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兜裡的紙團,他故作神秘把它丟在腳下,還意味深長地望了那人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王錘躲在牆角,偷偷觀察那個人,看有沒有什麼動靜。還好,那個人既沒有跟過來,也沒有撿紙團的興趣,好像有沒有王錘無所謂似的。他不但沒過來,還摘下鴨舌帽,用一根手指插在帽子裡,讓帽子轉動起來。這讓王錘大大鬆了一口氣,看來這個人不是跟蹤自己的。叔叔教的招數挺管用,不但能辨別誰跟蹤,同時還可以知道誰不跟蹤。
這個世界好人還是佔大多數的。叔叔這樣說過。
王錘重新回到剛才那個牆根,照例用剛才那個姿勢靠在牆上,等著船舶公司下班,只不過他的心仍然沒有平靜,他還在納悶,那個人是誰呢?在哪裡見過呢?
「嘟……」一聲長長的汽笛,船舶公司的大門開啟了,開始是三三兩兩的人走出來,過不了一會兒,大門就被人流塞滿,使本來不寬的通道變得擁擠不堪。王錘走到大門跟前,生怕錯過那個女人。他踮著腳尖,卻看不完全。王錘急了,他看見路邊有塊磚頭,趕緊站在磚頭上去了。果然,高那麼幾寸,視線變得開闊很多。如果是個女人走出來,他保證可以一眼看到。10分鐘過去了,出來的人漸漸稀少。又張望了幾分鐘,還是沒有發現那個女人。叔叔說過,不一定能碰到那個女人,因為他也不確定,中午這段時間那個女人是否出來,萬一一直留在辦公室,那就白來了。按理說,中午是要出來吃飯的,再等等吧!王錘還沒甘心。叔叔說,如果中午見不到那個女人,就等到晚上下班。他掐指一算,還要等四五個小時,那可真有點磨人。又過了半個小時,那個女人終於出現了。王錘一眼就認出了她,覺得似曾相識。她長得太扎眼了,一頭短髮別在耳後,顯出光滑的額頭。上身穿著熨得非常服帖的洋裝,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高跟鞋,把兩條穿著米色褲子的腿襯得更直更長。一對明亮的大眼睛,左顧右盼,胳膊肘上還挎著一個好看的皮包。她扭著屁股從大門走出,不經意間把背後的所有場景甩在了身後,好像整個船舶公司都變得無足輕重。本來王錘還擔心自己的眼力,沒有照片,沒有畫像,僅憑叔叔描述,就派他到船舶公司找人,他一點信心都沒有。見到這個女人後,他覺得叔叔是對的,沒有必要看照片和畫像,這麼大一個船舶公司,進進出出那麼多人,就她最特別,最與眾不同。正如叔叔所說,她的確漂亮。要說她比媽媽漂亮,王錘心裡還是不很確定,因為媽媽的美是這個阿姨沒有的,而這個阿姨的漂亮又是媽媽沒有的。
兩個女人都美,是世界上最美的,沒有第三個。王錘最後這麼認定。
他跟著那個女人朝前走著,距離保持在30米左右。叔叔說,最好別在船舶公司大門口,跟著她,看她去哪兒,看周圍人少的時候再追上去。此時,他略微有些緊張,擔心自己出錯,他開始反覆唸叨那串暗號,生怕忘了。
他像個小碎嘴子,嘮嘮叨叨。突然,他發現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走在他前面,離他最多5米。他一下子認出這個男人是誰了,儘管他戴了一頂以前從沒看他戴過的鴨舌帽,衣服也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布褂,很簡陋,現在是黑色洋裝,看著挺闊氣。以前他穿的是露著腳趾的布鞋,現在是烏亮的皮鞋。不過,不管衣著怎麼變,人是不會變的。
「喬……」他剛想喊一句「喬大柱,你怎麼不賣冰糖葫蘆了?」但他最終把話嚥了下去。他心裡納悶,這個賣冰糖葫蘆的喬大柱怎麼從上到下全變了呢?他發財了?買了這麼一身好衣服,還戴著一頂怪里怪氣的鴨舌帽,他到船舶公司門口乾什麼來了?王錘突然打了個冷戰,難道他在跟蹤那個女人?
王錘放慢腳步,跟前面的喬大柱拉開一段距離。從喬大柱的舉止來看,他沒注意到後面的王錘,或者說,他不認識王錘。他聚精會神地跟在那個女人身後,根本沒發現身後有一個經常在畢打街賣報的報童。王錘順著牆邊走著,手心不知不覺捏出汗來,心裡別提多緊張了。前面那個漂亮女人,肯定是叔叔的朋友,不然叔叔也不會讓他來船舶公司找她。而且,來船舶公司的目的,叔叔說得已經非常清楚,那個女人將要交給他一張很重要的紙條。如果他們不是好朋友,怎麼可能讓他來取紙條?而這個賣冰糖葫蘆的喬大柱到底是什麼人呢?王錘不好下判斷,只能一直跟著,看他到底想幹什麼。或許是錯覺,喬大柱誰也沒跟,他只是恰巧出現在船舶公司門口,恰巧此時也準備沿著大街走路而已。
前面的女人向左拐,喬大柱也向左拐;女人向右,喬大柱也向右;最明顯的是,女人停下,在商店櫥窗向裡張望,喬大柱也停下,蹲下假裝擺弄他那雙鋥亮的皮鞋的鞋帶。王錘看得很清楚,鞋帶沒有問題,系得好好的,喬大柱非要扯開,然後繫上,又扯開,又繫上。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喬大柱不是沒事逛大街,他就是在跟蹤前面那個女人。
真奇怪,叔叔派他來取紙條,難道喬大柱也來取紙條?叔叔跟喬大柱認識嗎?如果認識,何苦讓他這個小孩來呢?直接叫喬大柱來不是更穩妥嗎?如果不認識,為什麼喬大柱跟自己同時出現在船舶公司大門口,又同時跟著那個女人呢?王錘還小,這種邏輯關係稍微多繞點彎,自己先糊塗了。
王錘繼續跟著,無聲無息,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就在那個女人進入一家小麵館時,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婦斜刺裡衝出來,從王錘身邊超了過去。老婦穿著旗袍,開衩很高,走路的速度顯然超過她的年齡,頻率極快,腳上的高跟鞋踏在路面,發出急促的噠噠噠的聲音。老婦在離喬大柱一米遠的時候,揚起柺杖,用柺杖頭狠狠插向喬大柱的背部。事情太突然了,沒有誰察覺到身邊發生了什麼,喬大柱軟軟倒下的時候,沒有誰上去扶一把。王錘看見那個老婦刺完喬大柱後,頭也不回,徑直朝前跑去,轉眼就不見了。而喬大柱口吐鮮血,倒在人行道上。王錘又緊張又害怕,他走到喬大柱身邊,怯怯地望著倒在血泊裡的喬大柱。喬大柱似乎認出了他,又好像不認識,他目光痴呆,輕輕地搖了搖頭,說不出一句話來,鮮血從嘴裡汩汩冒了出來,瞬間浸溼西裝的前襟。他向上揚起手,想抓住王錘的胳膊,但是怎麼都夠不著。王錘驚駭地站在那裡,手足無措,眼睜睜地看著喬大柱的嘴唇變紅,然後變黑,手腳痙攣,眼球鼓著,硬硬的鞋底,把人行道劃出幾道淺淺的痕跡。他小腹向上挺了數次,突然全身一鬆,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有人發出刺耳的尖叫,周圍的人們開始圍攏過來,對躺在地下嚥氣的喬大柱指指點點。王錘向後退著,想讓自己離喬大柱遠點,好像喬大柱渾身散發著毒氣,隨時能傳染給他似的。有人找來幾個巡街的警察,他們立馬吹起哨子,開始驅散圍觀的人們。
在警察的盤問中,有人說,沒看見誰把這個男人怎麼樣,他就自己倒了下去。也有人說,好像一個老太婆撞了一下,他就倒了,恐怕這個男人有什麼病,不然不可能馬上斃命。王錘不想參與進去,他看得最清楚,但是他不想說。他退到牆邊,靠在牆上,雙臂抱著肩膀,身體不斷地顫抖著。
一輛白色的救護車嗚嗚叫著開了過來,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毫不在乎地拉起喬大柱的手臂和腳,就像拉起一個沒裝滿東西的麻袋,放在擔架上,從救護車的屁股後面塞進去又開走了。警察繼續驅散行人。漸漸地,大街恢復正常,人們又開始來回穿梭,跟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沒有人在原地駐留,除了王錘。
他第一次目睹殺人場面,的確嚇壞了,想起剛才喬大柱嘴裡吐出的鮮血就噁心。他強迫自己嚥著口水,把嘔吐感壓了下去。他想,喬大柱是怎麼把那個老太婆得罪的呢?如果不得罪,是不可能招來殺身之禍的,而且老太婆下手那麼狠,那麼準,只一柺杖,喬大柱就倒了下去,一點反應都沒有。現在看來,當時大街上有四個人呈一條直線向前走著:女人,喬大柱,他,還有後面的老太婆。喬大柱和他都在跟蹤前面那個女人,而老太婆的目標是喬大柱。這個畫面有點滑稽,走在前面的女人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而後面的三個人各懷各的目的,互相之間卻並不知曉,只顧一股腦兒跟著。喬大柱不知道身後的老太婆,老太婆不知道王錘,而他,是最客觀的第三者,他的視角最好,可以看清楚事情發生的整個過程。他準備把這件事告訴叔叔,和他一起分享,這是王錘長這麼大以來,看到的最離奇的一幕,叔叔肯定有興趣。
張幕當然有興趣。
他現在最有興趣的是,天早黑了,王錘還沒回來。這小傢伙到哪裡去了?就算中午沒見到童笙,晚上下班也應該見到了吧?即使今天童笙沒上班,那更應該早回來了,怎麼可能一點訊息都沒有呢?他當時忘了告訴王錘,就算今天拿不到那張紙條,還有明天,還有後天,沒有必要非要今天拿到。當然,今天拿到最好。
他把客廳當小型操場,在場地裡轉來轉去,直到轉暈。他抽了兩包煙,嘴唇早就發麻,舌頭髮苦,可是尼古丁不能幫助王錘早點回來,相反,越抽越覺得發生了什麼大事。他預感,小王錘回不來了。
這讓他警惕起來。
床頭有一把泛著暗藍色幽光的m1932德國造駁殼槍,彈夾裡早已壓滿子彈,一共20發,一旦共黨特工從門口衝進來,子彈就會傾瀉而出,瞬間把來者打成篩子。
張幕喜歡這種淋漓盡致的方式。彈夾有的是,那口藤箱足夠裝下10只。對了,不止一把駁殼槍,還有一把,放在藤箱最底下一個夾層裡,只不過那把是西班牙仿製的,但不影響9mm子彈順利地絞碎對方的肉體。兩把槍足夠了,他可以一邊射擊,一邊單腿跪地,把另一隻槍夾在腿彎處單手換彈夾。這是他的絕技,只要子彈不斷,誰也別想衝進來。當然,如果共黨特工的火力足夠兇猛,比如有衝鋒槍,輕型機槍,那就另當別論。他可以保留最後一顆子彈,把從來不願意使用的單擊留給自己做永久的紀念。
晚上9點,有人敲門。
他握著駁殼槍,躡手躡腳走到門口,輕聲問:「誰?」
「叔叔,是我。」
是王錘的聲音,聲音軟綿綿的,有氣無力,這更讓張幕警覺。
「是你一個人在外面嗎?」張幕問。
「是我一個人,沒有別人。」
「真的?」
「真的。」
張幕猶豫了幾分鐘,考慮著給不給王錘開門,沒想到外面的王錘哭了起來。
「叔叔,快開門,我害怕……」
「有人跟蹤你嗎?」
「沒有……真的沒有……嗚嗚……我看見殺人了。」王錘的哭聲越來越響。
必須給他開門,否則左鄰右舍全都出來了。雖然租住的這座別墅是獨門獨院,但距離鄰居們還是比較近,有什麼風吹草動互相都能聽到。他之所以租住在這一帶別墅區,就是不想拋頭露面,更不想讓人知道他的真實模樣。如果王錘繼續哭下去,這間別墅便成了這片富人區的焦點,就會給人家留下印象。他右手握著槍,左手猛地拉開插銷,然後迅速躲在門後,喊道:「快進!」
果然,就王錘一個人。
他探出腦袋,向外望了望。外面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掛在大門上邊的燈吱吱呀呀搖晃著。他迅速掩上房門,轉身一看,王錘已經倒在地下。張幕大吃一驚,他走近王錘,發現王錘的小臉變得異常蒼白,像得了一場大病。他想拉起王錘,剛一接觸到手,就急忙縮了回來。王錘的手指冷冰冰的,軟得像煮過頭的麵條,可以隨意把它擺放成什麼模樣。張幕讓他在木地板上躺會兒,這種情況最好平躺,什麼都不要動,讓他身體自己調整,也可以給他喂點鹽水什麼的。張幕走進廚房,在櫥櫃裡到處翻著。他取出一小撮鹽,用開水衝在碗裡,然後扶起王錘,讓他半仰,準備把鹽水喂進王錘的嘴巴。王錘醒了過來,看見張幕正半抱著自己,他一下子抓緊張幕的胳膊,說:「叔叔,我看見殺人了,我嚇壞了……」
看王錘的表情,真嚇得不輕。張幕問:「小傢伙,別害怕,有叔叔在呢!殺人這事,說實話,天天都發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你太小,看得少,肯定害怕,這在所難免。」
王錘點點頭,說:「嗯,我沒見過離我這麼近殺人,所以……」
「所以更害怕是吧?」張幕笑了,「其實,你應該記住,只要沒人殺你就行,誰要是動你一根毫毛,叔叔就跟他玩命。放心吧!我剛才說了,有叔叔在,你什麼都不用害怕。」
這句話是個定心丸。王錘的心從來沒有這麼踏實過,他霍地坐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為張幕的話,還是那碗鹽水的作用,他的身體似乎已經恢復到正常狀態。
「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張幕問,「我讓你取的紙條拿到了嗎?」
王錘聽到張幕問紙條的事,心裡害怕起來。他向後退縮著,膽怯地盯著張幕。
張幕一見王錘這表情,知道事情辦得肯定不順利,他問:「遇到什麼麻煩了?」
「我……看見殺人,就怕……然後……然後……再找那個阿姨,她……她已經不見了……」王錘發現張幕的眼裡有股很冷的光射在他身上,他感覺全身涼颼颼的。
「你見到我要你找的那個女人了?」張幕不動聲色地問。
「見到了,短頭髮,穿著洋裝,還有高跟鞋,她真的很漂亮!」王錘儘量想把張幕的目光弄軟點,剛才那種目光太硬了,他看著害怕。
「哦,那就好,」張幕的眼睛果然軟了,一股暖流溢位來,灑在王錘的身上,「她看見你了嗎?」
王錘搖搖頭,說:「她不認識我,但我以前好像見到過她,在畢打街。我還沒來得及說那句暗號,就看見殺人了,所以……所以……她沒有看見我。」
「嗯,」張幕點燃一根菸,「你是在船舶公司門口看到她的嗎?」
「是啊,她下班出來,我就按叔叔教給我的,一直跟著她,想在人少的地方再說暗號。可是,跟著跟著就感覺不對勁了,我發現還有一個人跟著她……」
「還有一個人?」張幕猛地把香菸從嘴裡抽了出來,「誰?」
「一個男人,而且,我還認識他。」
這讓張幕更加吃驚。他緊盯著王錘,催促他快點往下說:「到底什麼情況,一氣兒說完,別停!」
王錘喘了一口大氣,說:「叔叔,是這樣的,我到船舶公司門口時就發現了那個人。我靠在這邊的牆,他靠在馬路對面的牆。我開始想,他是不是跟蹤我呢?我就按照叔叔教給我的丟紙團方法,但是他對我丟的紙團一點都不感興趣。後來,阿姨走出船舶公司大門的時候,他就開始跟著那個阿姨,他在前,我在後,他沒有發現我。後來我一下子把他給認出來了,他穿的衣服跟以前不一樣,還戴了一頂鴨舌帽,穿著皮鞋,跟在畢打街賣冰糖葫蘆時完全兩個人……」
「啊?你的意思是,這個人經常在畢打街賣冰糖葫蘆?」
「咦?叔叔怎麼知道?你才在畢打街住了一天,叔叔就記得他了?」
「見過他,所以記得。」
「叔叔的記性真好!」王錘不時誇獎著張幕。他發現,他越說好話,叔叔的目光越軟。橋墩子底下的生活,讓他學會了很多生活方面的技巧,他一直沒機會應用,現在正好可以試試,他覺得效果不錯。
「我記性好什麼啊好,你的記性好才行,你趕快一五一十把後來發生的事情告訴叔叔,叔叔性子急,等得有點不耐煩。」
「好,好,」王錘像安慰一個小孩一樣安慰著張幕,「那個人叫喬大柱,好多報童都認識他。當時,我跟在喬大柱後面,看他到底想幹什麼。我就這麼跟著,跟著……」王錘比畫著,「突然……」
張幕渾身一顫,這聲「突然」嚇了他一大跳。
「有個老太婆,夾著一根柺杖,從後面衝上去,照著喬大柱的背就是一柺杖。」
「老太婆?柺杖?」張幕的眼珠子飛速旋轉著。
「是啊!那個老太婆穿著旗袍,腿腳有些問題,但動作非常麻利,把喬大柱打倒在地後,一溜煙兒就不見了。」
「那,喬大柱呢?」
「……死了,」提到死人,王錘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他仍然不敢回首今天看到的那幕慘劇,「流了很多血,嘴唇都是黑的,真的很嚇人……」
「這就是你看到的那個殺人場面?因為這個,所以你錯過了那個阿姨,是吧?」
「是。」王錘不安地答道。
「哦,原來是這樣,沒關係,沒關係,」張幕知道他嚇得不輕,他攬住王錘的肩膀,「明天你再去找那個阿姨,她就在那裡上班,不會變的。今天見不到,就明天見,明天見不到,就後天,總有一天,你會用上那句暗號的。忘了沒有?給叔叔說說!」
「開2西阿2歐7。」
張幕笑了,笑得特別得意。他拍著王錘的肩膀說:「小傢伙,非常不錯,餓了吧?快去廚房吧,有你愛吃的烤雞。」
看見王錘顛著步走進廚房,張幕的笑容一下子收住了。
畢打街長椅上那個清末老妓頓時浮現在他的眼前。張幕判斷,王錘講的那個老太婆,就是自己曾經見過的那個老妓。這樣一個老態龍鍾,夾著一根柺杖,腿腳有毛病的老女人怎麼可以衝上去刺殺喬大柱,又動作靈敏地逃逸呢?張幕有點不相信。還有那個賣冰糖葫蘆的喬大柱,他們同時出現在童笙身後,這絕對不是巧合。此時,他的大腦又迅速閃現出毛局長說的那句屁話:你永遠不是孤單的,我們天羅地網,人山人海。很有可能這兩個人其中之一就是隱藏在他身後的黃雀。按毛局長的意思,有人給他掃清障礙,掩護他的行動。那麼,隱藏在身後的這隻黃雀是那個老妓,還是賣冰糖葫蘆的喬大柱呢?張幕又點燃一根菸,美美地吸了一口。他想,既然喬大柱死了,那麼我只能會會那個老妓了。如果她是共黨特工,我會毫不猶豫地幹掉她;如果她真的是我身後的黃雀,那麼我就直截了當地對她說,早點滾開,少給我添亂!
咚咚,又有人敲門,張幕全身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