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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甲子風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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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12日傍晚,農曆正月初五,民間叫「破五」。甲子鎮當地有一種「趕五窮」的風俗,所謂「五窮」,也就是智窮、學窮、文窮、命窮、交窮。老百姓在這一天放鞭炮、打掃衛生,表達辟邪除災、迎祥納福的美好願望。

「破五」還有一層意思,就是「送年」,過了這一天,一切就慢慢恢復到過節前的狀態。

隨著指揮部一聲令下,分佈在深圳、陸豐、佛山等地的十個抓捕組展開統一行動,九個主要犯罪嫌疑人被抓捕歸案,但這些人都是黎海鵬的馬仔。由於黎海鵬在深圳的逃跑,黎海鵬的父母黎騰蛟和蔡東夢事先得到訊息,在抓捕組開始行動之前也逃跑了。他的表哥鄭創和幫助黎海鵬製毒的蔡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警方立即釋出懸賞通告,對黎海鵬及相關犯罪嫌疑人進行通緝。

前線作戰的禁毒民警並不知道,在黎海鵬突然逃跑的關鍵節點,郭少波就悄悄從惠州移師陸豐前線,趕赴現場指揮了。

郭少波第一時間從惠州趕到了甲子港,他和鄧建偉與趕來配合行動的陸豐市委書記、市長等人,一起來到甲子港西岸的待渡山上。

東邊遠處是甲子港的海灣連線大海的地方,叫作甲子門。甲子門有六十塊礁石,所以古人以天干地支之首為其命名,稱這裡為甲子。甲子門那邊聳立的一個公安邊防哨所,就是殷亦兵他們守衛的出海口。

郭少波慨嘆說:「今天我們站在這裡,唯一的希望是,甲子之後,天下無毒!黎海鵬跑了,但跑了和尚跑不了廟!重重包圍之下的甲子港目前毫無動靜,說明我們最初的判斷沒有錯,貨依然在船上,船依然在港中!」

鄧建偉問:「我們原定計劃是在交易現場人贓並獲,可現在主犯黎海鵬和他的父母已經逃跑,誰都不知道毒品藏在什麼位置,甲子港裡千條船隻,到底毒品在哪條船上呢?」

郭少波說:「就是把甲子港裡所有的船一條條大卸八塊,也要把這些冰毒挖出來,決不能讓這批毒品從甲子港溜出去!」

鄧建偉說出了自己的擔心:「萬一他們趁亂把冰毒扔到海里,上哪兒查啊?」

郭少波說:「那就立即行動,不給對手一丁點兒喘息的機會,先對春節晚上黎騰蛟他們祭拜的那條大船進行搜查。」

隨即,十幾名民警對這艘船的駕駛艙、甲板下面的冷凍艙,甚至船底都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搜查,但是搜查結果卻讓大家的心情跌到了谷底:警方動用了緝毒犬,卻沒有在船上查到一丁點兒毒品的痕跡。

毒品怎麼會憑空消失了呢?這艘船明明是嫌疑最大的。為了再次確認毒品有沒有藏在這艘船裡,鄧建偉拍板,將船拖出水面,把船體架高之後進行切割。

目標船被切開之後,雖然發現了暗艙,但依然沒有發現毒品的痕跡,這艘被警方嚴密監控的船並不是藏有毒品的船。那麼,毒品到底藏在哪裡呢?基於前期的嚴密防控,鄧建偉有把握,毒品一定還藏在港中的某艘船上。

站在燈火闌珊的待渡山下,吹著冷冷的海風,鄧建偉問在場的陸豐市委書記、市長:「兩位父母官,你們有沒有好辦法?」

兩位父母官都搖頭。

鄧建偉說:「那我建議,把甲子港的邊防大隊長、漁政大隊長都找來,他們熟悉這港口裡的情況。」

很快,兩位大隊長跑步趕來。鄧建偉說:「兩位大隊長對這港口裡的船熟悉,哪條是打魚的,哪條是走私的,哪條是有嫌疑的,你們比我老鄧清楚。現在,你們兩人就來幫我們一條條地甄別嫌疑船隻。我說個前提,小漁船我們不管,我們只查280噸以上的遠洋船隻!」

兩位大隊長見鄧建偉臉色冷峻,不敢怠慢,連忙與林毅、劉鵬等人跳上快艇,向停靠遠洋船隻的港口駛去。

與此同時,把守在甲子港出海口邊防檢查站的殷亦兵帶著當過海軍邊防戰士的民警李軍,駕駛一艘快艇趕來,加入搜查隊伍。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把毒品找到。整個行動中,最核心的判斷,就是貨在船中,船在港中。但甲子港停靠著成百上千艘船隻,要想從中找到藏有毒品的船,是一個浩大的工程。突審抓獲的嫌疑人,他們要麼拒不交代,要麼真的一無所知——船上藏兩噸毒品的先例前所未有,黎海鵬早已告訴他們,被抓住之後交代是死,不交代也是死。

寒夜的甲子港裡,兩撥警察一方面繼續加強訊問,一方面對停靠在港口的船隻進行清查。在兩位大隊長的引導下,經過嚴密的分析和地毯式的排查,警方逐漸把範圍縮小到甲子港西河碼頭的船隻上。很快,28艘嫌疑船隻被拖上了船塢。

鄧建偉顯然早已做好準備,他並沒有使用甲子港本地的船工,而是從碣石港特地請來了老鄭,老鄭帶著一批專業修船工,跳上了這些嫌疑船隻。

李軍當上禁毒警察之前,與殷亦兵一樣是一名海防戰士,長期在海面上打擊走私犯罪,對船舶的結構非常瞭解。他和殷亦兵都清楚,兩噸毒品藏在一條船中,肯定要有比較大的暗艙。兩人分頭行動,但搜尋了指揮部確定的28條可疑船隻,仍沒有找到毒品。

這條運毒船到底在哪兒呢?殷亦兵四處張望著,突然,他看到遠處船塢裡停著一條編號為28683的遠洋大船。殷亦兵一指那條大船,問漁政大隊長:「那條船為什麼沒有拖過來?」

漁政大隊長說:「那條船在船塢裡維修,兩三個月沒人動了,不會有什麼嫌疑吧?」

殷亦兵隨即登上這艘船。他在船上來回轉了一圈,對李軍說:「你拿著尺子在前甲板的下邊,前後左右量幾遍,我感覺這裡應該有個暗艙。如果找到暗艙,肯定就是這條船!」

李軍量完之後說:「好像有暗艙,可這個暗艙外邊包著足足有半公分厚的鐵皮,從哪兒才能開啟呢?」

殷亦兵跳上這艘船的前甲板,在甲板上用步子來回量了幾趟,又蹲在甲板上細細用手摩挲。突然之間,他的右手摸到兩個憑肉眼很難分辨的鬆動螺絲,殷亦兵擰了幾下,螺絲很快擰了出來。他連忙找來螺絲刀,起開甲板上的木板,露出了下面的鋼板。

殷亦兵大喊一聲:「有了!」

站在旁邊的林毅焦急地問:「真的嗎?別騙我啊。」

殷亦兵開啟暗艙後,拿著手電往裡一照:「有了!真有了!」

殷亦兵也不敢十分肯定:「找電焊工來,把這塊鋼板切開看看,才能確定有沒有!」

說著,殷亦兵在前甲板左右兩側,各畫出了兩個40釐米見方的方格:「從這裡切下去,這邊我摸出有兩個新鮮的焊點!」

焊工很快在兩個焊點之間切開了鋼板,殷亦兵拿著手電往裡一照,突然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有了!真有了!」

所有人都圍攏過來,伸著頭往裡邊看,只見暗艙裡幾乎被大大小小的紙箱和編織袋塞滿了。但是在紙箱和編織袋還沒取出來之前,大家都不確定裡面裝的是什麼物品。

殷亦兵開啟暗艙後,拿著手電往裡一照:「有了!真有了!」

一個年輕民警跳下去,將一個編織袋遞了出來。編織袋放在甲板上的瞬間,中間裂開了一條縫兒,白色半透明的冰毒露了出來!船上的人高喊:「有了!有了!真有了!」

而那個跳下去的民警,被嗆人的氣味燻得差點兒暈過去,林毅趕緊安排人把這位民警拉了上來。

毒品陸續從暗艙裡搬出來,白花花堆滿了甲板。經過初步計算,暗艙裡查獲的毒品共兩噸。

整整兩噸!前所未有!

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辛苦,甚至所有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得到回報,民警們的激動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所有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喊著:「勝利了!勝利了,我們勝利了!」

林毅注意到,跟民警們一起喊勝利的,除了鄧建偉等人,還有早已站在船上的省公安廳副廳長郭少波!

每個人臉上都淚水奔湧,「11·24」案從2015年11月份成立專案組到現在,廣東禁毒民警上上下下,可是提心吊膽忙活了兩個多月啊。

這時候,殷亦兵躲開人群悄悄走到船尾,打電話給妻子說:「任務完成了,我馬上就能回家過年了!」

「騙子,你不是說你跟戰友去海南旅遊了嗎?你這個騙子!」妻子那邊大聲埋怨著。

站在一邊剛給妻子打完電話的林毅,連忙接過殷亦兵的電話,幫他解釋:「嫂子,殷亦兵說的是真的,我正跟他在一起,我給他作證,我們幹了一個大活兒!」

殷亦兵的妻子更沒好氣:「你也是個騙子,你們警察都是騙子!」

被罵騙子還是好的,黑著臉的二黑子林西嶽愁眉不展地拽著林毅和林小青說:「林局,淡定妹,你倆得跟我一起回家,給我作證去。你們不讓我告訴家裡人在哪裡執行任務,我就說去雲南旅遊了。但我老婆聽說,有人在甲子這邊看見我跟林小青挎著胳膊逛街,以為我在外邊找了個相好的。我的電話為了偵查一直關機,她又打不通,除夕晚上跑到我父母那裡大鬧一場,要跟我鬧離婚呢。」

毒品從暗艙中取出來之後,白花花堆滿了甲板

林小青眼睛一瞪、臉子一甩:「你委屈什麼?你還有個婚可以離,我整天給你們老的小的扮演小情人,摟著你們胳膊到處招蜂引蝶,到現在連個男朋友都找不到,我跟誰離婚去?你看我抱怨了嗎?」

毒品從暗艙中取出來之後,白花花堆滿了甲板

a級通緝令

看著擺在甲板上這兩噸被查獲的毒品,所有在場的民警都歡呼雀躍。但是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查到這兩噸毒品僅僅是這宗案件的開始,後續還有更多工作等著他們去做。

毒品的源頭還沒有完全肅清,黎海鵬和他的家人以及製毒師蔡羅、鄭創等人都沒有落網,抓不到這些核心人物,就無法完全堵死海上販運毒品的通道。

廣東警方立即懸賞緝拿黎騰蛟和蔡東夢、黎海鵬等潛逃毒梟。隨後,一條條群眾舉報資訊鋪天蓋地而來,可警方每次出動都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即便如此,警方對每一條舉報資訊也不敢掉以輕心,萬一遺漏了有用的線索呢?

警方對收到的486條群眾舉報資訊一一研判篩選,2016年2月19日晚上,組織了300餘名警力,對六個可疑地點展開搜捕行動。到晚上11點,前方報來好訊息,黎海鵬的父母黎騰蛟和蔡東夢被抓捕歸案。

可是,黎海鵬和製毒師鄭創、蔡羅依然杳無音訊。為了追捕蔡羅,陸豐市公安局將蔡羅的懸賞金額提高到了100萬元。

與此同時,公安部向全國發布了對毒梟黎海鵬和他的同夥鄭創的a級通緝令。這是廣東乃至中國禁毒史上,罕有的針對毒梟的a級通緝令——上一次是2006年,公安部曾釋出對劉招華等四名大毒梟的a級通緝令。

a級通緝令一旦發出,就相當於在全國範圍內撒出了一張「天羅地網」。除了公安系統內部,這些通緝令還會通過新聞媒體等渠道釋出,實行公開通緝。

種種跡象表明,鄭創躲避警方追捕的能力非同一般。然而罪惡是無法掩蓋的,a級通緝令通過各種媒體很快傳遍了全國,在三甲地區更是鋪天蓋地貼滿大街小巷。

當天,鄭創也從電視上看到了這份通緝令,而且他的手上還拿著幾張不同版本的關於自己的通緝令。

鄭創的老家就在三甲地區,可以說三甲地區是鄭創最不可能容身的地方。但鄭創認為,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選擇了「燈下黑」。

自以為聰明的鄭創,沒有想到這是自投羅網。

自從警方海上圍獵甲子港以後,鄭創再沒和家裡聯絡過。對於鄭創的逃亡方向,警方作過多次分析。林東進認為,相比較其他地方來說,鄭創對老家三甲地區最為熟悉,在目前四面楚歌的情況下,鄭創很可能會把生活了一輩子的家鄉當作理想的藏身之所,因此陸豐警方一直沒有放鬆對三甲地區的監控。

2016年6月底,陸豐警方在監控中獲得一條重要線索,在甲西鎮一個漁村內,鄭創的一個親戚在這裡有一處住房,鄭創的親戚並沒有在此居住,卻經常帶著東西來這套房子裡走一趟。這套住房位於巷子的最深處,而且在這裡還有一個非常隱蔽的出口,走出這個出口就是村口,這個位置可謂鬧中取靜。雖然是無人居住的空屋,但電錶走字卻跟正常家庭一樣多,說明裡邊有電器在使用中。

根據舉報人提供的線索和警方的調查,鄭創很可能潛藏在這個小漁村的舊房裡。這處舊房,很快處於警方的嚴密監控之中。

在充分掌握了鄭創的活動規律後,警方決定實施抓捕行動,時間定在7月1日凌晨。圍捕小組進入小漁村後,對進出道路、小巷實施封控,隨著林毅一聲令下,各小分隊迅速接近現場。抓捕隊員踹開房門,屋裡一個男子從睡夢中被驚醒,他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戴上了手銬。

經林東進和林西嶽仔細辨認,體態變胖、面部浮腫、頭頂已經禿掉的中年男子,便是曾經風流倜儻的鄭創。

當鄭創被押送到某看守所時,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以前經常在甲子鎮的家庭聚會中碰面的黎騰蛟、蔡東夢,竟然等在這裡和他「聚會」。鄭創與黎騰蛟在監所牢房裡彼此相視,禁不住潸然淚下,或許這是親情之淚,也或者是後悔之淚。不管是什麼淚,都無法洗刷他們的罪惡。

黎騰蛟家族販毒團伙,除了黎海鵬和蔡羅之外,差不多都在看守所聚齊了。為了追逐金錢,曾經富甲一方的黎氏家族刀頭舔血,瘋狂制販毒品,聚斂了無數財富,但這些不義之財並沒有帶給這個家族幸福,而是他們的集體毀滅。

在訊問過程中,黎騰蛟和蔡東夢都承認,自從接觸毒品起,他們就一直處於恐慌當中,生怕哪一天被警察抓住。實際上,這也是毒品犯罪分子共同的心理,而黎騰蛟和蔡東夢的結局,也是所有毒品犯罪分子必然的結局。

2016年7月12日上午,陸豐市公安局舉行公開懸賞通緝抓獲大毒梟鄭創的獎金兌現儀式,向提供鄭創藏身線索的群眾兌現獎金100萬元,受到獎勵的舉報人戴著摩托車頭盔,從林毅手中領取了沉甸甸的100萬元現金。

發放獎金之後,林毅在接受採訪時說,陸豐警方多年來一直努力緝捕蔡羅。在破獲「11·24」毒品走私案後,也獲取了一些線索,但蔡羅警覺度高,經常變換居所,增加了緝捕難度。陸豐警方希望徵集有效線索,儘早將蔡羅緝捕歸案。

蔡羅,成了紮在林毅和陸豐禁毒民警心中的一根刺!

除了林毅時刻惦記的蔡羅,黎海鵬到底去哪兒了呢?

在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鄧建偉、翟凱夏、金效國他們不時發出這個追問。而在深圳市公安局禁毒支隊,鄧長城、程煜奎兩人也最關心這個問題。畢竟,黎海鵬是在深圳逃脫的。

黎海鵬的逃脫,讓深圳禁毒界的老哥兒倆時刻惦念著。但是,省廳禁毒局並沒有把追蹤黎海鵬的任務交給深圳和汕尾,而是交給了佛山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翟凱夏如此安排任務的理由是,「11·24」案的真正起點在佛山,黎海鵬正是在佛山開始與警方展開較量的。

佛山是黎海鵬的起點,也很可能是黎海鵬的落腳點,他在佛山深耕多年,在這裡還有好幾處豪宅。

查詢黎海鵬的任務,落在了剛從順德市公安局副局長調任佛山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擔任負責人的顏起龍身上。他是一名老刑警,擅長分析犯罪性格和犯罪軌跡,他找來禁毒大隊副大隊長李騰霄,根據相關材料,先琢磨起了黎海鵬的性格。

兩人研究發現,黎海鵬具有典型的海陸豐人的性格,平時低調溫順,一旦有什麼事情,卻可能走極端。就像當地的一句口頭禪:要幹就幹票大的。

同為海陸豐人,這種骨子裡不變的敢為人先的性格,體現在黎海鵬等毒梟身上,也體現在身為緝毒英雄的林毅等人身上。只是,毒梟用毒品貽害國家、貽害人民,而警察則用鋼槍圍獵毒梟,保護人民!

那麼,黎海鵬最可能逃亡的方向是哪兒呢?顏起龍和李騰霄盯著全國地圖,畫了無數個圈圈,最終兩人認為,黎海鵬有著鮮明的海陸豐口音,如果在外地很容易露餡兒,藏身在廣東可以淹沒在茫茫人海之中,他很可能還藏在珠江口附近的某個地方。

以前追逃,往往受制於經費、資訊、人員保障等因素,而資訊化建設帶來的科技應用,使公安機關的禁毒工作如虎添翼,織就了真正的天羅地網。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搭建的大米系統,使網上追逃工作條件逐步成熟。而廣東禁毒的成果,更來自於禁毒民警對大米系統的普遍掌握與運用。

顏起龍和李騰霄兩人勁兒一處使,死死盯著黎海鵬的所有蛛絲馬跡。「這小子是不是就藏在佛山、深圳一帶?會不會就藏在我們眼皮底下?」

在對「11·24」專案的全部案犯進行梳理時,李騰霄重點把黎海鵬和蔡羅的資訊,與深圳地區的各情報資訊系統進行比對碰撞。冥冥之中,李騰霄覺得這個黎海鵬彷彿與深圳和佛山有著某種聯絡,甚至跟自己有某種聯絡。尤其是拿到黎海鵬照片的那一瞬間,李騰霄斷定自己肯定在哪兒見過這個人,至於具體在哪兒,李騰霄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李騰霄之所以有這種感覺,是因為黎海鵬在深圳和佛山開過鵬展豪車俱樂部,而在黎海鵬的老家陸豐市甲子鎮,他的父母和所有聯絡人都已經被打掉,他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就是深圳和佛山這幾個他深耕多年的地區。

在對黎海鵬的關係人資訊進行比對的時候,李騰霄意外從網上發現了黎海鵬公司的財務總監高梅月的資訊。在黎海鵬逃走的2016年2月份之前,高梅月和黎海鵬到深圳時,曾在深圳的賓館開過十幾次房。圍獵甲子港之後,深圳再也沒有任何高梅月的住宿記錄。

黎海鵬逃走後會不會找高梅月?顏起龍和李騰霄兩人討論的結果是:高梅月是黎海鵬的情人,兩人在一起的可能性最大。

「那就從高梅月查起,看看能不能循線追蹤找到黎海鵬。」顏起龍一直盯著大米系統,查詢著高梅月的蛛絲馬跡。

終於,兩個月之後,顏起龍驚奇地發現,自從圍獵甲子港之後,消失近一年的高梅月居然再次出現,而且與一個香港男子何暢在深圳羅湖區一家旅館開房入住。

這個香港人何暢,會不會是黎海鵬的化名?管他是不是呢,就當買一次彩票,賭一把。萬一是黎海鵬,那可是張「a級彩票」!

顏起龍立即與李騰霄趕往旅館調查,找到了高梅月與那個香港人何暢入住時的影片資料。可這一次,兩人又失望了,影片資料中的何暢與通緝令上的黎海鵬,身高、年齡、相貌差距都很大。

影片記錄顯示,高梅月來了不久就迅速離開,第二天一早何暢才離開。

回來後,顏起龍立即查詢了這個何暢的出入境記錄,發現最近這個香港人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深圳,在賓館開房,總是住一晚上就離開。兩人大惑不解,顏起龍推測:「高梅月跟這個香港人什麼關係?會不會是香港那邊過來的毒梟?」

李騰霄說:「高梅月要是跟毒梟見面,不可能頻繁開房,這種可能性不大,難道高梅月在做皮肉生意?是不是黎海鵬逃到她這裡,她為了養活黎海鵬才出來賺錢的?」

顏起龍搖搖頭:「如果真是這樣,這個高梅月還真不簡單!」

兩人分析,黎海鵬連續逃過各地警方的多次追蹤,性格應該很極端很狡猾。從他投資製毒只選擇自己的親友合夥來看,他生性又很謹慎。現在,他的家人基本都已經落網,最親密的關係只有高梅月。

由此,顏起龍、李騰霄認定,黎海鵬逃亡後極有可能藏在他們眼皮底下的某個地方,而高梅月是他與外界聯絡的唯一渠道。鎖定高梅月,也許能找到黎海鵬。

兩人商議著:「咱們好不容易遇上個a級通緝犯,既然揪住了狐狸尾巴,就一定要搞定他!只要有夢想,就會有奇蹟!要想中獎,必須先買彩票,我們就把寶押在高梅月身上了。」

繼續分析,既然高梅月以前在車行工作,現在極有可能還幹老本行,不然沒有別的生活來源。如果這個猜測沒錯的話,高梅月很可能藏身在某個車行裡,依舊做著財務工作。

說幹就幹。兩人分別在佛山的車行裡轉悠,裝作買豪車的客戶,一家一家地詢價砍價,邊看車邊跟售車小姐聊天,聊不上幾句,就問這裡有沒有姓高的妹子,說這個妹子是他們老鄉。兩人還拿出手機,讓售車小姐看一下高梅月在旅館錄影中的影片截圖。

最後,兩人累得腳上起泡,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姓高的妹子。興沖沖跑過去一看,此人長相確實有些像錄影中的高梅月,都是長頭髮、細長臉,但最終確認此人並非高梅月。折騰了一圈兒,兩人什麼線索都沒找到。

高梅月的線索找不到,就無法揪出黎海鵬。李騰霄很沮喪,但顏起龍熱情不減,他安慰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只要功夫深,咱倆就能把黎海鵬這根鐵杵磨成牙籤!我們再加把火,多加幾個人死盯。」

兩天後,顏起龍突然從網上住宿資訊中發現,香港人何暢凌晨入境,剛剛在羅湖區一家賓館開房。他立即叫上李騰霄趕赴深圳的賓館,將正要退房的何暢堵在了前臺。

在何暢的兩部手機中,兩人查到一個名為「雁兒」的手機號。何暢承認,這個「雁兒」就是他見過兩次的高梅月。對於高梅月的情況,何暢知道的並不多。香港的朋友讓他來深圳玩的時候,從高梅月手裡順便帶點兒東西回香港。至於是什麼東西,他也不知道,香港的朋友也沒因此給他什麼好處。

憑著高度的職業敏感,顏起龍和李騰霄認為高梅月很可能讓何暢帶毒品出境。兩人急切地問:「你見過高梅月的男友嗎?他在不在深圳?」

何暢一問三不知。

黎海鵬是個大毒梟,這時候讓高梅月和何暢這個一問三不知的人接頭,很可能是香港黑社會那邊轉換了策略,讓一個並非黑社會的人來傳遞小量的樣品。這次沒有查到高梅月的把柄,卻很可能把何暢嚇著了,他回去跟香港那邊的人一說,可怎麼辦呢?

兩人對何暢說:「你在深圳開房嫖宿,我們可以根據現行法律抓你,也可以放你一馬。但有個前提,就是以後你還要和高梅月繼續來往,而且不能把我們在找她的情況洩露出去。別跟我們動心眼,更不要以為你回到香港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明白不?」

兩人反反覆覆對何暢講明利害關係,防止何暢把警察詢問的事情透露給高梅月。因為有短處落在深圳警察手上,何暢表示願意配合警方。顏起龍和李騰霄商定的策略是,讓何暢釣出高梅月,再通過高梅月釣出黎海鵬。

何暢當場給高梅月發簡訊,約高梅月見面。高梅月立即回簡訊說:「我這就過來,大概兩個小時到。」

兩個小時後,高梅月如約到達羅湖區翠竹地鐵站附近的酒店,與何暢見面不到十分鐘,高梅月獨自一人下樓,然後向翠竹地鐵站走去。一路上,高梅月極度警覺,三步一回頭,五步一張望,快速鑽進翠竹地鐵站,擠進了去龍崗方向的地鐵。

在地鐵裡,高梅月不斷警惕地觀察周圍的人群,同時用手機不斷地傳送資訊。到龍崗下車後,高梅月突然從公交站臺衝上馬路,上了迎面而來的陽光6路車。顏起龍、李騰霄火速擠上車,一前一後守住車門。

車行半個小時,高梅月在深圳龍崗和惠州市惠陽區的交界處下車。顏起龍、李騰霄跟下車後,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才知道客車開到了兩個城市接合部的一個小村子。

高梅月的警惕性不可小覷,她下車後先後在路邊三個水果攤前,蹲下裝作買水果。但看樣子,她無心挑選水果,而是不斷地藉機觀察周圍的環境。顏起龍他們只能遠遠地跟著,根本無法靠近。

買完水果後,高梅月突然閃進村子的一條巷子裡,走到小巷中間,又突然回身往巷口張望。顏起龍和李騰霄只能閃身躲開,等到他倆再出來觀察時,高梅月已經失去了蹤跡。

不遠處就是一座20層的高樓,顏起龍判斷:「如果我是黎海鵬,一定選擇一個視野最好的地方隱藏。我猜高梅月一定藏在這棟高樓上!你看,附近只有這一棟高樓,另一棟高樓在三里之外。我們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把蹲守地點設在對面那座高樓上!」

隨後,顏起龍和李騰霄帶領幾個禁毒民警,在另一座高樓的頂層租下一間房子,準備蹲坑守候。李騰霄說:「這麼遠的距離,沒法兒抵近偵查,要不向省廳求援,讓他們安排無人機過來偵查吧?」

沒想到,李騰霄的這個提議被翟凱夏否決了:「如果對手就在樓上,周圍視野開闊,無人機飛到樓前,很容易被發現。用無人機就是打草驚蛇!我馬上安排人手,給你們送高倍望遠鏡過去!」

顏起龍和李騰霄兩人的分工是,李騰霄帶隊守住高梅月消失的路口,顏起龍帶隊守著高倍望遠鏡,注視著對面樓上每個房間裡的一舉一動。可是,李騰霄連續幾天都沒有發現高梅月的行蹤,顏起龍也沒有在望遠鏡裡看到黎海鵬的影子。再這麼下去,兩人都快熬不住了。

抵近跟蹤的李騰霄連續多日都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心煩的時候,李騰霄沮喪地對顏起龍說:「領導,偵查這麼些天沒有找到目標,不如我們把情況報告給省廳禁毒局,黎海鵬到底是不是住在這裡?是不是我們和省廳的情報都搞錯了?讓他們另外安排人破案吧。」

顏起龍安慰他:「肥仔,我們這麼辛苦,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熬吧。」

李騰霄晃動著肉乎乎的腦袋說:「你看我肥嗎?愁都讓黎海鵬這小子愁瘦了。」

李騰霄每天帶隊蹲在高梅月消失的路口,買一瓶水都要在小攤上坐三四個小時。一天,正當李騰霄無望地坐在路口要打盹兒的時候,突然,他差點兒從椅子上蹦起來!

高梅月出來買菜了!

「哇噻!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在顏起龍的高倍望遠鏡裡,一個男人的身影也出現在對面樓上最高層一個房間的陽臺上!平時,這個陽臺總是拉著厚厚的窗簾。這個男人會不會是黎海鵬?

李騰霄的口氣很堅定,鼓勵同伴說:「沒搞錯,情報是準確的。大家一定要堅持到底,死守路口!」

顏起龍立即打電話向翟凱夏和金效國彙報,請示要不要立即圍捕,翟凱夏沉吟半晌說:「只要確認是黎海鵬本人,該出手就出手,要不要從深圳派人支援你們?」

顏起龍胸有成竹地說:「不用,我們這裡有八個佛山兄弟,應該夠了!」

晚上10點,高梅月的住處鎖定為2003房間,顏起龍拿著高倍望遠鏡緊緊盯著2003房的窗戶,眨都不帶眨一下的,汗水溼透了全身,他卻渾然不覺。

晚上11點,外圍偵查的李騰霄打電話向顏起龍報告說:「高梅月從樓上下來,在大排檔吃完飯又打包回去了。」

過了十來分鐘,高梅月家客廳的燈突然亮了,高梅月出現在窗前,窗簾後隱隱約約顯現出一個男人的身影。

「怎麼辦?動還是不動?萬一搞錯了怎麼辦?」李騰霄的問話裡帶著顫音。

顏起龍端著高倍望遠鏡,他的手也在顫抖。突然,他的呼吸加快,大口喘著氣,亢奮地把望遠鏡遞給李騰霄:「你自己看!就是黎海鵬!」

對面樓上,那個男人拉開了窗簾,開啟窗戶通風,不是黎海鵬是誰?

顏起龍、李騰霄再次向金效國副局長電話彙報,金效國指示:「立即行動,務必活捉,決不能讓黎海鵬從20層樓上跳下來!死了就不值錢了!」

李騰霄考慮到黎海鵬有可能持槍,最起碼住所的廚房有菜刀和煤氣,擔心強攻時遭到黎海鵬抵抗,造成被動。他將現場參戰人員分成兩個小組,他自己帶領幾個身強力壯的民警為攻擊小組,負責抓捕,顏起龍帶隊負責抓捕現場的外圍警戒。

參戰人員陸續上樓,守候在20層的樓梯口。

整棟大樓突然漆黑一片!李騰霄安排民警在總控制室切斷了供電總閘。

突如其來的停電,讓所有住戶都意想不到,李騰霄敲了敲2003房門,高聲問:「我是對門鄰居啊,你家停電了嗎?」

當防盜門被高梅月開啟縫隙的那一瞬間,李騰霄帶領四人飛身撲上,拿著事先準備好的手電衝進房門,一下把黎海鵬壓倒在身下。

摁頭、抱腿、上銬、搜身,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前後不到十秒鐘。民警當場從黎海鵬身上搜出一把仿製手槍。

李騰霄說話都走音了,拿著槍的手也在顫抖:「黎海鵬!是不是?你是黎海鵬!是不是?」

黎海鵬應了一聲:「是。」

李騰霄又高聲問道:「黎海鵬,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黎海鵬的臉被摁在地上:「我知道,我配合,我是黎海鵬。你們別抓高梅月,跟她沒關係……」

「你好好配合,我就不為難你。」李騰霄安撫著黎海鵬,他真怕黎海鵬突然掙脫,從20層樓上跳下去。

此時已經恢復供電,押著黎海鵬和高梅月出門的時候,李騰霄忍不住對等在樓下迎接他的顏起龍說:「老大,這是送給你最好的禮物!」

顏起龍笑著說:「算了吧,我可不願要這小子當禮物,給翟政委和金副局長還差不多,估計也就他們喜歡這小子。」

當天中午,黎海鵬落網的訊息傳到省廳禁毒局,翟凱夏激動地對金效國說:「立即報告春生同志和少波廳長,向他們申請,給佛山追逃組的顏起龍和李騰霄他們發個嘉獎令!」

金效國提醒說:「嘉獎令都是給有突出貢獻團隊的,很少給一個小小的專案組,現在給一個專案組下屬的追逃組,是不是慎重一點兒?」

翟凱夏興奮地說:「慎重什麼?我們給抓住a級逃犯的佛山追逃組一個嘉獎,這是他們職業生涯的榮耀,a級通緝令換個省廳嘉獎令,實至名歸嘛!」

不久之後,受鄧建偉局長、翟凱夏政委委託,金效國副局長專程到佛山市公安局對禁毒支隊追捕組參戰人員進行慰問,並宣讀廣東省公安廳嘉獎令。嘉獎令稱,佛山市公安局禁毒支隊追捕組一舉擒獲公安部a級逃犯黎海鵬,再次證明了佛山市公安局禁毒支隊是一支特別能戰鬥的隊伍!

拿著嘉獎令,李騰霄悄悄對顏起龍說:「跟你說個秘密,你別大驚小怪!」

顏起龍頭一歪,斜了胖頭胖腦的李騰霄一眼:「你個肥仔,又鬧什麼鬼?說。」

李騰霄繼續賣關子:「黎海鵬是我偶像,真的,兩年前我就對他羨慕嫉妒恨了,恨不得辭職跟他打工呢。」

顏起龍不高興了:「你想辭職我馬上批,別拿了個嘉獎就翹尾巴!」

李騰霄笑了:「我說的不是現在,是兩年前我就見過這個黎海鵬,怪不得我看著他眼熟呢,原來俺倆是街坊啊。不瞞你說,我跟他住一個小區,只不過我住的是不到100平米的回遷房,他住的是300多平米的豪宅,門口總是停著四五輛豪車,把我饞得夠嗆。那時候我買房子的房款都沒湊齊呢,所以動過辭職跟他去打工的念頭,差點兒去找他應聘。要是那時候就知道他是個毒梟,我直接抓了給你送來多省勁兒啊!」

顏起龍一揮手:「行了,別跟我起膩了,拿上你的獎狀,該幹嗎就幹嗎去吧!現在聽我口令,向後轉,齊步走,把門給我帶上!」

李騰霄立正敬禮,轉過肉乎乎的身子,闊步離去。

(廣東警方的颶風行動取得重大戰果,切斷了多條陸上、海上販毒通道,遏制了毒品犯罪的勢頭,繳獲毒品數以噸計,黎氏家族犯罪團伙幾乎全軍覆沒,但是,狡猾的製毒師蔡羅依然在逃。不抓獲此人,廣東禁毒警察寢食難安。蔡羅究竟跑到哪兒去了?警方何時才能將其收入網中?長篇紀實文學《颶風行動之圍獵》即將由群眾出版社出版,敬請關注)

(文中涉及民警,除廣東省公安廳主要領導外,其餘均為化名。文中圖片由廣東省公安廳和本文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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