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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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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蓉是教授所在的香港大學的老勤雜工胡柄權介紹來的。一年前,教授家的女傭芬姑因病去世,老兩口急迫地想尋找一個能替代芬姑的人。教授開出的條件是,一要本分,有無工作經驗無所謂,最好是從大陸逃難過來的農村人,質樸單純,不偷奸耍滑,跟這樣的女傭相處不費腦子。二要山東人,能做一手可口的魯菜。本來並不苛刻的條件,竟然費盡周折也沒尋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老勤雜工胡柄權為大學裡的很多教授介紹過傭人,口碑不錯,聽說教授需要女傭,便介紹來了韓蓉。

不論從哪方面看,韓蓉都符合教授的要求,質樸大方,儀表端莊,尤其一手質量上等的魯菜,特別合教授的胃口。韓蓉不太願意提及自己的身世,教授也不好深問,戰爭期間,每個中國家庭都有一部不願回憶的血淚史,它就像一塊永不癒合的傷痂,紅紅的掛在那兒,稍微一碰便鮮血淋漓。

「韓蓉就這樣去了童教授家?」蘇行問。

「對。韓蓉也給胡柄權立了規矩,就是再怎麼想她,都不能到教授家找她。誰知道韓蓉去了教授家後,立即變了臉,她根本不想再回來,跟以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胡柄權氣壞了,懷疑韓蓉跟童教授有一腿。他去了教授家,想把韓蓉找回來,這下可把韓蓉得罪了,她來到學校,找到胡柄權大吵大鬧,並說要到法院告胡柄權強|奸她,說她留有證據,一告一個準。胡柄權找我的時候,就是韓蓉揚言要告他的時候。我對胡柄權說,算了吧,這種女人有什麼可留戀的呢?簡直是水性楊花,就算以後跟你,她該偷人還是偷人。其實,我對童教授印象特別好,這麼說不是認可童教授跟韓蓉有一腿,而是故意說給胡柄權聽,讓他對韓蓉斷了念想。誰知道胡柄權是個醋意大過天的男人。他聽我這麼一說,恨得咬牙切齒,揚言要報復教授去。我一聽糟了,這傢伙腦子確實不靈醒了,我再怎麼解釋也白搭,他認準教授跟韓蓉有關係,是教授把他心愛的女人勾走了。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來到我這裡,說連續幾天都夢到一個女鬼,那女鬼長得跟韓蓉一樣,讓他非常害怕。說那女鬼就站在他床前,舌頭吐出來有三尺長,披頭散髮,臉是綠的,嘴唇是紅的。再後來,胡柄權從樓頂跳了下去,一命嗚呼。那場景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太慘了,腦漿都摔出來了。」

「也就是說,一年以前,韓蓉進入童教授家不久,胡柄權就跳樓自殺了?」

「是的,」飛叔又舀了一斗菸絲,點燃,「警察署的人說,是自殺,沒有他殺跡象。要我說,就是那個韓蓉殺的。不過,這個沒有證據,我只是這麼猜測。」

「懂了。進入童教授家是她的最終目的。當這個計劃實現後,中間的環節就必須消失。」周啞鳴和蘇行相視一笑,可以肯定,韓蓉就是保密局安插到教授家的釘子。

告別飛叔後,二人急匆匆趕往童教授家。他們必須馬上抓住韓蓉,從她嘴裡撬出保密局圍繞著張幕進行的整個計劃。這是一張大網,在網住童教授的同時,也妄圖網住其他進步人士。網住後他們怎麼處理?會不會全部殺掉呢?很有這個可能。當大勢已去時,只能破罐子破摔,魚死網破。所幸的是,張幕拿到的並不是真正的進步人士名單。

韓蓉在客廳後面聽到名單的事,她認為,共產黨提供的名單一定有什麼蹊蹺,於是她想方設法偷看到這份名單。李惟棉、謝力公、楊華波、劉芳雄這四個人她肯定認識,但她不敢保證張幕認識香港站這幾個頭兒,萬一張幕找到這四個人,幹出點什麼傻事,就給保密局鬧大笑話了。於是,韓蓉偷偷換掉了名單。可是,她為什麼不通知張幕,直截了當告訴張幕這是共產黨提供的名單,不是教授的朋友,千萬不能尋找名單上的人,而非要換掉名單用另一部分人代替呢?還有,替換的這份名單上這些人是什麼身份呢?猜不透,真的猜不透,萬一真是保密局搞到的進步人士名單,損失可就慘重了。

突破口就是韓蓉,抓住她,就能撕開這張大網。

一個小時後,他們已經站在畢打街教授的別墅門外。周啞鳴敲門,蘇行持槍閃在一旁,如果是韓蓉開門,直接抓捕。如果是夫人開門,就直接衝進去,無須跟夫人解釋。重要的是,別讓韓蓉跑了,更重要的是,千萬不能讓韓蓉有時間吞食「光榮丸」,她一死,線索就斷了。

門開了,正是韓蓉。

「教授正在等你們,請進來吧!」韓蓉的聲音很好聽,一種能融進男人骨頭的嗲音,讓人聽了腿軟。這時候誰也不能腿軟,尤其蘇行,他的動作必須快過韓蓉。

他一個箭步,衝到韓蓉面前。當她還沒來得及舔到縫在衣領的「光榮丸」時,脖子已經被蘇行的大手掐住了。她漲紅著臉,兩隻手想撓蘇行的眼睛,可手臂太短,怎麼也夠不著。周啞鳴抓住韓蓉的手臂,架著她,推進教授家客廳。

教授和夫人從裡屋出來,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

教授問:「她……她……真的是……」

蘇行點了點頭。

這時,童笙也從臥室走了出來。她見韓蓉被蘇行掐著脖子,著急地說:「別掐死她!」

蘇行的手太重,韓蓉的臉變得跟紫茄子差不多。他急忙鬆開手,韓蓉這才緩過氣來。蘇行把韓蓉狠狠按在椅子上,又搜遍了衣領,沒有發現「光榮丸」。

韓蓉氣喘吁吁說:「別搜了,我不會死的,尤其不能死在你們共產黨面前,大戲馬上就要開演,誰死還不知道呢!」

這句話已經表明韓蓉的身份,也表明了周啞鳴和蘇行的身份。教授頻頻點頭,他終於知道,誰是最可信的人了。

「韓蓉,只要你老老實實把你所知道的交代出來,共產黨會寬大你的。」

韓蓉搖搖頭,眯縫著眼睛說:「我從沒想過讓共產黨寬大我,我沒有回頭路,只能往前走。」

「真痛快!那你說吧,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你往前走的是怎樣一條路?」

韓蓉笑了笑,說:「隱瞞已經沒有必要,馬上就要天亮,黑暗終將過去。」

周啞鳴諷刺道:「按說你已經過了愛做夢的年齡,但你分明又說著夢話。」

韓蓉睜開眼睛,問:「戰爭還沒有結束,誰也不能肯定結局是什麼,勝局何嘗不是敗局,敗局說不定就是勝局。」

「此話怎講?」

韓蓉冷冷哼了一下,說:「一旦你們掌握中國,就已經宣告失敗。不是誰都能把這個國家治理好的,它太龐大太複雜了,你們撿了一個爛攤子,也將為此付出昂貴代價。」

此時,童教授、教授夫人、童笙、周啞鳴、蘇行不得不對韓蓉刮目相看。的確,她說的很有哲理,誰掌握這個國家,誰就是敗者。多有內涵的一句話啊!看來,飛叔的眼力真的不錯,這是一個有文化、有自己獨特見解的女人。她的能耐不光是做一手可口的糖醋鯉魚。

「你是保密局香港站的吧,韓蓉?」蘇行問。

「沒錯,我是香港站的,國防部保密局少尉。還有什麼要問的。儘管問,趁我心情好,也趁我還活著。」

童教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為自己的判斷力感到難過。夫人也驚訝得張大嘴,面部肌肉一直僵著。一向本分質樸兢兢業業的女傭,一個跟教授一家人融合在一起,並且一起生活了一年之久的女傭,此時此刻搖身一變,竟然是保密局的一名少尉,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他們吃驚的了。

「名單是你換的吧?」周啞鳴問。

「是,當我聽到你們要用名單欺騙張幕時,就準備想盡一切辦法把它換掉。沒想到你們竟然用我們香港站長官的姓名來矇騙張幕,我為你們的手法暗暗叫好。你們欺負張幕不認識香港站的長官。你們猜對了,他的確不認識,他是上邊從上海特別調過來執行任務的,只接受局座的指令,而且,他並不十分清楚我們香港站也協助他完成任務。」

「他的任務到底是什麼?」

韓蓉又一次冷笑,說:「你們不是已經猜到了嗎?你們的判斷沒錯,他是利用童教授學生的身份,並以童笙過去戀人這個招牌來執行任務的……」

童笙的臉色變得灰白,她為自己絕望。

「……他的任務很簡單,爭取童教授,並從教授口中挖出嚮往北方的所謂進步人士,然後一網打盡。」

「如果張幕找到這些進步人士將會怎樣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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