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中久道:「沒錯。我家公子不喜歡與人比武因為他從來不喜歡殺人。小崔你若能打敗我家公子咱們即刻駕船離去絕不在此糾纏。」
崔風憲深深吸了口氣眾船伕則是暗暗害怕滿船上下不約而同都朝那英俊公子瞧了過去。只見他盤膝端坐那口石棺卻還好端端地負在背上。
在場朝鮮高手極多「高麗」柳聚永也好、「百濟」崔中久也罷真正最讓崔風憲心存忌憚的卻是這個來歷不明的「目重人」。見得對方凝視著自己竟然有些氣餒了。老陳急忙上前附耳道:「二爺別逞強了還是把人交出去吧。」
眼前局面太過不利不說朝鮮國兩艘戰船虎視眈眈便甲板上也是高手雲集人人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於情於理自己都該低頭退讓。他沉吟半晌忽見侄兒也在瞧著自己兩人目光交會只見侄兒目光滿是懼怕迷茫想來也怕極了這批朝鮮高手。
崔風憲深深吸了口氣驟然之間心中已有答案。當即道:「來大家打吧。」
此言一齣眾人錯愕駭然老陳、老林急急拉住了他慌道:「二爺!你瘋了麼?咱們和那東瀛人非親非故的你你到底想啥!」
崔風憲朝侄兒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我想給他做個榜樣。」
全場如中雷擊人人都傻了。崔軒亮渾身抖也不知從哪兒生出的勇氣霎時衝上前去喊道:「壞人!別以為你們人多便能欺侮我叔叔!滾過來本少爺先教訓教訓你們!」
崔中久見他戟指大罵不覺微微一愣:「怎麼?這孩子是哪來的?可是你的兒子麼?」
崔風憲搖了搖頭把侄兒拉到了身後道:「中久兄這位是我大哥的兒子咱們比武動手純是大人的事勸你莫來牽扯他。」
崔中久笑道:「崔無敵的兒子?那可是名門之後了更該較量較量了。」
眼看事情牽扯到侄兒身上對方竟有見獵心喜之意崔風憲沉下了臉森然道:「真心勸你一句。你要是弄傷了我的侄兒十條性命也不夠賠。」崔中久笑道:「怎麼?你侄兒有靠山麼?」崔風憲厲聲道:「聽好了!他是魏寬的女婿!」
「魏寬」二字一齣崔中久臉色一變笑容登時消散無蹤。其餘朝鮮武官也是倒抽了一口冷氣想來魏寬武功之高威望之大當足以撼動天下群雄。
一片寂靜中忽聽「啪」地一響對面立起了一隻高大黑影正是那名英俊男子起身了。他拍了拍手那崔中久聞訊轉身恭恭敬敬地向那人躬身模樣之謙卑恭順宛如晚輩之於長輩全無先前說話的一分張狂。
那英俊男子緩步向前瞬息之間滿場武官全數向旁讓開但見申玉柏隨侍在前崔中久、柳聚永陪伴在後這人排場竟如皇族般浩大。
眼見對方益逼近崔風憲擺出了掌式低聲道:「大家退後。」兩名婢女臉色蒼白一左一右攜著崔軒亮的手慢慢向後退去眾船伕身上颼颼抖人人手持刀械把少爺護在人群當中一步步退向船頭。
崔風憲一夫當關他孤身擋在人群前跟著紮下馬步但見他身上衣衫氣流鼓盪竟已佈滿功勁。
那英俊男子緩緩站定看他左手叉腰右手慢慢一招猛聽「嗡」地一聲身旁柳聚永縱身而出拔劍出鞘霎時間寒光大現刺得眾人瞇起了眼。
朝鮮本是人文薈萃之地與東瀛人相比他們像是「小中華」與中國人相比他們卻更像突厥女真兼具關外契丹的草莽與那儒文漢人的風華終於焠煉了「高麗劍」與「百濟刀」這兩大名物。
看這「柳名士」手中寶劍青銅所鑄竟與春秋戰國的吳越劍有幾分神似。水霧從他身邊飄過那劍鋒宛如鴨綠江水古遠悠長讓人目眩神馳
左是「目重公子」右是「高麗名士」崔風憲見敵方來了兩人忍不住又慌又急頓時戟指大罵:「無恥之徒!不是說好了以一對一麼?怎又想以多欺少了?」
那英俊男子凝視著崔風憲輕輕說了幾句朝鮮話出來一旁申玉柏通譯道:「崔老英雄莫怕。我家主人說你信守然諾便算對一個素昧平生的路人你也不肯相負。如此人物天下間已很罕見了。」崔風憲罵道:「廢話連篇!你家老闆若真佩服我那便叫他趁早滾蛋少在這兒糾纏。」
申玉柏搖頭道:「對不住了。我家主人職責在身為了保衛千千萬萬的朝鮮同胞他定得帶走那個東瀛人。」崔風憲喝道:「少跟我來這套大義凜然的廢話!你家老闆到底有什麼屁放!快些噴出來吧!」
申玉柏道:「我家公子說了兩國相爭死傷再所難免如今崔老英雄不願交人可局面也不容我方退讓形格勢禁別無辦法他只能請你回去交代遺言。」
聽得「遺言」二字滿船上下盡皆駭然崔軒亮大怒道:「胡說八道!你們才要交代遺言!」
崔風憲渾身震動當知對方真有十成十的把握殺了自己。想起近日身體違和血脈不暢驟然間心裡出了一個不祥念頭他驚覺自己的大限已經到了。
人孰無死此生六十五載庸庸碌碌死了也就罷了。可侄兒年紀還小家裡的兩個女兒也不曾出嫁自己怎能這樣喪命海外?崔風憲心中酸楚他慢慢低下頭去一時之間心裡起了投降之意。
崔軒亮見他遲遲不動登時吶喊道:「叔叔!這些人好狂!你快打死他們一兩隻啊讓他們曉得你的厲害!」正催促間卻見叔叔轉過身去低聲道:「老林、老陳你倆隨我來我有幾句話說。」
崔軒亮獃住了萬沒料到英雄蓋世的叔叔真也有交代後事的一天。他眼眶一紅驀地撲了過來大哭道:「叔叔!叔叔!你別這樣!要是真打不過他們那咱們就投降吧!」
少年人易於激憤一會兒叫囂宣戰一會兒哭泣投降終究是少了定性。聽得侄兒的哭聲崔風憲也不知該說什麼他見兩名婢女也在瞧著自己便道:「小茗、小秀勞駕妳倆替我盯著他別讓他胡鬧。」
兩名婢女低下頭去輕聲勸道:「崔二爺事不關己那東瀛人和您非親非故的您這又是何苦」崔風憲搖頭道:「兩位姑娘崔某也與你們非親非故可你倆今日若是遇險崔某一樣性命相護。」
那兩名婢女聽得此言登時啊了一聲心裡不禁起了敬重之心崔風憲把侄兒推給了她倆喝道:「替我看著這小子!別讓他哭哭啼啼老是丟人現眼。」言訖便帶著兩名老下屬轉身離去。
三人來到了甲板角落崔風憲環顧兩名部屬沉聲道:「老陳、老林你倆跟了我一輩子崔某自忖相待不薄。如今三件事交代盼你倆日後給我辦到。」
老陳哭道:「二爺您又做傻事了」崔風憲嗤了一聲道:「傻就傻!這天底下若沒幾個傻人那人間還有什麼意思?」
兩名老漢自知無法再勸只能垂忍淚默默點頭。崔風憲冷冷地道:「三件事給你們。第一我若是不幸戰死你倆便把我的屍身帶到煙島葬在我大哥身旁不必帶我回中原了。」
聽得二爺決心要死老陳嗚嗚地哭出了聲怎也說不出話來。老林委實按耐不住大喊道:「二爺你又胡亂逞強了!你這般不明不白的死您要我怎麼跟嫂子說?」
想到了老婆女兒崔風憲睜著一雙怪眼淚珠在眼眶裡滾動道:「第第二件事我死之後這艘船就送給弟兄們盼你們相互扶持以後每個月每個月再拿一點銀兩供養供養」說著此處好似難以為繼只得咬緊了牙關把頭別了開來。勉力道:「供養我老婆小孩崔某地下有知也會感激涕零。」
兩名老漢垂下頭去已是泣不成聲。想他們永樂舊部為了「靖難」二字長年來揹負天下罵名可彼此間的袍澤情誼卻只有更加深厚。崔風憲咬住了牙道:「最後一件事是關於亮兒的。」
崔風憲要託孤了兩名老漢痛哭失聲紛紛跪了下來垂淚道:「二爺放心咱們便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會扶持少爺長大成*人。」
崔風憲聽得此言心下不由一陣欣慰便露出了笑容。道:「我與大哥自小相依為命十七年前中道分別他只留下了這麼個遺腹子給我。崔某此生唯一心願便是把孩子教養成材看著他成為一條鐵錚錚的硬漢那崔某是死也無憾了。」
老林哭道:「二爺您要是捨不得少爺那就向那些人投降吧。」崔風憲怒道:「放屁!我這輩子最恨的便是那幫貪生怕死、賣友求榮的小人我今日若把亮兒教成了無恥之徒我死後焉有臉面見我大哥!」
崔風憲是個倔強的人一輩子不知幹過多少傻事老陳老林知道他的脾氣一時嗚嗚啜泣點了點頭。
崔風憲深深吸了口氣道:「記得我死之後你倆務必帶著亮兒把他交到魏寬手裡。就說這孩子從小沒了爹孃如今如今叔叔又不幸客死途中求魏寬求魏寬」說到此處心中一酸淚水終於滾落了腮邊嗚噎道:「看在我大哥的面上務必收他為徒」
人之將死其鳴也哀眼看二爺垂淚了老林、老陳大哭道:「二爺您您要少爺另投名師那那崔家的武功呢?以後誰來繼承?」
崔風憲擦去淚水嘆道:「傻子丹鼎派第一絕學便是‘元元功’我崔家的‘八方五雷掌’則是外門硬功的翹楚。倘使魏寬願意把‘元元功’傳授給亮兒」說到此處眼中露出了光彩霎時深深吐納道:「我崔家揚威天下之日就在眼前。」
兩名老漢顫聲道:「二爺所以您……您此番過來求親就是為了這個『元元功』?」
崔風憲頷道:「沒錯這就是我上煙島求親的用意。我自己受限於內力雖有‘八方五雷掌’卻僅能到第三式再來便上不去了。倘使亮兒內外兼修身具‘元元功’的絕頂內力兼加‘八方五雷’的無敵打勁稱雄武林已是指日可待。」
兩名老漢啊了一聲方知崔風憲高瞻遠矚早已為侄兒打算了一生。他拍了拍兩名部屬的肩頭道:「記得我若不幸身死你倆務必轉告亮兒要他不必為我報仇了。」老陳哭道:「為什麼?」
崔風憲道:「我並不恨那些朝鮮人可我也無法交出那個東瀛人。因為我有羞恥之心所以得為自己的義理出戰。記得日後亮兒要是把持不住做出了愧對祖上之事你倆便把我今日的話說給他聽要他知道羞恥。」
眼見兩名部屬哭著點頭崔風憲心下寬慰自知他倆定能不負所托。他整理了衣裝隨即步下場中。眼見柳聚永已在等候當即道:「柳兄讓你久等了。」
申玉柏淡淡問道:「崔老英雄你的遺言都交代好了麼?」
崔軒亮本在低頭啜泣聽得此言立時怒不可遏正要衝上前來卻給兩名婢女拉住了。崔風憲坦然一笑道:「多謝申老弟關心。在下只望諸位信守承諾一會兒崔某若能取勝你們能依約離去。」
申玉柏轉頭望著那名英俊公子隨即說道:「放心。我朝鮮武人最重誠信。一會兒崔老英雄若是不幸身死我們也只會帶走那名東瀛人絕不會為難你的侄兒。」
聽得對方再次提及侄兒崔風憲眼中閃過怒色他哼了一聲指節交握摩挲啪啪有聲轉到柳聚永面前喝地一聲把腳重重一跺旋即肅然抱拳:「安徽崔二!拜會柳大掌門!」
崔風憲長年在海外走動名氣並不如大哥這般響亮。可此時抱拳躬身全身功勁展露透露了名家風範。朝鮮武官看在眼裡都是暗暗點頭。
柳聚永的內家功夫承繼於關外的「鐵松派」自也算是中原武林人物。眼見崔風憲有禮便也提起長劍劍尖朝天報以一禮。
崔風憲見他宗師氣範自也不好操爹乾孃的亂罵便又躬身道:「先生不必客氣。你我各有道理誰也不必讓誰來!生死便是見證!這就請賜招吧!」說話間衣衫一振擺出了拳腳架式。
柳聚永見了他的身法自知對方善於近身搏擊當下向後退開了一步劍尖朝地眼觀鼻、鼻觀心等著崔風憲招。
眼見對方神色靜默竟是一動不動。崔風憲自也暗暗忌憚他偷眼去看對方的寶劍只是那柄劍較中原用劍為寬劍柄也較長朦朧霧氣中劍鋒沾滿了銅綠望來碧幽幽的上頭還鑄造了「大武神王」四個篆字下頭依稀還有些銘文雙方相距太遠卻也無法細觀。
「高麗劍」形似吳越古劍看這柄「大武神王劍」劍面寬廣少說二十來斤。劍招必也古拙緩慢一會兒自己若能快招搶攻或有勝機。
崔風憲自知近日氣血不寧不耐久戰稍稍算定了對策身影微晃立時正要向前試招猛聽「嗡」地一響面前精光大見長劍竟已撲面而來。
崔風憲心下震驚沒料到這劍如此快法他急急甩頭避讓卻還是慢了一步。
鮮血緩緩滲出染紅了頸子滿船人眾顫聲道:「二爺」
「操!」崔風憲罵了一聲舉手起來朝臉上抹了抹但見掌心裡全是鮮血對方的劍招快得匪夷所思竟在眨眼間割破了自己的左頰劃出了一道三寸來長的口子。
青銅古劍沉重古舊劍招卻能迅雷不及掩耳。想來對方練有「寒冰神掌」是以腕力沉雄若此。崔風憲心知不妙他見地下散置了大批兵器霎時腳尖一點挑起了一柄單刀握於掌中。
崔風憲平時專用一雙肉掌禦敵如今手握單刀不免讓眾船伕微微一愣。老陳、老林與他相識已久此時卻都暗暗頷曉得二爺要出全力了。
越是泯不畏死之人越不肯輕易送死。當此關頭崔風憲要苦苦求生。唯獨如此他才能看著兒女長大成*人。
兩大高手面面相覷腳下開始走動雙方眼盯眼面對面各自放低了身段驟然間劍光再閃柳聚永這劍更加快了這回崔風憲卻早已有備他閃電般地揮刀出去噹地一聲脆響刀劍相交火光四濺手上單刀已然折為兩截。
崔風憲大吃一驚這才明白對方的寶劍非同小可他把單刀奮力丟擲就地打了個滾隨即腳尖一點踢起了一柄郾月大刀便向前方攻去。
郾月刀長有一丈重達六十四斤刀桿乃是精鋼所鑄平日給崔風憲拿來壓艙底從沒想過拿來禦敵只是此時對方手持絕世寶劍自己也只能拿出了關老爺的大鐵刀一會兒以大吃小或能靠著沉重份量將「大武神王劍」撞彎撞斷。
轟地一聲郾月刀橫空劈來柳聚永提劍抵擋噹地一聲脆響郾月刀開了一個口子「大武神王劍」崁入刀鋒不減餘勢仍在向前送來聽得「嗖」地一聲斷刀飛了出去墜入大海。眼看對方的「大武神王劍」鋒銳如斯崔風憲嘿地一聲急急向後翻仰一個縱躍過後手上又多了一柄二丈抓槍。
這「抓槍」是海戰所用比梨花槍、紅纓槍更長一倍尤其槍身並非鐵鑄而是木造柔韌耐打便與齊眉棍相似尤其崔風憲早年曾在軍中習過「梨花槍」刺點圈攔招招精熟想來槍長劍短或能與對方相抗也未可知。
喝哈兩聲崔風憲遠遠招槍頭避開了對方的長劍便朝柳聚永的喉頭挑去。
「噹」地一聲劍槍相接崔風憲的槍頭飛了出去成了一隻空旗桿又聽「刷」地再響崔風憲手上握了兩根曬衣杆刷刷刷風聲暴急崔風憲只剩一聲「操」他把滿手的面桿砸了出去隨即使出了驢打滾著地逃了開來。
這「大武神王劍」真是珍希古物不知經過了幾百年的焠煉出手時碧光變幻鋒利無匹。崔風憲連用了單刀、郾月刀、二丈抓槍卻都奈何不得一眾朝鮮武官見他四下竄逃忍不住都是大搖其頭。聽那崔中久嘆道:「素聞崔震山威猛如虎沒想到打起架來卻是撟捷如猴真讓人大開眼界了。」
崔軒亮大怒道:「你囉唆什麼?我叔叔手無寸鐵你要他怎麼辦?」崔中久笑道:「誰說他手無寸鐵了?你沒瞧滿地都是兵器他自己不想用卻又能怪誰呢?」崔軒亮受不得激幾句冷言冷語聽來頓時大怒欲狂待要上前搦戰卻給兩名丫嬛急急抱住了。
此時強敵環伺崔風憲打退了一個後頭還有兩個何況朝鮮人以決心著稱既然殺機已動便不會忽然心軟罷手。崔風憲左逃右閃心下暗歎:「罷了、罷了今日盡人事、聽天命好歹不愧好漢之名。」正感氣餒間忽見甲板上躺了一隻藤條卻是平日拿來揍小獅子的不覺心下大喜:「有了!吾命不絕矣!」
藤條柔韌堅硬兼而有之對方的寶劍再利也無法將之一次斬斷他喝地一聲使出了「靈猴拳」的「順手牽羊」俯身將地下的藤條抄起便朝柳聚永的手腕打去。
「刷」地一響對方長劍反向斬來藤條受力之後上頭頓時多了個缺口卻只微微向後彎曲並未應聲折斷。崔風憲心下大喜:「果然管用!」他苦候良久便在等這一瞬之機當下身子側翻右腳飛出便朝對方的手腕踢去朝鮮眾官心下一凜均想:「這人變招好快。」
崔風憲六十又五身手卻是撟捷至極那柳聚永反應也快猛將劍身微側鋒刃對準了崔風憲的足掌便要讓他自行撞上。
「喝!」崔風憲右手撐地使出了絕技「雙飛腿」但見他右足騰空左腳隨即補上竟已踹上了劍面平滑處看這一腳氣力足達數百斤這「大武神王劍」便再剛毅十倍也要硬生生折斷了。
嗡嗡嗡嗡劍尖前後彈晃出了嗡嗡震響這柄劍竟是剛毅柔韌兼而有之。崔風憲驚得呆了眼看對方的劍刃當胸刺來趕忙反起藤條擋架「剝」地一聲過後那藤條正面受了一劍竟爾從中裂開隨即四散崩裂。
「大武神王劍」真是罕見寶物鋒利無匹卻又柔若流水此時雙方相距不過五尺但見面前寒光四射那長劍不減來勢仍朝自己的胸膛插來。可憐崔風憲手無寸鐵一來走避不及、二也無法空手硬接眾船伕心下大悲莫不哭叫道:「二爺!」
一點寒星飛到面前即將透胸而入崔風憲深深吸了口氣霎時紮下馬步左拳置腰右掌便朝劍尖平推而去。怒吼道:「雷霆起例!」
嗡嗡嗡嗡嗡天地綻現奇觀只見一點劍尖向後曲仰崔風憲雙腿扎馬右掌前推竟用無形無影的掌風逼彎了劍刃。一片歡呼之中朝鮮眾官卻都大吃一驚。方知此人的外門掌功練到了化境萬萬小覷不得。
近身肉搏時刻到來崔風憲即將開始反攻他擺開了金雞獨立式以右掌之力逼開了劍刃隨即厲聲再喝:「元帥借雷!」
「八方五雷掌」第二式便是這招「元帥借雷」。霹靂般的大吼之中南天門元帥下凡顯聖但見蒲扇般的大掌奮力拍來已然逼近柳聚永胸前此時他的長劍給對方牽制了無可奈何中只得提起了左手應了一招「寒冰神掌」。
轟然大響出寒冰真力撞上了「元帥借雷」內力與打勁相觸已然魂飛魄散。眼見這不可一世的「柳名士」搖搖欲墜崔風憲深深吐納便動了掌中黏勁也是怕一招「元帥借雷」打他不垮當下使足了掌勁慢慢將對方的身子牽引過來。
「好啊!」眾船伕大喜過望都在替老闆高聲叫好。崔中久則是嘿地一聲咬牙道:「好你個小崔居然還留了這一手功夫啊。」
先前崔風憲丟醜賣乖只為此刻的揚眉吐氣。他曉得鐵松派的「寒冰真氣」有其獨到之密定得給他最後一擊。眼見對方的身子已到面前當下蹲低了馬步驀地雙手向外一分厲聲怒號:「天開雷門!」
「八方五雷掌」第三式便是這招「天開雷門」只見崔風憲須俱張目眥欲裂雙手一上一下拉出了一道掌勢那柳聚永給雄渾掌力一撥雙手已然被迫上下分開手中寶劍給這股巨力一逼更已彎如拱橋隨時都會斷裂。
崔風憲奮起畢生功力逼得柳聚永胸腹門戶大開算來已分出了勝負。他深深吸了口氣頓時撤下右掌中宮直進便朝對方的胸口拍去。崔軒亮大喜道:「叔叔贏了!叔叔贏了!」
在滿船的歡呼聲中崔風憲掌力已出堪堪將至柳聚永胸前身形卻忽爾停住了。崔軒亮愕然道:「叔叔你你怎麼了?」
嘔地一聲崔風憲張開了嘴噴出了大口鮮血。看得出來他的氣力枯竭了。
「八方五雷掌」最是耗費內力看崔風憲本已氣血不順那招「天開雷門」使出丹田內息大為損耗此時此刻終於放盡氣力難以為繼了。
天命如此夫復何言。崔風憲微微苦笑朝侄兒瞧了一眼示意告別。
噗地一聲一柄長劍透胸而過崔風憲身子向上彈了彈但見柳聚永把手一抽鮮血飛灑而過崔風憲看著自己的侄兒身子軟倒慢慢閉上了眼。
「二爺!」、「二爺!」眾船伕大哭大叫人人都奔了過來那柳聚永「喝」地一聲劍光圈轉嚇退了眾人隨即俯身下來探了探崔風憲的鼻息確定勝負之後方才向那「目重公子」躬身示意走回了人群。
眼看柳聚永走了眾船伕哭哭啼啼的奔將過來待見崔風憲身子蜷縮成一團竟已斷了氣頓時哭聲震天。崔軒亮一沒哭泣二也不曾過去只是呆呆站在遠處只見叔叔倒在老陳懷裡雙眼緊閉嘴角還掛著一抹笑好像睡著了。眾船伕拼命喊他卻都無法讓他醒來。
兩名婢女拉住了崔軒亮哭道:「崔少爺你叔叔死掉了你快過去看看啊快啊」
「哼。」崔軒亮揚高哼使勁一甩手把兩名少女推開了傲然走開了幾步。
才不必看也不用管更犯不著傷心因為啊因為這一切都是假的這是作夢只消明早睡覺醒來叔叔便又活起來了那又何必哭呢?
「哈哈根本是騙人的。」崔軒亮哈哈笑了起來。拼命忍耐自己的淚水他沒住口地告誡自己沒錯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做夢見到的一會兒起床後叔叔便要帶著自己去求親瞭然後自己就要帶著美麗的新婚妻子回家和兩個堂妹一起玩耍
正想間忽然背後一痛給人狠狠推了一把他摔在地下撫著自己的疼背轉頭向後驚見幾名朝鮮武官分隊分列直朝艙下而去他們又來抓人了。
「壞人」一聲抽噎之後崔軒亮淚水滾滾而下因為這一切都不是作夢因為他的背很疼可是自己卻醒不來。他痴痴看著那幫壞人猛地一聲淒厲尖叫撲到了艙門口大哭道:「壞人!不許你們進我叔叔的船!走開!走開!」
砰地一聲崔中久瘸腳微踢便將他踢得著地滾開了。崔軒亮啊啊喘息猛地爬起身來紮下馬步旋即向前正推一掌。
「雷霆起例」來了幾名朝鮮武官曉得這招掌法厲害紛紛向旁閃開。崔中久嘿地一聲滿心不耐便也迎上一掌朝崔軒亮的掌心擊去。
雙方掌勁相觸崔中久忽然「咦」了一聲只覺對方送來的掌力並不強依稀之間好似混雜了幾股力道忽松忽緊精微巧妙他吃了一驚正要奮力將崔軒亮推開突然間腳下劇晃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他膝間用力正要設法站穩霎時間瘸腿一軟重心不穩竟然向後翻倒了。
崔中久嘿地一聲不待後背觸地猛地舉掌向地一拍身子借勢翻起便又站立起來身法可說俐落之至。他惱羞成怒喝道:「臭小子!我答應過你叔叔放你一條生路走你別給臉不要臉硬望死裡鑽!」
「打死你!」崔軒亮如瘋似狂但聽他怪吼一聲再次劈出一掌心裡一個頑硬念頭就是要和這些人作對到底。好似只要這般蠻幹便能讓叔叔活過來。崔中久曉得他掌法厲害這回便不出招了只沉下臉去冷冷地道:「小兄弟別逼我玩真的那可會見血的。」
刷地一聲面前寒光大現「百濟刀」已然離鞘而出。
「百濟國手」一身武功都在刀上一旦摯刀在手真乃一代宗師氣勢懾人。只是此時崔軒亮勢如瘋虎什麼都不顧了只管朝對方身上猛打。
「少爺!」眾船伕大驚起身這才覺崔軒亮幹起了傻事霎時人人前仆後繼都要上前來救可「百濟國手」何等武功卻又怎麼來得及救人?只見寶刀劃過了半圓隨時都能將崔軒亮的手臂卸下。
當地一聲大響一隻木棍敲來剛巧打上了「百濟刀」的刀面帶得刀身向後一蕩隨即順勢向下擊打險些打中了崔中久的手腕竟逼得他退開了一步。
全場錯愕中人人都轉過了頭望向了艙門。
只聽腳步沉沉一名東瀛人手提木棍氣喘吁吁地倚著艙門慢慢地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