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有座長廊滿是莊嚴之氣口聽遠處佛音嫋嫋傳來誦經之聲長廊北面是座花圃地下更有紅毯想來是供大官行走之用。
「噗」紅毯上多了一口痰卻是花圃而來只見花叢裡站了兩人一大一小身上打著哆嗦身旁更冒起了陣陣熱煙兀自交談不休:「小子你你站過去些別尿到我鞋子上了」、「是你那兒地勢低選的地方不好」
俗話說:「三朝媳婦婆引壞、月裡嬰兒娘引壞」意思是說學壞最易、改過最難看阿秀便是個例子今日進紅螺寺以來已然小解三次、大解一次吐痰無數次此外搶劫也搶了妓院也去了還把贓款藏入紅螺寺的香積房等著回家的時候去拿。
正抖著褲子間一名僧人從花圃旁行過見得這幅模樣不由停步下來大怒道:「你倆幹什麼的?這般怪模怪樣是在幹啥?」話聲未畢已見一名御前侍衛轉過頭來道:「公務無可奉告。」那僧人怒道:「什麼公務」正要吼罵突然兩人目光相接身上便也打起了冷顫忙擠到了花圃裡三人一排自在那兒打著哆嗦。
熱煙飄蕩花圃裡臭烘烘的秦仲海尿也尿過了便又**的爬上了長廊望紅毯子擦了擦手阿秀也蹲在那兒有樣學樣。
玩了一整天興頭才剛起阿秀低聲嘻笑:「大叔你到底要找崇卿哥哥幹什麼啊?」秦仲海道:「我要向他借點東西一會兒你便知道了。」
這長廊是條必經要衝連通西苑與大雄寶殿要等伍崇卿自投羅網自然是個好地方。只是此刻賓客多半去殿前廣場了遊人稀稀落落長廊裡自也安安靜靜。
這正統朝號稱「大佛國」對佛門上下極是禮遇放眼望去只見長廊裡掛滿了天竺佛畫工筆精繪或畫了菩薩、或畫了羅漢立地丈許莊嚴肅穆引得來往賓客駐足禮拜。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眼看伍崇卿還沒現身一大一小便走到畫前自在那兒探著。秦仲海伸長了腦袋眼見面前佛圖上繪了一個神明面貌猙獰高達十二尺比自己還高了兩個頭一時嘖嘖稱奇:「這是什麼神啊?好大一個?」阿秀哼道:「這都不知道啊?這叫夜叉十二神又稱為藥叉還叫藥師說是和十二生肖對應著」
秦仲海哦了一聲轉頭一看真見牆上掛了十來幅巨圖五彩絢爛各持法器不由訝道:「看不出來你小子挺淵博啊。」阿秀哼道:「那還要說?年年祈雨法會年年看著三歲開始便會背啦。」秦仲海低聲道:「怎麼這祈雨法會很無趣麼?」
阿秀嘆道:「那還要說?這法會最悶了不只我煩連我奶奶年年也想跑可我爹硬要她來她也沒法子。年年和我爹大吵哪。」秦仲海哦了一聲:「怎麼你奶奶脾氣很壞嗎?」
阿秀嘆道:「其實我奶奶很慈祥的對我很好很好。每回我爹要打我奶奶都會和他吵架。」
秦仲海笑道:「這倒是奇了你奶奶不疼你爹反倒疼你?」阿秀低聲道:「大叔我跟你說個秘密喔你可千萬不能和別人說。」秦仲海忙道:「快說吧我擔保不會上街喊的。」
阿秀放不下心來左顧右盼低聲道:「我覺得我爹不是我奶奶親生的。」秦仲海愣了半晌隨即啞然失笑:「有這種事?你哪兒聽來的?」阿秀細聲道:「我奶奶很恨我爹有時候會拿東西砸他花瓶啊、碗啊、筷子啊什麼都扔過。」
秦仲海啞然失笑:「這倒是新鮮還好老子是石頭裡蹦出來的沒個老孃砸夜壺。」
阿秀嘻嘻一笑正要胡謅突然又念起了母親不由心下一酸低低嘆了口氣。秦仲海罵道:「***你一天到底要想多少次家?煩不煩啊?」阿秀臉上一紅怒道:「你***我哪裡想家了?」秦仲海冷笑道:「那你嘆什麼氣?」阿秀罵道:「我愛嘆氣不行嗎?」飛身起跳暴怒道:「我嘆!我嘆!我仰天長嘆!我低頭嘆!」
兩人邊走邊吵沿途走馬看花正鬧間「咿」的一聲躲到秦仲海背後秦仲海訝道:「幹什麼啊?」阿秀遮著臉指著牆上的畫道:「你看那個。」秦仲海轉頭一望不由嘿嘿一笑舔舌道:「他***地獄圖啊。」
眼前真是張地獄圖繪著牛頭馬面串人而燒拔舌為刑剖腹開胸看那地獄之中滿布血腥淒厲怪誕駭人莫名。阿秀搗著小臉低聲道:「大叔快走吧這圖我可不敢看。」
秦仲海笑道:「怕什麼?天牢裡真的都見過了還怕這假玩意兒?」
阿秀聽他說得豪邁便又偷偷看了一眼猛見鬼卒割肉剝皮將一名男子倒吊而起不由噫了一聲道:「快走、快走。」秦仲海卻哼著曲兒挖著鼻孔在那兒細細看阿秀頭皮麻只得掩面狂奔一路奔過了幾十尺忽見前方站了個女人俯身低頭正自細細觀看地獄圖。
阿秀心下顫不知哪來這般大膽的瘋女人居然敢看這可怖的圖畫?他心裡有些好奇上前走了兩步突然間咦了一聲暗道:「是娘!」
面前正是顧倩兮只見她孤身站在地獄圖前神情專注不單是觀看甚且伸手出去輕撫畫裡受苦受難的罪人們似想看清楚這些罪人的五官樣貌。
阿秀嚇了一跳他真沒見過娘這幅模樣只見她怔怔望向地獄裡的斷體殘肢那模樣並無恐懼、亦無幸災樂禍之意而是神色痴痴似在尋找什麼。
突然間阿秀身子大震卻也已經明白了娘正在地獄裡找人因為那兒有她深愛的人她的父親、她的母親也許還有那失蹤不見的小阿秀
阿秀眼眶溼紅一時縮手低頭悄悄繞到孃親背後他很想上去抱住媽媽可念及白日里的種種事情卻又不願再擾她自己說好要回去天上去了便該讓娘一個人清靜。他咬住了牙把心一橫正要轉身去找鐵腳大叔卻見長廊裡空空蕩蕩的秦仲海居然不見了?
阿秀呆呆看著長廊彼端心道:「他他走了?」
鐵腳大叔走了他把自己還給了娘?心念於此阿秀突又慌張起來正要過去找人猛聽一聲嬌喊:「阿秀!」長廊裡腳步飛快奔來一名小姑娘從背後抱住了自己正是華妹來了。
阿秀啊呀一聲正想掙脫懷抱面頰卻已被輕柔撫摩轉頭去看身旁蹲了一名女人仰頭含笑看著自己臉上卻有著淚水不是娘又是誰?
阿秀低下頭去嚅嚅齧齧只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口。顧倩兮卻搖了搖頭示意他什麼都不必說母子倆默默相望阿秀突然哎呀一聲後腦勺已被華妹打了一記聽她笑喊道:「阿秀!你好大膽!居然逃學了!」阿秀對娘沒法子對華妹卻有滿身本領便哈欠道:「誰逃學了?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我已經財了至少有三千兩白銀身家」
華妹做了個鬼臉拉住顧倩兮的手嬌嗔道:「師父你快罵阿秀他又在騙人哪。」顧倩兮微微一笑道:「好師父一會兒罵他。」牽住了阿秀掌心卻微微一緊再也不放了。
流浪了一天終於回到孃的身邊了阿秀望著母親轉頭看了看華妹這一切當真再熟悉不過了。他轉過頭去望著空蕩蕩的花圃卻再也看不到那個高大豪邁的背影了。
不知不覺間阿秀淚水盈眶慢慢低下頭去那股莽莽蒼蒼的身世感又出來了。
心裡有個預感鐵腳大叔再也不會回來了那位七十萬叛軍的大元帥「怒王」秦仲海他已經看過了自己從此回到他該去的地方
阿秀低頭掉著眼淚他很想再看鐵腳大叔一眼再和他說說話正哭間手上卻多了一條手帕正是顧倩兮遞來的一旁華妹驚道:「阿秀你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哭幾次啦你?」
阿秀驚道:「我我這是流鼻水哈哧!哈哧!」正要表演隨地吐痰忽聽長廊彼端笑聲盈盈好似又有人來了撇眼去看卻見了一群官家婦人有說有笑正簇擁一名美婦向前行來。那華妹歡呼起來便又嬌喊奔回喊道:「娘!快來啊!」
豔婷來了看她長袍及地頭戴鳳釵行走時雙肩凝正裙腳不起一分浪波。如此風華真無愧是本朝最美豔的一品夫人她抬頭一看卻也見到了顧倩兮便笑道:「姐姐怎麼一個人在這兒?」顧倩兮微笑道:「妹子不也來了?」
豔婷陣仗很大雖只是廊中閒走身旁也有七八名婦女陪伴個個精妝打扮想來唯候爵夫人馬是瞻。再看她背後還跟著一名武將卻是鞏志。
阿秀呆呆站著仍在望著長廊彼端忽然身旁飄來一股濃香轉頭去看那伍伯母已然含笑低頭:「小鬼又在什麼呆?」阿秀心道:「我在想宜花院的事呢。」只是孃親就在一旁哪能胡說這個便只嚅嚅齧齧:「伍伯母你好久不見了」
豔婷笑了笑忽然附耳靠近:「我要你和你娘說的事你提了嗎?」阿秀心下一醒看中午時伍伯母給了自己一隻金元寶說晚間要和孃親喝茶托自己傳話卻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眼看豔婷還望著自己低聲便道:「你你反正都來了難道自己不能跟她說啊?」
眼看豔婷瞪了他一眼阿秀忙改口道:「好、好我我等會兒和她說」
正說話間眾官婦已和顧倩兮見過了禮只是彼此都是淡淡的並不熱絡。豔婷便又走了回來行到顧倩兮身邊替她梳攏秀笑道:「許久不見你了怎不來殿前話家常卻一個人來這兒看圖?」顧倩兮道:「左右無事便想一個人走走順道想想事情。」
豔婷笑道:「也好那咱們姊妹一齊走走。」眾官婦見頭兒來了便又分花約柳、說說笑笑連華妹也入了行只在那兒呵呵嬌笑。阿秀則是默默走在最後神色落寞。
此番相逢好像是一做夢一樣一眨眼之前自己還和秦仲海在一起兒玩耍一眨眼過去夢就已經醒了。正要垂下淚來突然腦袋咚地一聲讓人扔了東西阿秀惱了瞪眼去看華妹卻見這傻丫頭還擠在老孃腳旁料來不是她乾的正疑心間腦袋又捱了一記阿秀突然心跳加快急急去看花圃猛又見到一個骯髒男子自在那兒招手偷笑。
阿秀大喜欲狂飛奔上前秦仲海卻做了個噤聲手勢朝鞏志指了指阿秀心下一驚趕忙裝得躡手躡腳慢慢靠向了長廊上那鐵腳大叔從花圃爬了來低聲道:「乖乖的好好跟著你娘我一會兒再來找你。」阿秀顫聲道:「你你還會回來嗎?」
秦仲海微笑道:「放心。你便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來找你的。」阿秀眼眶一紅居然嗚嗚哭出了聲秦仲海愣道:「幹啥啦?我又沒打你?」阿秀心裡好高興卻也不能說一時破涕為笑道:「大叔你你還要去找湯圓姑媽嗎?」
秦仲海頷道:「當然老子這躺來北京就是為此而來。再不見她我可要憋得炸了。」阿秀愣道:「憋什麼?」秦仲海臉上一紅沒想自己話多居然說漏了嘴阿秀心裡好奇還待追問卻聽腳步咚咚華妹奔了過來嬌喊道:「阿秀!你在幹啥啊?」
秦仲海低聲咳嗽道:「哪你媳婦兒來了我先走了。」阿秀忙道:「等等你你一定會回來找我?」秦仲海微笑道:「放心我說話算話。」正要離開阿秀卻拉住他的手低聲道:「等等咱倆先畫個押。」伸出大拇指朝他的拇指一對算是立過了契約彼此便不能再反悔。
正忙碌間背後卻響起了華妹的喊聲:「阿秀你趴在地下幹啥啊?」阿秀嚇了一跳轉過頭來覺華妹已在身後轉頭去看鐵腳大叔卻早已消失了當下鬆了口氣便道:「我在練武功看四海游龍。」當下拿出蝌蚪的模樣自在紅地毯上蠕動正要鑽到華妹的裙下卻聽走廊傳來驚喜聲:「阿秀!你可回來了!」
抬頭一看走廊多了個俊美公子丹唇秀目身穿白鷳朝袍正是叔叔楊紹奇。看他身旁攙扶了一位年長婦人五十出頭年紀行走時氣喘不已不消說正是奶奶來了。
華妹家教嚴明一見楊太君到來不必誰來吩咐立時撿衽為禮喚道:「楊奶奶。」
阿秀也是個機靈的一見奶奶現身立時上前跪地抱住了她的腿哭道:「奶奶!想煞孫兒了!」楊太君雖在喘氣卻還是被逗得笑了喘道:「昨兒昨兒不才見過怎又想煞了?」阿秀正要解釋楊紹奇已向他使了眼色阿秀心下一醒想來奶奶還不知午宴時自己和載儆打架的事情自是少提為妙。
想到那個載儆阿秀心裡還真有些掛心就怕這小子真有性命之憂自己不免要被扭送官府了正擔憂間卻聽叔叔附耳道:「你到底去哪兒了?我到遊樂園找你都不見人?」
這阿秀平時最愛的去處正是城南天橋的遊樂園果然叔叔聰明過人第一步便找到他的地盤去遠比孃親厲害。只是叔叔再怎麼未卜先知卻也料不到他遇上了秦仲海兩人遊蕩了一天還在城西鬼屋裡打了個翻天覆地只怕已是威震武林了。
楊紹奇見他神思不屬便道:「怎麼了?有事瞞我?」阿秀嚇了一跳看叔叔眼光著實厲害一眼便瞧出自己神色不對忙道:「沒沒事」
阿秀平日有什麼心事都會與叔叔說兩人無話不談極是親近可事涉秦仲海卻是萬萬說不得口風一漏說不定便會害死他可把話憋在心裡卻又有些難過自覺欺騙了叔叔。
正嘆息間眾官婦已然轉了回來畢竟楊太君在此誰也不敢失禮便一一上前拜見那顧倩兮便攜住了婆婆自為眾人引薦。
這些官婦少說都有三十歲了大半都與豔婷年紀相仿見得楊紹奇在此當真心花怒放登時唧唧聒聒說個沒完。楊紹奇雖想多問阿秀幾句卻被纏得不能分身眼看阿秀又在那兒東張西望顧倩兮便道:「阿秀過來扶著奶奶。」
阿秀本還想去找鐵腳大叔聽得吩咐只能喔了一聲乖乖過來了母子二人合力扶著老太君奈何老人家身體真有不適走不數步便已氣喘吁吁阿秀怒喊道:「叔叔你別隻顧著玩女人過來看著奶奶啊!」眼看眾官婦望著自己楊紹奇微微一窘忙道:「你們等等啊」溜溜轉了回來猛見孃親面色蒼白、呵呵喘息忙道:「不行又了還是找老蔡來吧。」正要再次轉身忽聽一名女子道:「老太太又犯哮喘了?」
眾人回頭一看這會卻是豔婷來了眼看顧倩兮替老太太捶背順氣便取出一隻小瓷瓶來到老太太身邊柔聲道:「太君這是我九華山的仙散秘方治哮喘最是管用我過年時特意青百草甕帶了幾味藥專程為您調變了」
眾官婦笑道:「哎呀老太太好大的面子啊?讓都督夫人親自為您調藥哪。」
豔婷笑道:「別嚼舌去。」這九華山向以醫術聞名百草翁卻是採藥名家兩家合裡這仙散怕真只有神仙用得起了正要送藥過來楊紹奇卻笑著阻攔了:「別了勞駕大都督出診要咱們楊家如何敢當?到時家兄知道了怕要罵我哪。」
豔婷笑道:「你少拿你哥說事兒去去去一邊晾著。別礙著我給老太太治病。」猛見豔婷倒了些藥散在玉指上便朝老太太鼻端送來。那楊太君原本垂向地病懨懨地不片語猛見豔婷朝自己鼻端伸手不覺驚叫一聲喊道:「紹奇!紹奇!娘要被毒死了!」
聽得這麼一喊眾官婦莫不張大了嘴那豔婷更是滿臉尷尬玉指停在半途當真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楊紹奇苦笑幾聲便扶住了母親勸道:「娘別多心伍夫人是好意。」
場面難看之至華妹自也驚呆了顫聲道:「楊奶奶我娘不會害你的!」正要過去解釋卻讓阿秀拉住了附耳道:「別管這事我奶奶只信我娘和叔叔別人的藥都不吃。」
眾人紛紛來勸那楊太君卻似聽而不聞喃喃喘息間便縮到顧倩兮背後去了。楊紹奇苦笑幾聲頻頻致歉便又回喊道:「老蔡!老蔡!」走廊裡腳步聲響趕來了一名老者正是楊府的管家楊紹奇低聲道:「拿藥來老太太走不動了。」
豔婷勉強一笑將指上藥散拍掉了。還想著該如何下臺鞏志卻走了來便替她緩頰了:「看來老太太真是身子違和事不適遲還是趕緊過去拜見皇上早些告假回府。」
聽得此言楊紹奇便是一聲長嘆:「難啊每年到了這時候哪家人不是人仰馬翻的?這祈雨法會也就罷了我看今年又遇上立儲皇上一定不準假。」
在場眾人頻頻嘆息看這祈雨法會儀式冗長每年又放焰口又做法事幾個時辰下來似楊太君這般年紀的最是苦不堪言再看今年還多了個立儲大會說不定要站到午夜。
正嘆息間阿秀心中卻是暗笑心道:「伍伯母快忍不住啦。」果不其然只聽豔婷淡淡地道:「我看這樣吧一會兒我陪著太君當面向聖上說去。萬歲爺一定準假。」
眾官婦齊笑道:「哎呀乾女兒來求還有不百靈百應的嗎?」聽得豔婷出馬楊紹奇自是千恩謝、諛辭如潮:「說得是啊這別人去告假呢准不准我不敢說可要是咱們豔婷姐出馬我娘今晚這覺便好睡了。」眾官婦笑了起來豔婷卻又擺起了譜淡然道:「楊郎中這麼說我可不敢當了我看還是讓你自己哥哥說去吧。別老是讓外人說我的閒話。」
楊紹奇笑道:「咱們這姓楊的啊名字上帶了個木字邊兒皇上一見就上火了找家兄說去何如在紅螺寺打地鋪了?」顧倩兮微微一笑望向了豔婷道:「妹子有勞你了。」
別人求爺爺告奶奶不管用顧倩兮開口來求豔婷卻似一帖萬靈丹果聽這都督夫人換上了笑臉:「這事不要姐姐說我也會做的只是急急紹奇罷了。」跟著又挽了顧倩兮的手臂笑道:「可還有一件事你今晚得請我喝茶。」
官婦又笑了起來:「哎喲喝茶不找咱們?大家一塊兒去吧」一時唧唧聒聒、嗯嗯啊啊、哼哼哈哈自又在那兒東家逛西家、王家戰李家東南西北廢話連篇阿秀正感昏昏欲誰間忽聽華妹道:「阿秀!你看這個神好奇怪呀!」
聽得有好事來了阿秀仰頭來看眼前卻是一片佛暈大光明環繞一位神祗看他三頭六臂第一雙手為掌第二雙手持拿日月最後一雙手則是挺持刀劍。
眼看這神明法相特異阿秀不由也咦了一聲:「唉這神是新來的以前沒見過。」華妹也道:「是啊這神模樣好怪可是剛成佛的麼?」便回頭問了:「娘這是什麼神啊?為何有那麼多雙手?」豔婷笑道:「真是華妹不是隨楊伯母學畫圖麼?該問你師父才是。」
眾人回望了顧倩兮卻見她搖頭道:「這可考倒我了我少讀佛經不解釋門之事。」眾官婦笑道:「大才女客氣了你不都讀破萬卷書了?怎麼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那可真稀奇了。」
聽得官婦們意在諷刺阿秀怒道:「誰說我娘不知道了!連我都知道的事!她只是不想賣弄罷了!」眾官婦笑道:「怎麼那照楊少爺說這位是何方神聖?」
阿秀觀察半晌心裡早有定見立時道:「這是歡喜羊神!」眾官婦心下一奇:「真的嗎?為何叫歡喜羊神?」眾官婦信以為真楊紹奇卻深諳此子性情忙道:「他隨口編的別聽他的。」
阿秀怒道:「我哪編了?真是這名字嘛不信大家看。」當下兩手舞動唱道:「三三六隻手左摸摸、右偷偷順手牽羊真歡喜」也是怕大家看得無聊便往叔叔褲帶使勁猛拉瞧瞧是否牢靠。
眼見眾官婦滿面好奇無不伸長了脖子楊紹奇心下大驚作勢欲打阿秀則是嘻笑奔跑卻又讓顧倩兮拎了回來嘆道:「阿秀別玩瘋了。」
阿秀哼道:「誰玩了明明是歡喜羊神啊還不信哪」正要再加編造忽聽一聲佛號:「呵彌陀佛神明之前莫可褻瀆。此神官居於須彌山下摩婆帝宮世稱修羅之王。她曾與帝釋天長年交戰又名非天。」眾人轉頭去看卻見走廊來了一名老僧面相慈和肅穆豔婷微微一笑便拿著華妹的手合十道:「弟子豔婷並同女兒崇華拜見達摩院座靈音大師。」
那老僧忙道:「豈敢、豈敢。伍夫人卻是多禮了。」說話之間又見了楊太君、顧倩兮等人趕忙見禮道:「小僧靈音拜見太夫人、夫人、楊郎中。」
場面熱鬧起來了靈音乃是得道高僧猛一下陷到女人堆裡不免有些進退不得正要一一回話忽聽一旁傳來咻咻哮喘轉頭去看驚見楊太君面色慘白鼻孔張弛好似身染重病。靈音啊了一聲:「太君不舒坦麼?」舉手過來便要替她診脈。
眼看又來了個送死的鞏志便行了上來自朝靈音耳邊說了幾句話想來這兩人非但相識只怕交情還不淺這便讓靈音省了一場尷尬。
看這楊太太平時不出門一年只露面一兩回以靈音與楊肅觀的交情居然也不知她這些癖性無怪豔婷會栽了個筋斗。眼看靈音還在低頭念佛一名官婦笑道:「大師這回上山定也是替徐王的兒子打天下吧?」靈音合十道:「阿彌陀佛化外之人豈敢過問廟堂之事?」
話一說到立儲案上場面便又熱鬧了聽得一名婦女笑道:「哪兒的話聽說續王世子武功練得高強哪今晚御前比武定要力壓群雄了。」又一人道:「不對啊我方才見了載儆怎麼頭上綁著繃帶」另一人道:「對對對聽淑寧私底下說載儆像是讓人打傷了。」眾人齊聲驚道:「什麼?載儆讓誰打傷了?誰這麼大膽?」
大膽的就在旁邊阿秀心下惴惴忽然屁股捱了一記打楊紹奇附耳道:「一會兒少提這事要是萬歲爺問罪自有你爹替你扛。」阿秀內心不安:「可是可是」說話間顧倩兮已伸手過來把阿秀安到了自己身旁。
豔婷向來耳尖一聽眾人說話早已留上了神再看阿秀神氣古怪便挽住了顧倩兮笑道:「姐姐怎麼了?愁眉苦臉的?」顧倩兮搖了搖頭:「沒事阿秀去扶著奶奶。」
天下最厲害的探子便是這幫官家婦人日常捕風捉影、加油添醋一隻耗子從房門奔過也能看出裡頭有有幾個男女偷情此時顧倩兮如何能漏口?便只陪在太君身旁滿場唧唧呱呱間眾女邊走邊說熱鬧非凡忽聽華妹笑道:「大師傅這位又是什麼神啊?」
眾官婦抬頭去看但見面卷軸繪了一名挺拔男子腳跺雲朵背後七個龍頭左掌叉腰右手持劍當胸光明偉大極見神聖之象。一時紛紛讚歎:「好威武啊倒像是個伍大都督一樣。」華妹歡喜道:「是啊!這神的好像我爹哪!」
阿秀嗯嗯頷:「是啊可惜臉蛋畫得不夠方不然就更像了。」華妹惱瞪一眼:「你說什麼?」正要找他算帳卻聽靈音道:「阿彌陀佛這位神明便是難陀龍王是為守護世尊的八大龍王之一。增一阿含經有載此弄可吐清淨之水又稱‘歡喜龍王’。」
眾官婦細望龍王的面貌但見眉目深鎖極見悲苦不由笑道:「他看看不甚開心哪怎能叫歡喜龍王呢?」靈音忙道:「夫人們誤會了。龍王之所以稱為‘歡喜龍王’並非因自身縱慾而喜而是為了順應眾生調節風雨這才深得世人歡喜故而得此真名。」
眾官婦笑道:「這可怪了大家都喜歡他那他又為何愁眉苦臉的?」靈音咳嗽一聲正要解說卻聽一人道:「這是因為他深明世人難以討好故而心生茫然、這才面露痛苦之狀。」眾婦女回頭去看無不啊了一聲阿秀也是心下一凜暗道:「是崇卿哥哥!」
背後來了一名青年黑衣紅帶身長九尺以上目光憑煞凜然。他來到豔婷面前抖開黑袍下拜道:「孩兒拜見母親。」又朝楊太君、顧倩兮、靈音等人一一叩執禮甚恭。
伍崇卿現身了只是看他對長輩們必恭必敬倒與平日的叛逆模樣大不相同。阿秀瞧著瞧便又左顧右盼心頭怦怦直跳等著半空飛來一隻鐵腳將他一把抓走。
正期待間崇卿哥哥卻已見到了叔叔只見他頭低低的裝得不認識向旁繞了開叔叔卻報以一笑:「老底好久不見啦。」伸手出來便朝崇卿的臂膀拍了拍示意親熱。
手掌輕拍伍崇卿突然臉色大變腳下力立時向旁縱開一大步也是避得急了眼看便要朝官婦們撞去便讓靈音伸手抱住了。一股紫電傳來靈音不由「嘿」地一聲下盤搖晃居然一齊摔倒了。
阿秀大感驚奇看崇卿哥哥天不怕、地不怕豈料走路還會摔跤?華妹驚道:「哥哥你怎麼啦?」正要上前攙扶崇卿腳下力已然翻身跳起便又伸手去拉靈音這老僧也不賣弄功夫便老老實實讓他扶起合十嘆道:「阿彌陀佛。英雄出少年伍施主好深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