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下眼看身旁一株參天大樹立時飛身上樹到得高處一望果見山門口滿布火把霧裡依稀望去旗號絕非「金吾」、「羽林」卻是「應天」火槍部。想來真如帥金藤所言皇帝真已調出兵馬將紅螺山團團包圍。
應天、奉天、承天三支兵馬圍山這是個預兆說明皇帝定是想抓什麼人可寺裡放著這許多御林軍不用皇帝卻怎還調上了徽王的舊部?依此看來此事不單是個預兆怕還是個惡兆。因為皇帝一會兒要辦的事遊天定等人恐怕做不來。
盧雲又驚又疑、又怕又慌心中更滿是疑問畢竟這皇后娘娘過去是正統皇帝的愛妃廝守多年始終不負怎就一張字條送入便能激怒皇帝讓他調上滿山軍馬?正焦急間猛地想起先前禪房外聽到的種種說話不由心下駭然暗道:「難道那字條不是笑話而是真有其事?」
「滅門」想起這兩個字饒那盧雲神功驚人此刻還是膝間一軟直從樹上摔了下來帥金藤抱住了他驚道:「大掌櫃你你怎麼了?」
天下人都知道正統皇帝離開中原已有數十載在漫漫無盡的景泰歲月中瓊貴妃自芳齡孤身守侯直到四十歲方與皇帝團圓這期間的幾十年了她是怎麼渡過的?真是苦守寒窯、冰清玉潔?真算如此可天下人言可畏種種風聲傳來難道皇帝不會猜疑麼?
都說伴君如伴虎這歷來抄家滅族之事盧雲不知見多少倘使那字條所言是假瓊家滿門怕也要被剝掉一層皮萬一那字條居然是真瓊玉瑛、瓊武川甚且是小瓊芳還能有生路麼?盧雲以手支額咬牙垂心道:「怎麼辦?皇帝要殺人了我該如何應變?」
一直以來二姨娘總是稱自己是「瘟神」所過之處必有災殃果不其然先前一時起意替那餘愚山送入了奏章豈料竟然捅破了天?
想起當年柳門慘案正是因為自己帶去的那方玉璽盧雲心頭好似被刺了一刀暗道:「不行!我絕不能再讓此事生!有我在此!誰也不許殺人!」
當年柳昂天垮臺時盧雲神功未成只能隨著韋子壯逃難一路任人宰割。如今內外大成若要保著瓊家幾口人逃命自忖還能一博。正要飛奔離開帥金藤忙道:「是啊四當家方才找不到您又見皇上調兵上山便立刻著急了全體鎮國鐵衛兵分兩路一路包圍了北苑」
盧雲啊了一聲看這北苑正是正統皇帝行駕所在金凌霜怎敢擅自包圍?顫聲道:「你們包圍了北苑?這是要」帥金藤道:「四當家要咱們潛入祖師禪房毀去那份奏章。」
盧雲心頭怦地一跳忙道:「等等莫非莫非皇上還沒看那份奏章?」帥金藤低聲道:「這小人可不清楚您得自己去問四當家。」
先前盧雲滿心自負什麼都不知道了聽得此言立時清醒了幾分倘使皇帝還未見到字條事情便有轉機當下反覆踱步勉力讓自己定下道:「你你方才說兵分兩路還一路去哪兒?」帥金藤道:「這路盯的是華山的哨。」
盧雲愣住了:「華山?你說得是寧不凡的門人?」帥金藤道:「正是他們。招度羅說他奉了三當家的口喻要大夥兒盯著華山上下的一舉一動不許走脫一個。」
盧雲大感意外看這三當家便是瓊武川想他自己都快被皇帝盯上了怎還有餘力去盯華山?更何況華山本就是他的人為何要另加提防?盧雲心下起疑低聲道:「這這路人馬是要抓誰嗎?屬下不知道小人去的是北苑一路便沒仔細問。」
眼看局面有些詭異皇帝是否看過了字條無人可知可兵馬圍山卻又放在眼前盧雲深深吸了口氣道:「皇上調兵上山的事楊大人已經知道了吧?」
帥金藤蹩眉道:「楊大人?」喃喃自忖忖間突然醒悟過來:「啊呀!您說的是您的替身啊已經去了法堂正在為世子們監考倒像個沒事人似的。」
這回八大世子立儲共分文武二較看來文較已然開始了。帥金藤低聲道:「大掌櫃卑職現下要去哪兒?是去北苑呢還是跟著您?」盧雲沉吟半晌道:「你該幹什麼便去幹什麼我若有什麼事自會過去找你。」帥金藤忙道:「好吧那卑職先走一步。」走沒兩步盧雲忽道:「等等。」帥金藤忙道:「大掌櫃還有吩咐?」
這帥金藤忠心耿耿始終為自己打算可盧雲卻從未向他吐實自己並非是那個「大掌櫃」倘使他真為偷取奏章而喪命卻要自己如何不自責?想著想盧雲不由又坐了下來嘆了口氣只在思忖應變之道。
眼前局面與柳門垮臺前很是相似一樣都是事起突然一樣都是自己招災惹禍只是此刻情勢不比當年看那時柳昂天孤立無援如今京師是內外交迫外有怒蒼圍城、內有立儲之爭皇帝若選在此刻抄瓊家內亂爆外患必至這京城便很難守得住了。
天色全黑風雪交加看那黑漆漆的夜空裡飛過了點點白雪這景象好生淒涼卻又讓盧雲想起柳門覆亡的那一夜。他怔怔看了半晌突然間想到了楊肅觀。
大難將臨如今北京城裡還能擋得下皇帝的恐怕也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盧雲嘆了口氣只感焦頭爛額心道:「算了我還是先找到瓊芳吧見到她多少安心些。」也是心煩意亂便取出靈智送來的紙折想來只要找到老國丈便能打聽到瓊芳的下落。
立儲在即大臣們多已抵達殿前廣場看國丈乃是正統朝的特品大員想來定也在那兒當下更不多想收起紙折看準了一條小徑便朝殿前廣場奔去。
時在傍晚天色卻已全黑來到大雄寶殿一帶卻又見大批兵馬看旗號卻是「承天師」盧雲不願與他們照面便饒到殿後只是四下黑森森的風雪又大什麼都瞧不清正慢慢尋路間忽見雪霧裡散出暈光遠遠傳來說話聲:「列位世子都是朝廷來日寄望所在」
盧雲心下一凜暗道:「這這是法堂?」適才聽帥金藤言道這楊肅觀好似在為世子監考看來便在此間了。
行近幾步見到了一座房舍四下***通明盧雲伏身掩近來到房舍邊上舉指刺破窗紙先見了一座高壇一名大臣滔滔不絕正是當年同去西域的何大人。轉向壇邊另坐了七八名大臣自左數第五個正是楊肅觀。
一見昔年同僚在此盧雲立時拿出了「藏氣」的功夫掩住聲息心裡也轉了主意不再急於去尋國丈了。
經歷了十年盧雲總算抓到了竅門眼前兵馬圍寺、山雨欲來他當務之急絕不是帶著瓊芳逃命而是盯著楊肅觀唯有明白他如何應變自己才能找到相應之道。
正想間又聽屋裡的何大人不絕說道:「正所謂望天下不與存焉、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今老夫觀諸世子之答卷奇文共欣賞此君子一樂也」
聽得世子已然交卷盧雲便抬起眼來只見法壇後方懸一道黃榜大書「天之歷數在爾躬」想來便是本次文試的命題。盧雲雖說心煩意亂可見了這道考題還是暗暗頷心道:「這題目好下了一番工夫。」
此番文試並非點狀元、舉進士而是為國家立儲。這「天之歷樹在爾躬」正是堯禪讓與舜的命辭意思是國祚天命之傳承皆在汝身。其後舜亦以此命禹此題非但應景尚能應人考的正是將來儲君能否「允執其中」讓國祚綿傳承下去。
眼看考題甚佳卻不知考聲作何感想?轉看臺下共八位孩子想來便是當今的「八王世子」了。自右數來第四位世子身旁卻陪了個女人正是「淑寧」。盧雲心道:「是了這載儆受了傷朝廷便特旨讓王妃陪著進場了。」
那何大人的話真多看了半晌始終沒完聽他道:「諸世子題卷皆有一時之選老夫將上呈御覽待御批後我與四位大學士將細細閱覽詳加硃批」何大人說得口沫橫飛臺下世子卻多半沉默低頭也不知是在聽訓、抑或是睡覺轉看楊肅觀卻也是閉目養神盧雲便又朝屋內各方去看赫然間見了一名白衣女子眼觀心、鼻觀心端身凝坐正是「銀川公主」。
盧雲大吃一驚暗道:「這這公主也來了?」急急去看屋內各角落卻見屋腳處坐了一名白衣武士衣領高翻長如銀正是「帖木兒滅裡」。
眼看滅裡也來了盧雲不由深深吸了口氣轉看四周卻沒見到太子親王更不見伍定遠等重臣依此看來滅裡也如公主一般都是應楊肅觀之邀而來否則誰也無法擅進試場。
看了半天何大人卻還沒說完盧雲身上都積了厚厚了層雪還是沒個盡頭。正焦急間總算聽道:「以上此次文試順利圓滿恭送諸世子下場。」
孩子們聽說放學了有的飛躍起身、有的擦抹額汗人人都離座了卻還有個小胖子昏睡不醒卻不知姓啥名誰。眼看世子們便要離去卻聽一人道:「請世子稍待下官有幾句話說。」
世子們見還有得羅嗦有的嘆氣有的哈欠自也有急急回座、端正聽講的至於那小胖子卻還是呼嚕打盹想來壓根兒沒醒。好容易世子都回座了那老太監便道:「楊大人您有什麼話說這便說吧。」
楊肅觀笑了笑拱手道:「多謝房總管了。」聞得「總管」二字盧雲不由微微一奇便朝那老太監望去心道:「這人便是當今東廠總管?」景泰朝裡這東廠乃是一等一的要員秉筆批紅、掌印宣旨聲勢絕不在江充之下到了正統朝廷卻似矮了內閣一大截?
眼看場面都靜了下來楊肅觀卻甚周到先朝同僚望了一眼道:「陳大人您可要先請?」
看那老者坐在左第二位當是內閣的二輔聽得問話卻只呵呵笑道:「不了老朽該說的何大人都說了。還是讓你們年輕人吧。」楊肅觀點了點頭又道:「馬兵部您要先請麼?」盧雲凝視群臣卻見了一名文員四十來歲年紀看他一腿伸得僵直坐姿不便想來便是那捱過形杖的「馬人傑」。只見他微微欠身道:「還是楊大人先請吧。」
楊肅觀笑了笑正要上臺卻聽何大人笑道:「唉唉唉怎麼跳過了牟俊逸啊?你平日話最多可有什麼想說的啊?」盧雲湊眼去看卻又見了一名大臣看他年紀不大差不多四十五六設席於楊肅觀鄰座當是朝廷的第四輔這人聽了何大人說話卻是笑著搖頭:「不說了、不說了一會兒武較要開始了這麼多話不怕被人嫌嗎?」
盧雲也聽過這「牟俊逸」知道他過去是都察院的官兒曾被江充綁至大院灌下滿嘴精鹽得了個外號叫「不怕鹹」意思是做官不怕嫌用人不避賢看他敢於衝撞江充這會果然大受重用成了當今中樞大重臣。
楊肅觀讓人譏諷了一頓卻是置若恍聞眼看無人與他爭搶便取來了一些物事卻是筆墨紙硯另有一道卷軸步上了法壇。何大人呵呵笑道:「楊大人用心啊連道具也備上啦。」
楊肅觀微小道:「下官口才笨得緊不帶點家生上不了檯盤。」說著凝望臺下道:「諸世子諸大人下官今日斗膽想借這文試的機會與各位說點故事不知可好?」
房總管咳嗽道:「楊大人都申牌末了一會武較便要開始了這開場白便省了吧。」
楊肅觀道:「也好那我就省了這些閒話吧今日在場有一位貴賓便是方今帖木兒汗國的國後下官此番所說的故事與她有關。」話聲一畢全場上下一齊轉頭全數望向了銀川一時人人俯貼耳竊竊私語想來先前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銀川天生坤後之儀聞得楊肅觀說話便只微微頷向在場諸人示意。那小胖子打了個哈欠總算睡醒了猛一見到銀川突然驚喊道:「神仙姐姐!」奔上前去嚷道:「抱抱!抱抱!」正哭鬧間卻那老太監又了出來尖聲道:「川王世子請即刻回座。」
小胖子哭叫不依還是讓老太監押了回去吵鬧不休。那楊肅觀也將手中卷軸展了開來懸於黃榜之下卻是一面巨大地理圖滿是彎彎曲曲的文字牟俊逸笑道:「楊大人這是回回文哪您今夜不是要教授回語吧?」楊肅觀微笑道:「也算是吧敢問在座可知這是哪一國的地理圖?」
何大人道:「是蒙古。」陳二輔道:「是女真。」卻聽一聲咳嗽馬人傑欠了欠身道:「此乃帖木兒汗國前身花剌子模的古地圖。」楊肅觀拱手致意道:「馬大人淵博下官佩服。」
盧雲心道:「這馬人傑還真是個人才怎麼景泰朝沒見他出來為官?」
臺下一片靜默世子們有的專心聆聽有的把玩手上玉佩又聽楊肅觀道:「諸位世子之中哪位知道花刺子模的歷史?」問了幾聲卻是無人應答何大人便道:「載碁」了楊肅觀微笑道:「魯王世子若是知道便請說吧。」
那魯王世子站起身來只見他身形高大鼻毛外露好似快長鬍子了哪裡像十歲小孩?一時候嚅嚅齧齧:「這這花剌子模名字有辣這子模呢孔子的學生有子路、子夏、子游看這番邦有個子模所以一定是聖人之邦!」滿場寂靜無人作聲聽得房總管冷冷譏諷道:「世子學問淵博啊。」
「哈哈哈哈哈!」何大人拍手笑道:「沒錯!正是學問淵博!楊大人載碁說得不錯吧?」
看何大人一定收過魯王什麼好處這才處處為這「載碁」吹捧楊肅觀笑道:「說得確實好這花刺子模確是聖人之邦此國便在我朝以西、波斯以東帖木兒汗國建立之前此國乃是西域第一大國。」說著問向屋角一人:「滅裡將軍下官所言可有謬處?」
滅裡坐在屋後最末一位一聽問話起身便道:「西域國情盡在楊大人的掌中末將十分佩服。」看滅裡言語恭敬那銀川也是安安靜靜的坐著不見分毫驚惶之色想來楊肅觀今夜設邀必有什麼深意盧雲便也靜下心來等著看楊肅觀出招。
眼看滅裡回座了楊肅觀又道:「多謝將軍謬讚了這花剌子模遠在西天本與我中原無涉可為著一個人卻又與我中原唇齒相關是以下官要藉這個題目談些軍國決斷、國祚與亡之事。還請世子們不吝指教。」
良久良久世子們都是無人回話有的猛打哈欠有的趴在桌上好似不甚耐煩牟俊逸笑道:「楊大人快批紅吧這花刺子模和咱們到底有啥干係?你就直說吧世子們都快睡著啦。」
楊肅觀微笑道:「這還是得請他們說。諸世子咱們與花剌子模有何干系?你們可知道?」那淑寧見表哥望著自己便朝兒子耳邊說話那載儆昏昏沉沉聽了幾句便迷迷糊糊地起身大聲道:「花剌子模是中原的友邦!咱們天朝產的絲綢都得從它那兒走。」
載儆打架帶幫手靠著母親作弊這便答了一題。楊肅觀道:「徐王世子答得好還有哪位要說?」問了幾聲突聽一人道:「載允有本。」眾人凝目去看這孩子卻是目光炯炯臂膀上別了塊小小的麻布不甚起眼。盧雲心下一凜暗道:「這是徽王的兒子?」
那載允遭逢父喪只是朝廷內憂外患便壓住了徽王的死訊這孩子自也不能披重孝只能草草別了塊粗麻聊表哀慼。只見他立在堂中朗聲道:「回楊大人的題這花剌子模雖與中原無甚往來卻因著一個共同的死敵與我朝便成了唇寒齒亡之勢。」
何大人笑道:「世子啊這老夫可不懂了這遠在千里的地方風馬牛不相及哪來什麼的共同死敵啊?」正要譏諷幾句馬人傑卻甚好心當即附耳提醒:「何大人蒙古是誰開始西征的?」何大人啊了一聲驚道:「是是成吉思汗?」
眾人心下全明白了這花刺子模與中國一般都曾受過蒙古鐵蹄的蹂躪。盧雲深深吸了口氣多少猜到楊肅觀的用意了果見他微微一笑道:「世子知我心也這便請坐吧。」
這載允甚是知書達禮向眾大臣鞠了躬這才坐了下來又聽楊肅觀道:「成吉思汗在座當是久仰了此人是蒙古第一代開國大帝兵威之廣凡我中華、高麗、安南、西域莫不亡於其手滅國數十殺人達百萬以上。我今日要說的故事就是他與花剌子模之間的大戰。」
說著手指小胖子道:「川王世子請你起身。」那小胖子不知何許人老是盯著銀川聽得此言便茫然站起道:「幹什麼啊?」
楊肅觀行下臺來站到那孩子身旁道:「成吉思汗殺人極多我現下舉個例子他俘虜塔塔兒部時一邊宣稱要受降他們一邊秘密下達車軸斬令這車軸呢差不多就是載志這麼高吧。」把手放到小胖子的肩上當作了尺標道:「凡塔塔兒部中只要高於此輪者以上的男子都得死。」全場聞言變色那房總觀也不禁尖叫一聲:「這這還有人性嗎?」
看這載志身形矮小在場都比他來得高聽得這等大屠殺眾世子都有不安之意。那載志也是嚇得颼颼抖舉手自指:「那那我呢?也要殺嗎?」楊肅觀道:「你和車軸一般高矮可以活命不過他們會將你充為奴隸。」載志茫然道:「奴隸?那那要幹很多活嗎?」
楊肅觀道:「當然。生殺之權從此任憑人意。」載志低聲道:「那那男的都死了女人呢?」楊肅觀道:「你的母親、你的姐妹乃至於舉族上下之女子全數都得領受蒙古男人的強暴從此替他們繁衍種姓。」
「放肆!」載允伸手朝桌上重重一拍厲聲道:「我若生於當時願帶頭請纓力戰至死!」一旁載碁、載懹也大聲呼應:「我也要戰!」、「我也要!」眾世子同仇敵愾莫不嚷嚷了起來那淑寧忙附耳去喊兒子:「快說話啊!說你也要打仗。」載儆醒來了昏昏沉沉間便大喊道:「打!打!拼命打!」打了半晌忽然一臉茫然忙問母妃道:「要打誰啊?」
一片吵嚷中楊肅觀伸手製止了道:「世子們不必急噪成吉思汗不必你來招惹他便要自己來了。我們今夜談的花刺子模便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全場都靜了下來楊肅觀環顧堂下又道:「大金宣宗年間相傳成吉思汗派遣一商隊前往花剌子模通商並攜帶國書欲結兩家之好其後這支隊伍被花剌子模逮捕將使者盡數處死。相傳成吉思汗聞訊曾奔於高山號泣達三日三夜之久從此決定開拔西征進犯西域。」
陳二輔道:「楊大人這花剌子模霎蒙古商隊乃是自取其禍你用進犯這兩個字好似對成吉思汗不公平吧?」楊肅觀淡淡地道:「陳大人成吉思汗何許人也?此人曾殺害自己的義父、義兄、甚至以弓箭射殺自己的幼弟只為爭奪一條魚。您想他對待摯親尚且如此這般冷血無情之徒真會在乎商隊的區區幾條人命麼?」
在場心下雪亮都知道這是個藉口成吉思汗壓根不在乎什麼商隊他只要找個理由遂其征服。想到塔塔兒部的前例載志不由害怕啼哭:「那那花剌子模的百姓要怎麼辦?」
楊肅觀道:「他們還有個寄望那是一位厲害的大將。」眾孩童大小喜道:「他是誰?」
楊肅觀微微一笑轉望臺下滅裡明白他的心思便點了點頭道:「楊大人所言的名將當是後來花剌子模的一代聖君扎蘭丁。」
孩童們呼吸加快隱隱感到興奮都覺得花剌子模的百姓有救了。
一片寂靜間只見楊肅觀負手踱步淡淡說道:「這位扎蘭丁他的才幹之高放眼當時西域無人可出其名乃是百年一齣的豪傑。可此人又何其不幸竟與成吉思汗生於同時然而無論幸或不幸當時全花剌子模的生死興亡全都落在他的肩上了。」
「金宜宗興定三年」楊肅觀停下腳來手指地理圖道:「成吉思汗親率六十萬鐵騎藉口花剌子模殺其商隊開拔西征相傳他的軍馬撲天蓋地寬達千里長達三十里大軍抵達阿姆河畔時花剌子模朝野震動人人心裡都明白此戰若敗則舉國之男子都將為刀下之亡魂舉國之女子都將倫為蒙古兵卒蹂躪洩慾之玩物。亡國滅種之禍便在眼前」
啪啪兩聲把手一拍朗聲道:「諸世子!設若你是扎蘭丁!你將如何救亡圖存?」
大哉此間全場都靜了下來連那載志也呆若木雞想來是被這情勢嚇壞了。盧雲深深吸了口氣心道:「看來這回文試楊肅觀是真心要挑一位儲君了。」
楊肅觀用心良苦已然設下了一道難題馬人傑、牟俊逸也都沒說話了轉看銀川公主仍是一動不動至於滅裡卻已低頭沉思想來也在思索當時局勢。
一片寂靜間忽聽那房總管道:「楊大人難道當時花剌子模只有主戰一派沒有主和之人嗎?」聽得呸的一聲那載碁罵道:「都打到家門口了還有人敢主和?我要是皇帝立時把他烹成一鍋粥!」聞此紂王暴行房總管嚇得面如土色何大人笑道:「房萬年啊這說來是你的不是了平白無故的幹啥要求和啊?」忽聽一人道:「要是打不過呢?那要不要求和?」
盧雲心下一凜凝目來看卻見席間坐了一名孩童面色蠟黃體形瘦弱身上朝袍居然還打著補丁。楊肅觀微微一笑道:「壽春王有何高見?」
在場「徽王徐豐魯」加上個小胖子莫不是世子卻居然有位王爺?那孩童低頭站起細聲道:「回楊大人的話樉德若在當時蒙此國難必力排眾議力主求和。」
楊肅觀道:「為何如此?」那孩童低聲道:「成吉思汗向有戰神之稱。花刺子模不打則而要打便得打贏他們否則百姓必受大屠殺。依樉德之見既然此戰必敗不如先忍辱求和若只想逞一時之快只怕連日後復興的機會也沒有了。」
牟俊逸笑道:「壽香王你這話怎麼聽著聽卻像是某人在論西郊戰局的調子啊?」那孩童微微咳嗽便朝馬人傑看去盧雲心下一醒已知這孩子是馬人傑的徒弟想來他是要借這孩子的口明論花刺子模實則暗指西郊戰局。
又聽楊肅觀道:「那照壽香王的意思花刺子模這一戰是不能打了?」
樉德道:「兵者不詳之器聖人不得以而用之。樉德雖享王爵卻也略知百姓之苦大戰將起徵兵令一下百姓已是流離失所若還是打個大敗仗卻要置萬民於何地?是以樉德若在其位當此戰神來襲絕不敢搦其鋒芒。只能先留一口氣等蓄積國力自之後方能與之較量。
看這樉德確實聰明小小年紀便能出口成章宛然便是個小聖君連銀川公主也凝視這孩子想來樉德之言已然深深打動了她。
眼看太子人選呼之欲出了忽聽一人道:「楊大人載允有話想說。」
楊肅觀道:「法堂上暢所欲言世子不必客氣。」載允道:「我曾聽先父提及成吉思汗西征前早已打算要攻破花刺子模將他們的百姓全數殺光。試想兵馬都到了城下豈容敵人搖尾乞憐?要想乞和無異於緣木求魚。」楊肅觀道:「那照世子之見該怎麼做?」
載允咬牙道:「生!亦我所欲也!義我所欲也!今日天下大局若想救亡圖存須得背水一戰!若想滅我國土、蹂躪吾母吾姐先得取我大漢男兒之級!」說著說一拳便捶上了桌厲聲道:「你要戰!便作戰!」這話說得慷慨激昂真有「秦皇漢武」之志眾大臣莫不暗自心驚載志則是叫起好來了:「載允哥好棒!娃娃這皇帝就讓你當啦!」
載允主戰樉德主和一片沉寂間人人都沒說話了。忽聽楊肅觀道:「滅裡將軍花剌子模開戰後勝負如何?」滅裡道:「回楊大人的話。蒙古大軍渡過阿姆河後勢如破竹攻破玉龍桀赤後更屠殺了百萬婦孺其狀慘不忍睹。」楊肅觀道:「這麼說來他們亡國了?」
滅裡道:「非但亡國尚且滅種。成吉思汗擄掠后妃當著她們的面斬殺她們的幼兒王子們級剛斬便又將他們的母親盡數強*奸。」
聽得此言世子們或抖、或啜泣載允便仰起頭來嚎啕大哭。楊肅觀道:「依將軍看來若是花剌子模開城投降呢?可減多少死傷?」滅裡道:「開不開城並無不同。成吉思汗乃天下第一無信之人。西征時他曾誘騙一支守軍開城入城後又殺光了全城百姓。」
牟俊逸聽著聽忽地笑了起來:「楊大人啊這和也是死戰也是死您老人家若在當時可要怎麼應變啊?」楊肅觀道:「我都無所謂。」眾大臣愣住了:「無所謂?」
楊肅觀轉望臺下道:「唐王世子你怎麼說?」眾人順著他的目光去看卻見一個孩子手拿小算盤正自撥弄為戲聽了說話也是不知不覺。房總管咳嗽一聲道:「載昊、載昊楊肅觀大人和你說話哪。」叫了兩聲那世子方才驚覺過來忙道:「是是叫我嗎」
楊肅觀微笑道:「是下官想請教世子這花剌子模與蒙古的大戰你主和還是主戰?」那世子低聲道:「這我不知道啊」楊肅觀微笑道:「是和是戰人人都得選。你也不例外。」那世子低聲道:「那那好吧我得用算盤打一打」
眾人笑了起來:「是和是戰也能用算盤打?」那載昊看來很是膽小怯怯地道:「楊大人青您告訴載昊蒙古兵有多少人?」楊肅觀道:「號稱六十萬實則三十萬。」載昊撥了撥算盤又道:「那花剌子模有多少兵馬?」楊肅觀道:「少說四十萬實則五十萬。」
看這載昊手持算盤好似是個小小的「大掌櫃」撥了撥算珠喜道:「這是一倍半!那我主打!」載允冷笑道:「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大戰一開每每以少勝多還能這般演算法麼?」
載昊聽得斥責立時低頭不語楊肅觀溫言道:「不怕我也喜歡打算盤跟我說吧你是不是精於珠算?」那載昊很是高興拼命點頭:「是啊我最能打算盤了我父王生意做得多每天都讓我撥算珠呢只可惜只可惜」楊肅觀微笑道:「可惜什麼?」
載昊嘆了口氣:「只可惜要當皇帝的人不能只會撥算盤。」楊肅觀微笑道:「說得很好啊那他該會什麼?」載昊道:「他該明仁義、布禮樂、知人心。」盧雲聽在耳裡心下大悅那陳二輔、房總觀也是頻頻喝彩淑寧卻是低哼一聲罵道:「銅臭!」
「銅臭」二字一說盧雲心下一醒已知這「唐王」必是家財億萬之人想來生意做得極大八成還做到幾位大臣家裡去了。楊肅觀卻是不以為意含笑道:「唐王所言不錯治理天下正在於明仁義、知忍心只不知唐王如此賢能可曾吧仁義之術傳給世子了?」
載昊低聲道:「這這很難學啊只要是算盤能打出來的我都會可這仁義心看不見摸不著載昊就沒辦法了。」這話一說人人都感莞爾何大人哈哈笑道:「世子啊!我看你還是別想當太子啦趕緊去戶部做度支吧老夫第一個薦保你。」
載昊臉紅耳赤不敢應答楊肅觀微笑道:「世子請恕下官直言你的算盤沒學到家。」
載昊茫然道:「是嗎?」楊肅觀道:「是。在我看來天下一切萬物都可以用算盤撥出來。撥不出是你沒學好。」載昊疼是驚訝了:「那那個仁義、人心也可以用算盤算出來嗎?」
楊肅觀含笑道:「當然了我這一生都在做這件事。」這話一說盧雲自是大大的不以為然馬人傑也是咳嗽連連牟俊逸笑道:「楊大人人算不如天算啊那照您的意思這花剌子模該和該戰也能用算盤打了?」
楊肅觀道:「我說過了天下一切大事都得先用算盤打一打方明虛實。」
牟俊逸笑道:「怎麼打法?拿算盤砸人?」正要哈哈大笑卻聽楊肅觀道:「牟大人這和戰之間本是一體之兩面。蒙古所欲謀我者不過食糧、美女、金帛三者我若殺美女、焚金帛、毀食糧試問蒙古跋涉萬里所為何來?死傷數十萬將士得空城一座無功而返我看成吉思汗怕連自己的位子鬥保不住了敢問開戰之前他這算盤撥還是不撥?」
聽得楊肅觀要堅壁清野眾人都啞口無言了。何大人乾笑道:「楊大人這成吉思汗還沒來你自己就燒房子了?這可不大好吧?」牟俊逸也道:「正是如此你別顧左右而言它楊大人敵人都打到了城下到底是和是戰你只能選一邊。」
牟俊逸把話挑明瞭今日局勢楊肅觀究竟主戰主和他必須選。良久良久何大人咳嗽一聲道:「楊五輔快說吧內閣還等著聽你的高見。」
何大人畢竟是當朝宰輔非同小可此話一說楊肅觀欠身便道:「回閣老的話下官以為和戰必須並用。若無求戰之新便無求和可能。若無謀和之心則戰端一起終將必敗。」說著望向了那個「慡德」道:「壽春王您是馬人傑的得意門生您說這話是麼?」那慡德甚是聰明忙道:「楊大人教誨的是。求和一事須得兩家有心否則單若一相情願必然貽誤戰機。」
楊肅觀此話一說又是戰、又是和看似什麼都沒說可盧雲卻已聽出了弦外之音已知他有意以戰逼和可秦仲海豈是善男信女倘若也抱同此心兩邊把算盤一打恐怕便打出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戰了。
一片沉默間忽聽一名孩童道:「楊大人!有件事載懹不懂!想向您請教!」牟俊逸笑道:「豐王世子有話說了。」一名孩童站起雙眼炯炯呼吸沉緩這孩子竟是身懷內力何大人乾笑道:「載懹聽說你練成了武當的松鶴心經武功很了得啊。」
那孩童忙道:「不敢在座兄長都是各派師傅的高徒載懹萬萬不是兄長們的敵手。」牟俊逸笑道:「做人也別太謙了。來來來你有什麼高見這便說吧牟叔叔替你撐腰。」
這載懹正是「豐王世子」拜了武當元易道長為師看來武功真是冠於全場。聽他朗聲道:「載懹無知方才聽楊大人說這花剌子模有五十萬兵人數比蒙古還多可雙方決戰卻怎會打不贏了呢?這不是很奇怪嗎?」世子們都看到了要緊處紛紛嚷了起來:「是啊!明明人多怎麼會打不贏呢?沒道理啊!」
楊肅觀道:「滅裡將軍你看花剌子模此戰為何而敗?」滅裡道:「其一陣法有誤。當時花刺子模君主摩訶末怯懦成吉思汗兵臨城下他非但躲於阿姆河之後甚且將兵力分散於各城池故而讓成吉思汗從容渡河、各個擊破。」
楊肅觀道:「其二呢?」滅裡道:「摩訶末大敗之後不思圍剿反制反而向西逃竄直至嚇死在裡海為止。至他死後扎蘭丁方才向蒙古反擊可惜那時手下兵馬僅剩數萬人了。」
眾人痛心扼腕無不暗罵昏君誤國楊肅觀又道:「那若是一開始便由扎蘭丁統帥他將如何迎戰蒙古大軍?」滅裡道:「依史書所載扎蘭丁主力決戰誓將舉國一切兵力渡阿姆河與成吉思汗決一死戰。」載允、載碁紛紛喝彩大聲道:「正該如此!」
楊肅觀見兩個孩子振奮激昂便道:「徽王世子依你之見這阿姆河也是該越過去的?」載允大聲道:「回楊大人!這河當然該過!」楊肅觀道:「兵法有言渡河未濟擊其中流你不想躲在阿姆河後以逸待勞?」
載允凜然道:「楊大人!蒙古軍疾如風火來去神此乃我父親教誨這阿姆河更是長達數百里蒙古軍今日在東、明日在西兵行如電什麼以逸待勞、什麼截擊中流遇上蒙古兵馬都不過是書生之見罷了!」這載允是徽王爺之子果然從小能知軍國說得竟是頭頭是道。楊肅觀頷道:「那越河之後呢?若由你指揮該當如何?」
載允咬牙道:「項羽破釜沉舟韓信背水一戰皆是置死地而後生此戰若起載允將備妥遺書以背水之勢王見王帥見帥以五十萬對他的三十萬尋敵死戰!」載碁大吼道:「說得好!載允!咱倆一齊去殺光他們!操他的種!滅他的國!」
房總管咳嗽道:「兩位世子廟堂之上凡那幾個不雅的字都不可說。」
眾大臣聽著載允之言雖說大膽倒也不是不可行想來當初若依扎蘭丁之見花剌子模未必滅亡。良久良久聽得載允道:「楊大人你以為載允所言如何?」楊肅觀微笑道:「你很好不過該讓別人說了。」拍了拍手道:「徐王世子你的傷勢如何了?可以說話了麼?」
那載儆早就醒了只在那兒哈欠一聽此言忙道:「我我的頭還疼著。」淑寧也低聲道:「表哥他都傷成這樣了你你就別為難他了」牟俊逸笑道:「廟堂之上表哥表妹相見歡好親熱啊。」淑寧狠狠回瞪一眼罵道:「小人!」
場面難看只怕要吵架了。楊肅觀笑了笑道:「也罷今晚還有誰沒說過話?」小胖子喊道:「載志還沒說!」楊肅觀笑道:「也好川王世子是國丈薦保必有高見。你說吧你若是扎蘭丁你要怎麼打成吉思汗?」小胖子咦了一聲茫然道:「誰是扎蘭丁啊?」
眾人都笑了出來看這載允果敢好勝像個秦皇載碁暴劣粗直像個紂王沒想還多了個晉惠帝楊肅觀又道:「來康王世子勳毅你整夜不一語是不是該說些什麼了?」
眾人一齊轉過頭去望向一名孩子想來便是這「康王世子」了。楊肅觀又道:「勳毅你是宗人府力薦的賢能之士說你熟讀兵史聰明過人豈難道並無高見?」
那孩子低頭默然仍舊不一語只是看他膚色白皙與載允、載志等人大不相同倒與楊肅觀有三分神似都有些王莽的影子。
良久良久那勳毅道:「回楊大人的話這阿姆河渡是不渡其實並無分別照勳毅之見此戰一樣必敗。」載允怒道:「無知小兒!你有何憑據?敢說這話?」
勳毅道:「敢問楊大人蒙古興起之前天下最強的鐵騎兵由哪一國統屬?」
楊肅觀本是監考官沒想反讓人考了當下微微一笑當下微微一笑便也答道:「據黃金史所載世間第一精銳騎兵便是大金國鐵騎。」勳毅又道:「那我再請教楊大人設若將大金國鐵騎與花剌子模步兵相比卻是誰強誰弱?」楊肅觀道:「自古東強西弱。大金遠勝花剌子模。」
毅勳道:「這就是了敢問野狐嶺之戰女真夾擊蒙古共用多少重甲騎兵?」楊肅觀道:「號稱二十萬實則不到十萬。」勳毅道:「是了我這兒再請教楊大人當初大金對蒙古雙方以騎兵對騎兵以四十萬打十萬敢問此戰之後是誰勝了?」
楊肅觀笑了笑並未回話盧雲、滅裡等人卻是心知肚明均知野狐嶺大戰實為女真亡國的關鍵一役此戰大金鐵騎以數倍兵力包抄卻落得死傷大半從此天下再無一國可獨力對抗蒙古舉世皆暴露於蒙古鬼卒的斬刀之下。依此看來。扎蘭丁即便率軍渡河與蒙古徑行決戰只怕亦難逃覆滅下場。
楊肅觀道:「那照康王世子看來摩訶末躲於誠中其實是條上策了?」勳毅道:「蒙古騎兵最善野戰以女真的六十萬重灌鐵騎尚且不堪一擊何況其他?摩訶末不敢野戰正是其高明之處故而入城自保堅守不出。說來這條計策並沒有錯。錯只是錯在他沒料到蒙古人已有大炮可憐他的城牆不夠厚只能在鐵木真的面前倒下了。」
全場聞言默然均知上天不仁、必將亡花剌子模。無論扎蘭丁渡不渡河蒙古的這柄屠刀仍將斬來恐怕韓信、項羽復生也保不住花剌子模的舉國婦孺。牟俊逸、馬人傑都嘆了一聲想來也沒話說了何大人低聲道:「楊大人我看時候也差不多了咱們也該」
「大家都坐著。」楊肅觀拿起茶杯朝硯臺裡倒了倒水道:「諸位楊某留世子下來要告訴他們如何才能打贏這場仗。」何大人聞言一怔:「你是說你能保住花剌子模?」
楊肅觀低頭研墨潤了潤筆輕聲道:「豈但保住花剌子模?楊某若生於西域當時成吉思汗若敢來犯我將亡他蒙古種姓使其從此不復在。」
牟俊逸笑道:「楊大人別要空口說白話啊。你若有這般兵法本事何不請伍定遠讓賢由你楊肅觀上去?」楊肅觀微笑道:「牟大人這是為難我了楊某其實不懂兵法也沒帶過兵。」
牟俊逸笑道:「那楊大人誇誇其詞所為何來?你憑什麼與蒙古戰神相抗?」楊肅觀提起白紙拿著漿糊刷了刷貼到牆上隨即提起筆來寫落了兩個字大道:「憑這個。」
牆上多了兩個楷書端正嚴謹眾人凝目一看齊聲道:「正道?」相顧愕然間只見楊肅觀放落了筆道:「諸君何謂正道?正道者就是做對的事情。」
牟俊逸呆了片刻實在忍俊不禁終於捧腹大笑起來:「楊大人你也配談正道了?那天下婊子不都能給自己立牌坊啦哈哈!你打算拿這個笑死成吉思汗啊?」
楊肅觀潤了潤筆在「正」字之旁添了幾筆見是個「文」字卻成了一個「政」字。
眾人呆了呆齊聲道:「政道!」楊肅觀放落了筆頷道「這個政道就是楊某畢生的道統。亦是滅蒙古、擊戰神抗擊世間一切外力的必勝之道。」銀川公主原本默默無言此時忽然抬起頭來輕輕地道:「楊大人何謂政道?」
楊肅觀環顧堂下道:「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這個政道其實也就是正道然諸位可曾想過古人造這個‘政’字之時」手指提起定向牆上那個「政」字道:「為何要多加一個‘文’字邊?」
牟俊逸冷笑道:「拿著正字作文章啦。」楊肅觀微笑道:「說得好。正道者所行皆為對的事。政道者所言必是對的事。這個‘言’字呢便是讓你打從心裡相信我所作所為的這一切」行下臺來俯身望向牟俊逸握住了他的手靜靜地道:「都是對的事情。」
牟俊逸哼了一聲別開頭去這回卻也沒再譏嘲了。一旁何大人乾笑道:「楊大人你靠著這個‘政道’便能挽救花剌子模嗎?」楊肅觀道:「這個自然。打一開始花剌子模就用不了扎蘭丁甚且也用不了摩訶末哪怕再多的賢臣勇將也無法挽救當時危亡。說來世間能救花剌子模的也只有這個‘政道’。」眾人愕然道:「為何如此?」
楊肅觀伸出手來指了指那個「政」字道:「諸世子欲知一國之興衰必先觀何處?」載昊道:「必先觀錢糧。」樉德道:「必先觀百姓。」載允道:「必先觀軍馬。」小胖子狂喊道:「必先看神仙姐姐漂不漂亮!」
楊肅觀道:「勳毅有大才你說吧欲知一國之興亡必先觀何處?」那勳毅道:「觀一物必先觀其內。」楊肅觀道:「何為一國之內?」勳毅道:「為百姓。」楊肅觀道:「何為百姓之內?」勳毅道:「為法制風氣。」楊肅觀道:「很好那法制風氣之內呢?」
勳毅沉吟不語馬人傑便道:「天下之風氣必起於天子。」楊肅觀道:「是了那天子之內呢?還有什麼?」牟俊逸冷笑道:「私心。」楊肅觀哈哈笑道:「俊逸兄大材。天子之內有私心。可牟大人怎麼不說說天子的私心都藏於何處?」
牟俊逸咳嗽幾聲並不回話楊肅觀笑道:「難得世子都在這兒牟大人不說那楊某說。這帝王私心之所在便在後宮。那兒有他最心愛的人故而在他心中的份量足與天下等值。」
這話已然影射時政自是誰也沒介面。良久良久忽聽馬人傑道:「若是皇帝並無所愛之人呢?」楊肅觀道:「那他就不懂得愛任何人。他的私心會是古往今來、天下最重。」
楊肅觀笑了笑望向了銀川公主又朝諸大臣瞧了瞧道:「所以楊某觀花剌子模之國政第一件事不是看它的府庫存糧也不是看它的百姓風氣而是看摩訶末的後宮看看他的私心何在看看有誰可以分掉他的權。」滅裡啊了一聲:「你你說得是禿兒哈幹太后!」
楊肅觀道:「就是她。扎蘭丁下野是太后致之摩訶末無能是太后令之然太后雖為弱女子亦可能有英明之處何以言為病灶?其實這個病不是病在她這個人而是病在這件事她抓了權卻不肯擔責。她不擔責卻又抓了權。故而有責者無權、有權者無責做錯事不知痛便如行屍走肉故曰花剌子模已死。」
牟俊逸冷笑一聲:「楊大人你想治痼疾蒙古大軍卻已在城外這遠水救不了近火你若是扎蘭丁你要如何應付?」楊肅觀道:「我若是扎蘭丁將自率國中三千美女獻一切宮內金帛俯爬匍匐出城跪降以求儲存舉國之實力。」牟俊逸道:「若成吉思汗殺你呢?」
楊肅觀道:「那便死吧王子出城乞降尚且被殺則舉國上下誰敢再言降?王親貴族一旦心不存僥倖勢將萬眾一心起而抗之。成吉思汗若不死於西域是為僥倖。我見國家儲存、百姓俱在雖死猶生矣。」
馬人傑道:「若成吉思汗放你生路可不久又來需索你將如何應付?」楊肅觀道:「我若能逃過死劫入城後便將政變。」眾人大驚道:「政變?」楊肅觀道:「是我將幽禁太后罷黜可汗盡霎舉國異心之人。三年之內我將血洗蒙古使全漠北聞吾之名如嬰兒之聞猛虎嚎啕悲泣於萬古以昭天下之大信。」
聽得楊肅觀公然談論政變何大人房總管、諸大臣人人面面相覷深感此言之大逆悖亂已臻於極。牟俊逸低聲冷笑:「楊大人你你真想造反啦你?」
楊肅觀淡淡地道:「有些事我不單是說過還已經做過。青你們牢牢記得楊某的政道所言必是對的事。」說著朝八王世子欠身:「諸世子在上臣甘冒天下之大不諱直言上奏、句句肺腑實言爾等若能謹記在心則」說著說便摘下了「政道」二字露出後頭的黃榜正是那七個大字:「天之歷數在爾躬。」
一片靜默間楊肅觀收拾了東西步下高臺隨即把殿門推了開來但見狂風暴雪撲進殿裡楊肅觀微一仰便已邁步行了出去。
楊大人前腳一走世子們跑的跑、玩的玩有的哈欠連連有的睡得打呼更有小胖子偷看美女的。一片吵嚷間銀川霍地起身便也尾隨而去滅裡急急追上喊道:「殿下!等等!」
房總管苦笑幾聲眼看楊肅觀走了當下行到殿門大喊道:「文較已畢!諸王親隨入場接駕!」喊聲一齣殿外滿是叫喊:「載昊!考得好不好呀?」、「載儆!父王來接你啦!」
堂上熱鬧吵雜只見徐王、唐王親來探望魯王、康王則由王妃到場那峨嵋掌門松嚴也在人群中看他個子高望來極為顯眼只在載允耳邊說話。
轉眼之間諸世子走的走、散的散已是一個不剩眾大臣卻還坐在那兒陳二輔苦笑道:「這楊大人非得語不驚人死不休?這當口說這種話真想把咱們幾個都拖下水啦?」何大人低聲道:「老夫先把話說清楚啦今晚的事誰都別望皇上那兒告狀我可不想惹麻煩。」
牟俊逸罵道:「怕什麼?這小子料定咱們不敢告!我偏要告!」馬人傑嘆道:「都別說了走吧。」提起了柺杖向地力撐便也一拐一拐的離開。
大風雪之中堂外慢慢站起了一人抖落了滿身白雪正是盧雲。他朝掌中呵了口暖氣轉頭去看殿前廣場那楊肅觀的身子已成了小小一個黑點快要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