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啊!」雙船包夾此戰避無可避眾船伕咬牙切齒有的持刀、有的提槍連小獅子也吼了起來正要上前殺敵陡然間一道火炬透霧而來只見正後方大浪翻滾卻又駛來了一艘大海船但見船上裝飾華麗桅杆上高懸王纛大書「朝日鮮明」四字。
眾船伕呆呆看著對方的王徽面面相覷之中忽然全數跳躍起來歡呼道:「是朝鮮國的船!是朝鮮國的船!」
「山高水麗、朝日鮮明」中國立國數千載唯一堅定不移的友邦便是位在中原東方的「白袍之國」朝鮮此國本名「高麗」更古時則稱為「高句麗」與「新羅」、「百濟」鼎足而三國中儒學昌明與中國極其親善友好素有「禮義之邦」的美名是以眾船伕一見是朝鮮的王船到來箇中的激動喜悅真不足為外人道也。
眼見眾船伕雀躍連連把殺人兇刀全拋下了。崔風憲也鬆了口氣當下行到船頭喊話道:「朝鮮國的朋友們!咱們是中國商人並非壞人諸位若有什麼大事可否上船相見?」
聽得叔叔朗聲喊話說得卻是漢語崔軒亮附耳便問:「叔叔人家是朝鮮人聽得懂漢話麼?」
崔風憲笑道:「朝鮮可不是什麼契丹女真人家也是搞科舉的。舉國百姓都是熟讀孔孟滿腹經綸區區幾句漢話他們怎會聽不懂?」崔軒亮訝道:「他們也有科舉麼?」
崔風憲笑了一笑只管望著對方的王船神色一派輕鬆。
自「新羅王國」統一「百濟」、「高句麗」以來朝鮮便開始引進儒學大興科舉派出了無數儒生抵達長安便與日本的「遣唐使」相仿。只是不同於東瀛人的來去匆匆當時來華的朝鮮人多半世居於中國多受中國天子禮遇重用。如大唐名將「高仙芝」便曾率領唐玄宗的兵馬出兵西域決戰大食帝國國中更是科舉興盛千百年來不知出了多少大儒者與中國交往更是頻繁。
只是好景不常自大唐覆滅後五百年內契丹、女真、蒙古相繼崛起長城淪陷中華萎靡百萬鐵騎向南而入竟使億萬漢人淪為胡奴千載文明毀於一旦新羅也於同時滅亡。自此儒學被廢百姓們受盡蒙古人、色目人的輕蔑欺凌國人久而久之習以為常猶不知自己生在末世之中。
五百年內必有王者興漢人稱奴二十五世終有復興的一天。到得本朝太祖之時他領軍百萬率天下萬國之先一舉攻破蒙古大都不久之後高麗大將李成桂也即起兵呼應一舉推翻蒙古羽翼高麗王朝另創大名鼎鼎的朝鮮王國。自此西起北京、東至漢城兩國聯手開創了光輝燦爛的儒學盛代兩國之間患難之交生死與共其中的唇齒相依點點滴滴怎是三言兩語說得盡、道得完?
眼看倭寇不見了卻來了患難與共的友邦。崔軒亮一臉訝異也是他一輩子沒見過異國人見得朝鮮國的海船一左一右慢慢貼近而來滿心好奇間便奔到了船舷去看。
此時雨勢已然小了不少從濃霧中依稀去看只見對方的船艦並不怎麼大約莫比叔叔的商船小了一半可船身兩側各有水輪一前一後有些像是韓世忠大破金兵時用過的「車輪舸」船邊還架有高高的女牆牆中另有幾十個窗孔想來可以射些兵器出來。
崔軒亮喃喃地道:「叔叔朝鮮的戰船好像挺厲害的比咱們中原的船還強吧?」崔風憲嘆道:「如此說法未免太過了。只是唉自從‘三寶艦隊’給朝廷撤裁後咱們中原的戰船遇缺不補我看再過幾年便要給人家趕過去了。」
崔軒亮蹙眉道:「怪了?咱們朝廷為何要這般幹啊?」話猶在口忽聽背後傳來腳步聲聽得一人嘆道:「那還要說麼?這就叫見不得自家人好啊。」崔軒亮回頭去看背後正是徐爾正來了看這老頭手腳迅捷一見倭寇消失不見卻是友邦使船到達這便急急出來見客了。
崔軒亮訝道:「徐伯伯什麼叫見不得自家人好?您可否說說啊?」
徐爾正悠悠地道:「咱們漢人有個天性就是看不起自家人。就拿過去幾千年的帝王來說吧哪個本事強哪個就是混蛋‘秦皇漢武、窮兵黷武’上自秦始皇、下至永樂帝誰不被罵到一文不名﹖到得異族打來的一天咱們便來個舉國跪迎胡帝皇歡天喜地當奴才囉。」
崔軒亮咦了一聲忙道:「徐伯伯您方才不也主張跪迎倭寇麼﹖怎地又改了想法啦﹖」
徐爾正臉上一紅道:「此一時、彼一時這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些本事不是一天就能練成的等你長大後自能領略箇中妙奧。」他越說越覺心安正要細細教誨忽聽‘砰’地大響船舷旁搭來了一道行板跟著濃霧中人影重重朝鮮那方竟然遣人登船了。
眼看生人即將到來小獅子利爪撐開喉頭低吼大為戒備。老陳微微一凜忙道:「二爺要讓他們上船來麼?」
先前雙方海上追逐驚險萬狀難保對方沒有敵意。崔風憲沉吟半晌道:「不打緊。朝鮮是咱們的友邦絕非倭寇可比。咱們見機行事便了。」
四下靜了下來但聽腳步聲響霧裡緩緩行出了一人眾人凝目去看只見來人盤領右衽腰懸長劍頭頂瞿冠那身服飾竟與中原官袍一模一樣。崔風憲仔細去看對方的胸前只見「補子」上繡的是一隻犀牛正是一名八品武官到來。
來人相貌堂堂臉上蓄著濃須背後另有五人也都佩了腰刀。六人不分主從先後腰間都懸著一塊牌子其上有字。崔風憲附耳便問:「大人那是什麼?」徐爾正低聲道:「那就是李芳遠創制的‘號牌’。」
徐爾正少年時曾經出使過朝鮮自知「號牌法」是朝鮮「神功大王」李芳遠所創規定舉國男子十歲以上、七十以下都得懸掛身分名牌記載主人翁的身分姓名、職業樣貌、住址爵裡等文字以供官差隨時查驗。崔風憲想著想目光便朝帶頭武官腰間去看只見這人的號牌不同於其他乃是象牙所制其上文字甚短見是:
「景福宮勤政殿.八品隨侍帶刀統制京南道申玉柏」
中國天子號稱九五至尊聽政之地稱作「奉天殿」朝鮮國王登基之處則是這座「勤政殿」眼見來人是朝鮮禁宮的侍衛崔風憲心下暗驚道:「不得了這些人全是‘花郎’。」
徐爾正皺眉道:「花郎?」崔風憲是武林中人深知四方武林之事附耳便道:「花郎便是朝鮮國的宮廷高手多半練有硬功絕非善與之輩。」
徐爾正喃喃地道:「這可怪了。這些人不去保護要人卻來‘苦海’做什麼?」
崔風憲滿心疑竇自也答不上來。他見這名武官手掌暗藏黑氣其餘隨從也是目光深沉指節突出想來都練有奇門功夫。他越看越覺不對勁便朝徐爾正身邊走近幾步暗做保護。
朝鮮武官共計六人前一後五堪堪來到了船上眼見眾人在等候自己那帶頭武官便笑了笑抱拳道:「中國朋友們在下姓申雙名玉柏適才多有驚擾還請諸位莫怪。」
崔軒亮一旁瞧著看那申玉柏體型魁梧英氣勃一口漢話說得是道道地地渾然便是個北國英雄再看他背後五名男子也是身材高大、樣貌豪邁之人滿船水手與他們一比身材竟都矮了一截。
正瞧間忽見申玉柏的目光朝自己望來崔軒亮不由臉上一紅忙也把胸膛一挺顯露了高大身材嚅嚅地道:「你你好。我叫崔軒亮今年十七歲」正要糊里糊塗的過去寒暄卻給叔叔一把扯住了聽他責備道:「別亂說亂動讓徐伯伯上前說話。」
徐爾正曾經出使朝鮮地位非同小可遇上這等場面自該讓他出面應付。只聽老人家咳了咳嗓子挽了挽袖子擺足了天朝上國的面子方才搖頭晃腦地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昔年漢城一行老夫拜謁‘神功大王’德輝把盞言歡不甚快意。」
那申玉柏原本神色自若隱隱有幾分傲然。可乍聽對方認得自家國王臉色卻是一變竟然吭不出聲了。又聽徐爾正嘆道:「奈何時光匆匆海天阻隔老夫自歸國以來雖說日夜記掛貴國主卻是苦無音訊不知他老人家近日安好否?」
申玉柏急忙躬身下拜慌道:「不敢有瞞先生敝國主‘神功大王’已然仙逝目下我朝鮮國王已是‘神功大王’第三子‘忠寧大君’」
還待要說卻給徐爾正打斷了話頭聽他顫聲道:「什麼?神功大王過世了麼?這這從何說起」說著說竟已放聲大哭起來其狀甚哀。一眾朝鮮武官則是急急跪倒慌忙道:「大人節哀、大人節哀我等不敢請教天使名號?」
天子使臣簡稱天使。聽得自己昇天了徐爾正淚流滿面內心卻是飄飄然地好似法力無邊。他不急於報出名號只擦拭著淚水吟起了詩歌:「遠銜恩命到朝鮮獨羨東藩世代賢風俗允淳千里地聲華遙達九重天明時講學開書閣清晝崇儒設豐筵」
聽得這「贈朝鮮國王李芳遠」眾武官如中雷擊不待聽他文謅謅的唸完便已大磕其頭:「天使在上!我等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太常寺三品少卿‘頤莊先生’徐大人在此失禮之罪還乞寬恕!」說著伏拜在地誠惶誠恐無以復加。
見得徐老頭的面子如此之大眾船伕自是為之一驚那崔軒亮也是一臉錯愕忙道:「叔叔這徐伯伯不是叫做‘爾正’麼?什麼時候改叫‘頤莊’的?」
崔風憲低聲道:「‘頤莊’是他的字號你乖乖聽著別再說話。」
這徐爾正打架雖說不行可這等應對外交之事卻是個天生好手。不過灑下幾滴淚便惹得對方跪了一地差點沒把腦袋磕破了。他收了淚水狠狠吸了一口鼻涕便朝海上吐去隨即上前扶起嘆道:「唉人孰無死縱是帝王將相也是一般不知近來漢陽局面如何了?國政可還安寧麼?」
「漢城」古稱漢陽當年李成桂開創朝鮮之時便詔令此地為國都後改名為漢城。徐爾正賣弄學問改用古名自也是要嚇唬那申玉柏。果然那人甚是老實登時一臉惶恐道:「請天使放心。我主‘忠寧大君’自即位以來勵精圖治政治清明國勢蒸蒸日上必能慰‘神功大王’在天之靈」
這位「忠寧大君」諱「祹」乃是開國大君李成桂之孫神功大王李芳遠的第三子正是後世尊稱的「世宗大王」。他任內將國勢推到了極點非但創制朝鮮文字改革兩班政治甚且還出兵討伐女真足稱朝鮮史上第一明君而無愧。
兩人拉拉雜雜的閒扯崔風憲卻是目光銳利他見朝鮮戰船一左一右仍然挾持著自家座船惟恐生出事來便行到徐爾正身邊低聲道:「大人此地不宜久留你要他們把船駛開咱們得趕緊走了。」
苦海本為兇險之地徐爾正早就有意離開當下咳了一咳朗聲道:「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老夫與諸位異域相逢相見恨晚也。無奈我等趕路在即不克久留哉。盼諸位返國後能向貴國主轉達問候之意老夫不勝之喜、不勝之喜。」長篇大論後便拱了拱手作勢辭別。
徐爾正逐客令已下照理對方便該識趣離開可那幾名朝鮮武官卻似聽不太懂說話只是互望幾眼動也沒動上一步。徐爾正明白自己說話文白相雜難免讓人一頭霧水便又道:「申大人老夫好忙難以久留這就再會啦。」
這話說得不能再白了縱是痴兒瘋子在此也該聽得懂說話。誰知那申玉柏卻似耳聾病又似啞病作竟然默不作聲。徐爾正有些煩了便向崔風憲雙手一攤示意無計可施。
崔風憲凝目去看只見那幾名朝鮮武官狀似低頭不語實則眼角都在四下打量那申玉柏尤其厲害看他目光銳利如鷹直把甲板上的人眾一個一個瞧過當是在察看什麼。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崔風憲明白對方必有圖謀可也不容他們死皮賴臉的混下去當下瞇起了眼便朝老陳努了努嘴。那老陳甚是機靈一見老闆的眼訊立時仰天打了個天大哈欠暴吼道:「太陽下山囉!差不多也該吃晚飯了誰去捕個魚來呀!」
「是啊、是啊。」一聽此言老林也是狂喊大叫:「記得多添幾幅碗筷啊咱們可有客人來啦!」說著「一二三四五」地點起了人頭兀自喊道:「老兄!你們吃不吃葷啊!」
這幾人一搭一唱都在譏諷對方臉皮奇厚死賴著不走。那幾名朝鮮武官倒也定力過人只如木頭般站著想來便算吼破了喉嚨他們也是不動如山。
崔風憲火大了便從地下撿起了一根大木棍如土匪般地晃了過去森然道:「老弟我跟你直說吧!咱們徐大人和煙島的魏寬魏大哥約好了兩人今晚要一起喝酒賭博!你現下死攔著徐大人到時魏島主等不到朋友心煩苦惱定會派出大批艦隊來找那咱們可就過意不去啦!」
方今東海第一武力便是魏寬手下的煙島艦隊。崔風憲如此胡吹大氣意思便是警告對方他尚有大援未來。倘使申玉柏執意不放人雙方難保不大戰一場。
申玉柏聽得威嚇卻只點了點頭反問道:「閣下是什麼人?」崔風憲拿起了棍子自在掌中輕輕拍打獰笑道:「敝姓崔以前也是個武官現下做點小買賣維生。」
聽得對方也是武官申玉柏輕輕哦了一聲他轉過目光忽見崔風憲腰中插著一柄匕當即道:「原來閣下是‘三寶太監’麾下武官在下可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崔風憲笑道:「好說、好說在下是‘三寶公’手下最不成材的夥計武功差、本領低不過要打幾個不識相的混蛋那也綽綽有餘了。」
聽得崔風憲滿口狠話難免惹得對方惱火。徐爾正嚇了一跳忙道:「震山你你收斂些。」崔風憲哼了一聲還未回話那申玉柏卻已微笑道:「徐大人人家是海上前輩年紀又比下官為長脾氣大點也是應該的。」說著微微欠身示意恭敬。
都說「禮多人不怪」這申玉柏樣貌堂堂舉止也是周到眾人心裡都有幾分好感崔風憲放下了棍子笑道:「好啦申老弟咱們不來這套官場文章。你大張旗鼓地攔下咱們的船究竟想幹什麼?這就交代吧。」
申玉柏必恭必敬躬身道:「多蒙前輩指正。在下也就明說來意了我想去你們的艙裡瞧瞧可以麼?」聽得申玉柏要去內艙滿船水手全傻了崔風憲也是微微一凜道:「老弟好端端的為何要看我們的內艙?」
申玉柏淡然道:「沒什麼只是心裡有些好奇不知方不方便?」崔風憲想也不想徑道:「不方便。」申玉柏眉頭一皺道:「為何不便?」
崔風憲沒說話了。想他一輩子在海上打滾不知見過多少官府索賄、海盜打劫之事聽得有人要藉故進去內艙如何願意答應?當下走到了一旁假作忙碌狀不加理會。
徐爾正怕雙方鬧僵了便緩頰道:「申大人是這樣的咱們內艙裡住的全是女眷都是老朽的家人恐不便與外客相見。盼請見諒了。」一旁崔軒亮立時插口道:「是啊小茗、小秀很害羞的。連手指都不能讓男人看到。」
徐爾正份量非小連他也這般說了申玉柏除非恃強相逼否則也是無計可施。崔風憲打了個哈欠道:「申大人怎麼樣啦﹖你願意走了麼﹖」
申玉柏搖頭道:「不行我還不能走。」崔風憲心火暗生道:「那你想怎樣?難不成要把咱們的船扣下來?」申玉柏搖頭道:「閣下言重了。實不相瞞我們此番進入謎海僅為尋找一人而來。倘使諸位知道那人的下落還請不吝示下。」
對方終於說上了正題崔風憲心下一凜便與徐爾正對望一眼道:「你們想找什麼人?」
申玉柏淡淡地道:「我找的是個東瀛人。」
「東瀛人?」此言一齣眾皆驚疑崔軒亮咦了一聲立時道:「叔叔我們剛才不是」眼看侄兒張口欲說崔風憲自是嘿了一聲忙伸手過來將他的嘴掩住了。
申玉柏何等精明早在留意船上眾人的一舉一動待見崔風憲如此舉動心下更無懷疑已知那東瀛人必在船上他行上兩步朗聲道:「諸位朋友我要找的那位東瀛人臉上有條刀疤從左至右長曰四寸!此人惡性重大向來殺人不眨眼諸位若有他的訊息務請相告切莫自誤!」
崔軒亮訝道:「惡性重大?莫非莫非他也是個倭寇麼?」申玉柏奮力頷:「沒錯小兄弟若知道那人的訊息這便請說出來。我等自會重重酬謝。」說話間便從屬下手中接來了一隻木箱將之打了開來。
面前金光閃閃盒裡盛滿了金條色澤精純成色極佳眾水手自是看得呆了申玉柏道:「我等出門在外沒帶什麼值錢東西這裡有三百兩黃金不成敬意希望各位給個方便讓咱們早些找到那名要犯敝國上下同感慶喜。」
三百兩黃金足抵六千三百兩龍銀。眾船伕望著那包金子莫不怦然心動看這幾年海上生意不好老闆早已背了一身債怕連糧餉也不出了倘能有這百兩黃金入袋自也不無小補。老陳附耳過去低聲道:「二爺您意下如何?」
崔風憲皺眉道:「這事不大對。」老陳低聲道:「怎麼不對﹖」崔風憲沉吟道:「你忘了麼?方才那東瀛人帶著什麼東西?」老陳心下一凜道:「永樂勘合符。」
崔風憲點了點頭低聲道:「我看事有奚竅咱們得小心應付著。」
先前那名東瀛人隨身攜帶「永樂本命勘合符」縱使不是幕府的家臣也該是出身東瀛官家的貴族。否則尋常倭寇毫無見識又怎知「勘合符」有何用途?依此觀之這批朝鮮武官並未說出真實來意此事恐怕另有隱情。
正交談中那申玉柏卻悄悄走向了崔軒亮低聲道:「小兄弟你是他們當中最有見識的你要是曉得那倭寇躲在什麼地方可否帶我去找?」說著捧起那盒金子便朝崔軒亮手上送來。
崔風憲的海船極大長有二十丈寬達六丈上下艙共計六十幾間房若要一一清查恐怕花上半個時辰不止。都說拿人手軟那崔軒亮是個實心少爺手上捧了黃金心裡便虛了喃喃便道:「好好啊不過我我得先問過我叔叔。」申玉柏搖頭道:「小兄弟那倭寇極是狡猾你若是去問你叔叔恐怕會誤了時光。」
崔軒亮茫然道:「誤了時光?為什麼啊?」申玉柏道:「那倭寇厲害得緊你船上若有金銀珠寶他定會竊了走。要是有姑娘婦女恐怕更要被他玷汙。你再不去找他恐怕就遲了。」
崔軒亮聞言大驚想起小茗、小秀的玉體清白正要開口答應卻給人一把扯到了背後正是崔風憲來了。他嘿嘿一笑把那盒金條扔到了地下道:「申老弟我這侄兒是個傻的什麼騙徒同他胡扯他都要信以為真。來你老兄屁眼裡積著什麼習氣只管衝著你親爺爺放老子親自給你聞香。」
申玉柏笑道:「崔大爺說得是什麼話?我瞧令侄聰明伶俐哪裡傻呢?我看您就寬寬心讓令侄陪我聊聊咱倆要是聊得來您不也能筆橫財麼?」說著指向那箱黃金示意相送。
崔風憲哈哈一笑便朝海里吐了口痰道:「老弟爺爺這兒先教你幾件事第一你親爹行二所以不是崔大爺是崔二爺。其二我這侄子是醜是美、是傻是呆不勞你這外人置評。至於你說得橫財呢」說著說便又暴吼一聲:「來人!把東西扛出來!」
聽得二爺又要耍狠了老陳只得苦著臭臉慢吞吞地回去艙裡扛出了一隻小木箱放到了甲板上。崔風憲用腳踢開了箱子厲聲道:「瞧清楚!五百八十七兩黃金!你們要是肯乖乖滾蛋老子便把這錢賞了給你也好教你們兔崽子筆橫財!」
眼看二爺打腫臉充胖子老陳老林自是心驚肉跳看這箱黃金壓根不是崔風憲所有而是幾個中原富商託他來採買燕窩之用。倘使真把錢給了人家到時二爺不免又要跳海了。
甲板上一片寂靜此時霧氣漸濃天氣漸寒雙方的火氣卻是越來越大隨時都能翻臉動手。崔風憲怕對方先下手為強忙擋到徐大人面前森然道:「老弟咱們已是話不投機了。我現下兩條路給你要麼咱們硬碰硬打上一場要麼你即刻下船滾蛋你怎麼說?」
申玉柏微微一笑道:「崔大爺多大的火氣啊?其實要我走呢一點也不難不過你要翻臉動手呢下官也不來怕只是貴我兩國一向是唇齒相依、和氣為貴」
崔風憲聽他言語不著邊際不知在說些什麼他心下不耐正要截斷話頭猛聽尖叫聲竄起:「你是誰?為何抓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