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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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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按名單次序找的。我想,名單你早就看過,對吧?」

「我當然看過,那20個人的名字我都能背下來。」童笙答道。

「其實按地址就能輕易找到,只是過去教授沒去找而已。比如你剛才說的第一個人,他的家庭住址在柯士甸道140號……」

「柯士甸道140號?」童笙突然打斷張幕。

「難道是我發音不準嗎?」張幕盯著童笙,以為自己讀錯了,「英文是austinroad,是這樣讀吧?」

「發音沒錯,」童笙很勉強地笑著,她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了,「然後呢?」

「他在140-14號,一個很瘦很瘦的老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鬆鬆垮垮,像馬上要掉下來似的。脖子上戴了個十字架,銀子的,上面佈滿灰塵。你知道他有多瘦嗎?竹竿見過吧?就瘦成那樣。頭髮和鬍子都是白的,臉上是老人斑,手上全是青筋……對了,既然是教授的朋友,你過去見過這個人嗎?」

「沒見過,他是幹什麼的?」

「說出來你可能都不相信,他竟然是個神父。」

「神父?」童笙張大嘴巴。

「是啊,我就沒明白這件事,一個神父,竟然拋棄自己的宗教信仰,轉而信仰共產主義,這聽上去是件不可思議的事。而且,他還那麼大歲數,看上去有80多歲,真是人老志不老,確實讓人欽佩。不過,他說話很有意思,每句話都忘不了來點小幽默,一口一個我的孩子,還喜歡引用《聖經》上的話。我問他是不是140-14號的主人,他說他叫matthew,神父馬修。先說一句英文,然後再說中文,香港人喜歡這樣,連神父也這樣,哈哈哈……」張幕大笑起來。

「馬修?他說他叫馬修?」童笙的心咚咚跳了起來。

「是啊,是叫馬修,你能背下名單上的人,自然應該知道第一個人叫什麼。」

「是的,我能。」童笙的嗓子開始發乾。

「我最佩服的就是你的記憶力,當年你背英文單詞,一天能背下300個,確實讓人瞠目結舌。我想,一個20個人的名單,你只需要5秒,就能全部拿下。我說的沒錯吧?哈哈……」張幕繼續笑著。

奇蹟真的要出現了。童笙想。

「現在記憶力大幅度減退,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呵呵,」童笙裝作很謙虛的樣子,「你能不能把名單給我再看一下,我看我到底記對沒有?」

「你還懷疑起你的記憶力?」張幕收住笑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遞給了童笙。

童笙拿起名單,迅速地掃了一眼。倏地,她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包圍了。她打著哆嗦,牙床子咔嚓咔嚓直響,有一股令人恐懼的冰冷順著經脈從背部向上遊動,慢慢地到達頭頂,直到她差不多癱倒在椅子上。

「怎麼樣?你的記憶力沒錯吧?我相信沒錯。你是不是說自己老了?大錯特錯,你根本沒老,仍然像以前一樣美麗……」

「沒錯,沒錯,」她嘴裡喃喃說著,「跟我記的名單一模一樣。」

其實,她心裡想說,這份名單跟她記憶中的名單完全不一樣。她的名單里根本沒有馬修。

有人把名單調換了。

怎麼回的家,童笙已經完全忘記。回來坐的什麼車,沿著哪條路走的,她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她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中,有一種魂飛魄散的感覺。

教授看到女兒的樣子,嚇了一跳。他和夫人把童笙扶到臥室,讓她平躺在床上,然後給她倒了一杯開水。

「童笙,發生了什麼事?」教授滿臉焦愁。

夫人悄悄拽了一下教授的衣角,說:「讓她休息一會兒再說。」

教授說:「你去給孩子擰一把熱毛巾,給她敷一下。」

「嗯。」夫人轉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夫人拿著熱毛巾走進來,敷在童笙額頭。看著童笙的臉色比剛進來時好看多了,沒有那麼蒼白,漸漸有了一些血色。

教授問:「童笙,感覺好點了吧?」

童笙點了點頭。

「唉,真不該叫你一個人去的,真不該叫你一個人去的,」教授喃喃說著,「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媽後悔都來不及。我越來越感覺張幕有問題,他把塗哲毒成那樣,塗哲還替他做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簡直不符合邏輯嘛!」

教授越說越氣,夫人連忙用手捶打教授的背,生怕他一口氣喘不上來。

夫人說:「先彆氣,童笙不是安全回來了嗎?」

「我這不是後怕嗎?」教授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張幕沒傷著你什麼吧?」

「沒有。」童笙聲音很小,沒有氣力的感覺。從童笙的表情來看,一定有什麼事驚駭到她了,掉了魂兒似的。

「那,你見到張幕後,有沒有看到蘇行他們說的奇蹟?」

童笙聽到「奇蹟」二字,立即緊張起來,好像很害怕。她左顧右盼,確定房間裡只有她和父親母親時,神情才緩和下來。正在這時,韓姐進來稟告,說有客人。夫人出去一看,是周啞鳴和蘇行。

周啞鳴關切地問:「夫人,童小姐回來了嗎?」

「回來了,不過……」

「不過什麼?」

「好像她被什麼嚇著了,見了鬼似的,臉色非常難看。現在已經緩過來不少,這會兒在臥室躺著呢,教授也在裡面。」

「那,夫人,童小姐身體不舒服,不好讓她到客廳來,我們能不能到臥室,當著您和教授的面,揭開張幕的真面目?」

「請吧!」夫人在前面帶路,把周啞鳴和蘇行請進童笙的臥室。童笙一見是周啞鳴和蘇行來了,連忙撐著身子,半靠在床幫子上。

童教授說:「我女兒現在好多了,有什麼話你們就直說吧!」

周啞鳴聽教授這麼一說,便放下心來。他說:「教授,夫人,童小姐,現在這個屋裡沒有外人,我們可以好好說說張幕這個人了。童小姐一定記得,之前我對你說過,如果去見張幕,你將會看到奇蹟,我現在問童小姐,你見到張幕後,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他去找了名單上的人。」

「嗯,請問他找到沒有?」周啞鳴追問道。

「找到了,到目前為止找到四個。」

「然後呢?」

「他說已經把出發的時間以及集合地點告訴了他們,並囑咐他們輕裝上陣,該丟的東西都丟了,不該拿的都別拿,到了北方,什麼都有,沒有也能買著。」

「哈哈,」周啞鳴和蘇行都笑了,「他說這些一點都不臉紅,如果他再把時間和地點說詳細點,那就更完美了。現在我來告訴你們,所謂的奇蹟是什麼?」周啞鳴說,「童小姐,你交給張幕的那份名單,還能記得那上面的名字嗎?」

「當然記得。」

「你現在能把那20個人背給我們聽嗎?」

「需要嗎?」

「非常需要。」

「李惟棉、謝力公、楊華波、劉芳雄、黃國和、賴鴻漢、林淑柄……」

童笙還沒有背完,周啞鳴和蘇行就鼓起掌來。

蘇行問:「張幕說是按照這個次序尋找的人嗎?」

「他是這麼說的。」

「那就更精彩了!」蘇行笑了起來。

教授坐在一邊,聽周啞鳴和蘇行讓童笙揹人名,心裡非常著急,他催促道:「別繞彎子了,有什麼你們就直說吧?」

蘇行說:「那麼,現在我可以告訴教授,名單上其他人先不說,就說前四個:李惟棉、謝力公、楊華波、劉芳雄,他們是誰?他們是國民黨保密局香港站站長和副站長。」

「啊?!」教授、夫人、童笙同時發出驚呼。

「我們之所以提供這樣的名單,就是想讓這個張幕展現一下他的才能。我們可以這樣推理,如果他是保密局特務,香港站的大小頭目他即使不認識,也會熟悉名字,或者聽到過。他一看這份名單,前四個都是他們保密局的,而且還是頭兒,他能相信這些人要一起投靠共產黨嗎?張幕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拿到這份名單,基本可以認定教授在耍他。如果此時他說他去找了,並找到這些人,還通知集合的時間地點,他分明就是在說假話。我的推理對不對?教授。」

教授點頭,說:「如果張幕真的是共產黨呢?找到保密局這些帶有血債的頭兒,不正好一網打盡嗎?」

蘇行笑了,說:「教授,道理上應該如此。不過,如果張幕真是共產黨,那我們就是保密局的特工,就像塗哲說的那樣,對吧?那麼我們到底有多傻,把自己的頭兒的名字與地址提供給共產黨,然後讓他們摧毀保密局香港站,可能嗎?不可能!」

教授又點了點頭。

「還有,我們可以告訴教授,共產黨已經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並利用各種技術手段,想摧毀保密局設立在各地的工作站,尤其香港站這幾個人。他們作惡多端,我們早就想除掉他們了。可是幾年來,我們只知道他們的姓名,就是找不到他們到底在哪兒。張幕一天時間就能找到,並且找到四個,他要是共產黨,真應該受到褒獎了。再說,名單上寫的姓名是真,可地址全是假的,通過假地址他都能找到名單上的人,他不是說謊是什麼?教授您說他真的是共產黨嗎?」

周啞鳴插話說:「這就是我反覆說過的奇蹟。也就是說,作為保密局特務,他不可能找名單上的人;作為共產黨,他不可能找得到。而此時,他說已經找到,這就是奇蹟。」

童笙嘴角一撇,不以為然地說:「說實話,你讓我見識的奇蹟只是一個小小的奇蹟,而我見到的是比你這個奇蹟還奇蹟的奇蹟。」

「哦?」周啞鳴和蘇行饒有興趣地問,「是怎樣的奇蹟呢?」

「你們剛才說的奇蹟,是建立在你們提供的那份名單上,對吧?」

「對,就是你剛才背過的那份20人名單。」

「你們失算了,你們用名單當試金石,測試張幕的真假。現在,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他拿到的名單,跟你們提供的那份名單根本不一樣。」

周啞鳴和蘇行一下子愣住了。

蘇行問:「名單不是你交給張幕的嗎?」

「是我交給的,放在一個信封裡給他的,可是……」童笙說到這兒,臉上又顯露出恐懼的神色,「有人把名單調包了。」

「調包?」

「我看到了張幕手裡的那份名單,跟你們提供的那份根本不一樣,第一個人的名字叫馬修,是個神父……」

「神父?可誰會把名單調包呢?」蘇行打斷童笙,「為什麼調包呢?」

「只有一個答案,」童笙說,「有人看到你們提供的名單,並且認識前四個人是保密局香港站的頭目,這人不敢保證張幕認識香港站的站長和副站長,擔心張幕對他們下毒手,就像他對付塗哲那樣,於是就把名單換了,而且……」童笙心有餘悸地盯著蘇行,「換名單的人就在我身邊……」

正在這時,門口那裡發出輕微的嗒的一聲,大家把目光轉過去,剛好看見門縫下有個人影在門外一晃而過。蘇行和周啞鳴立即掏出手槍,悄悄摸到門邊,然後猛地拉開了門,門外什麼也沒有。

童笙用變了調的嗓子,說:「是韓……韓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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