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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隆慶天下 第三章 遠銜恩命到朝鮮 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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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這聲音是兩名婢女所眾人自是大吃一驚當下紛紛回頭去看只見一名朝鮮武官站在內艙門口兩手拎著小雞般一手提著一名婢女的衣領徑自大步走出。另一人則將艙門撞開徑在艙房裡搜了起來。

眼看小秀、小茗給壞人擄走崔軒亮自是大吃一驚趕忙衝了過去大聲道:「你們幹什麼!快把人放了!」他身材長大、步伐又急猛一下便奔到那武官面前正要下手奪人卻聽崔風憲大驚道:「亮兒!小心!」

在兩名少女的驚叫聲中那武官上身後仰長腿筆直上踢崔軒亮但覺眼前一黑下顎已給對方的足跟擦過須臾之間少年郎腦中嗡嗡作響雙眼翻白隨即跪倒在地竟已昏暈了過去。

新羅古武術名喚「跆跟」功力上乘者出腿絕快旋踢、上踢、側踢莫不無影無形、猝不及防可憐崔軒亮從未見過這等武術無從防備剎那間便已吃了大虧。眼看侄兒倒地不起崔風憲自是大驚失色正要上前察看卻給申玉柏伸手攔住了聽他淡淡地道:「站著別動。」

「操你娘!」崔風憲怪吼一聲左肘斜出正要朝對方胸口撞去卻聽兩名少女齊聲尖叫:「崔二爺!崔二爺!您快來救崔少爺啊!」崔風憲心下大驚回頭急看卻見那武官揪住了崔軒亮的衣襟右掌凌空朝侄兒的腦門比了一比掌心散出一股紅光。

崔風憲身上涼了半截暗道:「新羅掌。」

崔風憲是天下掌法的大行家自知新羅有種獨門掌功揉合中原的鐵砂掌、禪門密教的大手印威力奇大。練者先於掌心塗藥後於石壁上奮力拍打初練時掌心淤黑汙穢怕人待得功力漸增後掌心烏黑盡去反生朱、金、藍、青等色練到絕頂之處手掌更如嬰兒般柔細。威力之大尚在中原的鐵砂神掌之上。

申玉柏淡然道:「崔二爺我這手下練到了‘硃紅手’一掌擊下可以拍死一頭牛。您想不想見識見識?」

崔風憲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侄兒有了個萬一。聽得威嚇後竟是嚅嚅齧齧連罵人也不會了。徐爾正見雙方動上了手忙道:「申大人你你朝鮮乃是禮義之邦與我中華是友非敵怎能為此不德之事?快把人放了吧?」

申玉柏搖了搖頭道:「對不住了。下官今日若不能找回那人來日朝鮮恐怕死上百萬人不止為保我國臣民安危申某不得不出此下策。」

徐爾正吃了一驚:「什麼死傷百萬人﹖你你在說些什麼?」

申玉柏不願多言內情當下把手一揮厲聲道:「來人把人搜出來了!」

眾武官一聽號令人人如狼似虎翻箱倒櫃四下搜尋那東瀛人的下落。眼見這幫人出身廟堂洞見觀瞻行止卻是如此不堪幾名船伕心存不忿欲待出手攔阻卻給三拳兩腳打倒在地。那崔風憲空有一身功夫此時投鼠忌器自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氣吞聲把臉別開了不看以免活活氣死。

那群武官倒也正派兩名小丫頭雖說嬌美可愛他們卻是正眼也不瞧只不住下手查房轉眼便搜遍了甲板隨時都要查到下艙去。那崔軒亮倒地昏暈慢慢也醒了過來他茫然坐起有些不知身在何方左顧右盼間猛見船上亂成一片到處都是朝鮮武官人人凶神惡煞轉眼去看武功高強的叔叔卻只面露焦急之色不住朝自己望來。

崔軒亮心下茫然:「怪了叔叔是怎麼了?為何不動手呢?」他抬頭去看猛見到了一名武官正自舉起手掌對向了自己的天靈蓋。崔軒亮心下一醒忖道:「啊呀原來我是給人擒住了。」

崔軒亮年輕識淺畢竟也練過幾年武藝。他凝目來看只見那武官掌心色呈淡黑隱隱散一股罡氣倘使一掌打下恐怕自己性命不保。

眼看那武官環視全場並未緊盯著自己崔軒亮便生逃命之意。可對方的掌心離自己太近只消反手朝腦門打下難保不受重傷。他不敢莽撞卻也不想坐以待斃。正煩惱間忽見身旁不遠處有塊帆布蓬蓬下隱隱傳來了貓呼嚕一旁還露出了半截獅尾巴。崔軒亮心下狂喜暗道:「這可有救了。」

此時全船上下動彈不得有的武功低微、不敢妄動有的本領高強卻又投鼠忌器說來唯一不在敵方掌握之中的便只剩下這隻小獅子了。崔軒亮心頭怦怦跳著便伸手到帆布底下朝小獅子的屁股拍了拍﹐盼望它趕緊出來咬人屆時場面大亂自己便能逃脫了。

獅子雖說兇猛卻比老虎易於養馴。這兩者雖都是獸中之王天性卻不相同老虎喜愛孤獨﹐只願獨居於山林﹐自行其是﹐獅子卻恰恰相反﹐生平最恨孤單無論進食捕獵﹐每每呼朋引伴﹐三五成群而來。是以獅性合群遠比老虎來得平易近人。

眼看救星躲在木箱後頭睡覺﹐崔軒亮心下焦急﹐連著拍了幾下獅屁股﹐誰知那小獅子雖然溫馴卻是蠢笨無比﹐竟以為主人要給它撓癢了﹐一時四腳朝天肚腹向上﹐獅呼嚕打得更是震天響。崔軒亮滿面苦笑﹐自也無計可施﹐正煩惱間﹐那朝鮮武官卻已察覺了異狀。冷冷便問:「帆布底下是什麼東西?」

此行朝鮮眾官甘冒大不諱正是為那東瀛人而來。崔軒亮心下狂喜知道對方上當了他哈哈一笑便想說那東瀛人躲在帆布下。可話臨口邊卻又覺得不對看這話太過於直白不免啟人疑竇。一時間支支吾吾居然不知如何措詞。

崔軒亮打小給叔叔呵護長大少知人情世故自也不善做偽可此時他滿頭大汗、神色嚅囓卻比什麼陰謀拐騙還管用。那朝鮮武官越看越是心疑便彎下腰來朝那帆布蓬瞧了瞧只見這塊布蓬頗為平坦不像躲了人可轉頭來看帆布角落卻露了條尾巴出來。看那尾巴實在奇異模樣光禿禿的生滿褐色短毛狗不似狗、貓不似貓尾端還生了顆大毛球不時左擺右動極其古怪。

俗話說「狗尾續貂」那朝鮮武官微微沉吟料知帆布底下定有古怪他一手按在崔軒亮的腦門上示意他莫要作聲隨即悄悄摸上了獸尾巴奮力向後一拉。

「吼!」小獅子沖天而起撲到了那人臉上隨即四爪爬搔又啃又咬痛得那武官放聲慘叫臉上已是鮮血淋漓。

獅子不是貓狗三月便能吃肉足歲便能吃人果然這會兒便英勇救主了。眼看那武官腳步跌跌撞撞崔軒亮心下大喜忙向前一滾抱起了小獅子正要朝叔叔奔去卻聽崔風憲大喊一聲:「亮兒!別急著過來!」

崔軒亮愣住了不知叔叔為何出言叫嚷滿心茫然中忽聽背後風聲緊急他急急回頭去看驚見那武官早已擦去了臉上鮮血右足點地左腳高高旋踢直朝崔軒亮面上掃來。正是「跆跟」古技中的「回背踢」。

朝鮮武將天性驍勇越是受傷掛彩鬥志越見激這一踢使足了氣力只消掃過了下巴輕則顎骨全碎重則頸骨斷折已有置人於死地的打算。崔軒亮大吃一驚當下把小獅子放了下來便也飛出一腳一招「靈猴蹬天」便朝對方的腰眼踢去。

雙方各出一腿那武官以足掌外緣橫掃敵面正是腿法中的「大割」威力奇大;崔軒亮卻是以足踵破向敵方中盤正是靈猴拳的「蹬」字訣這招使將出去上身便會順勢後仰非但能避開敵招尚且會搶先踢中敵方的要害已算是贏了一招。

眼看侄兒變招如此之快崔風憲心下大喜正要高聲喝彩一旁申玉柏卻淡淡地道:「別急勝負還沒分。」話聲未畢場內傳來一聲痛哼卻見那朝鮮武官腳法一換原本高踢的右腿倏忽急落足後跟已在侄兒的脛骨上重重一擊。

都說「南拳北腿」這靈猴拳出於廣南創制者身形短小腿法最擅剪、絆、挑、掃四字訣可要說直攻橫割上飛下蹴等等足技卻不如朝鮮武術的剛猛威力果然雙方以腿攻腿便讓侄兒吃了大虧。那武官得理不饒人眼看崔軒亮的左腿垂了下來當下右腳前探插入了崔軒亮的雙腿間隨即提起右掌便朝他臉上劈來。

崔風憲心下大急喊道:「亮兒!快逃啊!」

申玉柏淡淡地道:「逃不掉的你叫這孩子跪下我們不想傷他。」

聽得此言崔風憲自是又驚又急看對方出掌摑打用意不在傷人而是要逼迫少年人跪倒只消崔軒亮雙膝觸地銳氣盡失便能順利將他制服屆時自己武功再高卻也無法上前救援了。

敵方掌底瀰漫黑氣正是威名赫赫的「新羅掌」此時使足了力道掌緣更是漆黑如墨真足以拍磚裂石。崔軒亮一旦給打個正著面骨必然碎為數十塊來日縱使能保住小命怕也要因此毀容再也不能見人了。

生死只在一瞬間此時崔軒亮痛得冷汗直流什麼念頭也沒了聽得申玉柏說話雙膝微屈身子立時矮了下去申玉柏微微一笑知道這孩子還是屈服了正要令手下住手。卻見少年人深深吸了口氣雙腿扎馬左掌握拳收腰右拳開滿掌向前平推。

眾船伕見了這招驀地大喜欲狂齊聲喊道:「雷霆起例!」

「八方五雷掌」起手式便是這招「雷霆起例」。話還在口那武官的「新羅掌」也已大軍開到。兩人掌心相觸功力相撞猛聽一聲破鑼怪響那武官身子倒飛而出連著撞破了幾隻木箱這才止住了身子。

眾武官瞠目結舌看這少年先前不堪一擊一踢便倒武藝可說十分平庸豈料掌中功夫竟是如此精湛?申玉柏顫聲道:「這這是什麼武功?」

崔風憲冷笑道:「老弟想知道嗎?來爺爺這便演給你瞧啦。」說話間拉開了馬步雙手如同託塔向天單腳更已離地擺成了一個魁星踢鬥式厲聲道:「元帥借雷!」

「八方五雷掌」第二式便是這招「元帥借雷」出手時宛如雷門元帥下凡當真是氣勢磅礡萬夫莫敵。

眼看崔風憲架式雄奇那申玉柏心下一驚這才醒起對方姓「崔」當是中原「八方五雷掌」的崔氏傳人。他自知大事不妙趕忙紮下馬步提氣大喝:「都上來!」眾武官聞聲上前人人肩搭著肩便在申玉柏背後排成一列功力貫通便要與敵方對掌。

「新羅掌」最初流傳於慶州一帶習者多為武官出手剛猛為主不脫鐵砂掌、黑風掌一類習氣。傳至善德王之時密教正式引入朝鮮「新羅掌」也因而習得了種種佛門大神通就此走出了鐵砂掌的格局躋身為當今有數的名門掌功或能與「八方五雷掌」一較高下。

雙方掌法對決崔風憲左掌託天右腳離地加上他以一敵五氣力上自也搶不到上風不過他就是分毫不讓那右掌仍是筆直向前猛聽「當」地一聲金響雙方掌心相觸申玉柏掌中勁正要一舉逼倒對手卻驚覺對方的力道隱隱牽引竟帶得自己身子向右偏斜背後武官也是腳步一陣搖晃人人左腳皆已離地。

所謂的「元帥借雷」便是以內家借勁為主外門崩勁為輔出手時掌力牽撥對手往往身不由己隨勢晃動便如元帥號令兵卒威風凜凜。

崔風憲嘿嘿冷笑右腳越抬越高眾武官的身子也益偏斜左腳也是越舉越高了。申玉柏心下大急這才曉得自己給對方粘住了想將對方推倒力有不及待想抽身卸力卻又有所不能.忽聽崔風憲深深吸了口氣手掌向內回縮隨即向外一推喝道:「崩!」

掌中吐勁向右一甩「砰」地一聲大響過後眾武官啊呀一聲盡皆向右撲跌霎時之間盡數摔倒在地鬧得狼狽不堪。

在外門掌法裡打勁多是一昧剛猛手法靜淨少有變化。內家掌法卻恰恰相反貼疊借卸走的全是以柔剋剛的路子。崔風訓鑽研多年後覺天下掌法不分內家外家其實一共只有十種手法合稱「逕緊靜淨切、貼疊卸借衝」若能以內丹為體外門為用便能內外揉合出五種最難抵擋的打勁這便是所謂的「五雷」。

「五雷」是守不住的。就像是干將莫邪中者立傷果然此招使出全場武官無人能擋。若非崔風憲近日身體違和氣血不順非得打死一兩人才能收場。

「***!」崔風憲哈哈大笑眼看申玉柏倒地不起便揪住了他的衣襟將他硬拉了起來徐爾正慌道:「震山!得饒人處且饒人!別鬧出大事來了!」

崔風憲咬牙道:「這人敢上我的船鬧事?我便不能揍他?你***!老子今日若不打落他滿嘴大牙沒臉見我大哥於地下!」說到激憤處便將申玉柏拋了起來隨即半空劃出一掌便要朝申玉柏臉上摑打.

海上無王法殺人放火之事時有所聞。崔風憲縱不能殺了對方可打下他的兩顆門牙總是要的。眼看掌心便要擊上面頰忽然間半空中霧氣破開一條人影無聲無息地落下擋在申玉柏面前隨即右手輕飄飄的拍出一掌便朝崔風憲的掌上迎去。

崔風憲大吃一驚不知這人是哪兒冒出來的奈何二人掌力尚未相接一股寒氣便已襲上身來登使他打了個寒噤。崔風憲自知對方武功高得出奇只得急急催動掌勁便與不之客對了一掌.

轟地巨響傳過甲板上傳來咚咚腳步聲崔風憲氣血翻騰竟給對方的冰寒掌力逼退開了三步轉看那人上身雖有些晃盪雙足卻仍牢牢釘於地下竟是一尺未讓。

「八方五雷掌」豈同小可尤其崔風憲長年習練這套掌法縱未動招式掌中亦能帶著一股獨門打勁。誰知對方竟能硬生生扛接下來足見功夫極為精湛。

崔風憲深深吐納他運轉內力消解了身上的寒意隨即凝目去看只見面前站了一名老者腰上懸了一柄青銅古劍。

眼見那老者身形瘦削麵色泛青好似鬼魅般的長相眾船伕不由得暗暗懼怕。崔風憲深深吸了口氣自知朝鮮國真正的主力到了忙道:「大家都過來躲到我背後。」

甲板上腳步急亂人人都鑽到了崔風憲背後。崔風憲稍稍點過了人頭只見徐大人兩名婢女、四十餘名船伕併同那隻小獅子人人俱都完好不曾給誰傷了。

崔軒亮暗暗打量那名老者低聲道:「叔叔這人是誰?您認得他麼?」

崔風憲豎指唇邊輕聲道:「先別說話他們的人還沒到齊。」

聽得對方尚有高手未到徐爾正心下更驚忙鑽到了人群之中只在颼颼抖。崔風憲自知使命重大全船老小的性命都在自己的肩上當即踏上了一步朗聲道:「安徽崔震山在此敢問來者是朝鮮的哪一位?」

四下陰陰暗暗霧氣又濃什麼也瞧不清楚忽然間面前點燃了一盞油燈甲板便給照亮了一片昏沉間只聽甲板上腳步一拐一拐的竟又行來了一人聽他哈哈一笑道:「小崔啊三十年前一面之雅你可還記得我麼?」

崔風憲見了那人登時倒抽了一口冷氣:「崔中久你你怎麼也來了?」

眾人藉著***去看只見來人是個瘸老者清瘦身材不過腰上懸的卻非長劍而是一柄略做彎曲的長刀竟與東瀛刀有幾分相仿。崔軒亮心下擔憂忙道:「叔叔那是東瀛刀麼?」

崔風憲低聲道:「不是那是‘百濟刀’。」

「高麗劍」、「百濟刀」面前這兩名老者大有來歷先前出掌的那人腰懸青銅古劍瘸腳的那個則是手提百濟長刀二人分立左右兩方已將滿船老小盯住了。

崔風憲心裡明白這兩人正是昔年朝鮮「神功大王」的隨身護衛過去曾隨主上出使北京是以自己也曾見過他倆一面。依稀記得帶劍那人好似姓「柳」名號卻記不全了。至於帶刀老者的姓名卻還歷歷在目他恰與自己同姓人稱「百濟國手」崔中久便是。

朝鮮南北兩大高手都已到來其餘申玉柏等六名武官反而站到了背後。眼看對方大軍壓境崔風憲心下忌憚正要過去說話忽然全場武官端肅身形整整齊齊向後退開崔風憲心下一驚才知他們還有一位主帥未到。

砰砰腳步沉重甲板上緩緩行來了一人霧裡依稀看去只見此人身形長大滿場朝鮮武官俱是魁梧身材可來到那人身邊卻都矮了幾寸。

來人龍行虎步步伐跨越極大呼吸聲極低腳步聲偏又極沉重。崔軒亮拉住了叔叔顫聲道:「叔叔這人這人模樣好怪」

崔風憲定睛一看不覺也是吃了一驚只見來人揹負了一隻長方花崗石長約六尺寬約二尺半上頭還貼著四張封條望來便像一座石棺讓人不寒而慄。

眼看對方腳步極大已然來到面前不遠崔風憲心下一驚忙把侄子拉到了背後低聲道:「大家退後些。」眾人腳步雜亂急急向後而退恰於此時那人也緩緩斜過眼來只見他滿頭黑髮約莫三十五六年紀鼻樑挺直雙頰微見瘦削卻是個極英俊的男子。

崔風憲沒料到來人如此年輕不覺微微一怔他打量著那人的五官忽然見到了對方的瞳孔霎時全身劇震顫聲道:「目重人」

徐爾正也吃了一驚:「什麼他他是目重人?」

崔軒亮一臉疑惑老陳、老林也是滿面茫然不知「目重」二字是何意思徐爾正卻與崔風憲對望一眼兩人都見到彼此眼中的駭然。

「目重」便是俗稱的「雙瞳」也就是眼睛裡生了兩個瞳孔又可細分為「直目重」與「橫目重」依漢書作者班固所載中國古時曾有兩人生具雙瞳一是聖王舜帝一是西楚霸王傳說「目重人」生來就有帝象往往能因此成大功、立大業至不濟也能觀看陰陽修道有成。

海外奇聞多自從抓過長頸麒麟、遇過雙頭妖鼠之後這會兒崔風憲又目睹了一個雙瞳妖人他腳下軟乾咳道:「申老弟你們你們來的人可不少啊?」

這申玉柏原本還算是個人物可來到這群大國手之旁卻似矮子入樹叢別再想出頭。只見他低頭望地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一片寂靜中那英俊男子行到了申玉柏面前環顧眾武官忽地揚起手來「啪」地一聲清脆響亮重重朝申玉柏臉上摑下了一記耳光。

士可殺、不可辱適才崔風憲雖曾擒住申玉柏卻也沒想過要折辱他沒想這男子竟是毫不容情竟在敵人面前公然下手辱打全不給一點顏面。正愕然間猛聽「啪」、「啪」、「啪」之聲接連響起全場六名武官無一例外人人都捱了一記清脆耳光。

申玉柏身上有傷雖未達成上命終究也算盡了力。崔風憲大聲道:「這位老兄你是陰天打孩子吃飽了閒麼?你有什麼屁放只管衝著老子來別欺侮自家小的。」

那英俊男子斜過了眼朝崔風憲打量了幾眼隨即伸手一招那「高麗劍」、「百濟刀」俱都趨前靠近只聽那英雄男子淡淡說了幾句話嗓音極低說得又是朝鮮話自是無人可懂。他吩咐已畢隨即雙手抱胸就地坐了下來。

碰地一響傳出甲板不知給什麼東西撞著了。眾人凝目去看只見那英俊男子盤膝坐上甲板背後的石棺卻不曾解下竟壓得甲板破了一孔。崔風憲心下暗暗一驚已知這石棺裡定然藏了什麼東西坐臥皆不能離身想來極為要緊。

一片寂靜中聽得一人淡淡地道:「小崔三十年前一面之雅不知你還記得老朽否?」

崔風憲抬頭去看只見說話之人瘸了一條腿走起路來一拐一拐地正是那位「百濟國手」崔中久來了。

耳聽對方開始寒暄頗有禮數崔風憲自也不好問候人家的親孃只是嘿嘿一笑:「記得、當然記得。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幾十年沒見本想中久兄入土為安去了誰曉得閣下居然還好端端的活著啊。」

崔中久哈哈笑道:「好說、好說。站在你背後的可是上國天使徐大人麼?」

聽得對方以「天使」二字相稱徐爾正全身抖真如墜到地獄裡也似顫聲便道:「是正是老朽當年我我和貴國‘忠寧大君’吃過飯、喝過酒你們你們千萬別欺侮我」

聽得天使如此害怕崔中久忍不住笑道:「大人放心。我等便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傷您一根寒毛。不過大人還是先到咱們船上歇著吧不然一會兒刀劍無眼誤傷了您咱們可沒臉向君上交代了。」

「多謝多謝」徐爾正鬆了口氣知道撿回了一命他拉著兩名婢女正要過去投靠新主卻聽呸地一聲那小茗一臉不屑小秀也直瞪著自己竟是不肯動了。

徐爾正臉上紅想過去不敢、留下硬撐又怕沒命最後還是乾笑數聲:「老朽老朽肚子有點疼這這可少陪了」說話間拔腿狂奔衝到了船艙裡便將門鎖了起來。

薑是老的辣徐大人躲入了艙裡拿著屎遁保命。崔中久自也不再為難他只淡然道:「好啦徐大人走了。咱們也可以辦正事了!來小崔我給你引薦引薦」說著拉來了那個帶劍的老者笑道:「這位便是‘高麗名士’柳聚永當年北平一行他也陪著我主‘神功大王’一塊兒去了燕王府想來你也還記得他吧?」

崔風憲適才與柳聚永對過一掌自知此人功力深厚隱隱然有著內家根柢想來年輕時定曾在中原名山習過藝。他打量那人一陣驟然醒悟道:「是了‘高麗劍’柳聚永他是關外鐵松派的傳人練過‘寒冰神掌’。」

崔中久笑道:「好眼力。柳名士的拳腳走得是中原的路子不過他的劍法可是道道地地的‘高麗古劍’。敝國劍客成千上萬能使這般劍法的不過他一人。」

崔中久號稱「百濟國手」雖說身有殘疾卻是爽朗健談十分豪邁。那柳聚永則是容情肅穆看他入場以來一言不對身旁事也是毫不在意一雙目光只停在腳邊三尺說不出的陰森古怪。

崔風憲冷笑道:「‘高麗柳聚永、百濟崔中久’你倆可是焦不離孟啊看你們這等陣容該不會連‘神功大王’也要現身了吧?」

崔中久皺眉道:「小崔我主‘神功大王’謝世已久請你莫拿此事玩笑。」他左顧右盼一陣忽道:「倒是你家老大‘崔無敵’呢?怎地咱們說了好一會兒話都沒見到他人啊?」

昔年永樂帝座前的武官排名第一的便是崔風訓武功之高足與魏寬並肩想來對方必是心存忌憚。聽得此言崔軒亮眼眶一紅崔風憲也是長嘆一聲那「百濟國手」心下一凜道:「怎麼?令兄到底不在船上?」

崔風憲自知隱瞞不過忍不住微微嘆息:「也罷了多蒙中久兄垂詢家兄謝世已久不管咱們說了多久的話他都不會出來了。」

崔中久啊了一聲拱手道:「原來‘崔無敵’已經不在了可惜、可惜中原武林痛失英才讓人不勝惋惜。」說話間便朝「柳名士」瞧了一眼兩人目光相會均知敵方少了一個厲害人物不由都鬆了口氣。

當年崔風訓外號不少打架時若是震斷了大樹便給人笑稱「摧枯拉朽」若是打傷了什麼成名女俠便給人戲稱為「辣手摧花」打什麼、壞什麼久而久之便贏得了一個「崔無敵」的外號。如今哲人已遠典範不在一會兒雙方若是動上了手崔風憲已是孤掌難鳴。

三十多年前北平曾有一場夜宴款待了一群朝鮮賓客在座的除了永樂大帝、神功大王外面前的「百濟國手」崔中久、「高麗名士」柳聚永、「八方五雷掌」的創制人崔風訓、崔風憲兩兄弟以及後來離開中原的「元元功」傳人魏寬全都是座上佳賓。

想那京城本稱大都自給太祖攻破後便改稱為「北平」當天一場夜宴永樂大帝還未登基還僅是鎮守北平的「燕王」至於朝鮮的「神功大王」李芳遠那時也僅是個無權無勢的世子只因奉父親李成桂之命前來南京面謁太祖途中經過北平拜會了燕王方才有了這場冠蓋雲集的「王府夜宴」。

往事如雲煙皆從眼前過幾十年過去如今「永樂大帝」已然駕崩「神功大王」也早已謝世當天在場的或死或散只剩下自己的一個糟老頭在此孤孤單單地抵擋朝鮮大軍。

想起了過世的大哥崔風憲心下一酸眼眶竟是微微一紅。他不願在強敵面前失態當下轉過頭去朝海里吐了口痰道:「來吧咱們閒話少說中久兄有何吩咐這便劃下道來崔某這裡聽著。」

滿船老的老小的小隻有一個崔風憲能打。那「百濟國手」不自禁地笑了道:「我方來意如何您也是明白的。還請閣下把那東瀛人帶出來也好讓咱們回去交差。」

崔風憲冷冷地道:「中久兄到底那東瀛人姓啥名誰、犯了什麼法你可否說個明白?」

崔中久轉頭去看那英俊公子待見他搖了搖頭便道:「不瞞老弟那東瀛人作姦犯科與謎海里的倭寇大有干係我得帶他回去受審。」崔風憲哦了一聲問道:「受審?抓到了倭寇你們一向不都現宰麼?什麼時候要受審了?」

崔中久淡然道:「這你管不著。」

此行朝鮮眾人閃閃躲躲雖然一口咬定這東瀛人便是倭寇可問起此人是何來歷有何犯情卻始終諱莫如深。崔風憲是個老江湖瞭如何不知其中有鬼?便只打了個哈欠笑道:「好一個管不著啊你管不著我、我管不著你中久兄快請回吧大家來個三不管吧。」

崔中久沉下臉來道:「小崔我念在相識一場的份上不想一上來便大動干戈。奉勸一句趁早把人帶出來大家日後還好相見。」崔風憲淡然道:「要是我不肯呢?」

百濟國手面無容情道:「那就打吧。‘高麗劍’柳聚永‘百濟刀’崔中久兩個老的隨君挑選。」崔風憲嘿嘿冷笑:「怎麼?不想一擁而上麼?」崔中久搖頭道:「朝鮮武人從不以多欺少。你一會兒只消能打敗我倆任一人便有資格與我家公子比鬥。」

崔風憲皺眉道:「你家公子?他又是誰了?」

崔中久淡然道:「目重公子。」崔風憲大吃一驚:「目重公子?這外號是是從他的眼瞳來的吧?」

崔中久轉身回頭待見那英俊公子微微頷方才道:「我家公子出身平壤道受封為‘華陽君’。姓氏不可直呼。江湖中人都稱他做‘目重公子’。你這般稱呼他便也是了。」

崔風憲冷笑道:「他***姓名還得避諱啊?敢情是個天大的官兒吧?」

崔中久聽他說了粗口眉頭不禁一皺道:「你錯了。‘華陽君’不是官也不是民反正他就是‘目重公子’。你若喊不習慣不妨稱他為‘華陽君大人’。」

崔風憲笑道:「大人個屁似你們這般小人行徑還真是罕見啊。說什麼不以多欺少?這當口還不是來了車輪戰?」崔中久淡淡地道:「你放心一會兒你與我家公子動手他三招內若不能取你性命便算他輸。」聽得此言崔風憲悚然而驚:「取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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