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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八王世子 第六章 北極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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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盧雲深深吸了口氣慢慢舉手向前正要將窗兒推開忽聽背後一人道:「福公公皇上醒了麼?」盧雲大吃一驚忙伏低身子撇眼去看卻見了兩人一個是軍官一個是太監二人在院裡低聲說話與自己相距不過數丈。

兩人背對著盧雲並未見到他。聽那太監罵道:「好你個高炯怎麼溜到院子裡來了?要是驚動了皇上你來挨板子啊?」盧雲撇眼去看只見那「高炯」腰束紅帶一身戎裝想必是伍定遠的手下。也是怕這人的眼光厲害忙伏低了身子以免為人所知。

那高炯人如其名果然目光炯炯他聽了責備卻是沉著以對拱手道:「福公公高某一介武夫宮廷禮儀若有怠慢望請恕罪。只是您也是朝廷中人該知城外軍情有多急?皇上再不肯接見咱們只恐貽誤軍機誰又吃罪得起?」

那太監卻是叫「福公公」看他年紀甚小脾氣卻是不小一聽此言立時罵道:「怎麼你們這些人吃皇糧當大官遇上正事便不成了?你去叫伍定遠來我自己和他說。」

那高炯道:「福公公我家大都督便在前院。」聽得此言盧雲便側到了牆邊偷眼去看果見院外跪了一員大將滿身征塵不是伍定遠是誰?

盧雲人在屋後伍定遠卻在前院兩人相距不過咫尺。盧雲遙望故人只見伍定遠摘下了頭盔露出了髻看他兩鬢霜白前額更已禿了大半著實比分手前老了許多。盧雲看著看著心下忽有不忍:「也真難為定遠了。當這個大都督著實不易。」

今早城門大戰看伍定遠內外煎熬一面要鎮住災民、一面要保住京城如今來打寺裡謁上天子卻遲遲不見他真不知這仗要如何打下去了。正嘆息間又聽高炯道:「福公公城外的情勢你也是知道的。今早徽王爺戰死慶王卻又棄職逃亡勤王軍上下亂成一片現下咱們究竟要和要戰都得皇上定奪。煩你再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我家大都督一定要見到皇上。」說著遞過一疊銀票輕聲道:「為了天下萬民拜託了。」

福公公擋開了銀票將他拖開了幾步離得禪房遠遠的方才低聲道:「高大人啊不是咱家不肯賣你面子。這打初一以來皇上脾氣陰晴不定的起威來真連神仙也頂不住他沒說要見人誰敢吵他?我看你們還是回去吧。」

高炯低聲道:「公公我家大都督也說了萬歲爺一刻不見他他一刻不離開。」福公公惱了:「高炯!你少拿伍定遠來壓我!你現下只剩兩條路可走要嘛你這就去找皇后娘娘看她願不願幫這個忙。要嘛便去找馬人傑讓他來闖祖師禪房就是別死賴在這兒。」

高炯道:「福公公馬大人只剩一條腿了。」福公公起蠻來冷笑道:「單腳也能跳啊人家孫臏還是個兩腿全斷的不照樣打仗?去去去想見皇上自己想辦法快走了!」

眼看福公公冷麵絕情高炯無可奈何只能走回前院自去伍定遠身邊跪著三大參謀加上一個「正統軍」大都督四人排成一列想來就差個鞏志便成了磕頭大隊。盧雲心想:「原來皇上誰也不見也罷還是讓盧某闖一遭吧。」

閒雲野鶴的好處便是無牽無掛便算皇帝怒抓人自己只管逃之夭夭再去大水瀑裡躲個十年誰能奈他何?心念於此便昂然起身徑朝窗戶去推。

面前窗兒關得嚴嚴實實連推幾下卻都推之不動當是從內側上鎖了盧雲微一力正要將窗扉震開忽聽禪房裡傳來低微話聲:「王公公……你來告訴朕……」盧雲一聽禪房裡另有內侍便又蹲了下去。那嗓音聽來頗為蒼老如此說道:「誰才是朕的忠臣?」

盧雲心中怦地一跳暗想:「這說話之人……便是正統皇帝麼?」

盧雲掌中出汗側耳聽了半晌不再聽聞說話聲當即豎指運力正要將窗紙刺破卻又聽得一個尖銳嗓音道:「啟奏萬歲爺……依奴婢之見……」這嗓音又尖又小好似是捏著喉嚨說出來的以盧雲內力之深竟也難以聽聞。他深深提了口真氣霎時靈臺清明神遊太虛樹林裡的風吹草動、院裡太監的言語談笑莫不一一收入耳中。

這尖嗓子說起話來又輕又細似怕外人偷聽一般盧雲雖然運足了氣卻還是聽漏了大半段又聽那蒼老嗓音低聲道:「胡說……胡說……朕少年即位兩度登基手下不知多少能人義士你敢說朕身邊沒有忠臣?」

那細微嗓音道:「皇上您身邊不乏能人可要說忠臣卻是一個也沒有。」

正運氣竊聽間那老邁嗓音突然拔高起來大聲道:「胡說!門外跪的那個伍定遠忠直耿介難道還不是朕的忠臣麼?」這話響震如雷盧雲耳中大感刺痛前院也是窸窸窣窣似有什麼人動了動身子不想可知伍定遠也聽到了說話。

盧雲心下一醒尋思道:「是了皇上早就知道伍定遠跪在院外這話純是說給他聽的。」

天威難測看伍定遠御前跪雪皇帝卻始終不肯召見料來必有什麼隱情。盧雲手上拿著那個「餘愚山」寫的奏章心裡隱隱生出了憂鬱不知自己該不該送進去。正躊躇間又聽那細微嗓音道:「皇上啊咱倆就說句真心話吧您真當伍定遠是忠臣麼?」

盧雲心下暗惱:「這太監未免也太放肆了明知定遠就在門外居然敢公然疑心大臣?」正不滿間正統皇帝卻也火了:「大膽畜生!朕今日有這個天下伍定遠當居功似他這般披肝瀝膽難道還不算是朕的忠臣?」

前院傳來硬物觸地聲盧雲側耳傾聽已知前院的伍定遠叩下去想來額頭撞到了地下心中定是誠惶誠恐。又聽那「王公公」嘆道:「皇上啊皇上這兒沒外人咱們就別說那些虛的吧……您真覺得伍定遠效忠的是您嗎?」盧雲越聽越毛骨悚然看這話一說伍定遠還要做人麼?正驚怕間皇帝卻已開口訓斥了:「又來了!老在這兒挑撥離間伍定遠不效忠朕還能效忠誰?難不成要效忠江充、效忠也先不成?」

這也先曾經擊敗武英皇帝將他追殺到天涯海角看來皇帝雖已年老仍深恨此事便將此人與江充並列平生兩大恨。那王公公忙道:「皇上誤會啦奴才雖沒說伍定遠是忠臣可也沒說他是奸臣當然也不會和也先、江充同流合汙。可真叫奴才來說他其實也沒效忠您。」

皇帝冷笑道:「那他效忠的是誰?」那王公公道:「天下萬民。」

皇帝冷笑道:「沒見識的東西民為本、社稷次之君為輕伍定遠效忠天下萬民那就是效忠朕。咱倆志同道合還分什麼彼此?」盧雲鬆了口氣心道:「是了這才是聖君正道。」

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此乃孟子所言不知多少君王心懷厭惡正統皇帝卻輕而易舉跨過了第一關料來這個天下有救了。正慶幸間那王公公卻又笑起來:「皇上啊皇上奴婢可又不懂啦!既然伍定遠這般效忠天下萬民現下怎不去替老百姓幹活?卻又跪到您的門外來啦?」皇帝森然道:「怒匪鬧到門口來了伍定遠謀思忠君報國偏又才具不足只能求朕指點來了。」

王公公哎喲一聲娘氣道:「皇上伍定遠手底下幾十萬兵馬整治得井井有條他哪裡求過您指點了?他真要解京城之危還怕沒法子嗎?幹啥來問別人啊?」皇帝怒道:「你住嘴!軍國大事你懂什麼?當年御駕親征就是你這畜生出的餿主意?現下又來嚼舌?滾了!」

盧雲聞言更驚不知這王姓太監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還曾陪同過御駕親征那豈不是比劉敬資格更老?卻聽那王公公幽幽地道:「皇上御駕親征是怎麼敗的您自己心裡最清楚了咱們真是輸在也先手裡麼?」

聽得此言盧雲不由「啊」的一聲低呼這聲響一齣前院的伍定遠立時也「咦」地一聲好似察覺後院裡躲著有人。盧雲深知「一代真龍」的能耐忙把氣息掩住了大氣也不敢透上一口。至於伍定遠是否會過來察看只能聽天由命了。

伍定遠察覺有異那皇帝與王公公卻沒這等耳力自不知隔牆有耳。聽那王公公低聲又道:「皇上您且想想這勤王軍呢上下有一百二十萬人全是世襲軍戶正統軍呢募了七十二萬兵這兩軍加在一塊兒將近兩百萬軍馬若真要驅離災民還會辦不到麼?」

皇帝沉吟道:「你是說……伍定遠手下的兵馬其實壓得住災民?」王公公笑道:「可不是麼?奴才早就打聽過了伍定遠兵馬雄強分明有能耐平亂卻為何要跪在門口?皇上不覺得怪嗎?」皇帝低聲問道:「他……他不敢擅作主張所以要來請示朕是吧?」

王公公笑道:「皇上真是英明啊您可知下令殺死百姓的武將百姓稱他們做什麼嗎?」皇帝忙道:「叫什麼?」王公公細聲道:「叫做屠夫劊子手。」皇帝嘆了口氣:「這話也沒說錯啊殺害百姓的人能有什麼好名聲?照朕看來秦始皇便是個大大的屠夫。」王公公笑道:「皇上您看伍定遠那般剛毅木訥之人他想做劊子手麼?」皇帝低聲道:「當然不想。」

王公公笑道:「所以皇上也該知道啦人家不想做劊子手可總得有人來扮這黑臉呀。」

「反啦!」皇帝狂了聽得轟地一聲桌子竟給掀翻了隨即乓琅大響不知又砸破了什麼東西王公公笑道:「皇上所以您也該明白啦伍定遠效忠的不是您也不是天下萬民而是他伍定遠自己啊。」

院外傳來哽咽聲不想可知伍定遠落淚了盧雲聽入耳中心裡也不自禁代他難過。

伍定遠是真龍之體耳音靈敏絕不在自己之下正統皇帝卻在房裡與人一搭一唱不就是存心說給他聽的?

一片沉寂間前院傳來叩聲已有人叩謝天恩了。不旋踵院裡響起兵卒的號令伍定遠已然起駕離開。想他便再愚魯百倍此時也當明白了皇帝的旨意。

這場大戰必須有人來扛這個屠夫便是伍定遠他必須代皇帝受過。

屋裡屋外一片寒寂盧雲默默坐在屋邊什麼也不想說了。他望著手上那份奏章搖了搖頭正要掉頭離開窗裡卻又傳來皇帝的說話

:「看看你又把朕的大臣氣走了。到時候他辭官不幹了誰替朕追他回來?」王公公笑道:「皇上放心吧。伍定遠是個老實人咱們不這樣激他他哪會拿出真本事來?」

伍定遠一走窗裡二人這才說起了真心話盧雲心下一凜便又蹲身下來只聽皇帝嘆道:「這朕知道。唉伍定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心軟別說對老百姓便算要殺一條狗朕看他也老猶豫不決。唉……可是指令總不能讓朕親自下吧?等事情過了朕得大大的恩賞他。不然他若真要辭官了那朕可要少了條手臂啦。」

王公公笑道:「皇上放心伍定遠要是走了您的寶貝乾女兒定會追他回來再讓老公侍侯您一百年。」皇帝拂然道:「你想的美哪!這豔婷是伍定遠的青梅竹馬心疼丈夫還來不及伍定遠要真辭官了她心裡定也罵著朕便跟著一起走啦!」

王公公笑道:「皇上那可未必吆這豔婷到底是向著老公多點還是向著您多點咱們得探究探究。」皇帝呸地一聲隨即笑罵起來:「你這混蛋老拿朕和豔婷說事?朕是那種人嗎?」盧雲與豔婷無甚交情可聽得她成了旁人嘴裡的笑柄仍是深為不滿尋思道:「看來這王公公真是正統朝廷的禍害為禍之烈怕還遠在江充之上。」

自返京以來盧雲已見過無數王公大臣楊肅觀、伍定遠乃至方才的「德王」、「徐王」所見不可謂不多卻從未聽人提過這位「王公公」即便昨夜義勇人的「琦小姐」怕也還不知朝廷里居然有這號人物沒想卻讓自己撞見了。

盧雲宅心仁厚可此際卻對這王公公厭惡之至若能將這人綁了走扔到漠北天南讓皇帝再也找之不著朝廷也許就平安了。正想間屋裡卻又靜了下來聽那王公公道:「皇上奴婢方才拿豔婷說事純是玩笑話罷了。您別當真啊。」

皇帝嗯了一聲:「朕知道。不過這豔婷確是個好女人伍定遠若不好好待她朕絕不饒他。」王公公低聲道:「皇上又捨不得她啦?要不乾脆把她召進宮啊?瞧瞧她心裡愛的究竟是誰?」

朋友妻不可戲何況是大臣之妻?盧雲心下惱火正要不顧一切起身這回皇帝卻也動了怒出言痛斥:「又來嚼舌!朕是那種人麼?豔婷在我便如親生女兒一般!你再敢胡說八道朕立時把你煮了!」

皇帝好象真的怒了房中傳來哀哀求饒聲那奴才好似怕了又聽正統皇帝沉聲道:「聽好了朕這一生前後有兩大忠臣武英朝是秦霸先正統朝是伍定遠這兩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所念就只是朕的江山社稷別無二心。說真的外界稱他們一聲‘真龍’朕聞此言絕無不快反而為天下萬民慶幸。」

聽得秦霸先之名盧雲便靜了下來那王公公卻是呸了一聲:「皇上您又糊塗啦這世上沒有真的忠臣只有被逼出來的忠臣。您還記得麼?當年秦霸先把您關到了什麼地方?」

皇帝的浩然正氣一無蹤了代之而起幽幽嘆息聽他低聲道:「神機洞……」

「沒錯!就是神機洞!」王公公連珠炮似地罵了起來:「他***狗日狗雜碎名擺握有怒蒼山幾萬兵馬卻不肯把咱倆接出來皇上您自己想想他安的是什麼心?」皇帝痛苦道:「朕……朕不知道……」

王公公大聲道:「皇上!都多少年了您還弄不明白麼?這秦霸先是想留後路!和泯王修好!不然他手上兵馬這般強大幹啥又要把您藏起來?還不就是想拿您當籌碼也好和景泰換個一官半職什麼的可您多傻至今還把這人當成了忠臣念念不忘可真笑破天下人的肚皮啦!」

「住口!住口!」皇帝狂叫起來了:「當年秦霸先為了保朕鬧得滿門抄斬!那還是假的嗎?那天咱們去武德侯府憑弔你不也跟著朕一齊掉眼淚了!他全家都死了!兒子又被泯王逼反了!他一家人都淪落到了這個境地你還要怎麼樣?你說啊!說啊!」

盧雲甚少聽人提起秦霸先的生平此時聽得二人對答也只一知半解。那王公公卻似恨透了秦霸先仍是咒罵不休:「皇上人是會變的。當年的秦霸先也許不至向泯王低頭可後來呢?他若非一意接受招安又怎會被柳昂天陷害?慘死在神鬼亭?」

盧雲心下大震:「什麼?侯爺害死了秦霸先?」正驚疑間忽聽「喵」地一聲屋裡傳來貓叫正統皇帝笑道:「玉獅又來討朕歡喜啦。」說著嗯嗯幾聲想是朝小貓身上親了親。

喵喵之聲響起接著傳來呼嚕嚕的聲響這小貓頗見舒泰屋裡便又靜了下來。良久良久聽得皇帝幽幽地道:「王公公事情都過了多少年秦霸先死了柳昂天也死了連天絕大師也死了往者俱亡咱們就別再追究這些往事了就讓這些事過去吧。」

王公公冷笑道:「皇上那寧不凡呢?咱們追究不追究?」盧雲心下一凜:「寧不凡?怎麼他也扯進來了?他和正統皇帝有什麼恩怨?」正想間卻聽皇帝重重哼了一聲森然道:「王公公……寧不凡功在國家沒有他咱們還在西域裡坐牢誰有本事把咱們帶回中原?你若敢損寧大俠一句朕就把你的腦袋按到火爐裡燒成灰燼。」

王公公笑道:「皇上您以為寧不凡出手救駕為的是您啊?我看他為的是另有其人。」

尖銳嗓音停下濃厚喘息響起猛聽「砰」地一聲皇上重重一拍桌子大聲道:「住口!」

喵地一聲那隻小貓想來也害怕了縱落下地自在屋中亂竄。那王公公也不敢亂說。屋裡靜默良久聽得皇帝低聲道:「王公公咱們名為君臣實為知己。可你也別老是編排外人讓朕難以做人……」王公公冷笑道:「皇上啊皇上您就是著點婦人之仁這才害慘了自己您不信自己可以出去打聽打聽這普天之下還有誰當你是天子?都等著您趕緊死哪!」

皇帝大怒道:「大膽畜生!敢對朕說這話?」盧雲大駭真沒料到這王公公狂悖至此若在景泰朝只怕早已被霎了。卻聽那王公公勸道:「皇上奴婢這生都是服侍您的說話本就直了些可忠言逆耳、良藥苦口您便算不愛聽奴婢還是有話要說!」

「說!說!說!」皇帝重重拍了桌子厲聲吼道:「你想說便說!朕攔過你嗎?啊!啊!」王公公低聲道:「皇上息怒啊奴才這一切都是為您好啊……您看看現今朝廷裡到處拉幫結黨一派歸一派的您倒也說說他們為的是什麼?」

皇帝哼了一聲道:「入東宮、接大位。」王公公道:「可不是麼?人人都說您年紀老了不出兩年便要龍馭殯天誰不在為日後打算?您說想伍定遠是忠臣可您何妨召他進來親口問問他他私下支援哪個王爺?」

聽得種種讒言皇帝想是極苦惱一時咬牙氣喘:「你說……伍定遠私下和哪個王爺好了?是唐王那個***還是徐王那混帳王八蛋?」王公公道:「皇上伍定遠是個守口如瓶的人他哪裡會漏口風?可您說吧為了立儲的事情他前後催了您多少回?」

皇帝哼道:「每年都提。」王公公道:「可不是麼?不單伍定遠什麼何榮啊、馬人傑啊、楊肅觀啊、牟俊逸啊全都一個勁兒要您立儲私下卻在找老闆、擁新王玩那榮華富貴的老把戲這等人留之何用?不如全殺了吧。」

「王八蛋!」皇帝暴吼一聲卻也不知是罵誰聽他喘息道:「這……其實他們也沒錯朕確實老了再不立儲萬一龍馭殯天了這天下也不能一日無主……」王公公冷笑道:「這還要您愁啊當年皇上御駕親征也不就失蹤個兩天那老賊婆不就立個泯王出來麼?」

「王八蛋!」皇帝暴吼起來了:「什麼老賊婆?那是朕的母后!你敢罵她?」

王公公冷冷地道:「皇上咱家很少罵人那三個字的但奴婢拼著霎頭的罪也要罵出來。您說那賊婆多狠心?多毒辣?您說江充壞我看還壞不到她的一點皮毛當年您御駕親征這賊賤人就安排了毒計先把秦霸先駕空了又讓泯王監國、再讓江充去勾結也先裡外夾擊

一次把您從寶座上推下來……這賤人!奴婢若還留著那玩意兒非日她的屍骨三百回您還左一個母后、右一個母后她把您當兒子看了麼?」

「畜生!」地下傳來踐踏聲帝聲勃然震怒:「***!朕老孃你也敢日!朕先日死你這***!」禪房裡傳來劈劈啪啪傳出踢打聲那王公公卻能忍人所不能忍竟是無聲無息盧雲則是滿掌冷汗只覺家事國事攪在一起腦袋裡已是亂成一片。

良久良久正統皇帝總算喘了口氣低聲道:「王公公朕……朕打痛你了麼?」王公公哽咽道:「萬歲爺為了您奴婢可以死上千百遍還怕什麼痛?您要看奴才不對眼索性殺了我吧?」皇帝低聲道:「那怎麼行?你……你一直是朕最親的人……」說到此處居然嗚嗚哭了起來:「唉……朕真的好苦……身邊沒一個人可信……」

哭了半晌忽聽屋裡喵地一聲一隻貓兒跳上了窗臺自在那兒徘徊皇帝忙道:「啊……玉獅要出去玩兒了?朕放你出去。」王公公道:「皇上別放它出門這畜生不才剛回來?又弄得一身髒真惹人厭。」皇帝惱道:「王公公連一隻貓的醋你也好吃?真比娘們還娘。」腳步低響嘎地一聲窗扉推開說巧不巧恰恰便開在盧雲頭上。

盧雲心下大驚忙蹲低了身子就怕與正統皇帝照面卻於此時一隻小貓從窗臺探出頭來猛一見到盧雲卻是「喵」地一聲貓毛直豎便又逃回了屋裡。

「玉獅怎麼啦?不是開窗子了怎又不去玩兒啦?」屋裡傳來正統皇帝的嗓音頗見溫柔王公公笑道:「皇上玉獅知道您了脾氣便又回來討您歡心啦。」皇帝哈哈一笑便又關了窗道:「還是玉獅好玉獅才是朕的忠臣。」

皇帝與小貓玩了一陣又道:「王公公其實你說的這些話朕都聽了進去。只是有些事情你還是沒弄明白。就拿馬人傑來說吧你知道朕為何始終不殺他?」喵喵叫聲中聽那尖銳嗓音道:「皇上是要制肘楊肅觀。」

聽得此言盧雲忍不住「啊」了一聲叫了出來天幸屋裡二人均未覺盧雲心頭怦怦跳著又聽皇帝大聲嘆氣:「可惜啊!」御聲漸漸低沉繼之以幽幽惋惜:「朱祁居然死了……這八王之中朕其實最看重他這才讓他握住了兵權可惜他福薄居然讓慶王那畜生害死了……唉…….這用人之際這案子該怎麼辦啊?」

胡志孝料事如神果然算中皇帝的心思他壓根兒就沒打算辦慶王大理寺若直言上奏反而讓皇帝為難了。那王公公道:「皇上奴才實話問您一句現下朱祁死了八王之中哪個最合您的意啊?」

「這八王之中呢說來說去還是徽王最好又忠又能幹唉偏又死了……這唐王呢狀似是恭順……魯王呢還真是暴躁……豐王呢……」屋裡傳來茶盞碰撞聲不知是誰喝了口水皇帝在思索什麼過了半晌忽又道:「對了臘月時朕見了麗妃吐得好厲害全是些酸水卻是怎麼回事?」王公公笑道:「皇上她喝醉酒啦整譚花雕灌下去還能不吐嗎?」

「日你媽!」皇帝又暴怒起來:「朕問麗妃是不是害喜了你這奴婢跟朕扯什麼?說!她是不是有了?」王公公忙道:「皇上這……這得召太醫來問啊奴才哪知道?」

「***!」皇帝咬牙切齒:「虧他袁太醫幾代都在宮裡……朕每回召他來給妃子把脈一次也沒準過!明擺是害喜都讓他說成了上吐下瀉!這回麗妃吐了肚裡肯定有東西!朕再召袁太醫問問只要他還感說個‘沒’字朕即刻烹了他!」

看這正統皇帝求子心切只怕是聽不進真話了盧雲雖不認得這袁太醫卻也不禁暗暗為他擔憂。皇帝罵了幾聲又吼道:「小德子不是去找玉瑛了怎還不來?」王公公笑道:「皇上啊小德子、小福子都是皇后的人可不是您的人辦事當然怠慢啦。」

皇帝怒道:「又來了!只要是玉瑛的人便都是朕的人夫妻本一家還能分彼此麼?你再敢嚼舌朕就將你的舌頭拔出來便和上回一模一樣!」王公公慌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皇后娘娘和聖上是一體的她待您那真叫做有情有義萬中無一啊!」

皇帝惱道:「這還要你說?朕當年多少妃子三十年過去了還有幾個留下?就只她一個死心塌地千方百計為朕復辟這份恩情朕三世也報不了。」王公公嘆道:「是啊十三歲入宮和你廝守不到一年便守了活寡這過去三十年來真不知她是怎麼過來的?」

皇帝嘆道:「說得好啊朕每思此事便要慨然。這三十年來想她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卻要以淚洗面、獨守空閨……」王公公道:「夜夜笙歌啊。」皇帝愣住了隨即大怒道:「你說什麼?」王公公忙道:「沒、沒什麼……」

「***!」地下再次傳來踐踏聲皇帝暴怒道:「日你這***日死你!朕的母后你也損朕的皇后你也罵你再說一個字朕就撕爛你的嘴!」這王公公是練過金剛不壞體雖遭打凌辱兀自一聲不吭當真神勇過人。盧雲卻是滿頭冷汗自知聽了太多秘密一會兒若讓人覺藏身此間後果豈堪設想?一時間左顧右盼已在尋找逃生道路。

良久良久皇帝總算打夠了喘息咬牙:「王公公你給朕聽清楚了!別的人朕都是半信半疑唯獨對玉瑛朕絕無一分一毫懷疑!當年她為了助朕復辟走遍了千山萬水瓊武川更兩度舉事與楊肅觀、伍定遠結盟這樣的人不忠還有誰忠?***!你記住了嗎?」

王公公哭道:「皇上奴才只說錯一句話就讓您打歪了頭啦。可您上回要奴才查辦的事兒奴才早就辦好了您怎麼都不誇獎咱哪?」皇帝怒道:「朕要你查什麼?」

王公公哭道:「上回皇上不是說了嗎?這賊老天無眼瓊家這般忠心人家怎麼還絕後啦奴才一聽這就立刻派人去查案啦。」皇帝低聲道:「絕後?等等你……你說得是瓊翎?」

王公公哭道:「是啊那個最敢言、最大膽的小子您不還誇他是天縱英才、甘羅拜相……怎麼到了正統朝他卻早早沒了?奴才越想是越可惜這便替您調他的卷宗來啦!您到底看不看啊?」皇帝忙道:「快把卷宗拿來朕現下就要看!」

腳步聲響皇帝親自起身急急行了過去隨即傳來紙頁翻動聲過不半晌又是一聲暴吼:「這***趙尚書!不是要他字寫大些?這般蠅頭小楷要朕怎麼看?」

這皇帝與景泰大不相同脾氣躁烈異常罵了幾聲屋內紙張窸窣有聲想來還是看了起來。過了好半天忽聽那王公公道:「皇上您看這兒瓊翎死前下過詔獄哪。」

皇帝喃喃地道:「沒錯被關了十幾天出來就死了……難道在獄裡被人下毒了?」咬牙罵道:「江充這***……到底拿什麼罪名辦他?」紙張翻了翻聽那王公公道:「看都寫在這兒了查南京宗人府少詹士瓊翎於景泰十八年乙卯三月無故返京懈怠政務擅離官守……」

「什麼?擅離官守?」皇帝大吼起來:「江充!就憑這莫須有的東西!你也敢殺朕的愛卿!日你媽!朕要親日你的屍!日你媽上下九族十八代!」

屋裡傳來紙張撕裂聲皇帝想必怒之極矣。盧雲伏在窗下偷聽卻也是暗暗詫異他雖沒見過瓊翎卻也聽瓊方提起過曉得她父親是世家子弟更兼科考出身江充若要拿他少說誣個大的怎敢哪這微不足道的罪名辦他?莫非是要逼出瓊武川還是怎地?

正想間皇帝已然定了定神反覆踱步喘道:「等等這瓊翎到底……到底死了多久?」自行翻動了紙張沉吟道:「景泰二十八年歲次乙丑……」忽又道:「怪了……他……他擅離官守又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王公公道:「上頭寫了查瓊翎於景泰十八年無故返京懈怠政務……」

腳步聲停下皇帝沒說話了盧雲也是微微一凜心裡也隱隱感到怪異。

一椿十年前的案子一條微不足道的小罪居然治死了開國大公的嫡孫?更可怪者當時劉敬明明手握東廠、瓊武川也深受太后器重二人竟都無能為力隻眼睜睜看著江充害死了他的獨子?

一片沉寂在場都覺得懸疑了猛聽皇帝大喊道:「王公公快去查查這案子的審官是誰?」腳步聲響屋內傳出窸窣聲皇帝好似親自趴到了地下翻閱散落卷宗。

盧雲屏氣凝神聽得屋內衣杉拂動皇帝站起身來低聲道:「怎麼搞的……審官沒具名?」聽得此言盧雲雙眼圓睜卻也覺得荒唐了。

這朝廷裡的刑名重一個卷宗不論嚴明與否最要緊的是審訊過程不能出錯不單得具名還得細寫狀文否則案情一經追查審官必然出事。尤其人命關天便算是個升斗小民往往也能望上喊冤鬧到五院會審六部開堂萬萬怠慢不得更何況瓊翎不是別人他是世家弟子開國大公之後如此驚天大案審官怎敢不留姓名?難道不怕瓊武川告上天庭?

沒有告事情都過去了十五年瓊武川還是沒告。即使獨子遭逢不白之冤即使女兒成了皇后瓊家還是任憑瓊翎沉冤於九泉就是沒替他申冤。

屋裡靜了下來皇帝好似也陷入了沉思過得好半晌忽道:「極峰。」嘩地一聲紙張全數扔了出去聽得皇帝大聲道:「這案子是極峰親審!所以審訊時沒留姓名!」

盧雲心下一凜已知瓊翎的案子早已上達天庭了又聽皇帝大吼道:「來人!」門外腳步慌張聽那福公公道:「萬歲爺!奴婢在此候旨!」皇帝沉聲道:「調三法司朕有事問他們。」福公公忙道:「是、是、奴婢這就去。」正要離去又聽皇帝沉聲道:「慢!」那小福子好似跪了下來顫聲道:「奴婢聽著。」皇帝淡淡地道:「把瓊武川找來。」小福子忙道:「是……」慢慢起身倒退行走聽得皇帝大吼道:「還不快去!」

砰地一聲那小福子絆了門檻險些跌了一跤。那王公公待小福子走遠了方才道:「皇上保重龍體啊這瓊翎人都死了您就別費神啦。」皇帝道:「這你別管朕不在的這幾十年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朕定要查個水落石出該辦的就要辦、該平反的就要平反。」

王公公細聲道:「皇上先歇歇吧倒是奴婢上回向您提的那事兒您考慮得如何了?」皇帝嘆了口氣:「別說了遺宮那案子鬧得天下大亂朕怎能再來一次?」

聽得「遺宮」二字盧雲微微害怕不知皇帝又想幹些什麼?王公公道「皇上此一時、彼一時啊泯王妃不肯做的事難道玉瑛就不肯?你倆共歷患難、您還信不過她麼?」皇帝嘆道:「便算她肯朕也捨不得。」王公公低聲道:「皇上您捨不得她她又捨得您了?照奴婢看您該找個時機向她表白了省得老是牽腸掛肚的……「

皇帝嘆了口氣:「說真的朕走了之後心裡最放不下的其實也就她一個……她若願隨朕……唉……」皇帝說了一陣話不知所云想來也累了聽得榻褥微響想是躺了下來。

盧雲早想走了一聽皇帝躺下了立時取出靈智送來的地圖四下對照方位瞧著瞧只見竹林更深處還有幾間廂房與祖師禪房相距百尺更妙的是並無兵卒看守一時心下大喜已有脫身之策。他將摺紙揣入懷中正要邁步離開突然間卻又摸到懷裡那份奏章。

這奏章是先前從天王殿撿來的正是出自戶部主薄「餘愚山」之手幾番送入內閣卻都遭人退回足見碧血丹心。如今自己與皇帝近在咫尺再不替他呈遞未免太過不近人情。

正所謂「盡人事、聽天命」朝局如此這奏章送與不送其實並無分別說來也不過是聊盡人事罷了。盧雲默默嘆息反正四下無人便慢慢起身看準窗鎖所在運起掌中粘勁聽得一聲輕響隔物傳力鎖勾已然脫落便又悄悄推開了窗扉。

窗扉一開現出了屋內景象只見房裡堆滿了公文卷宗怕有一人高了炕上一人半躺半坐背對著自己手上抱了只小貓想來便是正統皇帝了。

先前聽這皇帝滿口粗話當是個殘暴的豈料房中滿是文卷想來皇帝年紀雖老實乃勤於政事。盧雲窺望了幾眼又想:「方才那王公公不知是何許人倒是不能不看。」撇眼四望屋內除了正統皇帝卻也沒見到別人。正納悶間突然那小貓撇眼過來猛一見到自己便又「喵」地一聲到處鼠竄。

「玉獅……」皇帝說話了:「又怎麼啦?肚子餓了?」盧雲滿身冷汗自知身在險地實在不能久留便將紙袋悄悄置於窗臺正要轉身離開忽然那信封向前一滑便要墮下地去盧雲吃了一驚趕忙半空抽手便又將信吸回了掌裡。

這紙袋太寬窗臺卻太窄放不牢靠若是落到了地下難保太監掃地時不會掃走不免要前功盡棄了。想著想便將奏章從紙袋裡取

出正要放在窗臺上忽然眼光一轉只見奏章封皮空空白白不見陳奏題要亦不見奏臣名銜不由大感錯愕:「這……這奏章怎麼沒署名?」

先前那奏章始終收在紙袋裡盧雲便也不曾細看此刻見情狀有異忙將奏本急翻一遍翻到第三頁卻見內文裡夾了一張字條上書:「天下第一大笑話」。

盧雲心下茫然不知這話有何意思?眼看字條後頭還有字忙翻轉過來卻又是一行小字見是:「皇后娘娘的兒子……」

「不姓朱?」

盧雲心下駭然不由啊地一聲叫出聲來。

喊聲出口心下大叫糟糕果然屋頂已躍下一名侍衛舉掌來襲。盧雲自知生死一刻急忙運掌回擊一聲悶哼過去那侍衛騰騰騰連退十來步手上卻掏出一把火槍便朝盧雲射來。

砰地一聲大響盧雲雙掌對開化作一個半圓但聽嗡嗡聲響大作掌緣處火燙劇痛牆邊卻多了個深孔卻是讓槍子兒射穿的。正喘氣間猛聽窗裡傳來「啪」地一響屋內地下墮落了一樣東西正是那份奏章。

盧雲叫苦連天適才他出招劃掌手上勁拿不住東西這奏章便飛了出去摔到了屋內地下。聽得這聲低響屋內老者總算有了知覺便喊道:「誰啊?」霎時便回過身來恰恰與盧雲打了個照面。

兩人呆呆相望只見正統皇帝身穿寬袍左手抱了只貓右手捧了只布娃娃滿面愕然地望著自己盧雲也是張大了嘴一時之間只覺得這老者好生面熟似在哪兒見過那老者卻也咦了一聲喃喃地道:「你……你是……」站起身來腳上卻踩著了東西正是那份奏章。

眼看皇帝彎腰下來正要拾起盧雲急喊道:「且慢!」話聲未畢猛聽轟隆一聲巨響盧雲回頭急看驚見一道號炮沖天而起樹林深處傳來鐵靴震踏遠遠現出一面旌旗正是「北威」正統軍已然覺了刺客立時合圍逼近了。

眼看皇帝隨時都要拿起奏章盧雲驚惶萬狀正要跳入窗中卻聽一名軍官喊道:「火槍手!射!」轟砰!轟砰!槍聲不絕於耳盧雲東滾西翻眼看手上還拿著那隻紙袋情急下便拋了出去嗤地一聲那紙袋打著了奏章一飛到了火爐裡旋即著起了火。

槍聲大作正統軍投鼠忌器不敢朝視窗來射只朝盧雲腳上打這便給了他一線生機翻滾幾回猛地雙腿灌力已然縱身上了一株松樹旋即縱躍奔逃帶頭軍官喊道:「大家隨我來!你們幾個!即刻過去通報大都督!」

盧雲一路在樹上奔跑心頭卻還掛著那份奏章暗暗駭想:「這……方才那字條到底是打哪來的?」看那餘愚山貌似忠臣可到底做何居心上奏便上奏卻為何要在奏本里夾上這字條?難道是故意惡作劇卻想氣死皇上?還是有人暗中把字條夾了進來卻是存心想害人?

無論如何這字條絕不能讓皇帝見到這玩笑開大了正統皇帝一看之下龍顏震怒瓊家滿門豈不要大禍臨頭?天幸自己已將這奏章送入火爐裡這當口八成是燒成了灰燼。正奔逃間忽又聽禪房傳來喊聲:「皇上!您千萬別出來!刺客還在林間!」

盧雲心下一凜回眸去望只見那老者已從禪房走出正朝林間眺望。不知為何那老者望來極是眼熟盧雲邊奔邊想驀然間心念如電便已驚醒過來:「啊對了我真見過他啊!」

十年之前中秋前夕那時伍定遠升任居庸關總兵新居落成自己曾與顧倩兮過去賀喜便在伍定遠的宅邸裡見到一名老園丁豈不便是方才見到的「正統皇帝」?

當時那老園丁非同小可盧雲上前請教姓名老園丁自承姓「鄭」盧雲見他年老欲加攙扶卻引得他勃然大怒睜眼瞪視竟使盧雲惶愧不已。如今回想老園丁嘴裡的「鄭」字並非自道姓氏而是「朕」字之誤。

景泰謙恭溫文彷彿是名俊秀儒生正統皇帝卻是氣宇凜然好似天生就是該當皇帝的讓人一見難忘。盧雲想著想著突然出了一身冷汗:「這麼說來……正統皇帝尚未復辟前便一直躲在定遠家裡了?」

正統朝復立伍定遠乃是大功臣只沒想到他籌劃如此之久謀算如此之深早在景泰年間便已轉投新皇?正驚疑間忽聽樹林下人聲喧譁前方滿滿的全是人又是兵卒、又是太監都在搜查自己的下落。盧雲停下腳來把自己藏在樹枝裡心道:「糟了我該怎麼脫身?」

四下盡是兵馬自己若與正統軍正面交鋒縱能打倒十個、二十個可接下來的百個、千個、萬個卻該如何應付?更何況伍定遠就在左近到時前來應援自己卻該如何是好?

看這紅螺寺真不能擅闖盧雲自知非走不可卻不知該逃往何方。沉吟半晌忽見樹林外紅牆黃瓦正是大雄寶殿。他心念一轉已有脫身之計當下深深一個吐納「嘿」地一聲過後腳下樹枝受力折斷盧雲也撲天而起整整飛過了二十來丈已然站上了殿頂。

盧雲鬆了口氣正要狂奔而過卻聽簷下喊聲四起:「屋頂有聲音!」、「快去看看!」

盧雲心下大驚方知大雄寶殿裡也是高手雲集不知有多少武林人士在此正待加緊腳步突然眼前一花一道身影縱躍騰空站上屋瓦反手一掌便朝自己劈來。盧雲駕開敵掌正要借力打力突然一股猛烈罡氣沿臂傳到胸口一悶竟被這掌震得氣血翻湧連退三步來人使得竟是佛門正宗武術:「大力金剛掌」。

盧雲太過輕敵已然吃了大虧那僧人卻也佔不到什麼便宜看他被「正十七」卸下掌力根基動搖竟爾滑倒在地。

雙方互有得失盧雲深深吐納調勻了內力那僧人也已回力站起看他氣凝如山雙掌大開這人卻是自己認識的正是方今少林第一人靈定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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