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社村內村道狹窄,拐彎眾多,第一次進入很容易迷路。鄭海泉開著摩托車,按預定的偵查方向,準備秘密接近蔡良火的製毒老宅,但被尾追而來的摩托車打亂了計劃。
剛到博社村委會門前,鄭海泉就被一群人攔住了。攔在鄭海泉面前的,還有一群齜牙咧嘴的惡狗,聞見生人的味道,此起彼伏地狂吠著。
帶隊的是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小青年,他是博社村的治安員,大名蔡羅,綽號羅子,既是「狼隊」的頭兒,也是博社青年一代的製毒高手。之前,「黃毛」就是從他手裡買的毒品。
蔡羅追上來把摩托車橫在鄭海泉面前,冷冷地問:「你找誰?」
鄭海泉也不拿正眼看他,斜睨著蔡羅,準備憑經驗賭一把。他隨口說:「你不認識我啊?我是甲子鎮的黎騰龍,你說我找誰?」
蔡羅一聽「黎騰龍」的名頭,心頭一震,雖然黎騰龍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可是在當地黑道上是有江湖地位的,一跺腳整個甲子鎮都亂顫。黎騰龍在甲子鎮白道黑道都吃得開,他的哥哥黎騰蛟是甲子鎮有名的富豪,黎騰龍的大嫂也就是黎騰蛟的妻子蔡東夢就是博社村人,是蔡東家的堂妹。
蔡羅再看鄭海泉摩托車後面坐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女子,會心一笑說:「叔啊,久仰您的大名,您跟小嬸是來找蔡書記的吧?他今天到惠東去了,過兩天才能回來,要不您到村委會喝個茶?」
鄭海泉一看拿著黎騰龍的名頭,竟然唬住了蔡羅,便扭頭對林小青說:「哎呀,也怪我沒提前給東家表哥打電話,白跑了一趟,那咱回去吧。」
林小青摟著鄭海泉的腰,趴在鄭海泉背上,頭也不抬嬌滴滴地說:「都說博社有名,來都來了,你帶我轉轉唄。」
蔡羅他們正想禮送鄭海泉離開,聽林小青這麼一說,連忙岔開說:「這都黑天了,我們這邊沒什麼可看的啊。」
鄭海泉對蔡羅說:「既然來了,你們誰帶我去大祖公祠堂,我去祠堂給老祖宗上炷香!」
「前邊就是,我帶你過去。」剛才還有些遲疑的蔡羅,聽了此話變得無比熱情起來。
大祖公祠堂是博社人的內部稱呼,在外界和所有文字記載中,這個蔡氏宗祠被稱作源遠堂。如果不是瞭解博社村內情的自己人,根本不知道「大祖公」是誰。
短暫的祠堂之行後,鄭海泉駕車離開了。
趁林小青不注意的時候,鄭海泉摸清楚了蔡良火家的位置。他還提醒林小青:「看看誰家的臭水溝往外冒髒水,誰家門口堆著拆空的康泰克外包裝,還有誰家門口垛著麻黃草,你用心記下來就行。」
兩人趕到甲西鎮派出所後,才算鬆了一口氣。這趟偵查總算有驚無險,平穩過去了。在甲西鎮派出所找胡海濤換了車,兩人顧不上吃晚飯就趕回了陸豐。
第二天一早,兩人分別把偵查到的情況詳細向指揮部作了彙報,並在王勝利早已準備好的博社村地圖上,對重點目標一一做了標記。
六、獵手
接下來,輪到「二黑子」林西嶽出場了。
林西嶽的任務是偵查博社村西北角靠近新饒村的大片林地。這裡的山名叫地靈山,取人傑地靈的意思,博社當地人習慣叫後山。
據鄭海泉和林小青的前期偵查,起碼有五六處以上的野外製毒窩點藏匿在這片人傑地靈的山野叢林裡。而且按照衛星地圖上的資訊,如果對博社動手,熟悉地形的人可以穿過地靈山逃到附近的新饒村,神不知鬼不覺地衝出包圍圈。
而博社村的東南角到西南角這片靠海的區域,是大片一覽無餘的水網稻田,一旦收網,只要堵住博社村通往外邊的幾個村口道路,即可將這裡團團圍住。唯一有可能漏網的地方,就是村北的地靈山。連綿起伏的山嶽叢林,足以掩蓋一切人員的活動。
林西嶽的任務有兩個,一是摸清製毒窩點的位置,二是查清地靈山叢林裡的道路。只要是能走人的小道,都要查清楚。
在搭檔羅右江的建議下,林西嶽從刑偵大隊那邊借來了兩把收繳上來的雙管霰彈獵槍,還有幾十發藍色外殼的霰彈,這都是法律上認定的管制槍支。另外,他還準備了一輛四驅越野車,遵照羅右江的囑咐「車頂上帶探照燈的那種,越張揚越好」。
車子在新饒新村停下,羅右江引導著林西嶽來到村口東南方向,他指著往東的一條路說:「看著沒,這條路過去就是地靈山,直線距離不到一公里就是博社村。我們只要在新饒新村這邊設個卡,那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什麼人都別想跑出去。你在地圖上給這地方做好標記。當然,南邊還有一條路,我們一會兒裝作打獵的遊客,穿過這片樹林,步行過去踩點。車留在這裡,咱倆不要走遠,萬一有點兒事,咱倆上車也好跑……」
兩人悄悄走進山裡,查清楚了博社村和新饒村連通的村路。對周邊的環境偵查過後,兩人又重新鑽進樹林,目測著與博社村的距離,沿著離博社村500米左右的距離搜尋前進,很快發現幾處製毒留下的痕跡……
正當兩人緊張地一邊往右側望著博社村,一邊往北走的時候,前方十幾米遠的地方,一個小夥子從一塊巨石後提著個白鐵桶突然站了起來,大喊一聲:「幹什麼的?」
看來,這個年輕的製毒師是被突如其來的陌生人驚著了。
而這個正在製毒的年輕人,就是博社村「狼隊」的首領蔡羅!因為林西嶽和羅右江並不認識他,所以並沒有感到身處險境。
冷不防的遭遇,令雙方都措手不及。見林西嶽和羅右江都拿著獵槍,蔡羅連忙往腰間去摸。說時遲那時快,林西嶽抬手朝著自己右邊頭頂的樹梢開了一槍,「砰」的一聲,再次把孤身一人的蔡羅驚得打了個寒戰。
也真是湊巧,林西嶽的一槍果然驚起幾隻飛鳥,羅右江連忙埋怨說:「你看你,毛手毛腳的,鳥都讓你嚇跑了,白白浪費了一發子彈,咱還不趕緊追啊?看看有沒有打下鳥來,別讓獵物跑了。」
正在蔡羅愣神的時候,羅右江連忙持槍回頭,邊退邊說:「不好意思啊,我這小兄弟嚇著你了。也怪你,你一嗓子把我們到手的獵物給嚇跑了。你忙你的,我倆追鳥去了。」
說著,羅右江抓起林西嶽的胳膊,倒退著就往北撤去。
曾經多次與毒販持槍對峙甚至持槍對射的林西嶽,當然清楚蔡羅剛才摸後腰的動作意味著什麼。他必須在蔡羅回過神來之前消失,也必須在博社村那邊聞風而動的亡命徒們到來之前,回到新饒新村村口的越野車上。
果然,當蔡羅打電話召喚「狼隊」趕到新饒新村村口時,林西嶽和羅右江早已絕塵而去。
一連幾天的摸排,林西嶽和羅右江終於摸清了博社村險象環生的毒品交易通道。每一批冰毒制好後,蔡東家就催促著村裡幾個負責外銷的毒販,儘快把冰毒賣出去。蔡東家生性多疑,當有外地人慕名到村裡購買冰毒時,蔡東家都是指示人先假意拒絕,但當買主失望地離開後,蔡東家就會採用兵不厭詐的伎倆,叫人馬上追上去,留下來人的聯絡方式,隨後與之交易。
七、有驚無險
在抵近偵查的過程中,最難的是針對主要製毒目標,進行一對一的位置鎖定,為警方的精確打擊提供準確情報。
為了查實新生代毒梟蔡鎮海老屋的情況,經驗豐富的鄭海泉信心百倍、自告奮勇地說:「我對博社那邊輕車熟路,已經去過很多次了。有幾個重點毒販的家我也摸得差不多了。這次去探蔡鎮海祖屋,我單槍匹馬試一下,我就不信他們是龍潭虎穴。」
鄭海泉已經十幾次到博社村踩過點,他當然明白深入虎穴沒有夥伴沒有支援的危險程度。一旦偵查員的身份暴露,非死即傷,因為對方乾的是刀頭舔血的生意。鄭海泉腦子裡有這根弦繃著,他不敢有任何大意。
到甲西鎮胡海濤那裡換了摩托車後,鄭海泉換了一條進村的道路,獨自一人騎著摩托車,從博社村東邊的西山村,沿著瀛江邊的鄉間道路穿過一片片稻田,從東北角進了博社村。
不出所料,剛拐進村裡不久,七八輛摩托車立即圍了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摩托車的後邊,還跟著齜牙咧嘴的惡狗。
帶頭的小夥子問:「幹嗎的?找誰啊?」
鄭海泉回答:「我西山村的,兒子在博社村小學讀書,他放學了,我來接兒子的。」
帶頭的小夥子立即反駁說:「胡扯,看你老成那樣子,你接孫子吧?」
鄭海泉一口咬定:「說什麼呢?就是接兒子,這不快放學了嘛。」
帶頭的小夥子又問:「孩子叫什麼?幾年級幾班的?」
鄭海泉淡定地瞎編了一個名字:「五年級一班,叫鄭桂圓!」
帶頭的小夥子說:「那行,看你面生,我們帶你去!」
「行,你們前面帶路。」鄭海泉不會把自己的後背留給對方,這是警察自我保護的本能。但鄭海泉剛剛說完,危險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前面又有幾輛摩托車圍了過來。
原來,聽到有外村人進村,蔡羅帶著十幾輛摩托車聞訊趕來。
鄭海泉回頭一眼就發現衝在最前面的,是他上次冒充黎騰龍時,帶他去祠堂的蔡羅。
顯然,蔡羅也認出了鄭海泉,他大喊一聲:「這個黎騰龍是假的!趕緊堵住他。」
此時,鄭海泉周圍有十多輛摩托車圍著,蔡羅喊這一嗓子,很可能讓鄭海泉把命撂在這裡。
老謀深算的鄭海泉是何等身手?還沒等蔡羅聲音落地,猛地調轉摩托車頭,把油門兒踩到底,一腳踢開身邊的一輛摩托車,從摩托群中衝開一條出路,往西山村方向疾馳而去。等蔡羅他們反應過來,鄭海泉已經開出去足足200米了。
20多輛摩托車狼群一樣尾追而來,摩托車隊後邊,跟著嗷嗷叫的惡狗。靜謐的鄉村道路上騰起滾滾煙塵。儘管這些摩托車奮力追趕,卻被訓練有素、發瘋一樣逃命的鄭海泉遠遠甩在後邊。一直追到西山村的村口,他們才停止追擊返回博社。
其實,鄭海泉第一次帶著林小青偵查時並沒有暴露身份。但蔡東家第二天回到博社後,蔡羅就及時向蔡東家作了彙報。蔡東家一聽就不大對味,他雖然有個堂妹蔡東夢嫁給了甲子鎮的黎老大,但黎騰龍只是一個上不了檯面的江湖人士,根本進不了蔡東家的法眼,平素也沒什麼來往,怎麼會突然來博社造訪呢?
蔡東家抓起電話打給了黎騰龍,黎騰龍矢口否認到過博社。蔡東家頓生狐疑,就對蔡羅說:「要是再有人冒充黎騰龍來博社,先給我扣住。要是跑,就往死裡打!多長個心眼兒,最近對外來人,只要不認識的,都要嚴查。」
眼看鄭海泉逃走了,蔡羅也沒有追得太遠。但蔡羅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看似狼狽逃竄的鄭海泉並沒有真的逃走,而是趁著夜色從西山村轉了個圈兒又折返回來,就近衝入茂密的荔枝林。
鄭海泉把摩托車藏好之後,又在夜色掩護下,在荔枝林裡潛行了兩公里,殺了個回馬槍回到博社村,順著牆邊摸到了蔡鎮海的老屋,對周圍地形地貌檢視了一番,卻並沒有發現任何製毒的跡象,甚至屋裡連燈光都沒有,黑黢黢一片。
鄭海泉準備返回局裡,發動摩托車的時候,他哼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小兔崽子們,跟老子鬥心眼兒,你們還嫩著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