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菱ki-57-ii型運輸機在雲層上端平穩地飛行,一輪皓月懸掛在藍色的夜幕,悄悄地跟隨著。王大霖看不到月亮,這架在抗戰中繳獲的日本飛機沒有舷窗,12個人只能分成兩排,面對面坐著。他們沒有人說話,默默地聽著飛機發動機發出低沉的隆隆聲。
王大霖挑選的這11個人,彙集當年西北公學最優秀的人才。他們掌握著徒手格鬥、射擊跳傘,以及熟練的駕駛技術;他們可以爆破,暗殺,刺探情報,跟蹤與反跟蹤,偷|拍與竊聽。當然,他們還可以迅速偽裝成各種身份的人,操各種方言,甚至會易容術。他們能分辨各種毒藥,能適應各種環境。他們不喜歡正面作戰,喜歡佈設定人死地的陷阱,無聲無息地突襲。一旦接獲任務指令,無論是野外露宿,還是潛入危機四伏的城市中央,他們都能夠出色地完成任務。最重要的,他們每個人的思維方式都特別嚴謹,在最關鍵的時刻,可以冒死出擊,也可以佯裝退縮,一切都以勝利為目的,而不在乎手段。為了勝利,他們甚至可以造謠惑眾,引起人群騷動,從而脫身險境。對於一個微小失誤便意味著死亡的群體來說,謹慎是最最重要的基本素質。
王大霖很滿意自己的隊伍。
已經飛行近3個小時,快接近空投地點了,王大霖想。
此刻,這架重達9噸的運輸機飛抵粵北山區上空,已經降到安全的跳傘高度。「嘟……嘟……」機艙裡紅燈閃了起來,把每個人的臉都映紅了。這是跳傘的預備訊號。
12個人,齊刷刷站了起來,開始低頭檢查攜帶的裝備。
「到達空投地點,到達空投地點!」機艙的擴音器,傳來飛行員的指令。
王大霖側著身子,奮力拉開艙門,風立即灌進機艙。機艙裡懸掛著的傘鉤、水壺頓時搖晃起來,相互撞擊著,發出咔咔的聲音。每個人的衣服、傘包、帶著風鏡的帽子,都被風吹皺了。艙門外,明月在上,而下面一片漆黑,像一個無底洞,隨時準備吞噬他們。王大霖回頭向同伴們點了點頭,然後一縱身,向黑暗中跳了下去。同伴們排著隊,一個一個從機艙門向外躍去,跳出艙門的同時,他們的身影就被風颳得無影無蹤了。
王大霖離機後,順著飛行方向飛了10秒,然後垂直向下墜落。他的臉已經變形,肌肉互相扯著。他閉著嘴,伸直身體,像根鋼筆一樣,向黑暗中快速墜去。他看見頭頂上有幾個黑影,或者蜷縮著,或者筆直著,或者翻滾著,跟著自己,有一個像快要砸在他身上似的。等降到一定高度時,他們就可以開啟傘了。他知道高度越低,留空時間就越短,同時危險性也越高。
必須低空跳傘,不然他們就是人家的靶子。
他心裡默默數著:「……5,4,3,2,1——」開傘!
嘭的一聲,傘順利開啟了,王大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重新拉向天空,隨即又急速向下墜去。耳邊的風沒那麼大了,他可以從容地睜開眼睛,從容地呼吸。他看到了山的輪廓,樹的枝椏,以及被月光照亮的河水,他還發現地面有一團火熊熊燃燒著,那是前來接應的游擊隊點的。他拉緊傘繩,調整著,向火堆方向移去。
在落地的一剎那,他聽見四周嘩啦嘩啦地響了好幾下,那是戰友們的降落傘結束通話樹枝的聲音,緊接著,他聽見一個洪亮的聲音喊道:「去哪裡?」
「向北方!」這是事先設定好的接頭暗號。看來,接應的游擊隊來得挺準時的,王大霖邊回答邊解開身上的傘繩。
幾個打著火把的人走了過來,把王大霖圍住。
「你叫王大霖吧?」一個身材敦實的男人問。
「是。」他答應著,抬頭想看看那個人長什麼樣。但是天黑,實在看不清那個人的相貌。鄧傑說接應他們的是一個個子不高,敦實,黑黝黝的漢子,大約45歲,名叫麥龍。從來者的輪廓看,跟鄧傑說的很近似。
那個男人笑呵呵地一把握住王大霖的手,說:「歡迎你來到廣東!我姓麥,麥龍,粵北游擊隊隊長,想必你們領導已經跟你說過我,不陌生吧?」
聽上去,麥龍的性格非常直爽。這一點很重要,一個外向的性格,最適合幹接應工作,再陌生的人,一點就燃,一見就熱乎,從陌生到熟絡要不了10秒鐘,對下面要進行的工作很有幫助。
王大霖搖著麥龍的手,說:「呵呵,麥隊長,不陌生,不陌生,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他故意開著玩笑,用最短的時間拉近與麥龍的距離,「麥隊長,你們也真夠準時的,沒讓我們撲空。你說,要是掉下來,一個人沒有,我們不傻在這兒啊?」
「哪裡,哪裡,我們已經等了好幾個小時,不知道你們具體什麼時候到嘛!」麥龍明顯帶著粵北口音,拖著長聲。
「辛苦,辛苦!」
「不要這麼客氣嘛!同志們都安全著陸沒有?」
王大霖看著圍攏過來的同伴,輕聲命令道:「集合!」
隊伍迅速站成一排,一清點,全部到齊。王大霖沒想到,12個人的降落地點如此近,沒一個被樹枝掛著,而且幾分鐘之內就能迅速整編成隊,的確是個奇蹟。從另一方面說,同伴們的軍事素質非常過硬,這讓他特別驕傲。他迫不及待地問麥龍:「麥隊長,下一步怎麼安排?」
「不能停留,不能野炊,儘量避免進村串鎮,只能走山路,每走一步,都必須時刻做好戰鬥準備。記住,這裡是他們的地盤,還沒解放,群眾的覺悟也不高,別指望他們會幫助我們。他們一旦同情你,就是對自己家人最大的無情,那些該死的國民黨是不會放過他們全家的,所以,只能靠我們自己。我常年在山裡打游擊,對這一帶了若指掌,你們只要相信我就行。而你們,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戰士,應該比我們這些土包子還能適應這裡的環境與氣候,食糧你們肯定帶夠了,別管我們,我們也帶著呢,誰餓誰知道吃。我們要做的是,避開他們,或者說躲著他們,不能跟他們發生衝突。你們的任務不是解放廣東,而是去香港。我說完了,你們還有什麼問題?」
「沒有了。」王大霖暗暗為麥龍的幹練與簡潔叫好,不愧為常年在粵北山區打游擊的游擊隊長,戰鬥經驗就不說了,關鍵是思維清晰。
「出發!」麥隊長用低沉的嗓音發出了命令。
12個人的特遣隊,在五六個游擊隊員的帶領下,向濃黑的樹林走去。誰也不知道前方會發生什麼。他們只知道要去南方,一個靠海的,名叫深圳的小漁村。
半小時過後,電閃雷鳴,大雨如注。一行人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在泥濘的山路上緩慢行進著。天亮時,他們來到一座峻峭的山頭,準備休整一下再繼續前進,一夜的急行軍,已經把每個人搞得疲憊不堪。
麥隊長指著山下說:「必須從這條山溝穿過去,兩邊的山沒路,全是懸崖陡壁。山溝裡有一個小村莊,我們繞不過去,只能穿過。村裡大概有十多戶人家,我們上個星期曾經經過這裡,這裡就像世外桃源,外面的戰爭,跟他們無關,他們只知道狩獵、打柴、織布、生兒育女。」
王大霖點了點頭,對身後的戰友們說:「大家提高警惕,跟在麥隊長後面,別落隊!」
一個小時後,他們穿過一條荊棘滿布的山路,逐漸接近那個小村莊。王大霖命令隊伍散開,就地隱蔽,他躲在一座一人高的麥垛後,用望遠鏡向村裡望去。鏡頭裡出現的是一座亂石壘成的平房,房頂用茅草覆蓋著。鏡頭向右移去,還是亂石壘的平房。大概有七八座,房與房沒有緊挨著,而是隔開一定的距離。看來,這種石頭壘成的房子是這個村子的特色。王大霖又仔細看了看,沒有發現炊煙,整個村子好像沒有住人一樣。他悄聲問旁邊的麥龍:「麥隊長,你說你們上個星期經過這裡?」
「沒錯,是這個村子,我記得非常清楚,當時還在一個姓詹的大爺家吃了飯,大爺給我們煮的紅薯,特別甜。不信,你問英子。」
王大霖扭頭一看,才發現游擊隊員裡有一個女的,年齡不大,20歲左右。不能怪王大霖眼拙,這個叫英子的姑娘把頭髮掖在頭巾裡,穿著肥大的衣服,加上臉被雨水泥水弄得跟花貓似的,誰也沒認出她是個姑娘。
英子衝王大霖點了點頭,意思是麥隊長說的沒錯,紅薯是很甜。
王大霖又拿起望遠鏡,說:「可能情況有變,村裡不是你們說的那樣,據我觀察,村裡沒人。」
「沒人?」
「是的,沒人,」王大霖說,「有人比我們來得早。」
「誰?縣城裡那幫狗雜種?」麥隊長髮出一連串疑問。
「現在還不能確定,只是初步揣測,只有進村後,才能找到答案。」王大霖衝身後隱蔽的同伴們做了一個散開進攻的手勢,然後拔出駁殼槍,對麥隊長說,「準備戰鬥!」
隊伍分成兩排,沿著第一個房子的牆邊摸索著進了村,走在最前面的是畢虎、師勃飛、祁志、吳雙鵬四人,他們每人手裡端著一把美式m1卡賓槍,分成兩組,兩個人在左邊,另兩個在右。遇到突發|情況,m1卡賓槍既能突擊,又攜帶方便,能在第一時間平舉,將目標掃射掉。他們的彈袋揹帶交叉在後背,揹帶很寬,由上好的厚牛皮做成,在晨暉中閃著幽光,它既能固定彈袋,又能幫忙緩衝子彈射擊過來的力量。王大霖跟在畢虎身後,他負責指揮,不能殿後,那個位置由對當地地形熟悉的麥隊長擔任。端著蘇制波波沙衝鋒槍的庾偉、朱亞峰、古宇、蕭義海,也分成兩邊跟在王大霖身後,一旦發生情況,71發的載彈量就是這種衝鋒槍的優勢。要知道,在激烈的交戰中,每一次換彈藥都意味著死亡,所以充沛的彈藥對他們來說非常重要,而且它射速達每分鐘900發的密集火力,足以掩護前面的卡賓槍手。身材壯碩的祝小龍和瘦小的封新,手持莫辛·納甘狙擊步槍,他們的任務是迅速佔領周圍建築或山包的最高點,居高臨下,給敵人以致命打擊。最後面跟游擊隊員們在一起的,是報務員加翻譯柳東,他的任務就是保護好身上的電臺以及自己。他從小在香港長大,後隨父去了印尼,英語說得跟英國人一樣流利。在搶奪童教授的行動中,萬一遇到港府英籍官員在關卡,或者海上盤問,他的語言天賦可以充當擋箭牌掩護他們的行動。這12人的武器配置,以及人員組合,是王大霖精心挑選的結果。他們能文能武,粗中有細,而且火力十足。
畢虎他們在第一座平房大門前停下,等候王大霖發出命令。後面的麥隊長趕上來,悄聲說:「這就是煮紅薯給我們吃的詹大爺家。」
王大霖示意畢虎聽聽裡面有沒有動靜,畢虎從門旁的石牆小心翼翼蹭過去,把耳朵貼在門上,然後回身搖了搖頭。
王大霖給了個突擊的手勢,畢虎、師勃飛立即左右分開,而祁志、吳雙鵬則面對大門,半跪姿舉槍瞄準,一旦發現情況,他們的正面火力可以把對方完全壓制在屋裡。空氣像一根琴絃一樣繃緊了,山溝裡已經沒有呼吸,只等畢虎打破沉默。畢虎後撤一步,鉚足力氣,一腳踹開大門,隨即迅速退回原處。屋裡沒有任何動靜,死一般沉寂,畢虎、師勃飛沒有猶豫,呼啦一下衝了進去。半分鐘過後,他們由原路退了出來。
畢虎報告說:「王隊長,裡面空無一人。」
「果然不出所料,繼續搜尋!」王大霖命令道。
20分鐘後,整個小山村很快搜尋完畢,整個小村空空如也。
「奇怪,人呢?」麥隊長面帶不解。
英子仍心有不甘,她挨個屋子找,最後不得不承認,確實空無一人。她面帶焦慮地說:「這裡一定發生過什麼,不然不會一個人都沒有的,我們上個星期來過,親眼看見男女老少好幾十口。」
「沒有時間查詢原因,迅速通過!」王大霖發出命令。
村子不大,位置正好在溝底,兩邊的大山如兩片鋒利的大刀,狠狠地插在村子兩旁。出了村口,眼看前面升起一團白色的霧靄,翻滾著撲面而來。霧靄黏黏的,很涼,像雨像氣,把每個人都塗抹得模糊起來。天氣不利行軍,只能就地休息,大家原地坐下,正準備吃點東西,猛聽著前面的畢虎驚呼了一聲:「隊長……」
大家呼啦一下,迅速四散隱蔽,在沒有確定前方發生什麼時,切忌盲目跟進。濃霧中看不到畢虎,大家又聽見他又喊了一聲:「隊長……」聲音中透著驚恐。
王大霖端著槍,跟師勃飛幾個人移了過去。慢慢地,他們看見霧中的畢虎,呆呆地站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畢虎。」王大霖喊了一聲。
沒有回答,只聽見畢虎粗重的呼吸聲。等他們徹底看清畢虎的時候,也看見了畢虎所看到的。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體,橫七豎八映入他們的眼簾,他們堆在一個三米深的凹坑裡,身上全是槍眼。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站在那裡不知所措。怪不得村裡一個人都沒有,原來村裡的老老少少都被槍殺在這裡。
英子大叫一聲,向一個半臥著的老爺爺撲過去:「詹大爺,詹大爺!」
詹大爺花白的鬍子向上撅著,而腦袋在英子的胳膊肘裡軟塌塌地耷拉著,顯然,他已經無法回答。
「誰殺的?」麥隊長無法抑制自己的憤怒。
王大霖的腦子迅速判斷著,他回身對麥隊長說:「有兩種可能……」
「哪兩種?」
「第一,你們上個星期經過這裡,縣城裡的那幫傢伙聞到了味道,他們來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想從村民嘴裡挖出游擊隊的去向。他們沒有得逞,於是……」
「可是,這些村民並不知道我們是游擊隊啊!而且,就算看見我們揹著槍,也不可能知道我們是打國民黨的,這山裡有很多土匪,都有槍。」
「也許,正因為他們不知,才引來殺身之禍,以至於遭到滅村之災。」
「你的意思是,他們的不知,在敵人眼裡成了拒絕合作,落下掩護游擊隊的口實,所以他們殘忍地殺了全村男女老少。」
「對。還有第二種可能……」王大霖猶疑著,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斷,「有人比我們提前到達這個村子,他們知道這條山溝是我們的必經之路,他們嫌村民礙事,於是……」
「也就是說,你們的行動已經走漏訊息……」
話音未落,一顆子彈呼嘯著,砰的一聲擊中麥隊長的頭部。他一聲未吭,軟軟地倒在王大霖腳邊。
「臥倒!」王大霖大喊一聲,隨即,一排子彈又掃了過來,有個游擊隊員倒下了。
他的判斷對了,這條山溝裡有埋伏。
噠噠噠……一排機槍子彈打來,四周響起一片樹杆折斷的聲音,樹枝樹葉紛紛落下。特遣隊員們躲在樹後、石後,以及各種凹陷的天然掩體內,根本無法動彈,誰也不知道子彈是從哪個方向打來的。
王大霖對臥在身旁的畢虎說:「把祝小龍叫過來!」
「祝小龍,祝小龍!」畢虎大聲叫著,但他的聲音迅速被對方的機槍聲淹沒了,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
祝小龍是狙擊手,不光眼睛好,耳朵也異常靈敏,這也是王大霖叫他過來的原因。祝小龍匍匐著,向王大霖這邊蹭了過來。
王大霖對祝小龍說:「霧太大,看不清射手在哪個方向,你來聽聽!」
祝小龍閉上眼睛,兩隻耳朵豎了起來。一分鐘後,他對王大霖說:「左,右,一邊一個。9點方向,1點方向。高度大致相同,20米,估計山崖亂石或者山崖上的樹是掩體。距離……」祝小龍繼續支稜著耳朵,「距離100米左右。」
「先把這兩個火力點敲掉!」王大霖命令道。
祝小龍端起1.2米長的莫辛·納甘狙擊步槍,向左上方瞄了過去。在西北公學,他的盲打技術是出了名的。祝小龍曾經蒙著雙眼,練習射擊拋到空中的蘋果,他的聽力超越常人,後天根本無法練成。想學這項技術的人很多,但想達到他這個水平,比登天還難。
祝小龍閉著眼,屏住呼吸,他需要讓耳朵擇乾淨周圍的雜音。漸漸地,機槍的子彈聲離他越來越遠,子彈擊打在石頭上綻放出的火花越來越模糊,就連身邊的王大霖也逐漸消失了。這個世界,這個時間,只剩下他和那個隱蔽在100米處瘋狂射擊的機槍手。霧靄掩護著那個機槍手,他肆無忌憚地射擊著,好像不需要什麼掩體,這給了祝小龍大好的機會,他的耳朵可以穿過霧靄,找到那個沒有遮擋的身體,把7.62毫米長的子彈順利地射進去,然後讓它旋轉,炸開。
必須一槍斃命,而且兩個目標之間不能間隔太長,否則一方啞火,另一個就會立即躲起來。在幾乎沒有能見度的情況下,他不射擊,你就很難再找到他了。只要有一個目標沒解決,特遣隊就一刻不能動彈,動彈就意味著死亡。
祝小龍知道,給他的時間最多5秒。夠了,5秒足夠了,他的耳朵已經找到那兩個機槍手的準確位置。
啪……祝小龍扣動了扳機,左前方立刻啞了。從聲音判斷,子彈已經準確無誤擊中對方的頭部。祝小龍沒有時間為自己叫好,他立即轉移槍口,對準右前方。1秒、2秒、3秒……射擊!又是啪的一聲,右前方這個機槍手被擊中後好像很驚訝,他「喲喂喲喂」叫著,從山崖上滾了下來,還順便帶下來幾塊石頭,砸在溝底砰砰直響。山溝裡一下子變得特別寂靜,霧靄繼續飄著,空氣中飄散著濃烈的火藥味,好像除了這兩個機槍手,對方就沒有其他人似的。王大霖知道敵人不可能只派兩個機槍手到這個偏僻的山溝一陣亂射,一定還有更多的人在霧靄中埋伏著。不過,先解決掉機槍手給了王大霖一行人喘息的機會,他必須把這裡的情況向上級彙報,他衝著身後喊:「柳東在哪兒?柳東在哪兒?迅速向我靠攏!」
不一會兒,柳東貓著腰跑了過來。王大霖表情嚴肅,命令道:「立即向西柏坡發報,說出現內奸,行動洩密,我們被困在粵北山區一個山溝裡,正想辦法突圍。」
柳東馬上開啟背包,拿出發報機,戴上耳機,滴滴答答地發起報來。
英子從旁邊移了過來,她眼圈紅紅的,說:「麥隊長,他……他……不行了……」
王大霖心裡一陣難過,問:「確定了?」
英子點點頭,隨即捂著臉哭了起來。
「國民黨特務潛伏得真夠深的,都潛伏到西柏坡去了。這麼秘密的行動,竟然會被洩密,而且對我們將要經過的路線拿捏得這麼準,這麼清楚,還能從容地佈置好阻擊部隊。這條山溝就像一個巨大的口袋,把我們裝進去,甕中捉鱉,一網打盡。媽的,我佩服他們。」王大霖連諷帶罵。
英子邊抹眼淚邊問:「下一步怎麼辦?硬攻肯定行不通,他們是有備而來的,我們根本不知道前方到底埋伏了多少人馬,裝備了多少火力。我看只有一條路可以走,撤退。」
「撤退?」王大霖驚訝地問。
「是的,只能撤退,從原路回去,另找出路。這個山溝已經走不通了。」
「可是,那要耽誤多少時間呢?特遣隊可耽誤不起啊!」
「撤退,總比無緣無故送死好,只能這樣,也必須這樣。王隊長,你聽我的,我和其他幾個游擊隊員在這裡掩護你們,你們趕快撤吧!」
掩護,就意味著犧牲。英子想跟敵人對攻,以此來爭取時間,讓王大霖他們撤退。可是問題來了,接應的游擊隊本來就擔負著帶路的任務,如此一來,沒有人帶路,特遣隊怎麼走?再說,讓英子他們留下來掩護,也不太合適,游擊隊的武器裝備本來就差,他們拿什麼跟敵人對攻?
「要撤就一起撤!」王大霖建議道,「我們可以邊打邊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