聲萬沒料到楊肅觀在她心中有如此崇高地位。她深深吸了口氣道:「那……那你以前的未婚夫呢?難道也比不上楊大人麼?」顧倩兮道:「他志不在此。」瓊芳道:「是嗎?那他志在何方?」顧倩兮道:「你、我。」瓊芳愕然道:「什麼?」顧倩兮道:「你與我我與他都是兩人之間的事。」仁者二人也天下眾生億萬萬其實追根究底都只是兩人之間的事。瓊芳聽她語藏機鋒好似一語雙關不由有些錯愕還想再問卻聽顧倩兮道:「走吧我帶你去見如玉。當年生的許許多多事情她比我還清楚。」瓊芳心下一凜不知這「如玉」是誰顧倩兮卻自行上車了瓊芳明白她不會再說了點了點頭正要行上駕座顧倩

兮卻搶先執起了馬鞭道:「換我駕車吧你也該歇歇了。」瓊芳怔道:「顧姊姊你……你知道如何駕車麼?」顧倩兮握住她的手露出了笑容:「你別瞧我不起當年我也是離家出走過的。」瓊芳感到她掌心的粗糙不由微微一凜:「是了她也是操勞過的。」正想間顧倩兮已提起馬鞭朝半空輕輕揮打啪地一響馬兒醒了過來霎時噠噠蹄響便已出了。天寒地凍瓊芳向手上呵著暖氣眼角卻向後回望似在留意背後是否有人尾隨。正瞧間顧倩兮卻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冷麼?」瓊芳嗯了一聲點了點頭顧倩兮道:「坐過來兩個人暖和些。」不待瓊芳答應便從車裡找來一張毛毯先披到她的肩上又朝自己肩上攏了攏。兩個女人比肩而坐望來便如一對親姊妹親親熱熱的瓊芳感受到她的體熱一時之間只覺得自己很是不該始終都在算計她只轉開了臉低聲道:「顧姊姊對……對不……起……」瓊芳生平少說這三字不免說得結結巴巴。顧倩兮微笑道:「好端端的為何向我道不是?」瓊芳低下臉去搖了搖頭口中卻未應聲。顧倩兮也不多問只提鞭駕車便向紅螺山而去。馬車北上噠噠蹄聲頗為悅耳只是至今沒人想過一件事她們還沒付車資。這輛車所費不貲馬是白馬車是新車雙馬並轡至少值得百來兩銀子只是說來奇怪現下馬車伕不見了兩個女人卻自己駛走了人家的車子豈難道不會心存內疚?瓊芳心有旁騖自始至終沒有留意馬車的來歷自也沒覺顧倩兮手裡的馬鞭刻有字痕卻是「中極殿大學士.楊府」八個小字。官家之物多有徽章印記以防竊盜。原來這輛車是打楊府而來想來有人向「中極殿大學士」借了這輛好車一路載著人家的老婆出門小心保護、細細照拂最後還不忘物歸原主把馬車還給了人家把人家老公的活兒全乾光了。凡人坐上自家的車兒便算暈倒車上也有知覺。顧倩兮手執馬鞭駕得順手指尖也該觸到了馬鞭上的刻字難道就沒覺這輛車自何而來?沒覺儘管自家馬車落入外人手還來街邊拉夥載客賺錢營生顧倩兮也是一問三不知。也許是城裡太亂了天氣又太冷了反正事情再奇怪她也似阿秀考狀元想都沒想過。正月十六尚未正午城裡城外都是亂烘烘的。可此地卻是一片悄靜聽不到一點聲響。好冷、好冰……四下冰冷潮溼阿秀慢慢醒轉過來睜開了眼只見眼前昏暗一片望來濛濛隆隆他茫茫然起身猛然之間摸到了一柄火槍

霎時心下一醒這才想起自己偷走了「霍天龍」的火蛇槍卻又不幸掉到了地洞裡。他害怕起來正要放聲大哭突然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掩住自己的口鼻。「嗚嗚……嗚嗚……」阿秀害怕無已只是想哭偏偏口鼻氣悶那大手卻還不放正要張嘴狠狠去咬腦袋卻又讓人拍了拍帶了幾分安撫之意。那人的手掌很燙送來了火焰般的氣息似能把人的紅血燒熱。不知不覺間阿秀膽氣一壯心下略寬眼珠稍稍偏轉卻見到高鼻鷹目的一張臉以及額上的「罪」字。眼看欽命要犯現身了阿秀自是嚇得魂飛天外這才想起自己非但掉入地洞裡尚且落入魔頭手中正要大哭呼救卻聽地窖上方傳來說話:「怪了方才明明見到那孩子怎又不見了?」聽得說話聲阿秀便又靜了下來自知那「蛇槍」霍天龍還在追著自己他吞了口寒沫循著聲音來處去看卻見頭頂上隱隱有光正從一處縫隙裡透了出來。阿秀稍一忖念暗道:「對了是那塊匾額。」自己昏厥前曾見到一面匾額上書「徵西大都督府」。沒想才鑽到匾額後頭卻意外掉到了這處地洞裡依此看來那匾額後頭必然有個大洞。「***臭小鬼!」正想間猛聽頭頂上傳來一聲怒吼:「老子抓住了他!非得把他煮來吃不可!」這嗓子粗魯想來是那「張胖子」的聲音了。又聽砰砰啪啪之聲看此人手提板斧八成是在砍些東西洩恨。阿秀嚇得沒魂了就怕讓張胖子覺自己的蹤跡不免要送掉一條小命正抖間腦袋卻又讓人拍了拍自是魔頭在安慰自己了。阿秀心下一寬自知這兒躲了個大魔頭張胖子若是衝了進來不免被他吃掉。正感安心間卻又想道:「我高興什麼了?他吃不到張胖子一會兒便要把我煮來吃了。」外有狼、內有虎阿秀不知自己做了什麼壞事竟落到這個田地一時哽咽流淚奈何口鼻讓人掩住了想哭也不出聲。正悲哀間頭頂上卻是砰砰大響想來上頭那幫人還在翻箱倒櫃。那張胖子找了半天始終瞧不到阿秀的身影不由暴怒道:「這可好了蛇槍讓人盜走了咱們要怎麼做掉那廝?」阿秀心下後悔自知萬萬不該去偷人家的火槍以致惹上這群凶神惡煞。正悔恨間卻聽霍天龍道:「不怕我隨身帶有一柄短槍勉強湊合湊合還能應付著可惜射程不及蛇槍遠……」聽得霍天龍還有一柄槍阿秀自是鬆了口氣那張胖子也是大喜道:「早說嘛瞧我擔心得……」暴喝一聲:「走了!先辦正事一會兒再找這小鬼算帳!」大吼過後腳步漸遠想來一行人已要離

開了阿秀放心下來卻又怕他們走遠了一會兒不免要獨自面對地窖裡的大魔頭。他又怕又急只想找個辦法讓這幫壞人同歸於盡。正慌間猛聽一人喊道:「老大、霍公子你們快來看這兒有塊匾額。」聽得藏身處被人識破阿秀自又嚇得魂不附體果然腳步急急眾人轉了回來那張胖子喃喃地道:「徵西大都督府……」憤然道:「什麼爛玩意兒砸了!」這張胖子性情殘暴等他一斧頭砍下匾額破開把頭一探卻見到自己在這兒打盹那是什麼個下稍?阿秀颼颼抖正等死間霍天龍卻阻攔了:「張胖子把你的斧頭放下別闖禍了。」張胖子拂然道:「不過砸破一塊破匾罷了能闖什麼禍?」那霍天龍道:「瞧瞧匾額下頭的落款。」屋外傳來窸窣聲那張胖子好似蹲了下來讀道:「武英十五年九月寅午嘿……這兒***還有個印章……」霍天龍道:「說話檢點些。這個章可是天子之寶。」阿秀微微一奇外頭眾人也愣了紛紛問道:「什麼?這是玉璽?」霍天龍道:「懂了吧?這匾額是誰的落款?」張胖子愕然道:「怎麼?這……這是正統皇帝的御筆?」霍天龍道:「你說對了今聖御筆要是讓你隨手砸了難保不惹上麻煩。」眾人茫然道:「不對吧既是皇上的御筆為何不好好掛起怎就胡亂扔在這兒?」霍天龍嘆道:「這就說來話長了。這破屋子本叫『武德侯府』主人乃是武英朝第一功臣立過無數汗馬功勞。皇上感念他的辛勞這才親筆賜匾只可惜天妒英才這塊金匾還沒機會掛上這屋子便讓人查封了。」眾人訝道:「為什麼?」霍天龍道:「御駕親征失利皇上兵敗被俘此間主人也落得滿門抄斬的下稍。」張胖子驚道:「好傢伙這房子的主人到底是誰?」霍天龍道:「這宅子的主人姓秦便是武英朝第一忠臣徵西大都督秦霸先。」眾人驚呼一聲:「秦霸先?啊……難怪這匾額掛不得……」霍天龍嘆道:「聽說過年前皇上還曾來此間憑弔見了自己題的金匾觸景傷情著實哭了一場。可即使是他自己也不敢把這匾額移回宮去。只能擱在這兒生灰塵了。」眾人喃喃地道:「這也難怪了誰要他生了那畜生……」張胖子道:「瞧不出來啊看你霍公子年紀輕輕卻也知道這些前朝往事。」霍天龍嘆道:「我孩提時便住在左近街坊都管這兒叫『城西鬼屋』看這屋子破敗了四十多年如今總算也要拆了……」感慨了幾聲張胖子卻無心多聽了便道:「走了、走了少說這些閒話說不定咱們說著說天狗李那

小子卻已去找人啦!」眾人紛紛稱是正要離開忽又聽一人道:「等等這若是秦家的舊宅會不會秦仲海便躲在這兒?」「秦仲海」三字一齣眾人一靜了下來阿秀心下也是一驚就怕那廝也躲在這兒正左右張望間卻見身旁還蹲著一個怪人不由內心大駭:「這人就是秦仲海麼?」阿秀嚇得險些暈了過去看自己什麼人不好遇卻遇到了「怒王」秦仲海一會兒還有性命在麼?他閉緊雙眼就盼自己能昏厥過去來個不醒人事偏偏頭頂上又傳來霍天龍的嗓音:「這話不無幾分道理。張胖子你去掀開匾額查查後頭有什麼。」此言一齣萬籟俱寂阿秀固然心裡慌頭頂上的眾人卻也靜了下來。猛聽嘿嘿兩聲笑張胖子森然道:「霍公子你當張胖子是第一天出道麼?要掀你去掀別來支使我。」霍天龍道:「你恁也多心了。你沒聽西門嵩說那廝受了重傷正午前動彈不得你卻怕什麼?」張胖子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又怕什麼了?」阿秀聽他們相互推拒自也曉得這幫壞人心存畏懼誰也不肯動手來揭。良久良久猛聽張胖子大喝一聲:「好啦!咱們誰也別動!小徐你來!」外間傳來牙關顫抖聲一人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昨兒搬貨扭傷手了……」張胖子暴吼道:「放你媽的屁!整日見你摸著女人也不見手痠什麼時候扭傷手了?過來!」頭頂傳來耳光轟擊聲隨即又有哀號哭泣。想來這幫壞人沒什麼用阿秀慢慢定下神來偷眼打量那名怪人心道:「這人就是怒蒼大魔王麼?可早上不才有個騎妖馬的進城?那又是誰?」阿秀打小愛聽鬼故事自也聽玩伴們提過「怒王」的形貌都說這人身高一丈二長了三顆頭左邊長瘤右邊長角中間一顆生了大大的獨眼吃人前還會流淚可面前這人卻是兩隻眼睛一張嘴模樣不大像依此看來說不定是假扮的。正胡思亂想間卻聽頭頂傳來喊叫聲:「老大!老大!快出來!官差已經率隊出了!」張胖子嘿地一聲:「好個天狗李總算有點動靜啦!大家快走!」一名漢子道:「老大那這匾額還揭不揭……」張胖子罵道:「蠢材!便算要揭也得讓官差揭!不然你來揭啊?」屋裡腳步聲大作一行人全奔了出去至於匾額後有什麼卻是誰也懶得管了。腳步聲漸漸走遠那隻大手總算也移了開來阿秀一脫桎梏立時大口呼吸一邊奮力去推那人的身子正要逃竄而出卻聽「砰」地一響龐然大物撞到了牆上竟是轟然有聲。阿秀吃了一驚沒料到自己這般神力轉頭去

看卻見地下倒了一條大漢死活不明。阿秀咦了一聲心道:「不會吧?我打死怒蒼魔王了?」他撿起一顆石頭朝那人的屍體扔了扔待見他伏地不動好似死透了便又大著膽子走回俯身察看。那大漢打著赤膊面向地下露出光溜溜的後背。阿秀眼裡看得明白這人背上卻有一幅刺花上頭有隻飛天老虎。一旁還有詩詞低聲便讀:「他日若阿阿阿志敢笑阿阿不丈夫。」唸了半天不覺愕然道:「什麼怪詩啊?」正茫然間卻聽噗嗤一聲那大漢趴在地下竟是嘻嘻笑了。眼看死人復活了阿秀自是拔腿就跑那大漢卻也沒追來只慢吞吞地爬起靠牆而坐模樣有氣無力。阿秀心道:「這人武功真差一定不是秦仲海。」話雖如此還是不敢找他說話一時東張西望看看有無法子離開此間。察看半晌已知自己身處於一座地窖牆邊有座石階毀敗大半想來便是出路了。忙奔了上去望上跳了跳盼能攀出去。那石階只剩三五級地窖卻深達數丈阿秀自是心有餘力不足連跳了十來下氣喘吁吁正想再試猛然腳下一滑哎呀一聲正要仰天跌下背心卻又讓人揪住了。阿秀回頭驚看卻是那壞人救下了自己只見他一雙眼珠卻在自己臉上打轉似在察看什麼。阿秀心裡犯怕只想叫聲大爺什麼的猛見那壞人雙眼大睜伸出指尖徑朝自己的眉心摸來阿秀嚇了一大跳忙把身子一縮急急逃開顫聲道:「你……你想幹什麼?」那大漢沒有說話只反覆打量自己阿秀怕得抖便也縮到牆角不敢稍動。兩人對峙不動誰也沒說話猛聽「哈嗤」一聲那大漢居然打了個噴嚏垂下了兩道鼻血。尋常人打噴嚏、流鼻水那大漢流得卻是鼻血望來紅通通的隨著呼吸一收一放黑暗間還隱隱散出火光望來極為古怪。阿秀呆呆看著他忽道:「你……你很少吃果子是麼?」那大漢愣了愣有些聽不懂了阿秀喃喃又道:「我娘說不吃果子的人火氣大天冷就會流鼻血。」正想勸他多吃果子奈何緩不濟急大叔的鼻血都快垂到地下了忙伸手入懷取出孃親為他準備的小手帕怯怯地道:「哪拿去用吧。」看那大漢打著赤膊渾身上下只剩一條褲子料來是個貧苦人定沒錢買草紙擦誰知他瞄著手帕卻只裂嘴一笑「嗨」地一聲運起了鼻血鼻涕一吐到了地下。阿秀呆住了沒料到好心沒好報竟只收回一口痰?無怪孃親平日總瞪著自己原來是這個心情了。眼見那大漢眼裡帶了一抹輕視好似見到了娘們阿秀心裡暗暗生氣當下仰鼻吸氣便也運起一口濃痰啐到地上絕不示弱。正得意間那大漢竟也深深吸氣嘿嘿一笑間又朝地下狠狠啐出一口痰又多又濃氣勢遠勝阿秀。阿秀吃了一驚萬沒料到竟有人敢找自己比吐痰?那不是班門弄斧是什麼?也是面子放不下當即仰天啊啊運起了滿嘴的口水一吐到了地下。「噗!」、「吐!」一大一小眼瞪眼面對面霎時你一口、我一口便相互吐起痰來。吐了半天阿秀沒了口水那大漢卻還吐吐不休料來是他贏了。阿秀呸道:「算了!讓你一回。」眼看壞人大叔閉目養神了阿秀便也哼了一聲轉身離開自在地窖裡尋找出路。北方人家多半建有地窖有的拿來放醃菜有的拿來收藏寶物若是有錢人家多半還建有密道阿秀打小便聽叔叔提過這些事一時便在地下摸摸找找瞧瞧有無密道機關。正察看間卻聽嘩啦啦聲響大起臭氣熏天那大漢竟然脫下褲子對著牆壁尿了起來一時間尿水竄溢便朝腳下漫來阿秀驚怒交迸東跳西躲也是忍無可忍便罵道:「你……你尿什麼?」那大漢抖了抖屁股放出了一個響屁出來惡臭熏天阿秀心道:「你能放屁難道我不會麼?」運起氣力狠狠一放這個屁竟是又響又臭中人慾嘔。地窖密不通風此時又是尿、又是屁、又是痰連坐的地方也沒了。那大漢捂著口鼻想來也覺得臭了阿秀戟指罵道:「知道我的厲害了吧?」那大漢並不答話俯身拾起火槍低頭把玩卻是阿秀冒死偷來的那柄「百步穿楊蛇火槍」。阿秀躲在遠處窺看罵道:「那是我的東西你別玩。」那大漢不甚希罕只獰住了鼻頭哼地一聲鼻血混了鼻涕全數噴到了牆上。阿秀看得呆了這招倒是沒見過正想模仿間那大漢隨手把火槍一扔撲通一聲卻是拋到了尿水裡。阿秀終於火了便衝上前去朝那大漢踢了一腳怒罵道:「操!」轟然巨響之中那大漢竟然仰天倒下腦袋正撞在石階上傳出雞蛋破碎聲。阿秀嚇了一跳一沒料到自己這般神力二沒想到那大漢如此不堪他躡手躡腳正想靠近察看那大漢卻又坐了起來只見他拍了拍後腦勺落下了涔涔灰粉那石階受這人的腦袋一撞竟爾破爛粉碎那人倒是通體無傷唯獨鼻孔還滲著血望來委實古怪。阿秀見自己險些弄傷了他心裡略有歉意嘴裡卻還說著狠話:「活該這就是欺侮我的下稍。」正冷笑間那大漢霍地起身似要打人了阿秀大驚失色哭道:「不要、不要。」噗

嚕一聲那大漢又放了個響屁隨即枕臂躺下不忘翹高了腳在那兒抖啊抖的。阿秀呆呆看著只覺此人怪上加怪實乃生平所僅見當下便也大起了膽子打量來人的面貌。天光隱隱透入面前的大叔生了兩道粗豪濃眉黑白間雜像是壞掉的毛筆額間還有一個「罪」字看他這般形貌賣米賣面都不好天生就該做壞人。阿秀心裡有些害怕想起那霍天龍的說話低聲便問:「大叔你……你到底是誰?該不會就是那個秦……秦……」魔名本為忌諱呼喚不得支吾幾聲竟都不敢說出那大漢也只閉眼翹腳渾不應答。阿秀吞了口唾沫眼看那人的左腳隱隱光好似是鐵造的忍不住有些好奇便伸長了小手打算摸上一摸。正捏間那人雙眼忽地睜開兩道精光暴射而出直嚇得阿秀慘叫一聲急急轉身逃命還沒跑上兩步卻聽那人輕輕地道:「沒種。」陡聽這兩個字阿秀愣住了慢慢轉回頭來咬牙道:「你……你說什麼?」那大漢閉眼枕臂對問話不理不睬阿秀卻已快步奔回大聲道:「你方才說什麼?」那大漢眯開眼縫道:「我什麼都沒說。」阿秀恨恨地道:「有!你說了!你……你有種再說一遍!」那大漢道:「我說你真帶種是條好漢。」阿秀怒道:「放屁!你方才不是這麼說的。」正要揮拳打人忽見那大漢眼神飄來隱隱帶了幾分笑意淡然道:「小兄弟你很受不得激啊。」阿秀心下一醒這才曉得自己中計了想來請將不如激將要讓他乖乖回來便得激一激。那人拍了拍身邊地下道:「過來坐下咱倆說說話認識認識。」眼前這人來路不明十之**是個壞人阿秀腦袋一清醒心裡便有些怕他正欲轉身離開卻讓那人一把揪住了背心倒拖了回來。阿秀大哭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阿秀膽子再大畢竟只是個十歲小童正受驚哭嚎間那大漢已然放開了手道:「小兄弟當我是壞人麼?」阿秀回過頭來怯怯地點了點頭那大漢翹高了腳懶懶地道:「也好趕緊逃吧這般沒種別讓我嚇死你啦。」阿秀一聽此言心火犯上霎時什麼都不顧了咚咚奔到那大漢面前大聲道:「誰沒種了?你只不過仗著個子大有什麼了不起?要是你在我這個年紀還不是成日讓人家打著玩?又有什麼好說嘴的?」想起今日所受的種種委屈又是淑寧載儆、又是跑堂夥計一時淚水潸潸竟已嗚嗚地哭出了聲。那大漢皺眉道:「好好的怎麼哭了呢?可是有誰欺侮你啦?」阿秀低下頭去淚水一滴一

滴落下卻只使勁搖頭什麼也不肯說。那大漢淡淡地道:「小兄弟別哭。江湖風波險惡哭是沒用的有人欺侮你咱們便該想方設法將來也好報仇。你說是不是啊?」一聽此言阿秀渾身便燒起了怒火大聲道:「對!我定要報仇!」那大漢笑道:「是了就是這幅精神我在你這個年紀便已殺人放火了。來跟大叔說誰欺侮你了?」阿秀再也按耐不住大哭道:「好多好多人他們罵我還……還打我……」說著將自己如何被夥計欺侮如何請霍天龍相助之事源源本本說了一遍卻掠過自己捱了爹爹的打離家出走一節。那大漢點了點頭瞧向尿水裡的那柄火槍道:「難怪那霍天龍要追你了你偷了他的吃飯家伙他還能不著急麼?」阿秀大聲道:「誰要他打我?我告訴你!這世上不管是誰打我、看輕我、欺侮我我便要恨著他!一生一世都要報仇!」那大漢凝視阿秀的眉心一邊聽著他的哭叫慢慢低下了頭嘴中卻沒應聲。地窖裡靜了下來阿秀洩了一頓心裡也好受多了。他擦拭了淚水道:「大叔你……你認得那個霍天龍麼?」那大漢微微一笑:「我不認得他不過他卻該認得我。」阿秀喃喃地道:「為……為什麼?」那大漢笑了一笑道:「那還要說?這姓霍的是個小角色咱卻是舉手摸得著天的五嶽人。」那大漢的嗓音有股說不出的氣勢聽在耳裡誰都要為之信服。阿秀呆呆看著他顫聲道:「大叔你…你真的是秦……秦……」那大漢躺於地下左手支腮微笑道:「小兄弟我若告訴你我便是那個秦仲海你會不會怕我?」阿秀呆了半晌隨即笑了起來道:「你騙人。」那大漢愣道:「我……我騙誰了?」阿秀笑道:「你當我是傻瓜麼?秦仲海那般高的功夫你要真是他啊老早出去殺人放火啦幹啥還和我這個小孩躲在這兒?」此言甚具說服力看秦仲海號令萬軍天下景從乃是堂堂怒蒼七十萬大軍之主不說他麾下高手如雲單憑自己一身武功也足以掀翻武林、震動京畿豈會在此坐困愁城?落得與三歲小孩相顧對泣?那大漢愣了半晌道:「這……這話挺有道理……」阿秀哼了幾聲傲然又道:「大叔勸你以後別假冒他了小心讓人扭送官府啦。」那大漢哈哈大笑笑不片刻卻又嘆了一聲搔了搔頭:「唉……隨你說了倒是你叫什麼名字可以說說嗎?」阿秀道:「我叫……我叫……」正想說出名姓卻覺不妥喃喃便道:「我……我叫楊二郎。」那大漢訝道:「什麼楊二郎?怎麼你哥

哥是武大郎麼?」阿秀臉上一紅這楊二郎乃是取意「二郎神」自也不好明說便道:「你管我你……你叫什麼名字?」那大漢道:「秦仲海。」阿秀呸道:「又假冒了快說你叫什麼?」那大漢嘆道:「怒蒼秦仲海。」阿秀打了個哈欠:「好累啊遇上瘋子了先睡一睡吧。」那大漢忙道:「好吧我……我姓倪叫做……」阿秀道:「叫做倪親爹對不對?我還叫倪爺爺呢三歲小孩的把戲虧你拿得出手。」那大漢微微窘:「真是什麼都讓你識破了這下可沒名字用了。」阿秀笑道:「誰說你沒名字?我來給你取一個你就叫……」沈吟半晌驀地雙手一拍喊道:「鐵腳大叔。」那大漢愣道:「什麼大叔?」阿秀指著那大漢的左腿笑道:「鐵腳大叔啊。你看你這腳是鐵的不叫你鐵腳大叔卻該叫什麼?」那大漢哈哈大笑:「說得也是啊。」他伸手出來朝阿秀背後拍了拍阿秀也提起小手朝他肩膀敲了敲兩人並肩而坐竟是相視一笑。說也奇怪阿秀原本怕極了這人此刻與他相處片刻卻又覺得投緣了他嘻嘻一笑道:「大叔你為何躲在這兒啊?」那大漢嘆道:「這就叫『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吧我昨晚讓一個高手點了穴道中午前都不能怒實在沒法子只能藏起來啦……」阿秀茫然道:「不能怒?那不是挺好嗎?」那大漢道:「我練的武功有些不同心裡火氣越大身上氣力越強可我的死對頭也真厲害硬是朝我的心包經裡添火現今咱心脈裡藏了一把火全身經脈灌滿氣力你想我若再動脾氣怒卻是如何下場?」阿秀駭然道:「會中風嗎?」那大漢苦笑道:「便不中風、也得驚風總之七竅生煙、雙目流血、一命嗚呼去也。現下便捱了仇人的耳光也只能『你生氣、我客氣今朝忍他一時氣』啦。」阿秀醒悟道:「難怪你老是流鼻血原來是這個緣故了。」那人哈哈大笑不過這麼一動鼻孔又垂下了兩條紅鼻涕便提手擦了擦抹到牆上去了。阿秀呆呆看著他只覺這大漢武功時高時低作風忽正忽邪既不像朝廷高手也不似怒蒼反賊委實莫名其妙。他怔怔忖念忽道:「大叔你……你是華山派的對麼?」那大漢茫然道:「什麼華山派?」阿秀道:「你是華山三怪之一。對嗎?」那大漢嗤嗤笑了:「小子你別有眼不識泰山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換姓怒蒼秦仲海便……」話還未完阿秀已打了個大哈欠道:「好累啊又要睡了真煩。」正要找地方躺平那大漢忙道:「好啦、好啦我不是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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