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聽聽!」
「新西伯利亞咖啡廳一個叫邛莉的女孩,供出你乘坐的計程車的車牌號,於是我,咔嚓……」黨勳琦用手掌在脖子那裡一橫。
「殺了?」張幕吃驚地問。
「是的,留著她幹什麼?雖然她當時的記憶不太全面,但我擔心她會想起整個車牌號碼,或者想起其他什麼別的。」
「她向誰供出?共黨特工?」
「是的,共黨特工沿著這條線索找到了運輸署,這個人是《大公報》編輯辦公室副主任,叫許才謙。於是我又咔嚓……」黨勳琦用手在脖子那兒又是一橫。
這次張幕不由自主縮了一下脖子。他意識到,自己遇到了一個跟他一樣兇殘的殺手了。
「事還沒完。晚上,在憲發紡織廠門口,我終於把那個老司機給等來了,我害怕他透露出去你的住址,於是我接著咔嚓……」
黨勳琦剛想抬手把手橫在脖子那兒,張幕立即打斷了他,「這就是你為我擦的屎?」
「怎麼?還不多嗎?」
張幕大聲說道:「有個屁用!你殺了咖啡廳的邛莉,殺了報社的副主任許才謙,殺了計程車司機,目的是什麼?是掩蓋我的蹤跡,對吧?可是共黨當天就知道了我的住處。」
黨勳琦說:「年輕人,別發火行不行?不能因為共黨特工的嗅覺而否定我的工作。沒錯,他們很快就知道你住在哪兒了,問題是我當時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知道你住在哪兒,我不提前給你堵這些漏洞,難道任憑共黨特工追著你的尾巴跑嗎?你就像一條狗,走一截路就撩起後腿拉一泡,走一截路就撩起後腿拉一泡,根本不顧後面到底有沒有人跟蹤,我都懷疑你沒有受過軍統的訓練,竟然留下那麼多屎橛子。」
「賣冰糖葫蘆的喬大柱也是你殺的吧?」
「是,他們想通過教授的女兒找到你,不殺他,他就會一直跟著那個女人。我已經注意到了,你屋裡有一個小男孩出入,據我得到的情報顯示,那是一個報童,難道你收養了一個報童?」
「是又怎麼樣?」
「我的老天爺,你是在執行任務期間,竟然收養一個小孩,你到底有沒有組織紀律?」
「我有我執行任務的方式,不需要誰來指點。」
「問題是,教授的女兒跟著那個小孩,找到你這裡來了。」
這句話擊中了張幕的軟肋。童笙跟蹤王錘找到他這裡,是他非常不情願承認的事,他覺得這事幹得不太漂亮。
「然後你跟著教授的女兒找到了我?」
「對!我從昨天晚上開始,一直在你附近轉悠,為的就是保護你,或者給你擦更多的屎。」
「夠了!」張幕突然大吼一聲,「我這輩子最恨自以為是的傢伙,好像他是這個世界最聰明的人,其他人都是廢物。」張幕模仿著黨勳琦的口氣,「你知道塗哲是什麼人嗎?」
「知道,《大公報》編輯辦公室主任,共黨特工。」黨勳琦答道。
「哦,你的情報真是太準了,他準備給一個叫蘇行的共黨特工做證是吧?」
「是,他是教授的老友,他的話教授相信。」
「問題來了,既然你剛才說在後面給我擦屎,那你為什麼不除掉他?」
黨勳琦一愣,又質問道:「你還有理了你,你知道提供這條情報的人是誰嗎?」
「不知道,是誰?」
「你肯定不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我不會透露我的情報來源的。這條情報只是告訴你,塗哲要為蘇行做證,並沒有讓你挾持綁架他,他本來就應該由我們處理。」
「我們?」
「是的,我們。」
「很多嗎?」張幕的頭皮開始發麻,他以為只有這個所謂老妓充當「黃雀」,沒想到還有一大群。張幕心裡一陣惱火,他不想讓這麼多人參與進來,這是他一個人的任務,不是一個特工隊。
黨勳琦搖了搖頭,連很多或者不多都懶得回答張幕,他又摸出一根菸,點燃,又狠狠吸了一口,然後緩慢地吐出菸圈。
「是的,塗哲應該由我們處理,你卻自作主張,把塗哲給綁架了,你的任務是接走童教授,而不是毒死跟你不相干的共黨特工。你違反了組織紀律,擅做主張,導致事情節外生枝,這是要受到組織處理的,起碼給你一個處分。你拿到教授給你的名單沒有?」
「拿……」張幕突然停住,留了個心眼兒,「……不到。」
「拿不到?怎麼回事?」
「教授答應過兩天給我。」
黨勳琦鬆了口氣,說:「拿到後交給我!」
「交給你?交給你幹什麼?」
「你不能再自作主張了,把名單交給我,由我們來處理。」
張幕一下子明白了,這個黨勳琦想搶功。在浙江瓦窯山底那個小鎮,毛局長親口告訴他,名單上的人由他來處理,其他人的命令,都對他無效。毛局長的話至今言猶在耳,他不可能忘記。從黨勳琦說話的口氣中,張幕感覺他並不知道塗哲臨終前說的話,也就是說他不知道塗哲是哪一邊的人。
「你知道塗哲給那個共黨特工蘇行做證了嗎?」張幕盯著黨勳琦的眼睛探問。
「做個屁證!人都讓你毒死了,他怎麼做證?」黨勳琦不滿地看著張幕。
「可是我知道他做證了。」張幕不動聲色地說。
「做證了?在哪裡做證?」
「嘉諾撒醫院,臨終前他完成了自己的光榮使命。」
黨勳琦迷茫地盯著張幕,他從張幕的話裡聽出了另外的內容。
「告訴你,我的黨上校,塗哲是黨國的人,臨終前他在童教授面前為我做了證,證明我是來接教授的共產黨。」張幕翹著嘴角說。
「你說……說……什麼?」黨勳琦吃驚地問,眼珠恨不得從眼窩裡掉出來。
「你已經聽清楚了,我不重複。」
「不……不可能……」黨勳琦的臉色有些灰白。
「童教授的女兒在現場,她親口告訴我的。現在教授很信任我,而共黨特工已經在教授那裡敗得體無完膚,這都歸功於黨國的忠誠戰士塗哲。我受到某些人的誤導,給他下毒,他沒有記恨我,而是在臨終前履行了自己神聖的職責。明確告訴你,我的黨上校,名單我已經拿到,但是我不能交給你,毛局長交代給我的任務,我沒有理由推給別人。」
「不……不可能……」黨勳琦還沒回過神來。
「你知道這件事意味著什麼嗎?」張幕惡狠狠地盯著黨勳琦。
黨勳琦搖搖頭。
「意味著你們提供給我一份錯誤情報,導致我誤殺塗哲。不!這筆賬要算在你頭上,塗哲的死,你們要負全責。這可不是一個處分就能解決的問題,一定要有人把牢底坐穿的。對了,現在牢裡關著許多汪偽時期的漢奸,說不定有七十六號魔窟的汪偽特務,當年,他們殺了無數軍統特工,現在你可以去牢裡為我們當年犧牲的戰友報仇了。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就用你那根檀木柺杖……」
話音未落,黨勳琦的柺杖已經舉了起來,張幕早有防備,他一側身,抓住柺杖,右拳握成釘錘狀,食指彎曲著,猶如一個鋒利的錘頭,猛地敲在黨勳琦的太陽穴上。上校的太陽穴太脆了。張幕沒有用多大的力,就把那層薄薄的脆骨敲碎了。
張幕抱著倒下去的黨勳琦,喃喃說:「柺杖的頂端有根毒針,裡面注滿致人死命的毒液。柺杖的握把有一個圓圓的按鈕,你一按,我就被毒針扎著了,是吧?你不知道我在特訓班待過嗎?在浙江警官學校時,教官專門講過這個暗器,去過特訓班的人都知道。」
張幕把黨勳琦背在背上,朝別墅走去。
「一旦追究起來,我打死也不會承認我綁架毒死塗哲,你給我的紙條我一直保留著,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塗哲是共黨特工,這就是證據,證明你給我的情報是錯誤的。如果領導追究起來,我就說自己受到錯誤情報的誤導,把塗哲帶到我租住的房屋。你看見塗哲在我屋裡,便非要毒死塗哲不可,我試圖勸阻,你根本不聽,並以一個上校的身份對我施壓,說在香港這個地盤,你是上級長官,就算毛局長來了也得聽你的。你強行給塗哲餵了毒藥。我在你去洗手的工夫,悄悄放了塗哲。後來,塗哲被童教授女兒碰上,她把塗哲送到了醫院。最後,塗哲悲慘地死在那家醫院,在臨死前做了一個黨國人應該做的事情,為我做證。毒死塗哲這件事完全是你乾的,跟我無關,你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情報,一個完完全全的假情報,然後不加分辨,不聽解釋,就開始濫用職權。」
張幕推開門,又用腳後跟把門推上,揹著黨勳琦進了盥洗室。一側身,把黨勳琦放進了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