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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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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驟然緊張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棄暗投明,繳槍投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把教授留下,我保證你們可以安全地走出這個大門。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我們可以在5分鐘內消滅你們。聽著,是5分鐘!」

聽到外面這麼喊,大家都心知肚明,祥和公司被敵人包圍了。

王大霖和特遣隊隊員暗暗笑了起來,看來不打一仗是走不了的。王大霖一算特遣隊的武器,四支波波沙衝鋒槍,兩支莫辛·納甘狙擊步槍,加上自己和報務員柳東的駁殼槍,足夠外面的人吃一壺的。暗喜歸暗喜,王大霖的心還是沉甸甸的,祥和公司這個聯絡點的暴露,更印證了他之前的推斷,有內奸裡應外合。

王大霖對周啞鳴說:「把教授安排到後面院子裡去,你負責保護好他們,還有……」他朝楊樹狀那邊盯了一下,「那個……」

「我知道,他跑不了的。」周啞鳴說。

「好!今天我要跟他們好好玩玩!外面這個大概就是你說的梁君吧?」

「沒錯,就是他,他的嗓子就這聲音。」

「你可是親眼看著的,他自己送上門來,不是我故意跟他打,我的任務是把教授安全地帶到北方,交給未來的新中國。可這小子非要跟我打一仗,我沒辦法啊!」王大霖一臉無辜地說。

「去你的,你不就盼著這個嘛!」

王大霖不是盼著打仗,他知道打仗是殘酷的。只是能得到這個機會,他心裡一陣暗喜,終於可以與敵人正面交鋒了。他快速發出戰鬥指令:「祝小龍,封新!」

兩個狙擊手站了出來。

「上房!強佔制高點!」

「是。」兩個狙擊手立刻向後院跑去。

作為一個優秀的狙擊手,必須時刻觀察自己所在的地形,無論走到哪裡,都應該用最快的時間篩選出最有利於自己的射擊位置。從進入祥和公司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倆就已經把公司內部各個地方探訪個底朝天。他們知道後院放柴禾的牆邊有一個木頭梯子,從那兒可以上到房頂。祝小龍和封新一手抓住梯子,一手提著槍爬了上去。房頂上有一堵半人高的牆垛正好可以當作掩體,他倆彎著腰,摸索過去,然後抱著槍,躲在牆垛下面,等著戰鬥打響。在沒有確定目標的時候,狙擊手不能輕易暴露自己,否則只能給對方當靶子。祝小龍和封新都有一定的盲打技術,對於他們來說,最好的方式就是等對方射擊,然後再一個一個收拾他們。

「同志們,抄傢伙,準備戰鬥!」王大霖拔出雙槍,貓著腰來到櫃檯後面,順著上面的窗戶向外一看,回頭命令道:「大傢伙注意,戴上防毒面具,敵人第一輪攻擊有可能投擲毒氣彈。」

庾偉、朱亞峰等人,包括報務員柳東,都從背包翻出防毒面具,迅速穿戴完畢。

「棄暗投明,繳槍投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沙啞嗓子的聲音又一次從外面飄了進來。

特遣隊隊員緊握武器嚴陣以待。他們知道,不回應是最好的回應,以不變應萬變是最好的防守。他們聽著彼此的心跳,像子彈一顆一顆壓進彈匣的聲音。

有一刻顯得特別安靜,外面的梁君停止鼓譟,屋內的人也聽不到彼此的心跳,好像過去的幾分鐘只是個不真實的幻覺。不知道誰家的鴿子,飛到窗戶邊想找個落腳的地方,但玻璃很光滑,沒有落腳的地方,它的翅膀撲稜稜打在窗戶上,好像要把玻璃打碎。同時,外面擲進來兩顆冒著黃色煙霧的鐵蛋子。它們咕嚕嚕在地板上翻滾著,噴著煙,像從爐灶裡剛翻出來一樣,滾燙著,噝噝叫著。兩個鐵蛋子停下來,盡情地噴著煙,不一會兒,整個屋子都被淡黃色煙霧灌滿了。

王大霖一看,趕緊揮手讓大家臥倒,緊貼地面。特遣隊隊員趴在地下一動不動,他們把手揣進兜裡,或插|進腋下,在不知道毒氣彈是芥子氣、路易斯氣、光氣的情況下,最好不要暴露皮膚,有些毒氣沾到皮膚,就會出現水皰,致使內臟發生功能障礙而亡。

10分鐘後,大門吱呀一聲,有人推門進來了。一個、兩個……一共5個。他們不但戴著防毒面具,還穿著全套防毒服,看上去特別笨拙。他們端著衝鋒槍,小心翼翼踩著破碎的玻璃向前走著,有個人的長筒皮靴碰到張二喜的屍體,嚇得他倒退了幾步。在確定躺在地下的人已經死亡後,他繞過屍體,繼續向屋裡走來。他們大概認為,兩顆毒氣彈就把屋裡的人解決了。沒發現任何異常後,他們明顯鬆了口氣,槍口垂了下去。有個人拿出手電筒到處亂照,好像那道刺眼的光柱能撥開煙霧找到其他屍體。突然,「噠噠噠……」5顆子彈幾乎同時射出,混成一個聲音,像一個巨大無比的炮仗爆炸,震耳欲聾。5個人同時倒地,連翻滾的機會都沒有。

槍聲告訴外面的梁君,毒氣彈對屋內的人不起作用,共產黨對這招早有準備,他們不是一幫舉著矛槍的蟊賊,而是一隊經過嚴格訓練的特工。

外面的梁君似乎懂了。他知道,作為一個軍人,最好的語言是子彈,沒有其他廢話。

「噠噠噠噠……」一排密集的子彈射了進來,窗框、門框、玻璃、傢俱都被子彈撕裂了,它們在空中翻滾,噼裡啪啦落下,打在特遣隊隊員的身上。

「噠噠噠噠……」子彈沒有停歇的意思,牆壁上的石灰大塊大塊掀下來,屋裡白霧瀰漫。屋頂唯一一盞電燈也沒能倖免,燈泡早已不見,只剩下滿身彈孔的燈罩吱吱呀呀扭著。大門歪歪斜斜倒在一邊,僅連著兩片快要斷裂的合頁。祥和公司瞬間面目全非。

又有兩個人衝進來,隨即就被特遣隊的子彈撂倒了。王大霖笑了,他一把摘下面具,大聲喊道:「同志們,就這麼打,進來一個消滅一個,我看他們到底有多少人來送死。」

看到王大霖摘下面具,大家紛紛也把面具摘了下來,毒彈的煙霧早已被密集的子彈衝散了。正在這時,王大霖突然發現,有個人從後門匍匐著爬了進來,他的身上頭髮上全是灰,一邊爬一邊喊:「給我一支槍!給我一支槍!」

是楊樹狀。

王大霖向楊樹狀揮著手,示意他退回去,楊樹狀沒聽王大霖的,繼續向這邊爬著。

「楊叔,退回去!這邊太危險啦!」王大霖衝楊樹狀喊著,有一口石灰粉末吸進嘴裡,讓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快回去呀!」他的眼淚被嗆出來了,但仍然向楊樹狀揮著手。他不能讓楊樹狀進來白白送死,就算搞清楚楊叔不是內奸也不能讓他過來。他手無寸鐵,根本沒有任何戰鬥力,只能給特遣隊帶來麻煩。楊樹狀根本不聽王大霖指揮,執拗地向大門口張二喜的屍體爬去,他想去找回剛才被繳獲的那支勃朗寧。王大霖腦袋一下子大了,如果楊樹狀不是內奸倒還好,如果是內奸,豈不是身邊多了一個拿著武器的敵人?在沒有確定他身份之前不能讓他到張二喜身邊去。

「周啞鳴,周啞鳴!」他衝後院大聲叫著,但是沒有任何迴音。此時,周啞鳴應該緊緊看守住楊樹狀,而不僅僅是教授夫婦。子彈繼續呼嘯著,王大霖幾次想衝出去拉住楊樹狀,但都沒有成功。有幾顆子彈打在楊樹狀身邊,啾啾響著。他停下來,把臉貼著地面躲避著子彈。王大霖看見楊樹狀的臉上佈滿灰撲撲的皺紋,它時而展開,時而收攏,像流動的細沙。猛地,槍聲突然停止,像一陣猛烈的鑼鼓收音一樣果斷,並且帶著餘韻。那是耳膜在鳴響,它們振動著,漸漸消弱。王大霖沒來得及享受這難得的靜謐,一顆圓鼓隆冬的美式手榴彈就從破碎的大門丟了進來,不偏不倚,正在落在楊樹狀身邊。

「楊叔!手榴彈……」王大霖睜大眼睛喊著,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楊樹狀似乎一點都不慌張,他半坐起身子,抹了一下臉上的灰,在他眼裡,這顆香瓜似的手榴彈就是獎賞給他的玩具,他從容地撿起手榴彈丟了出去。

「轟……」手榴彈在門外爆炸了。

又一顆手榴彈丟了進來,楊樹狀有點不耐煩,他輕蔑地看著手榴彈,撿起來還給了對方。

「轟隆……」又是一聲巨響。

楊樹狀鎮定自若的樣子,一看就是戰場上的老手,起碼參加過10次以上見刀見血的實戰。王大霖顯然低估了楊樹狀,以為聯絡站的工作人員就是收集一下情報,傳遞一下訊息,就像楊樹狀這樣,平時充當賬房先生撥弄撥弄算盤珠子,腰裡彆著一把防身用的勃朗寧,需要聯絡船主他去跑趟腿。僅此而已。

現在看來,他一點不老,他是一個驍勇的鬥士。

敵人不停扔進手榴彈,楊樹狀又不停地扔出去,像個在河邊丟石子玩的孩子。屋裡的人一時驚了,看著楊樹狀一個人表演,誰也沒想到出手幫他一把。估計從外面扔手榴彈的敵人能聽見爆炸聲,但看不清在哪裡爆炸,他們以為效果很好,不停地往裡丟。有一次丟進來兩顆,楊樹狀的動作跟不上了,眼看手榴彈就要爆炸,王大霖一個箭步衝了出去,撿起手榴彈扔了出去。但是,這明顯是一種玩命的遊戲,不能總玩,他一下子抱住楊樹狀,把他從地下拖起來,拉進櫃檯後面。有一顆手榴彈終於在屋裡爆炸了,「轟隆」一聲,整個房屋都在搖晃,好像馬上要塌下來。

王大霖和楊樹狀躲在櫃檯下面,大片大片的磚瓦打在櫃檯上面,砰砰直響。

楊樹狀問王大霖:「你跟我說實話,你也懷疑我嗎?」

王大霖不知道怎麼回答,說不懷疑是假的,說懷疑他又不敢直視楊樹狀的眼睛,終究是沒證據的事,誰心裡也拿不準。

「其實,」楊樹狀撲稜了一下頭髮上的灰,「你不該懷疑我的,你不太瞭解我,我是真正的共產黨員,堅貞不渝地信仰共產主義。你知道嗎?1922年我就入黨了,你和周啞鳴,沒有我資格老,你們兩個嫩伢子,竟敢懷疑我這個老黨員,誰給你們這個膽的?」楊樹狀一下子提高嗓門,好像想蓋過剛剛爆炸的手榴彈聲。

王大霖盯著他,依舊保持著沉默。

「我……我從沒有被捕過,從沒有,哪怕一分鐘都沒有,這麼多年來,我沒有離開共產黨半步,歷史上我是清白的,是經得住考驗的。我孑然一身,無牽無掛,你知道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嗎?我的意思是,我沒有背叛革命的理由,也沒有背叛革命的機會。我熬過了那麼多暗無天日的日子,眼看著全國就要解放,好日子就要來了,我活這麼大難道沒有自己的判斷力嗎?我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要捨得勝利果實?沒有任何理由讓我這麼做……沒有理由!知道嗎?就像法庭上律師說的,沒有任何犯罪動機……」

這幾句話說得在理,王大霖點了點頭。

「黨可以審查我,你們沒這個資格,瞭解嗎?還卸我的槍,真是莫名其妙,豈有此理!混賬!」楊樹狀越說越氣。

王大霖想安慰楊樹狀幾句,但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楊樹狀就揮手打斷了他,他問:「人人都可以懷疑別人是吧?」他又撲稜了一下沾滿灰塵的頭髮,「我要把話說出來就別怪我不客氣,我還懷疑呢!今天你和周啞鳴去教授家,我就在店子裡跟教授聊了幾句,有一個情況,引起我的注意……」

「什麼情況?」王大霖問。

「教授家的女傭是保密局的特務,這個你知道吧?周啞鳴應該跟你說過。」

「知道。」

「開始大家以為這個女特務接受保密局香港站指揮,其實不是。」

「哦?」王大霖挑起眉毛,「那她在接受誰的指令?」

「女傭說,她雖然隸屬保密局香港站,但從沒見過香港站長官,而是直接受命於一個代號叫『蜜蜂』……」

突然,「噠噠噠……」一串激烈的槍聲把楊樹狀的話打斷了,有人大喊了一聲:「隊長,敵人衝進來了!」

王大霖整個背脊一緊,霍地站起身,撕裂了喉嚨喊道:「打……」

話音未落,戰友們的子彈就雨點般傾瀉出去,衝在前面的幾個敵人像跳舞的螞蚱,騰地彈起來,從半空掉在了地下。王大霖依在門框向外一看,街上仍有幾個端著衝鋒槍的人,貼著牆,小心翼翼地朝這邊摸來。街對面是幢大樓,樓頂有座尖塔,王大霖估計,敵人的指揮頭腦,也就是叫梁君的那個混蛋,沒準就藏匿在塔裡。他轉身對庾偉、朱亞峰、古宇命令道:「堅守這扇大門,絕不放一個敵人進來!」他又來到櫃檯下面,對躲在那裡的楊樹狀說:「好好活著,我還有話問你呢!」

楊樹狀點了點頭,說:「好,我等你回來!」

王大霖來到後院,從木梯子上到房頂,彎著腰來到狙擊手祝小龍、封新身邊。他焦急地問:「怎麼樣?找到目標沒有?把那個狗日的梁君斃了,絕對樹倒猢猻散,那幫人沒一個獨膽英雄,我敢保證!」

祝小龍說:「我懷疑梁君在對面那幢大樓的塔尖裡。」

跟王大霖判斷的一樣。

「一直沒露面嗎?」

「沒有,他很狡猾,一直躲在塔尖那扇玻璃窗下面。你看!」

祝小龍把手裡的望遠鏡遞給了王大霖。王大霖拿起望遠鏡一看,頓時「咦」了一聲。祝小龍說:「是的,你沒看錯,是那個姓林的女叛徒,她一直站在玻璃窗側邊,偶爾露出半邊臉向下觀察,估計在觀察戰況。」

「梁君在什麼位置?」

「你看到沒有?林曼一邊看還一邊說著什麼,你順著她的眼神捋,估計梁君就在她的下方。也就是說,梁君躲在玻璃窗下面,窗下的那堵牆正好可以當作掩體。」

「這個卑鄙的男人,自己躲在下面,讓女人當他的眼睛,給他彙報戰況,他倒真安全。哼,那個傻娘們兒到現在為止還沒醒悟呢!」王大霖憤憤地說。

「我觀察了好一會兒了,不敢貿然擊斃林曼,」祝小龍說,「她一死,梁君就更不可能出現了。」

一旁的封新咬著牙說:「現在的問題是,梁君始終不起身,我瞄準半天,根本無法扣動扳機。」

這時,房子下面又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庾偉、朱亞峰他們正跟衝進來的敵人交火。情況非常危急,如果再不擊斃梁君,像現在這樣拖延下去,對特遣隊是相當不利的。屋裡只有庾偉、朱亞峰、古宇、柳東,還有一個沒有武器的楊樹狀。就算王大霖下去支援他們,也抵擋不住敵人一輪又一輪的輪番進攻。再說,這麼拖下去,彈藥恐怕也不夠。他們必須馬上擊斃梁君,儘快結束戰鬥。

王大霖又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幾百米外的那扇窗戶,然後問祝小龍:「如果不擊斃林曼,只擊中她的手臂,你有把握嗎?」

祝小龍接過望遠鏡,看了看,說:「她手臂指指點點,揮動頻率不算太快,我沒百分百把握,但可以一試。隊長的意思是……」

王大霖說:「如果擊中頭部,她會向後栽倒,梁君蹲在下面也來不及拉她,就像你剛才說的,他不會再在窗戶那裡待著了,他會隱藏得更加隱蔽。而如果擊中她的手臂呢,人的第一反應是看自己的手臂,然後因為劇痛彎腰。此時,她的姿勢是向前的,梁君的第一反應不會躲開,而是伸手攙扶她。一個蹲在地下的人去伸手攙扶一個人,就算他不全站起來,也勢必會抬起半個身子,他的頭部也一定會出現在視窗。時間肯定很短,他會重新矮下身體,有可能只有半秒,甚至更短,而頭部有可能只在視窗冒出一寸,最多兩寸。封新,我相信,這一寸對你已經足夠了。」

封新說:「隊長,一寸對於莫辛·納甘狙擊槍7.62毫米的子彈來說綽綽有餘,這子彈可以擊穿鐵軌,梁君的腦袋沒鐵軌硬吧?」

「只是有一點,」祝小龍說,「子彈擊出後,等再拉槍栓再瞄準,恐怕那個女叛徒早就蹲了下去,也就是說,兩顆子彈,一顆給她的手臂,一顆擊斃梁君,這個女叛徒恐怕又要逃脫一次懲罰。」

「跑不了的,我下去聽你們兩聲槍響為號,然後帶領戰友們發起衝鋒,我去那幢大樓找她,看她往哪裡跑?行動吧!你們的任務是擊斃梁君,剩下的我掃尾,我就不相信那個女叛徒命這麼大。」

王大霖順著木梯回到下面的時候,兩支黑洞洞的莫辛·納甘狙擊槍槍管已經從牆垛伸了出去,就像兩隻黑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尖塔上的那扇玻璃窗。從pu型瞄準鏡中看,林曼正從容地向下方說著什麼,有時候她半邊身體都露在外面,甚至把手臂搭在窗臺上,她永遠不知道,死神正在召喚她身前的那個男人,他們這輩子的聊天記錄將會在幾秒鐘之內終止。

「砰……」祝小龍開槍了,莫辛·納甘的子彈非常震耳,在空中還有一點回音,它蓋過了所有衝鋒槍的射擊聲,顯得特別而莊重。子彈不偏不倚,正打在林曼的左手腕上,她全身一顫,向前彎下了腰。她似乎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起身子搖晃著頭髮,接著又痛苦地向前彎下。有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臂膀,是梁君的。正如王大霖判斷的那樣,他抬起了半個身子扶住了林曼,跟之前的判斷絲毫不差。「砰……」封新接著劇情往下演,他的子彈從梁君露出的一寸多腦袋上射了進去。

樓下槍聲大作,王大霖聽到狙擊槍一響,早已從祥和公司殺了出去,祝小龍和封新也站起身子,從牆垛上往下射擊,一槍一個,像打幾隻逃竄的野兔子。

王大霖提著槍,邊衝邊打,正巧遇到從另一條街跑過來的畢虎和師勃飛也奔了過來,謝曉靜沒有把他們帶到鹹田,而是聽到槍聲支援這邊來了。

他衝畢虎師勃飛說:「挺趕趟兒啊,什麼都不耽誤,回來得正好,跟我上那幢大樓,別讓那個女叛徒跑了。」

幾個人端著槍向樓上衝去,等他們氣喘吁吁來到塔尖一看,空蕩蕩的屋子,只有一具被掀開天靈蓋的屍體躺在那兒,其他什麼也沒有。低頭一看,地下有斑斑血跡,大概是林曼手腕上的,王大霖扭頭又往樓下追,到了樓底,滿街都是驚慌失措的行人,以及女人孩子們的哭叫聲。林曼又一次逃脫了懲罰。

時間不允許王大霖繼續追下去,剛才的槍戰已經讓這條大街成了戰場,警察署的車馬上就到,他們不能跟香港警察發生任何衝突。他們必須立刻在彌敦道消失,就像無影無蹤的林曼一樣。

祥和公司門外停著一輛河北送貨的大卡車,司機早不知嚇到哪兒去了,王大霖命令畢虎發動卡車在外待命,他和師勃飛、庾偉等人則向祥和公司後院衝去,他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教授夫婦帶離這裡。

教授夫婦受了一些驚嚇,臉色有些蒼白。讓王大霖驚訝的是,周啞鳴的臉色比教授還蒼白。

王大霖一邊招呼童笙、謝曉靜攙扶童教授和夫人劉子晨向外撤離,一邊悄聲問周啞鳴:「怎麼?沒經歷過打仗嗎?」

「不,不是……」周啞鳴掩飾著自己的尷尬,「我是怕,怕教授……教授夫婦有什麼三長兩短。敵人差點得逞,要是他們衝進來,麻煩就大了。幸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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