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遣隊向童教授家撲去。
整條畢打街在夜幕的籠罩下靜悄悄的,連個行人都沒有。下午,猛烈的槍聲把這條街的人嚇蒙了,他們招呼好家人,關緊門窗,生怕槍戰再次發生。封閉的或者狹小的空間,以及堅硬的牆壁能給人以安全感。警車和殯儀館的車鳴著笛離開畢打街時,他們就呼啦一聲散了,再也沒有出門。
那幢別墅在夜幕中靜靜地佇立在那兒,像月光中的剪影,無聲無息。大門已經被警局的封條封住。王大霖心急如焚,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教授和家人現在在哪裡。
與王大霖的焦灼相反,林曼不慌不忙,似乎從不替自己的性命擔心。她的手臂背剪著,一根細細的麻繩把她拴得結結實實。畢虎一隻手提著槍,另一隻手像鷹爪一樣抓著林曼背後的繩子。林曼不想做任何掙扎,掙扎也徒勞,她比誰都明白。從小旅館出來時,她回頭看了看被擊昏的三個牌友,又意味深長地盯了么老闆一眼,便從容不迫地跟著王大霖他們走了。
她對王大霖說:「看起來情況不太妙,似乎這裡發生過激烈的槍戰,我都能聞到火藥味,而且警察署的人也已經來過,不知道他們怎樣處理在本港發生的這場槍戰。我估計,他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根本不知道雙方交火的是誰,為什麼交火。情況比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我以為梁君他們輕而易舉就可以得手,現在看來他們遇到了頑強的抵抗。不過,抵抗是沒有任何作用的。周啞鳴、蘇行,就憑手裡兩塊鐵疙瘩根本無法抵擋武器精良的突擊隊。我判斷,這兩個人已經不在人間,而教授就在梁君手裡。旅館的么老闆會把你們擄走我的訊息迅速告訴梁君,他會想方設法找到你們的。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候。等梁君出現。」
王大霖恨得手心發癢,他發誓,一旦得到教授,就立即把這個女人斃掉。最讓他難過的是,現在必須留著她,不能傷她一根毫毛,還必須看著她表演。如果教授真被梁君搶走了,她的確是一個不錯的籌碼。可是,就算耐心等候,在哪裡等呢?不可能黑燈瞎火地在這條街上等吧!
王大霖決定,特遣隊進入別墅。
別墅剛剛發生過槍戰,誰也不會料到,還會有人進入,這裡反而是一個比較安全的場所,就算梁君知道林曼被共產黨抓獲,也很難想到會藏在教授家裡。王大霖現在需要的不是耐心等候梁君,而是等候北方發回指令,他要儘快找到第二個接頭地點。如果周啞鳴已在槍戰中犧牲,情況就複雜多了。王大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梁君,用林曼換回教授。可是,就算教授真的在梁君手裡,他會答應交換嗎?他不太相信梁君會用自己的前途換回一個女人,即使愛她入骨,也不太可能在大是大非問題上被林曼左右。從這點上分析,林曼想用自己當作籌碼換回教授,有點異想天開。他們只是一對互相利用的情愛工具,一旦一方陷入陷阱,另一方就會毫不猶豫離去,即便是臂膀,也會割臂逃生。
入夜,10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分坐在書房各個角落,默默無聲。有一道月光從窗戶射進來,筆直的光柱落在木製地板上,又灑到每個人的臉上,使得每個人的臉看上去有些發藍,像是夢境中的人物。
王大霖命令特遣隊隊員原地待命,有幾個隊員開啟行軍包開始進食乾糧,其餘的靠在牆壁休息。畢虎拿出兩塊餅乾,遞給林曼,被她翻著白眼拒絕了。王大霖和柳東還不能休息,他們圍著那臺德制英尼格瑪發報機,時刻等候來自北方的指令。等候是考驗耐心的,它讓你把焦灼、期盼、失望、痛苦統統埋在心裡,一旦有一種情緒表露出來,你會被更多的焦灼與痛苦包圍,在這種情緒下,人們往往會做出失去理智的事。王大霖受過這樣的訓練,他知道怎樣調節生理和心理狀況,控制自己的恐懼感,減緩心臟疲憊,讓自己保持在最佳狀態。他不擔心自己的情緒會有什麼影響,他擔心的是童教授,以及周啞鳴、蘇行、謝曉靜。訊息杳然、生死不明帶給他的痛苦超過任何能忍耐的範圍,王大霖有一種筋骨斷裂的感覺。
林曼善於察言觀色,她看出了王大霖的憂慮與焦灼。她低聲說:「安靜點,著急沒用,就像你在上海被捕後一樣,只能靜靜地等候營救你的人,你不可能逃獄。最後,你等來了救你的人。你把這裡當成上海的監獄,會有人找你來的。」
「你需要安靜!」王大霖回了林曼一句。
「給我一根菸吧!」林曼要求道。
「我只抽菸袋鍋子。」王大霖答道。
以前每次抽菸前都是杏姑給他填滿菸絲,用拇指按緊,劃燃火柴點上,美美地吸上一口再遞給他。他一抽菸就會想起杏姑,心中就會堆滿無限的惆悵,排解不出。所以,他現在不怎麼敢碰煙,抽得越來越少。林曼此時提起抽菸,更讓他煩惱不已。來港前他想過,在接走教授的同時尋找杏姑母子,他預感,能在香港見到他們。可現在,別說杏姑母子,就是教授,連個影兒都沒看到。林曼一提,他心裡一煩,煙癮犯了。
王大霖從腰裡抽出菸袋鍋子,填上菸絲抽了起來。一股淡淡的煙霧在書房蔓延開來,林曼聞到煙味,不滿地對王大霖說:「沒見過你這麼自私的男人。」
王大霖從嘴裡拔出菸袋鍋子,問:「你抽嗎?」
「我不抽,」林曼惡狠狠地說,「你明知道我不抽菸袋,卻拿煙味來勾引我,你從來不顧別人的感受,只顧自己。我真後悔認識你,更後悔在上海的那一段所謂夫妻生活。我當時怎麼容忍你的呢?我什至還……唉!我都不好意思提。」
「你不抽菸袋,別人也不能抽,這就是你的邏輯。在上海,你只顧自己的筋骨是否斷裂,從不顧及別人,比如你姐姐是否變成白骨。這就是你的世界,一個寬宏大量的世界。十幾個共產黨員的死,換來你和那個狗日的梁君私奔,你他娘還有臉在我面前說自私,你配嗎?」王大霖越說越冒火。
「別這麼罵梁君,到時候你會感激他的,他手裡有你要的教授。」林曼毫不客氣地頂了一句。
「別太得意,林曼,有你哭的時候。如果教授真在梁君手上,我不相信他能用教授換你,真的不相信!」王大霖用語言刺|激著她。
「哈哈……」林曼仰頭笑了起來,「你見識太少了,你就知道在延安寶塔山下給杏姑唱山歌,你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到底能愛到什麼程度。多少英雄為紅顏拋去頭顱,多少君主為紅顏失去江山。」
「你確定,梁君是英雄,是君主?」
「我確定,他是我的英雄,我的君主。」
「到時候我會看到他的表演的。」王大霖不再理林曼。她說得再天花亂墜,都免不了最後被制裁的命運,只是時間問題,結果只有一個。
「如果你不相信他會救我,那你現在把我殺了,行嗎?」林曼那張嘴毫不示弱,繼續刺|激著王大霖。
王大霖現在不能殺她,哪怕存在百分之一的可能,也應該把她留著,直到她失去價值。
他不再搭理她。
半夜,林曼嚶嚶哭了起來。她輕聲叫王大霖,讓他靠過去,她有話要對他說。王大霖知道她的精神處於崩潰邊緣,她強顏歡笑,揚揚得意,用語言彰顯狂傲,都反映出她內心的虛弱。王大霖看得很清楚。
她問王大霖:「如果梁君手裡沒有童教授,你會殺了我嗎?」
「會。我不想瞞你。」
「男人都會這麼狠心嗎?」
「對你這樣的叛徒,任何人都不可能心慈手軟,你必須接受組織制裁,這是紀律,你事先就知道,可是你仍然選擇背叛。你以為過了他們那一關,就可以僥倖躲過我們,世界上沒有兩頭都捏著的好事,你選擇了一頭,就必須放棄另一頭。」
「那,如果梁君手裡有教授,他用教授換我,你會同意嗎?」
「我當然會交換,如果他覺得你比教授有價值,我為什麼不換?但是,你要記住,林曼,別幻想有什麼好事在等著你,恐怕結果要比你想的糟糕得多,你要有心理準備。」
林曼更大聲地哭泣起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來越感覺到,情況並不像她預測的那樣發展。教授在不在梁君手上,她根本無從知曉。用她交換教授只是她的緩兵之計,也許這只是一廂情願的事情,如果教授不在梁君手上,她就很難從王大霖手裡逃掉了,她的命將在王大霖這裡結束。她越想越害怕,用哀求的口吻央求王大霖:「求求你,饒了我吧!」
王大霖不作聲,他已經回答過了,不想再跟她廢話。
下半夜,打著盹兒的特遣隊隊員們被柳東的喊聲驚醒了。他們呼啦一聲坐了起來,把目光投向柳東那裡,他們知道,北方來電了。
王大霖早被林曼的啜泣弄煩了,他站起身,來到柳東身邊,焦急地等著柳東把電文譯出來。柳東刷刷刷地在紙上寫著,那聲音折磨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神經。不一會兒,柳東譯出電文,遞給了王大霖,大家又把目光轉移到王大霖臉上。王大霖掃了一眼電文,緊接著又掃了一眼,眉頭擰在一起。他把電文折起,放進口袋,然後說:「上級已經得知教授家發生的事,國民黨保密局派出一支突擊隊,跟我們搶奪教授。」他轉頭盯了林曼一眼,意思是之前她說的沒錯,「目前,教授一家以及周啞鳴、蘇行、謝曉靜情況不明,上級指示我們到第二個接頭地點會合。」
空氣像凍住的水,冰冷而堅硬,誰也不敢喘口大氣,生怕把冰融化了似的。
「天亮出發!」王大霖命令道,「現在抓緊時間休息,做好戰鬥準備!」
大家都不言聲,抱著自己的膝蓋,靠著書房的牆壁繼續打盹兒。他們不知道自己明天將要面臨的是怎樣激烈的戰鬥,也許犧牲,也許勝利。這結局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狠狠地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林曼一直醒著,沒有一點睏意。繩子早就給她解開了,捆久了手臂容易殘廢。現在看來,她是個很麻煩的累贅。教授身在何處,決定她的結局在何處。教授如果在梁君手裡,她可以多活一會兒;如果沒在,她應該立即奔赴黃泉。
林曼也是這麼想的。她的手腕被一隻粗大的手銬銬在暖氣管上,手銬和鐵管颳得咔咔響。黑暗中,她低聲問王大霖:「喂喂,你睡得著嗎?」
「睡不著,一直盯著你呢,生怕你跑了。」王大霖漫不經心答道。
「怎麼跑?往哪裡跑?你就是給我鑰匙,我也不會開這種陝北製造的土銬子。我現在好疼,好害怕。」
林曼的口氣裡帶著撒嬌的成分,讓王大霖頓生厭惡。臨到死,她都不會忘記在男人面前發嗲,她想利用女人的生理特點軟化王大霖的意志,以求得到一絲活命的可能,沒想到王大霖根本不吃她這一套。
「喂,你怎麼不說話?我想問問你,戰爭結束後,你準備幹什麼?」林曼說。
王大霖很詫異林曼用這種平靜的口吻跟他說話,好像戰爭不是戰爭,而是去菜市場逛上一圈一樣。可是,戰爭真的不是菜市,它是要流血犧牲的。現在,戰爭還沒有結束,半個中國還沒有解放,最終是渡過長江打到南京,還是李宗仁期望的「分江而治」都尚未可知。而且,他和林曼屬於不同陣營,理想、信仰南轅北轍,跟一個女叛徒談戰爭後幹什麼,對於王大霖來說是個很滑稽的事。
「討論這個有意義嗎?」王大霖反問道。
「怎麼沒有意義?不管是生,還是死,都有意義。」
「戰爭結束的時候,你還活著嗎?」
「你也不一定活著。」林曼的嘴仍然很硬。
「對,兩個都不一定活著的人,現在討論戰爭結束後幹什麼,你是不是給嚇糊塗了?」
「你這個人就是,一點沒有情調,」林曼惱羞成怒,「你腦子裡從來不幻想一些東西嗎?幻想的過程是美好的,對生命是有積極意義的。」
「那你幻想一下,你死了以後,準備幹什麼?」王大霖反唇相譏。
「過奈何橋的時候喝一碗孟婆湯,遺忘前世,投胎到下世再也不當叛徒。」
這個答案出乎王大霖意料。他知道,林曼此時也許有些自責與懺悔,但更多的是施展攻心術,其最終目的是想讓他軟下來,放她一馬。
一旁的畢虎實在聽不下去了,他損了林曼一句:「你下輩子很難再變成人,不信你等著瞧。」
聽到這句,林曼又哭了起來,好像下輩子馬上來臨似的。
林曼一直哭哭啼啼到天亮才閉住嘴,她知道,王大霖早上要去接頭,教授在梁君手上或者被共黨擄走,答案就在今天。她的眼睛跟隨著王大霖,王大霖走到哪兒,她的眼睛就跟到哪兒,生怕王大霖把她落下。她的判斷對了,王大霖不準備帶她一起去。一是沒有必要,跟周啞鳴蘇行他們接上頭才是目前的首要任務,帶著她絕對是個麻煩。二是不想讓這個女叛徒知道一丁點聯絡地點的資訊,以防後患。誰留下來看守林曼呢?王大霖想,畢虎不合適,他太單純,頭腦相對簡單,而林曼這個妖精萬一施展什麼伎倆,容易把畢虎激怒,壞了大事。他看了看特遣隊的其他成員,最終他選擇了蕭義海。他把蕭義海叫到身邊,低語囑咐了幾句。蕭義海點著頭,朝林曼這邊瞟了幾眼。他眼珠黑亮黑亮的,加上一臉絡腮鬍子,幾顆白白的牙齒從鬍鬚中露出,像草叢中的幾顆晶瑩剔透的玉石,跟眼睛一襯,黑白分明,特別引人注目。他是特遣隊除王大霖外另一個結過婚的人,見過世面,人也穩重,讓他留下來看守林曼,比較合適。
林曼一看王大霖不帶她走,又看見一個大鬍子坐在她身邊,不幹了,大聲嚷嚷起來:「王大霖,你這是幹什麼?」
「老實在這兒等我的訊息!」王大霖答道。
「不行,我必須跟你去!」林曼急了。
「為什麼?」
「你一走,他,」林曼指著蕭義海,「他會打死我的。」
王大霖冷笑道:「好像跟著我,就不會一槍崩了你似的。」
「你講原則,起碼你嘗試用我交換教授,不然早把我殺了。可他們,」林曼指著周圍特遣隊的隊員們,「眼睛裡全是仇恨,沒有原則,你一走,我立馬沒命。」
「你會慢慢發現,我比他們還狠。」
「起碼你能讓我慢慢發現,而他,」她又一次指著蕭義海,「我馬上就發現了。」
蕭義海忍不住說話了,「第一眼看見我的人,都害怕我,」他低著聲音,用喉嚨最深的地方發音,「再繼續看,能直接嚇死。」
他的確快把林曼嚇死了。她戰戰兢兢,可憐巴巴地望著王大霖帶著隊伍走出別墅。王大霖的背影告訴她,她真的離死不遠了。
走出別墅,東方的雲際染上了一抹淡紅,像女人抹在臉蛋上的胭脂,帶著初醒的慵懶與美麗。挾著鹹味的海風陣陣襲來,把沉睡一夜的樹葉掀起,嘩啦嘩啦直響。
他們很快到了彌敦道,那塊厚厚的招牌在晨曦中微微露出了一點金色的光澤。王大霖一行人隱蔽在遠處的大樹後,警惕地向那邊張望著。招牌下面的門臉不大,兩扇鐵門緊緊關著。這就是電文中說的第二個接頭地點:祥和國際商貿公司。
此時,很多商鋪都還沒有開門,街道上顯得有些冷清,行人也不多。通過近20分鐘的觀察,周圍沒有發現可疑的人,說明這個接頭地點還處於保密狀態,沒有暴露。大明書店已被敵人搗毀,教授家裡又發生了槍戰,唯一能跟香港聯絡站聯絡上的只有這家商貿公司了。
必須跟周啞鳴他們聯絡上,否則特遣隊將毫無目標,甚至失去此行的全部意義。
「如果周啞鳴沒犧牲,他應該在這兒。」王大霖說。
7點,祥和商鋪的大鐵門終於開啟,商鋪還在正常營業。王大霖和畢虎裝成來商鋪購買藥材的生意人,慢慢向商鋪靠近。王大霖抱著雙臂,縮著脖子,好像很冷似的,一把壓滿子彈的駁殼槍藏在衣內的左腋下,他可以隨時抽出槍掃向敵人。畢虎則把m1卡賓槍裹在一個長長的包袱裡,像是隨身攜帶的行李。他跟在王大霖身後,一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隨時準備應付突發|情況。
王大霖和畢虎推開商鋪大門走了進去。商鋪裡的櫃檯只有一個,橫著擺放,有5米長,櫃檯後面是一排一排的匣子,上面標著中藥名稱:知母、黃芩、菘藍、柴胡、遠志、薏苡、北蒼朮、白芷、紫菀、藁本、肉蓯蓉……應有盡有。有兩個夥計打扮的人,一個正在埋頭掃地,一個站在櫃檯後面噼裡啪啦打著算盤。見有客人進來,打算盤這人把算盤一收,抬起頭,笑吟吟地問道:「客人是來買藥材的嗎?」
這人歲數不小,滿臉的皺紋,像綻開的菊花,沿著嘴角眼角向外擴充套件,上到耳根,下到脖子,都是褶皺。
「有保定安國的阿膠嗎?」王大霖問。這是電文中上級告知他的接頭暗號。
「沒有,只有山東平陰縣東阿鎮的阿膠。」那人不動聲色地答道。
「請問,東阿鎮的阿膠是怎麼熬製的?」
「阿井水,性趨下,清且重。取井水煮膠,謂之阿膠。」這是沈括《夢溪筆談》中的句子,「客人需要多少斤?」
「十二斤。」王大霖答這句暗號的時候心裡一疼,上級並不知道祁志、吳雙鵬已經犧牲,設計這個暗號時,自然包括特遣隊的12個人。
暗號一對上,打算盤這人嘴角一動,似笑非笑,轉身回屋裡去了。少頃,一個微胖的男人一掀門簾走了出來,王大霖一眼就認出了周啞鳴,一顆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他上前跟周啞鳴熱烈握手,並把旁邊的畢虎介紹給周啞鳴。王大霖激動地說:「哎呀,終於把你給找到了。」
「終於把你們給盼來了!」周啞鳴也很激動。
「教授呢?」王大霖急切地問。
「放心吧!教授一家都很安全。」
「太好了!」王大霖又一次握著周啞鳴的手,他接著把特遣隊從空降到香港後發生的事簡略說給了周啞鳴。周啞鳴把蘇行進入教授家一直到昨天發生的槍戰,一五一十告訴了王大霖。
王大霖心裡有了譜,他問周啞鳴:「說起昨天教授家發生的槍戰,你們最後是怎麼逃出來的呢?」
「唉!」沒想到周啞鳴嘆起氣來。
「怎麼了?」王大霖感覺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