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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 八王世子 第六章 北極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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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最可恨的死敵並非官場政敵亦非沙場宿敵而是「情敵」。不想可知蘇穎心中最恨的情敵正是那素昧平生的「盧雲」。

這滋味盧雲也嘗過那時他聽說顧倩兮嫁與旁人錐心刺骨險些淚灑當場此人生第一大苦也。無奈未婚妻誰不好嫁竟嫁了楊肅觀成了昔年舊識的枕邊人此人生第二大苦也。簧夜思之輾轉反側只想找人一吐衷腸偏偏自己親逝友散舉目無親又沒了功名官職惶惶如喪家之犬這三苦齊湧心頭逼得他痛苦彷徨連北京也不願回來。

愛憎怨、離別苦自己已然傷心欲絕了可蘇穎處境更糟自己好歹還認得楊肅觀深知此人貌如曹子健、志如曹阿瞞手創「鎮國鐵衛」本乃當代一大梟雄絕非床第褻玩一類小人。顧倩兮嫁了他至少不算辱沒了。相形之下蘇穎卻不認識自己眼皮一閉雜念叢生不知多少不堪入目之事飛入心田全貼到了瓊芳身上。

盧雲一生問心無愧雖王天下而不存與可若真壞了瓊芳的名節、逼死了蘇穎這輩子全算白活了今日此時便拼著性命不在他也要把事情問個明白。

大雪撲面而來盧雲卻是越奔越快沿著茶堂後的小徑奔出只見雪地裡有著足跡正是瓊芳踩出來的盧雲急起直追奔過了小徑面前卻多了一道矮牆一個縱躍便已翻了過去霎時之間竹林碧濤迎面而來登讓他「啊」了一聲忍不住怔怔停下腳來。

時令彷彿到了夏至來到了江南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綠竹正是紅螺三景之一的「御竹林」。相傳這片竹林是蒙古人自南方移栽而來的由韃虜胡皇親手栽下沒想到卻意外在北國寒地裡活下從此成為紅螺奇景之一。

滿天霜雪可乍見了這片竹林去彷彿重溫揚州時光盧雲邊走邊瞧忽見林裡有座房舍門口卻有一行足跡忙奔了過去卻聽屋裡傳來話聲:「胡寺卿你以為此事應該如何?」

盧雲微感失望自知看錯了地方正要離開又聽道:「霸州新敗我‘臨徽德慶’責無旁貸本王願向皇上請罪!可今早二哥戰死卻屬禍起蕭牆非戰之罪!胡寺卿!你是大理寺的頭兒本王今兒請你摘姦伏望你念在天下萬民的份上能出面主持公道!」

盧雲心下一醒已知說話之人便是勤王軍腦之一、方才帶兵入寺的德王爺。

皇城門一場大戰上震朝廷下懾萬民當時大敵當前「慶王爺」卻臨陣退縮抱頭鼠竄亂軍闖向城門之時竟害死了「勤王軍大都督」徽王朱祁如今當是在算總帳了。

盧雲本還急於離開一聽此間涉及天下大局卻反而掩身過去來到牆下俯身竊聽。

屋中腳步來回計有二人徘徊走動屋角處卻還藏有呼吸聲一吐一納低緩有力當是一位內家煉氣士想來功力不弱盧雲便加倍壓低了呼吸以免暴露身藏。

腳步聲來來回回那「胡寺卿」卻始終不一語聽那德王爺催促道:「寺卿大人如今火燒眉毛了朝廷主戰主和兩派吵得不可交開你位居大理寺寺卿卻怎地一聲不吭?你若擔憂慶王日後挾怨報復?不妨坦率說出來!」

聽得德王爺百般催促言下已有責怪之意那「胡寺卿」終於開口了:「王爺何出此言?胡某若是怕事之人當年如何敢得罪江充?家母又怎會為暴民所殺?這些往事您也該知道的。」

聽得這席話盧雲心下恍然:「我道這寺卿是誰?原來是他胡志孝。」

景泰年間有位名士曾與劉敬交好屢番直言上疏以致遭江充遷怒家中橫生大禍這便是當時的「禮部尚書」胡志孝此人還有個探花弟弟便是與盧雲同科的胡志廉沒想十年過去當年的「胡尚書」已改坐刑席成了堂堂的大理寺卿。

胡志孝語氣帶了不滿那德王爺便又軟下了口氣:「寺卿大人便算本王錯怪你吧可你自己怎不想想你當年連江充也不放眼裡了現在不過參個慶王卻還顧忌什麼?我看這樣吧這回彈劾上疏我也不讓你一個人擔當本王陪你一同署名便是了。」

此番勤王軍新敗本想這「臨徽德慶」推委卸責定會吧罪過一推給「正統軍」以免朝廷追究豈料這德王爺竟是秉公仗義居然要上書朝廷公開彈劾自己的親兄弟了?盧雲心裡不由有些敬佩:「好個德王爺這般大義滅親天下幾人能夠?」

正肅然起敬間卻聽胡志孝嘆道:「王爺啊王爺百姓常說:‘打虎還須親兄弟’您此番拼了命的參劾自家人究竟圖的是大義滅親?還是求得是壯士斷腕?可真讓老臣看不明白了。」

德王爺大怒道:「你說什麼?」砰地一聲一掌拍上了桌震得茶碗喀喀作響想是動上了怒。盧雲聽在耳裡卻是恍然大悟一時暗罵自己糊塗。

天下沒有不敗的兵馬卻有不倒的將軍這訣竅便在於「金蟬脫殼」四個字看勤王軍此番吃了敗仗慶王又害死了徽王。一旦朝廷震怒追究「臨徽德慶」人人有事是以德王的當務之急便是早日撇清關係越早參劾慶王越能顯出自己的絕不護短至於奉本上的署名「德王」兩字自是越大越好最好能用手指血書那才表現得出「大義滅親」四個字來。

古人大義滅親、今人斷手求生同是一刀斬下用意卻大不相同。德王爺聽得譏諷不免也惱羞成怒了:「胡大人!本王看你是個人物與你談理論事如何出言嘲諷?也罷!就算本王走了眼自己上奏便是!」

胡志孝道:「王爺不必動怒您怕慶王連累您故而壯士斷腕以求自保本也無可厚非。只是下官得問一句這蝮螫手則斬手蝮螫足則斬足可若是咬上了頭莫非還真能切掉腦袋瓜麼?」德王爺怒道:「你到底想說什麼?」胡志孝道:「王爺下官就明說吧如今徽王已死、慶王在逃倘使咱們真參劾了慶王你想萬歲爺接到了奏本卻要如何處置?」

德王爺凜然道:「那還要說?皇上如此英明一接彈本即刻准奏捉拿慶王到案。」胡志孝道:「所以您就不是萬歲爺了。你且想想勤王軍是你們四個管著如今死了一個還要再抓一個可轉看阜門城外卻是災民如海、蜂擁而來鬧得城裡人心惶惶都說京師守不住了。您若是皇上真會選在此時查辦慶王麼?」

這話提醒了德王爺登使他咦了一聲:「你……你的意思是……咱們不該在此時上奏?」

胡志孝道:「正是此意。大戰當即咱們便算參了慶王皇上也不會辦人反會責怪胡某不識大體、陣前換將、動搖軍心。到時龍顏大怒下官丟了這頂烏紗帽事小要是也連累了載允的東宮大業那才真是罪該萬死了。」德王爺沉吟道:「這……這也太不合情理了慶王觸犯軍法啊皇上怎會如此護短?」

盧雲心中也想:「沒錯慶王害死自家主帥皇帝便再昏庸也不該袒護他。這胡志孝不通軍務一至如斯。」正搖頭間卻聽胡志孝道:「王爺要談軍法那老臣便教您一個官場上的兵法。你且想想城外那幫怒匪姓什麼?」德王爺道:「都姓‘秦’了。」胡志孝道:「那正統軍呢?都姓什麼?」德王道:「那還要說一都姓‘伍’。」

胡志孝道:「這就是了。怒匪姓‘秦’正統軍姓‘伍’可城裡唯一姓‘朱’的兵馬卻是哪一支?」德王啊了一聲:「是……是咱們勤王軍。」胡志孝道:「是了現今外有秦家賊內有伍家軍朝廷上下風飄雨搖最是該重用勤王軍的時刻皇上穩定軍心尚且不及您卻急著往自家人身上參上一本?這不是搬石頭砸腳是什麼?」

德王啊呀一聲大喊:「對啊!本王真是糊塗至極!怎沒想到這一層來!」

盧雲心下一醒總算也明白了胡志孝的思路現今大敵當前內外局勢動盪皇帝的當務之急便是先抓牢一支自家兵馬是以他非但不會選在此時查辦慶王怕還要連升三等大力重用德王爺反著這條思路去走自會壞事。

德王爺低聲道:「這麼說來……我這份奏章……」胡志孝道:「不許上。就上了也沒用皇上只會把您召來責罵一頓說您不曉事理。」

這胡志孝無愧是兩朝重臣人情事理把握得明明白白。這番話把德王說得諾諾稱是盧雲也是暗自嘆息:「盧雲啊盧雲枉你自稱熟知兵法這番剖析見識你說得出口麼?」

盧雲蓋世文章棋盤對弈必在胡志孝之上戰陣對決必也能穩操勝卷可到了官場卻定然一敗塗地。其間道理正是在於「人情」二字。在盧雲眼裡看來勤王軍、正統軍不過都是棋盤上的棋子陣前殺敵並無分別卻不知在皇帝的眼裡看來這些棋子其實大不相同不僅分親疏、別遠近、尚且有自家軍外家軍之隔倘使盧雲坐在胡志孝的位子上只怕三兩天便關到了牢中連怎麼死的也不知道了。

屋裡靜了下來那胡志孝入席坐下德王爺則是嘆了口氣:「多虧寺卿大人提醒本王險些誤了大事。只是現今徽王已死咱們究竟該怎麼做還得請胡大人提點了。」

胡志孝道:「王爺既能體諒那下官也直言了。現今咱們的下一步絕非是參劾慶王而是先找到伍都督先議定一個說法到時朝廷上論起徽王之死大家才不會牛唇不對馬嘴。」

盧雲心下一凜德王也是低呼一聲:「大人是要伍定遠替咱們遮掩?」

胡志孝道:「沒錯。徽王死於陣前可以是戮力殺敵而死也可以是潰散敗逃而亡端看咱們的奏本怎麼寫。這一層必得伍都督從旁拂照。」德王低聲道:「此事有些難處……這正統軍向來和咱們不對盤這伍定遠又是個土人怎會給咱們這個人情?」

盧雲心中也想:「沒錯定遠再傻也不會陪著瞞天過海為此欺上瞞下之舉。」

那胡志孝卻有他的道理聽他道:「王爺您別小看伍定遠了他能做到這麼大的官仗的是什麼?正是因為‘糊塗’二字。他懂得看大局、觀風向所以明白何時該睜眼、何時該閉眼。下官敢拍胸脯擔保伍定遠見了咱們來定會幫著遮掩絕不會推辭。」

德王爺喃喃地道:「那……那要是他不肯呢?」胡志孝道:「霸州一戰若非伍定遠擅奪徽王帥權勤王軍未必便敗大家真把事情說開誰也討不了好權衡輕重我不信說不動他。」

德王爺啞口無言了盧雲也是暗暗嘆息方知伍定遠早已是朝廷大員心思計較自與當年的小捕頭大不相同了。德王爺又道:「寺卿這話的確有道理不過今早城門大戰好多人都見了萬一馬人傑了狗瘋居然找了御史聯名上奏把實情全盤說出那可知如何是好?」

胡志孝道:「這馬人傑確比瘋狗還要兇些不過老夫也不怕他。只要我和伍定遠搶先一步把奏章送上皇上心裡有了底這瘋狗若還敢吠上一聲皇上定會打斷他的狗腿。」

盧雲雖不知這「馬人傑」是誰但聽胡志孝稱之為「瘋狗」定是敢說話的一類倒是可以認識認識。那德王爺又道:「大人朝臣那兒都擺平了可王爺們那兒呢?這關該怎麼過?」

事涉立儲屋子裡便靜了下來。盧雲心道:「是了朝廷裡不只有伍定遠還有個八王。要想杜天下悠悠之口只怕過不了這一關。」

情勢更錯綜複雜了這八王不比朝臣眼裡只望著東宮大位買不動、嚇不倒好容易勤王軍霸州慘敗、慶王又害死了徽王天上賜下了個良機豈能輕易放過?

八王這關最是難過偏又非過不可。胡志孝心裡有些煩了只是反覆度步。德王爺道:「寺卿小心駛得萬年帆我看咱們還是別冒險了把慶王參了吧便算萬歲爺怪罪了總強過讓人抓花了臉萬一戳穿這個彌天大謊到時皇上把手一縮砍得還不是咱們的腦袋?」

確實如此天下事抬不過一個理字皇帝雖想保慶王卻也不能不講道理慶王的醜事一旦揭穿皇帝便想保他那也保不住了屆時德王、胡志孝、伍定遠這幫扯謊鑿空的人都得一齊倒。皇帝若是勉強來救只怕連朝廷也要一起倒了。

德王爺低聲道:「大人你怎麼說?這慶王到底參不參?」胡志孝道:「不……參。」德王喔了一聲:「怎麼說?」胡志孝道:「殺頭的買賣有人幹賠本的生意無人做。沒錯慶王是一碰就倒可別忘了以現在的局勢誰想推倒他誰便得和慶王一起倒。」

德王爺皺眉道:「你……你是說不論誰來參慶王便會落得兩敗俱傷?」

胡志孝道:「沒錯咱們幾個是撒了謊可這個謊卻是皇上想聽的謊!誰敢在這節骨眼上犯衝誰就是和皇上過不去。到時辛苦推倒了咱們自己卻成了皇上的眼中釘還不是白白便宜了別人?如此賠本生意你想唐王、豐王算盤打得這般精哪會幹這傻事?」

總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德王爺思索半晌便也點了點頭:「沒錯……出頭木兒先朽爛這可是同歸於盡的架子我看諸王這會相互牽制那是誰也不敢動了。」

胡志孝道:「我方才想過了唐王、豐王都是深謀遠慮的人自不會在此妄動。其餘諸王實力構不上想動也是心有餘力而不足我所擔憂的只有魯王和徐王。」

德王爺嘿地一聲:「沒錯險些忘了他倆這兩個平日就分不清東西南北要有人背後教唆卻讓他們來做這個出頭鳥那可怎麼辦?」那咱們便得防在前頭。王爺您可認得他倆的身邊人?咱們得想個法子打聲招呼疏通疏通。「

德王沉吟道:「這魯王那兒我倒有個認識的人便是王妃的父親平湖君這位催老先生年輕時住在煙島受過我父王的恩惠。我一會兒可以過去說說讓他向魯王妃遞個話。」

胡志孝道:「也好這事就有勞王爺了。徐王那兒王爺是否也有門路可走?」德王嘆道:「大人本王先明說了徐王背後有個靠山我說不動。」屋裡再次靜了下來想來人人都與盧雲一般全都想到那響叮噹的三個字:「楊肅觀」。

聽得一聲長嘆胡志孝好似累得癱了竟然沒有了聲音。德王爺壓低了嗓子:「寺卿這楊肅觀可不是什麼善碴要是他有意犯衝那就什麼都別談啦。」胡志孝嘆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沒說話。」德王爺咳嗽道:「寺卿昔日顧嗣源在世你不是和他有些交情?你能不能去找楊夫人疏通疏通?」聽得他們提到心上人盧雲不由揪緊了心情那胡志孝卻嘆了口氣:「王爺這是異想天開了楊家這個不比伍家那個好管事。您要我找顧倩兮說項那是白搭了。」

德王爺道:「什麼楊家伍家這話誰說的?」胡志孝道:「這是宮裡傳出來的。」

盧雲聞言一愣德王爺也大感好奇:「怎麼?這……這話是皇上說的?」

胡志孝道:「沒錯聽說皇上前幾日與麗妃閒聊便說了這段話。他說不管事的女人就不弄權不弄權的女人就不要錢。楊夫人不要錢、所以不弄權說來是比他的乾女兒高明些便要麗妃多學著點兒。」德王爺忙道:「這個乾女兒你說得便是豔婷吧。」

胡志孝道:「沒錯就是伍夫人皇上跟前的第一紅人。」德王呸道:「什麼第一紅人?虧他伍定遠練了一身神功功夫都練到了臉皮上去吧?自家老婆不在家裡侍侯老公反倒去宮裡侍侯了皇上?他不害臊我還替他丟人哪!」

這豔婷拜皇帝為父一事盧雲卻也聽人提過好似當年伍定遠成親時已然位高權重豔婷卻仍是民家村女為使兩家身份相偕正統皇帝便收她當義女從此傳為一段佳話沒想到了德王嘴裡卻落得如此不堪。

胡志孝咳嗽道:「帝王家收外姓為女古來便有先例漢唐天子更有收異族為子的手個乾女兒卻算什麼?何況伍夫人麗質天生能言善道皇上愛聽她撒嬌那也是人之常情。」

德王爺冷笑道:「是嗎?那皇上又為何背後損她?」胡志孝咳道:「我話還沒說完。那時皇上才把話說了麗妃便接著應了她說伍夫人要權、要錢、要面子看似什麼都要其實沒啥不好一個人若懂得愛錢愛權那便懂得愛皇上、愛丈夫、愛國家可要是一個女人連錢也不要了那她還要什麼?早晚是個叛逆不孝的。」

「他***!」德王罵了粗口:「這算什麼鬼話?皇上聽了以後可掌了麗妃的嘴?」胡志孝道:「那倒沒有。皇上說這話頗有道理反面破題值得深思。」盧雲聽得心驚肉跳德王也微微一凜:「這麼說來皇上還記著當年的事了?」

胡志孝嘆道:「可不是麼?聽宮裡的人說皇上每回只要一喝豆漿便會想到顧嗣源的事總得砸破十來個碗連把楊夫人也罵上一頓。皇后娘娘只好吩咐了要御膳房別再磨豆子若把皇上氣病了誰來擔待?」

「兩代朝議書林齋、專論天下不平事」這些往事盧雲也聽人提過自知顧倩兮卻曾經開辦書齋、忤逆天子、蔑視國家依此看來皇帝必也曾遷怒過楊肅觀。

盧雲心下暗暗嘆息都說楊肅觀冷麵無情「斷六親、絕七情」可對待顧倩兮卻很不同若非有他便十個顧倩兮也給霎瞭如何還能活到今日?

德王爺哼哼冷笑:「說到底皇上還是疼他的乾女兒多些啦我怎說自己老斗不過正統軍他媽得伍定遠本王看他這一身軍功全是

靠他老婆床上掙出來的吧?」

盧雲大吃一驚胡志孝也是駭然不已:「王爺!你別信口雌黃!皇上沒有子嗣多疼乾女兒一些又有什麼?你怎能如此口不擇言?」德王爺呸道:「本王怎生口不擇言了?皇上再怎麼偏袒伍家那也不能胳臂肘向外彎!真龍!真龍!就憑這兩個字便能殺他全家的頭!」

胡志孝忙道:「王爺聽我一言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勤王軍再怎麼不濟也都是皇家血脈指尖尖、心頭肉犯不著和外姓衝。為了載允著想您還是多向伍夫人說些好的才是。」

德王怒道:「什麼?要本王巴結她、奉承她?***一個爛婊子本王要拍她馬屁?那何不去向楊肅觀磕頭也好求個二當家什麼的?」這話一說盧雲心頭大驚胡志孝也深深吸了口氣道:「王爺言重了楊黨是楊黨伍家軍是伍家軍這‘威伍文楊’可不能混為一談。」

德王爺惱道:「為何不能?他倆不都是復辟裡搞特功大搞加官進爵把戲的?」胡志孝道:「王爺楊肅觀是文臣依著祖制至今可還沒封爵。」德王爺道:「本王看也快了!皇上不賞他他便要自己賞自己啦!」聽得此言盧雲心頭更驚:「難道……難道楊肅觀要謀反了?」

這楊肅觀位高權重便與當年的江充相仿可追根究底他又與江充的地位大不相同。想人家江充是景泰的忠臣宛如一體之兩面楊肅觀卻始終握著「鎮國鐵衛」不放卻要正統皇帝如何安心?想到那「修羅之令」便在自己身上正膽戰心驚間又聽胡志孝勸阻道:「王爺你怎說這話?這花連皇上也不敢說你就這麼出口了?你可知這牽連多大?整個朝廷即刻便能大亂哪!」

德王大聲道:「我怎麼不能說?這楊肅觀在朝裡結黨營私那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麼?胡大人!你敢說此人沒有反心?」胡志孝惱道:「王爺反賊這個位子早已有人坐了怕還輪不到楊肅觀吧?」德王爺冷笑道:「輪不到他?等得文楊武秦裡應外合那才叫做美哪。」

德王言語越偏激胡志孝也不禁動氣了:「王爺下官跟你挑明瞭說吧當年沒有楊肅觀便沒有這個正統朝你臨徽德慶也沒今日這般權勢。飲水思源咱們對待這批功臣是否也該留點口德?」德王呸道:「好你個胡大人一心一意都是替楊肅觀講話你到底站在哪一邊?莫非你也是個鎮國鐵衛?」胡志孝大怒道:「王爺要看我的手臂麼?來!本官現下就脫袍子!」

兩人吵了起來已是不可開交忽聽屋裡衣衫微動有人站了起來道:「德王爺、胡大人嚴某有幾句話要說。」

這嗓音清朗說起話來中氣篤厚正是先前盧雲察覺的那名內功高手胡志孝收斂了怒氣喘氣道:「嚴……嚴掌們若有高見但說無妨。」盧雲心念一動:「嚴掌門?莫非是峨嵋嚴松?」

先前盧雲在茶堂便曾遇上一個叫做嚴豹的年輕人自稱是嚴松的晚輩還說了好些立儲的事依此觀之峨嵋全派真已託庇到了「臨徽德慶」門下。

嚴松道:「王爺、大人你倆在這兒高來高去老道是一句也聽不懂也沒心思來聽。貧道現今只有一事請教徽王無辜冤死你們打算怎麼向王妃交代?」胡志孝咳嗽幾聲道:「嚴師傅我實話實說吧徽王的案子不能追大戰在即你得放一放。」

嚴松道:「怎麼放?」胡志孝道:「死有重於泰山亦有輕如鴻毛。咱們參了慶王一本看似替徽王討回了個公道其實只是便宜了其他幾位王爺。現今局勢咱們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事情蓋過去。」嚴松道:「所以照你的意思徽王之死絕不能追究了?」

胡志孝道:「沒錯非但不能追究咱們還得力保慶王。這才是上上之策。」屋裡沒了聲息只聽得一聲嘆息嚴鬆緩緩地道:「王爺、大人實不相瞞在下是載允的師父肩上擔著孤兒寡母如今王爺屍骨未寒……」嗓音提起厲聲道:「你倆便想瞞天過海縱放慶王這元兇大惡!我這兒請教一句若是王妃娘娘責問起來卻要嚴某如何交代?」

這話義正詞嚴直把盧雲聽得目瞠舌僵:「好個嚴松!十年不見居然洗心革面了!」

這嚴松昔日是江充的走狗爪牙惟利是圖豈料十年過後卻能說出這番話來當真是字字鏗鏘、句句在理。胡志孝卻也惱了:「嚴師傅王妃是婦道人家看不懂事情的利害豈難道你也不懂?臨徽德慶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慶王一倒‘臨徽德慶’便得一起倒!到時唐王、豐王動百官上疏說徽王爺治軍無力、自亂陣腳以致京師被圍那咱們還頂得住嗎?那時載允陪著徽王爺一起入了土王妃娘娘便開心了?」

這話一說嚴松便啞口無言了德王爺也勸道:「嚴師傅戰場上的事情向來是瞬息萬變的。再說老四平日與二哥最好若非情勢所迫哪會害死二哥?真要說元兇巨惡自是秦仲海那廝王妃那兒勞駕您去說說二哥人都死了咱們還不為載允打算嗎?」

眾口鑠金都要嚴鬆放過罪魁不再追究徽王之死可憐徽王這般地位居然就要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盧雲聽得大搖其偶嚴松想來也甚苦惱聽他嘆了口氣道:「這事我不能作主。師叔您老人家怎麼說?」

聽得「師叔」二字盧雲心下大驚萬沒料到屋裡還藏著第四個人?正駭然間屋中木椅嘎嘎地一聲真讓人推了開來聽得幽幽嘆息聲響起:「離開京城幾十年了……」話聲稍聽輕輕又道:「還是什麼都沒變啊……」

這嗓音帶著七分感傷、卻又藏了三分譏諷屋裡眾人都靜了下來誰也不敢介面。過得良久聽得德王低聲道:「白老爺子您要覺得此事不妥那便請說……您便要咱們上奏朝廷、彈劾慶王那也沒什麼不可以……」胡志孝也改口道:「這個自然。徽王是您老人家的親女婿您老人家做主咱們都聽您的吩咐便是了。」

聽那「白老爺子」是嚴松的師叔還是王妃的父親盧雲自感詫異不知道這人到底是誰?聽那老人嘆道:「彈不彈劾慶王老夫都無所謂。人各有命朱祁人都死了還能如何?唉……當年嫁女入王府便該料到今日之事……」說話間嗓音漸漸靠近窗邊盧雲也大感緊張又聽那老人道:「嚴松。」屋裡響起嗓音:「師侄在此。」

那老人道:「王妃的意思呢?她是想替丈夫報仇還是想讓兒子當皇帝?」眾人一靜了下來無人敢置一詞。過得半晌方聽嚴松道:「回師叔的話。王妃娘娘一生心願便是讓世子入繼大統做一個人人稱頌的千古名君。」

「流芳萬古啊……」那老人輕輕笑了一聲:「乖女兒真是為國為民哪。」德王爺沒聽出譏諷之意反而大聲附和:「沒錯!王妃有此心萬民有福了!想這世道紛亂苦了多少百姓?咱們再不設身處地為他們想想誰來擔救萬民於水深火熱之中?等日後載允登了基娘娘成了太后到時百姓豐衣足食白老爺子也成了當今國丈富貴已極……」

正說得高興間猛聽嚴松暴怒道:「王爺收回此言!我師叔何等人物豈是貪圖富貴之人?」德王爺忙道:「是、是……本王說錯了……」嚴松大聲道:「兩位大人務必記得!我師叔此番下山只為外孫助拳而來他若貪圖這些虛名一甲子前早已提劍下山憑他的絕世武功便寧不凡也收拾了哪還要靠孫兒打天下?」

聽得此言德王啞口盧雲也不「咦」了一聲不知這老人究竟是誰?莫非便是先前茶堂上聽到的「白眉老祖」?正想悄悄退開猛聽碰地一聲面前廂房大門破開縱出了一個人影身上光芒變幻似人非人、似仙非仙。

眼看這身法之怪已非人間之物。盧雲心下大駭自知行蹤已露索性也不逃了只管閉住呼吸定住了腳步貼牆站好。

光影消褪來人昂然直立現出了本貌。只見他白眉長垂雙手攏袖腰懸一柄腐朽木劍不知有幾百歲了。一時間目光深沉只朝廊廡角落四望察看卻沒覺盧雲貼在牆邊與他相距不過數尺。

這便是「藏氣」的功夫盧雲練有「正十七」曾被靈智方丈詡為「仁劍第二」也因此他的武功也帶了幾分華山玉清的影子。一旦壓抑呼吸藏住了武功異象身子便如路邊石頭、毫不起眼與寧不凡的「藏氣」功夫有異曲同工之妙。

正壓抑氣息間屋裡已奔出了幾個人當前一名帶劍道士正是嚴松本人。另兩個一位身穿大紅官袍是「大理寺卿」胡志孝另一人金盔鐵甲腰懸王劍正是「勤王軍驃騎營」的統帥德王爺。

先前眾人在屋裡說著話豈料變故陡生德王誠惶誠恐以為是自己冒犯了老人家忙道:「老爺子生氣了?」白眉老人舉起左手製止說話德王爺不明究理還待再次賠罪嚴松已豎指唇邊低聲囑咐:「大家噤聲方才門外有人窺探。」

德王爺驚道:「有人窺探?是……是豐王的人?還是唐王的狗?」嚴松細聲道:「都不是。若是尋常武師豈能瞞得住我嚴松?」德王慌道:「這麼厲害?我……我去找護衛過來……」

白眉老人慢慢站直了身子道:「不用了。」德王喃喃地道:「為何不用?」胡志孝低聲咳嗽:「王爺這刺客既能躲過嚴掌門的耳目你那些兵將如何能是對手?」

一法通、萬法通胡志孝腦袋清楚什麼事理都瞧得明白嚴松也不多說了提起長劍便道:「胡大人、德王爺我送您倆離開。」

盧雲明白此地不可久留趁眾人說話之時悄悄向旁退開猛聽風聲大響那柄木劍突然橫向掃來勢道渾厚雄烈所蘊氣力之大彷彿一根千年神木攔腰撞來。盧雲大吃一驚忙使勁向上一撲飛身離開廊廡雙手緊抓樹枝旋即潛運內力制住了樹枝晃搖。

德王嚇得摔跌在地顫聲道:「又……又怎麼了?」院子裡再次寂靜無聲。只見盧雲高掛枝頭那白眉老人立於廊下情勢可說兇險非常。那老者緩緩轉過身來只在察看盧雲適才躲藏之處嚴松低聲道:「師叔您……您又瞧見那刺客了?」

那老人點了點頭心神微分盧雲知道機不可失急急鬆開了手便從樹梢落入了草叢中。「嗤」地一聲響傳過聲音雖微卻又讓那老人「咦」了一聲左右張望。

盧雲滿頭冷汗心道:「僥倖。」他躲在草叢裡凝神來看先前所立之處只見地板讓那白眉老人劈了一劍竟現出了一條兩尺來長的痕跡彷彿尖針所畫筆直端正入地深達寸許。

看這老人單憑一柄朽木破劍卻能刻地逾寸不差分毫盧雲憑著十年苦修的內力自忖也能辦到只是自己的劍芒過於霸道出手時土崩瓦解、飛沙走石若要刻出這尖針般的細活怕還力有未逮。

眼前這老人非同小可竟能擰狂風暴雨於寸許之間這份功力之純已至化境。盧雲心下了然自己若要與這人過招絕不能空著雙手他必須仗劍。

此時「雲夢澤」不在身上一時半刻也找不到兵器盧雲只能躲在草叢裡如小狗般趴著滿面狼狽。胡志孝見情勢古怪早想走了忙拉住了德王爺低聲道:「好了事不宜遲咱們兵分兩路您去見魯王妃我去找威武侯各把事情談妥。另也得通知慶王一聲別讓他內疚神明居然把自己逼到死路上了。」

德王爺低聲道:「寺卿放心老四這般硬種便不會害死二哥了。我猜他闖了大禍定是去宜花院裡貓著抹不丟地澆個爛醉啥也不愁。」胡志孝忙道:「好了、好了、不說了老爺子、嚴掌門下官告辭了。」把手一拱慌慌張張地跑了那德王爺畢竟是武人只把手按腰刀上微一欠身這才轉身離開。

那白眉老人甚是機警雖沒找到盧雲卻仍手提木劍四下察看嚴松低聲道:「師叔方才真有刺客麼?」那老人搖了搖頭道:「不曉得。」嚴松愕然道:「不曉得?」那老人道:「我覺得有人躲在左近可始終感應不到他的內力。」嚴松呆了半晌隨即失笑:「師叔多心了。四下若是有刺客咱們便感應得到他的殺氣憑您的修為難道世上還有人瞞得住您?」

那老人搖頭道:「那也難說。方才那個正統軍大都督便接得住我的‘無劍’。」

嚴松忙道:「那位伍爵爺是正統朝第一高手方今天下有此身手的怕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那老人嘆道:「隱居了大半輩子不問世事滿擬天下已無抗手沒想世間武學也是一日千里……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嚴松道:「師叔這話就不是了您說後生可畏豈不知後生們畏您懼您遠勝於您怕他們?快回房裡歇著吧一會兒咱們還要給徽王爺唸經……」

那老人道:「王妃呢?」嚴松道:「哭了半天已睡下了。」那老人哼道:「沒出息。」

嚴松低聲道:「師叔怎麼說這話呢?小師妹死了丈夫怎能不傷心?」

那老人嗤之以鼻:「傷什麼心那朱祁多少姬妾見一個、愛一個早讓她守了活寡她那時怎不傷心?現下才掉淚敢情我生她時少生了腦子吧是吧?」嚴松左右張望細聲道:「師叔您說話小聲些這話要讓皇上聽了……」

那老人大怒道:「皇上怎麼地?永樂大帝我都見過了還怕朱炎這臭小子?嚴松師叔這兒有個好差使給你反正我女兒守寡了你以後便陪她睡吧!睡到她不哭為止。」

嚴松跪了下來顫聲道:「師叔師妹可貴為王妃啊!這大逆不道的事卻要侄兒……」正抖間面頰上啪地一聲居然捱了師叔一記耳光聽那老人暴怒道:「沒出息的東西!王妃又如何?不就是你愛慕一世的小師妹?當年你不敢和朱祁爭現下朱祁死了你還不敢爭麼?活該出家當道士讓你嚴家絕子絕孫!」

嚴松捱了打卻只撫這面頰不敢吭氣。那老人厲聲道:「沒出息的東西!還不快起來?」嚴松慢慢爬起身來只見這峨嵋掌門面容悽苦輕輕地道:「師叔還笑話我呢?您當年若能勘破這個情關又何必隱居深山不問世事?」

那老人瞪了嚴松一眼:「憑你也配跟我比?」嚴松低聲道:「侄兒不敢。」那老人甚是跋扈打完了人又道:「我外孫呢?」嚴松忙道:「載允在北院守靈。師叔不是我誇您這外孫這孩子還真是有太祖之風父親雖死至今仍未落過一滴眼淚。」

那老人露出難得的笑容:「什麼太祖不太祖?這是因為像他外公。」嚴松忙道:「是、是正是得了老爺子的真傳……」拍了幾個馬屁總算將師叔送入房裡關上房門院中復又寒靜。

盧雲大大鬆了口氣心道:「好個峨嵋山原來還有這等耄耋耆宿。」轉念又想:「對了這老人方才提到了定遠莫非他們交過手了?」

那老者武功之高比之當年的四大宗師只在伯仲之間。只是景泰年間卻沒聽說峨嵋還有這等高手。依此看來那老者怕真如他自己所言已然隱居大半生。否則他若十年前便出山挑戰寧不凡那「天下第一」的位子是否還坐得穩還真是難說了。

經歷此事盧雲已收起小覷之心深知紅螺寺臥虎藏龍多停一刻便有一刻的危險。他不敢在此逗留便慢慢遠離廂房若莫退出數百丈正要轉身忽見面前明明白白站著一名老者白眉白鬚不是方才那個白眉老人卻又是誰?「

盧雲大吃一驚左足抬起一步踏轉便要搶到那老者背後那老人右足弓步剛巧不巧擋了去路。盧雲心下暗驚:「好厲害。」還不及變招聽得嗤地輕響老者提起木劍凌空虛劈霎時天空好似裂了開來一股劍氣伴隨隆隆雷響排山倒海而來。

盧雲嘿地一聲雙足使勁向後一點左掌奮力前推暗藏雄渾罡氣聽得掌心「啪」地亮響直痛得他眼冒金星還不及後退一股大力已然壓迫而來盧雲也不硬擋了索性順著這股勢力後掠飛出。

哧哧連聲身旁竹影急動這一退竟似無止無盡突然背後一痛撞著了一株松樹隨即腳步晃盪跌了出去四下伸手去扶摸到了一堵牆壁卻是倒在了一間木屋旁。

盧雲大口喘息靠牆坐下先藏住了身形這才提手來看只見左掌心多了一道紅印火辣辣地甚是疼痛好似被狠抽了一鞭痛入骨髓。

適才盧雲凝雲內力掌心裡滿布罡氣正是當年賴以求生的「崑崙劍芒」仗著卓凌昭庇護這隻手方才得以保全沒被白眉老人切下來。

盧雲搖頭苦笑看他都四十歲的人了誰知遇上這白眉老祖卻似成了當年的小塾生居然還捱了夫子的一頓好打?下回再見那老人必得準備一口寶劍絕不能再任憑宰割。

天氣冷風又寒掌心捱了這記疼得麻。盧雲甩了甩手正要起身忽聽竹林深處傳來口哨聲幾名黃衣侍衛飛身而過身法快極隨即屋脊上、竹林里人影紛紛相互換崗此地竟然埋伏了大批御前侍衛。

盧雲急忙蹲下不知自己到了什麼地方趕忙伸手入懷取出靈智交出來的紙折察看這一望之下不由張大了嘴才知此地便是「祖師禪房」正統皇帝的行駕所在。

霎時之間盧雲彷彿五雷轟頂只是後背靠牆胸口更是劇烈起伏。

正統皇帝、正統皇帝五十年來天下風起雲湧一切波濤皆源於這面牆後。屋中之人征討瓦刺、兵敗西疆乃至遭敵寇俘虜、乃至景泰登基從此這位正統之君銷聲匿跡不復蹤影。豈料便在天下人遺忘他的時刻他卻與伍定遠、楊肅觀聯手一舉政變成功建立了這個「正統皇朝」。

今時此地一牆之隔正統皇帝便在自己背後。盧雲身上微微熱仰望天空遙想自己追尋一生的志向驀然之間淚水湧了出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濟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為了這幾句話顧嗣源死了、柳昂天死了、乃至與江充、劉敬、乃至於秦霸先……乃至於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那些正派的、邪氣的、梟雄的、英雄的他們宛如飛蛾撲火全數葬身於這團熊熊火焰之中。

念及那前赴後繼、一波接一波死於朝難的英雄們盧雲已是眼眶溼紅他舉袖拭淚霍地站起身來轉向了背後的房舌凝視那片紙窗。

為了那些已死的、將死的為了那風中殘燭而茫茫無從的千萬餓鬼為了那鬱郁蒼蒼迷迷濛濛相爭相鬥的六道眾生今日今時盧雲必須與正統皇帝見上一面。

全身每一寸都燃起了熱血此刻不為投遞奏章也不為萬民請命盧雲既非孔夫子、亦非諸葛亮他只想告訴皇帝幾句心底花打從投入朝廷第一天以來便窩在心裡的花。可惜過去沒膽量說也沒本事說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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