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颶風行動·圍獵(圍獵)》小說信息

第六章 甲子風雲(第1頁,共2頁)

字體:

毒窩重現甲西鎮

時間很快來到了2016年2月,眼看快要過春節了。小年前一天,黎海鵬突然獨自一人開車回到了甲子鎮老家,住了好幾天,並沒有打算離開的跡象。

這是什麼情況?鄧建偉、翟凱夏、金效國齊聚在郭少波的辦公室裡商量對策。郭少波用手一指地圖上的甲子港:「撒下大網,盯死甲子港!這個年,黎海鵬不想好好過,大約也不想讓我們過安生了。我估計,黎海鵬要在甲子鎮那邊搞個大動作。走,我們把前線指揮部挪到陸豐。」

果然不出郭少波所料,黎海鵬回到甲子港,就是打算啟用熟悉的老家制販毒團隊,在當地製毒後從甲子港出貨。林毅、鄭前鋒召集林東進、林西嶽、鄭海泉、胡海濤等圍剿博社時的偵查隊伍,圍繞著黎海鵬家族和甲子港偵查布控,確保堵死黎海鵬的海上運輸通道。

林毅在甲子鎮對黎海鵬家族進行調查時瞭解到,黎海鵬的父親黎騰蛟上世紀50年代出生於甲子鎮。黎騰蛟自幼喪父,他和弟弟黎騰龍與患病的老母親相依為命。由於家裡窮,初中沒有讀完就輟學了,兄弟倆在甲子港出苦力當搬運工。

今天的甲子港恢復了往日的寧靜,這是漁船歸來後出售海產品的場面

上世紀80年代初期,黎騰蛟和博社村的蔡東夢結了婚。蔡東夢比黎騰蛟小5歲,頗有幾分姿色,而且蔡東夢家裡的條件相對較好。他們的窮苦生活持續了幾年之後,海上走私逐漸在東南沿海興起,黎騰蛟和黎騰龍兄弟二人在這波東南沿海的走私大潮裡,冒著風險開始撈金,走私給黎氏家族帶來了巨大財富。十幾年下來,兄弟二人甚至買上了遠洋貨輪,在甲子鎮上蓋起了別墅。

此後,黎騰蛟逐漸淡出走私隊伍,當上了悠閒的寓公,與當地各方面的人物都有不錯的交往。平日裡,黎騰蛟對人很友善,見誰都客客氣氣,在當地算是一個有口皆碑的鄉賢一類的人物。黎騰蛟先後為甲子鎮的公益事業投入數十萬元,甲子鎮幾乎所有捐資刻名的「芳名碑」上,都有黎騰蛟的名字。有趣的是,黎騰蛟每次捐錢,不論出多出少,都不會讓自己的名字排在靠前的位置,就像他家族的財富一樣,不顯山不露水。這種刻意的小心謹慎,給甲子鎮百姓留下這樣的印象:此人熱心公益事業,但不是特別有錢。

黎騰蛟的長子黎海鵬,二十出頭就娶了一個本地女子,還生了兩個娃娃。與其他毒販賺錢後吹吹打打迎娶二房、三房不同的是,雖然甲子鎮的人傳說黎海鵬在外邊有很多女人,但黎海鵬每次回甲子鎮,總是和髮妻住在一起。總的來說,他還是比較低調,除了一輛接一輛換豪車,他的行事風格與當地那些穿金戴銀的土豪迥然不同。

在眾人眼裡,黎海鵬還是一名虔誠的佛教徒,幾乎是見佛就拜。他和他父親的家門口,張貼著許多從寺廟求來的神符。潮汕人拜佛求平安求健康是很古老的傳統,同樣講究因果輪迴。黎海鵬此舉,自然是因為販毒是個高危行業,佛祖能保佑自然最好,即便不行,也可以滿足自己贖罪的心理需要。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對看起來名聲不錯的父子,他們龐大的制販毒機器,正在甲子港看不見的陰暗處高速運轉著。

三甲地區毒品氾濫,自有其特殊的背景。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大批甲子鎮人為了脫貧致富,要麼出海走私,要麼外出經商。在這個過程中,一些人經不起暴利的誘惑,在外地幹起了販毒買賣。這批人靠販毒發家回鄉後,村裡的人見他們發財這麼容易,在攀比心理的影響下,也紛紛加入。

製毒販毒,在法律層面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可在當地人眼裡,這只是一門生意,與走私、種地、出海打魚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這個買賣搞砸了要殺頭。馬無夜草不肥,人無外財不富。即便殺頭,只要能帶來財富和榮耀,在他們眼裡就是好生意。所以,製毒販毒這門生意,在當地人眼裡並沒有道德屬性,只有金錢碰撞的響聲。

毒品得以在三甲地區氾濫的另一原因是,毒品的製造使得當地吸毒人員爆炸式增長,很多人因為染上了毒癮,很快將家底敗完,轉身走上了制販毒的道路,導致惡性迴圈,使得三甲地區的毒情難以遏制和根除。陸豐市共有192萬人,登記在冊有吸毒前科的竟然過萬,有制販毒前科的也達到數千。

毒品的泛濫給三甲地區的老百姓帶來極大的傷害。當地有個老父親看到兒子吸毒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決心要給兒子戒毒,於是購買了鐵條親手焊成了一個鐵籠,將兒子關在籠子裡。這位老父親和家人每天照看著兒子的生活,兒子每次毒癮發作,鬼哭狼嚎,很遠都能夠聽到。老父親一邊流著淚,一邊狠下心始終不放兒子出來。堅持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兒子終於成功戒掉了毒癮。

這位老父親的做法給了周圍人極大的震撼,讓他們瞭解了毒品的危害,紛紛勸說自己的親人去戒毒所戒毒,並主動舉報當地的販毒吸毒活動。

陸豐市委政法委一位甲子本地土生土長的官員,在研究了一些三甲地區的案例後,總結了三甲地區制販毒高發的幾個共性:

其一,三甲地區本地的毒梟都是做生意賺到第一桶金之後再進行販毒。三甲地區的人有做生意的傳統,商人強烈的謀利心理很容易受到販毒暴利的誘惑,一旦條件成熟,這些商人就變身成為毒梟。比如黎海鵬家族,他們本就是當地的富豪,不販毒照常過好日子,之所以走上販毒道路,絕非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才逼上梁山。也就是說,當地的製毒販毒活動都是主動行為。

其二,三甲地區製毒販毒的家族化和同鄉化。販毒是殺頭的罪,形成規模的販毒活動需要相當的人手,這就促使販毒分子要找自己信任的人做事。這種以命相托的生意首先是以血緣關係為紐帶的至親,其次是有一定血緣關係的親戚,最不牢靠的也要找知根知底的同鄉,這樣的組織結構既便於相互控制,也便於私下溝通。以黎海鵬家族為例,他在甲子鎮的販毒團伙中,除了父母兄弟姐妹,還有表哥表弟,均有或近或遠的親戚關係。

此外,潮汕地區的人向來講究江湖義氣,雖然家族化和同鄉化會使得犯罪組織相對鬆散,卻有利於一旦失手後建立牢固的攻守同盟,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讓一人承擔所有的罪行,以便同夥能夠安然逃脫,當然,頂罪者的家庭會受到很好的照顧。

其三,陸豐本地人和在外的陸豐人互為補充進行販毒。陸豐本地人利用自己的優勢生產毒品,在外人員銷售毒品。圍剿博社後,這個情況發生了一些改變,部分製毒師逃往外地,多數逃到周邊地區,繼續製毒販毒。

其四,大型制販毒團伙的存在與摧毀,與當地毒情的「戴帽」和「摘帽」有著某種程度的契合。博社被圍獵之後,陸豐的「毒帽」就摘掉了七成。國家禁毒辦規定,一個地區要摘除「毒品整治重點地區」的帽子,必須符合包括「毒品犯罪團伙被打掉,毒品犯罪分子被依法處理,毒品集散地被摧毀,販毒主要渠道被斬斷,製毒窩點被端掉,人員外流販毒活動得到遏止,非法種植毒品原植物現象被控制」等標準。

陸豐的「毒帽」第二次戴上,已經過去五年了,什麼時候摘掉這頂沉重又丟人的「毒帽」,是陸豐警方念茲在茲的大事。

黎海鵬既然從甲子港往外走毒品,那就必然在距離甲子港不太遠的地方製毒,而大量製毒必然使用麻黃素和易製毒化學品。傳統的易製毒化學品通道,都是從福建方向流入廣東,如果盯住福建那邊過來的原材料,就可以順藤摸瓜查到製毒窩點。

大米系統發揮了高科技威力,林國偉、林友江等人密切關注著製毒原材料的動向。很快,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從甲子鎮打出,打到了福建麻黃素銷售商關成梁的手機上,要求關成梁送一大批麻黃素到陸豐。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立即將這個訊息傳遞給了身在陸豐的林毅,要求林毅從福建與廣東交界處開始,沿著梅州、揭陽、陸豐一線,安排車輛梯次跟蹤關成梁的送貨車。

這一單大宗的原材料,很可能就是黎海鵬安排人購買的。按照林毅的經驗,對手運送麻黃素,一定會安排負責踩點帶路的「洗路車」在前邊開道。所謂洗路車,就是毒販偵查警戒的車輛,一般都是越野車,因為不帶任何貨物,所以車盤高。洗路車後邊兩三公里,才是運送麻黃素的車。因為拉著貨物,所以車盤底,一般一輛車拉五六百公斤。麻黃素是從福建來的,陸豐這邊可能在高速上交接,也可能直接送到製毒窩點。

小年第二天,福建那邊運送麻黃素的車隊緩緩啟動。金效國立即將陸豐的跟蹤人員沿著對手進入廣東的路線,一路撒了出去。很快,在福建與廣東高速卡口的偵查員向林毅報告:「目標車已經進入廣東地區!」

林毅通知胡海濤接力追蹤。胡海濤駕車跟蹤一段後報告:「目標車已經從揭陽進入陸豐地界!」

接下來是林東進跟蹤:「目標車下了高速,正向甲子鎮方向駛去,跟不跟?」

林毅指示:「你不要開大車,換輛摩托跟過去看看,說不定他們會直接把貨拉到製毒窩點。」

林東進在高速出口緝毒檢查站換乘摩托車,一邊跟蹤一邊報告說:「目標車繞過大路和村子,往一個小山包裡開去……」

林毅連忙說:「快回來,那邊人跡罕至你又單槍匹馬,太危險了!」

林東進正接著林毅的電話,果然前邊的越野車在路邊停下,相距不到300米的林東進不敢上前,連忙停下車,站在路邊裝作解手。兩分鐘後,越野車再次啟動,往山包裡開去。林東進沒敢繼續跟進,轉身回來向指揮部彙報偵查情況。

已經進駐陸豐的前線作戰總指揮金效國拍板:「安排偵查員連夜潛伏在山包附近布控,明晨6點收網,務必將毒販一網打盡!」

林國偉他們在監控中發現,當天晚上,不停有電話撥打甲子鎮這邊的陌生手機號碼,都是送貨人關成梁打來的。林國偉猜測,關成梁大概是想確認一下,送貨車是否已安全到達陸豐。奇怪的是,任憑關成梁怎麼打,甲子鎮的這部手機卻一直沒有接他的電話。

深夜2點,林毅帶領林東進等人將小山包團團包圍。早晨6點,潛伏了半夜的林毅正帶領隊伍嚴陣以待,隨時等候金效國下達作戰命令,按照原定計劃突入製毒窩點收網,可金效國打來電話說的卻是:「任務取消,趕緊撤回來!」

「是不是我們潛伏的時候被發現了?」林毅帶著一肚子疑問回來了。

原來,金效國正要下達突擊命令時,林國偉和林友江突然捕捉到製毒窩點打出的電話:「原料不好,做不出貨來,讓他們拉回去重新換貨!」

這個電話打到了甲子鎮那個號碼上,而打電話的正是廣東警方苦苦尋找的蔡羅。這傢伙幾次漏網,這次終於現身了。

林國偉還查明,與蔡羅一起製毒的是黎海鵬的表哥鄭創。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甲子鎮出現的這個陌生號碼,應該就是黎海鵬,定位的位置就在黎海鵬家的別墅附近。可蔡羅的這個電話打出之後,出現了一個警方沒想到的情況——製毒窩點的手機訊號突然間全部消失,甲子鎮那個疑似黎海鵬的手機訊號也消失了。

「怎麼辦?」林國偉來電請示。

是警方跟蹤的時候被黎海鵬發現了?還是蔡羅以原材料出問題為藉口,給警方使的障眼法?想起在四會抓捕蔡羅失敗的教訓,金效國對林國偉說:「會不會蔡羅又用硫酸把手機溶掉了?對手不動,我們不動,黎海鵬應該比我們更著急。」

貨在船上

眼看離春節還有三四天了,雖然發現了製毒窩點,但因為毒販的手機訊號突然消失,警方不敢貿然行動。黎海鵬本人則在甲子鎮的家中,優哉遊哉地準備著年貨,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臘月二十七這天,省廳禁毒局獲得的一條可靠情報讓眾人都大吃一驚:黎海鵬已經將兩噸毒品全部收齊,運送到甲子港的一條船上,隨時可能出海。

「走,去陸豐!我就不信,這個黎海鵬能插上翅膀,從甲子港跑了!」郭少波帶領專案組和前線指揮部成員從廣州乘車,於當天晚上悄悄進駐陸豐市公安局。

臘月二十八一大早,前線指揮部對情報再次核實,翟凱夏向郭少波彙報的確切訊息是:「貨在船上,船在港中。」

鄧建偉說:「甲子港裡停靠的船隻足有上千條,僅遠洋漁船就有數百條,這兩噸冰毒到底藏在哪條船上?誰也不知道。我們必須立即拿出一個辦法來。」

郭少波果斷下令:「馬上封港!一個小舢板也不能從甲子港溜出去!就是天上飛的鳥兒,也不能飛出海港!」

臘月二十八這天,甲子港有史以來第一次封港!

這就是那條運載毒品的遠洋大船

專案組在甲子港各個重要地段撒下了100多名便衣偵查員,組成了九個觀察哨,進駐各個觀察點,對黎海鵬家族的所有關係人和甲子港裡的所有船隻進行24小時監控。郭少波報請李春生副省長,協調廣東海警總隊,從汕頭調來兩艘大噸位的巡邏艇,在甲子港外5海里處佈防,牢牢把守住甲子港的出海口,以防運毒船隻突然衝出港口外逃。

與此同時,陸豐市公安局查緝大隊大隊長殷亦兵穿著武警中校制服,帶領幾名換上武警制服的警察,突然來到甲子港出海口處的邊防哨所,對邊防戰友說:「你們放假了,上級安排我們來接替你們春節值班,你們好好回家過年吧。」

原來,為了不驚動港內的漁船與人員,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協調公安邊防部門,由殷亦兵帶領多名當過兵的民警,換上武警制服後與邊防官兵換防。殷亦兵是一名軍隊轉業幹部,此前當過海警支隊長,多次立功受獎,所以指揮部才把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殷亦兵。他不用重新找服裝,翻出轉業前珍藏的迷彩服換上,就彷彿聞到了海風的味道,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這就是那條運載毒品的遠洋大船

殷亦兵在部隊是緝私英雄,轉業後,正值三甲地區的走私犯罪猖獗一時、屢禁不絕,本以為組織會發揮他的特長,讓他去幹緝私,不料陰差陽錯地進入了禁毒隊伍。之所以會「陰差陽錯」,首先是因為他經過20多年的軍營洗禮,是經得起考驗的合格戰士;其次,殷亦兵是陸豐警察隊伍中少有的外地人,跟當地人沒有那種千絲萬縷的關係。

轉業來到陸豐之後的2014年,陸豐市公安局組建了108人的機動查緝大隊,主要任務就是對三甲地區的毒品進行清查。這個查緝大隊相當於禁毒警察中的敢死隊,首任大隊長就是殷亦兵。殷亦兵手下的五個中隊長中,除了一中隊長林東進、二中隊長林西嶽,其餘三人全是軍隊的營級轉業幹部,在部隊都是帶兵打仗的好手。

前幾次連續作戰,警方繳獲的毒品從20公斤到數百公斤,毒品數量層層加碼。隨著春節的來臨,黎海鵬交貨的最後期限迫近,不但販毒數量超過以往,還可能孤注一擲與警方對抗。為了決戰決勝,這次甲子港的海上圍堵,需要禁毒警察和海警聯合作戰。汕頭那邊的大型海上巡邏艇到達甲子港後,殷亦兵受命前去接洽。

跳上海警船,身著中校制服的殷亦兵向對面的武警中校敬禮的時候才發現,這次帶隊執行任務的巡邏艇李艇長,竟是當年自己手下的兵。這下殷亦兵有底氣了:「你小子進步挺快啊,沒幾年也混上中校了。廢話少說,你給我找一艘‘大飛來,配上兩把衝鋒槍、三支微衝,再來個狙擊手,給我在港口執勤。你們的巡邏艇再後退5海里,到甲子港外10海里的位置上待命,以免被對方發現。巡邏艇上的雷達要全天候開啟,雙三七高炮和戰士們的衝鋒槍都要備足子彈,一切聽我指揮。」

如此這般叮囑一番,殷亦兵才開著「大飛」回到甲子港出口的公安邊防哨所。一路跟在殷亦兵後面的民警展紅旗說:「大隊長,你剛才叉著腰給李艇長下達命令的時候好神氣啊!」

一聽這話,黃波也來勁兒了:「大隊長那叫一個投入,完全忘記自己早已轉業,完全忘記自己成了老百姓,完全忘記自己不再是李艇長的首長了。這種軍事素質深入骨髓,沒幾十年的磨練不行啊。」

殷亦兵哈哈大笑:「你倆這是損我啊還是表揚我啊?我要是不擺個譜兒,上哪裡要‘大飛用?沒有‘大飛,你倆下海游泳追毒船啊?」

殷亦兵所說的「大飛」,就是大馬力快艇。把這艘「大飛」放在港口,就是為了在運毒船逃跑的時候能第一時間追上去。黃波問:「大隊長,你在海上漂了20多年,咱們這些人中就數你懂船,要是運毒船從港口逃出去,你說我們追得上他們嗎?」

「有‘大飛有衝鋒槍還有狙擊手,就差直升機了,追不上?追不上我20多年的海警就白乾了,就怕黎海鵬那小子不撞網啊。」

讓殷亦兵一語成讖,他這邊死死盯著出海口,運毒船卻沒有任何動靜。跟殷亦兵一起執勤的年輕民警展紅旗沉不住氣,尤其是到了深夜,一邊死死盯著窗外的海面,一邊豎起耳朵聽著來往船隻的動靜。一旦發現有船隻活動的跡象,展紅旗就驚叫一聲:「有船!咱們去查吧!」

躺在床上假寐的殷亦兵不以為然:「你瞎喊什麼?沒聽見那船的發動機噠噠噠地響嗎?那是出海下漁網的小漁排,只有12馬力,不用管。什麼時候聽見轟轟轟的發動機聲,才是遠洋漁船,到那時候再叫醒我!」

殷亦兵帶著黃波和展紅旗等人在出海口堅守了十幾天,直到最後收網,將運毒船盯死在了甲子港裡。而抵近偵查的胡海濤這邊,就沒有殷亦兵那麼滋潤了。

他帶領一個六人的便衣小組,在一座酒店的高樓上,死死盯著樓下的幾棟別墅,那是黎海鵬和他表哥鄭創的家。六個人輪流換崗,拿著高倍遠紅外夜視望遠鏡,24小時盯著黎海鵬等人的一舉一動,直盯得兩眼充血。

比胡海濤他們更慘的是鄭海泉和林小青這對老搭檔。在甲子港西側黎海鵬家別墅門口不遠處,兩人窩在車裡,啃著冷饅頭,喝著冰涼的礦泉水,正大眼瞪小眼發愁呢。

林小青忍不住打趣說:「泉叔,咱倆談點兒什麼風花雪月唄。」

鄭海泉嗤之以鼻:「扯什麼風花雪月啊,你就是七仙女我都跟你談不起興趣了。這大過年的,要是能有二兩小酒就好了,可惜領導不讓喝啊。咱倆就老老實實盯著吧……」

兩人正說著,冷不防後邊有人來敲窗戶。鄭海泉正要開窗應答,林小青揮動胳膊畫了一個圓,圍上去摟著鄭海泉脖子就啃,一隻手還不忘衝窗外搖搖,那意思是告訴對方,這對偷情男女正忙著呢。沒想到,對方敲窗戶敲得更執著了。林小青不耐煩地開啟車窗:「幹嗎呀?煩不煩?」

對方賠個笑臉說:「大姐,麻煩給讓個道兒,我車過不去了。」

林小青回頭一看,可不是嗎?人家後邊的車上的確拉了很多超長超寬的年貨,路那麼窄,被他們的小車一擋,真就過不去了。他們只好開車離開蹲守的位置,換個地方繼續盯梢。

除夕馬上就要到了,鞭炮在甲子鎮的大街小巷稀稀拉拉響起,老百姓都沉浸在過年的祥和氣氛當中,而所有的參戰民警卻還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緊緊地盯著港口的船隻和所有嫌疑人。

案件偵破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任何一點兒鬆懈都會讓之前所有的努力前功盡棄。禁毒局綜合各方偵查訊息確認,這批毒品交易將在春節進行。黎海鵬會不會在除夕行動呢?這年的除夕是臘月二十九,團圓的日子,誰都知道這是個好時機。悄無聲息之間,警方在甲子鎮佈下了一張嚴密的天羅地網,現在就等著魚兒自投羅網了。

張網守候的警察著急,黎海鵬顯然比警察們更著急。除夕凌晨5點,黎海鵬突然出現在胡海濤的望遠鏡裡。潛伏在待渡山附近的暗哨林西嶽也發現了黎海鵬的身影,他與胡海濤幾乎同時將黎海鵬出現的情況報告給了設在陸豐市公安局的作戰指揮部,郭少波、鄧建偉、翟凱夏三人立即集中到指揮部商量對策。

黎海鵬開著一輛寶馬車,來到甲子港西河碼頭的待渡山下,朝著甲子港裡不停張望。難道黎海鵬這時候要出海嗎?

待渡山又被當地人叫作大膽山,是甲子港最有名的古蹟。南宋景炎元年,皇都臨安失陷,南宋的兩個末代小皇帝趙罡兄弟被元軍追著屁股追到了東南沿海,在左丞相陸秀夫和張世傑等人的護衛下,一路逃到甲子港,在這個只有幾十米海拔的小山上駐紮,準備東渡汕頭與右丞相文天祥會合,以圖東山再起,所以這座山被稱為待渡山。從此,待渡山也就有了東山再起的含義。

待渡山頂的大膽山刻字遠處就是甲子港

不過,沒有多少文化的黎海鵬並不清楚待渡山之後的那段歷史:陸秀夫帶著南宋的末代帝王從甲子港出海,在接下來的崖山海戰中兵敗,揹著小皇帝投海而死,留下了「崖山之後無中華」的千古慨嘆。

在黎海鵬的記憶裡,祖輩們傳下來的故事是這樣的:陸秀夫帶著兩個小皇帝來到甲子港的待渡山之後,甲子進士邑人範良臣進食勞軍,小皇帝隨口許願,賜範良臣為右僕射,而當地的漁民鄭復翁率眾勤王,也被封為都統。兩個末代皇帝吃了頓飽飯,驚魂稍定,膽量大增,就給這座山起了個名字叫作大膽山。

待渡山頂的大膽山刻字遠處就是甲子港

從小,黎海鵬就在山腳的「進食亭」遺蹟附近玩耍,這座不足20平方米的進食亭內,塑有陸秀夫、範良臣為皇帝進食的石像,刻有「君恩如海」四個字。

在海邊轉了一會兒,黎海鵬輕車熟路地登上待渡山頂。山頂矗立著一座古塔,叫作甲秀樓,建於清嘉慶十年,高15米左右,是一座呈六角形的磚塔。在黎海鵬的記憶中,小時候每逢月圓之夜潮漲期到,他經常和小夥伴一起登上待渡山看潮汐漲落,漲潮時的海水如千軍萬馬湧入甲子港,氣勢非凡、場面壯觀,這就是陸豐八景之一的「甲子吞潮」。

但黎海鵬計算錯了時間,今天是臘月二十九,哪裡有什麼朗朗圓月,他眼前只有黑壓壓一片寂靜寒冷的夜色,讓他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戰。他掐掉了手中的菸頭,黯然離開待渡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夜裡。回到家裡後,黎海鵬一整天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黎海鵬突然出現在甲子港,意味著什麼?前方指揮部迅速展開研判。

翟凱夏分析:「黎海鵬如此坐臥不安,說明此刻依然是貨在船上,船在港中。他突然出現在甲子港應該是在試探我們。這個節骨眼兒,大家都在忙著過年,正是黎海鵬出貨的最佳時機。我們還是要沉住氣,敵不動我不動。」

這天中午,在陸豐市公安局的食堂裡,一場說不上熱也說不上冷的年飯,正有一搭無一搭地吃著。圍坐在飯桌前的,是副廳長郭少波,禁毒局局長鄧建偉,政委翟凱夏,副局長金效國,以及其他指揮部成員。因為執行任務,桌上沒有擺酒,大家也都有點兒心事重重,明顯沒什麼胃口。

「一百多人圍著甲子港好幾天了,眼看就要過年,是不是讓兄弟們輪流回家休息休息?」有人建議。

郭少波正色道:「黎海鵬收了三千萬定金,一定要出貨!我們焦慮,黎海鵬更焦慮。這種時候,我們不能有絲毫放鬆。」

鄧建偉岔開話題:「今天是除夕,販毒的要過年,我們禁毒的也要過年。我建議破個例,上酒,上瓶白酒!」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都把目光落到郭少波身上。郭少波哈哈一笑:「看我幹什麼?過年了,想喝就喝一點兒。」

兩杯酒下肚,這頓飯才吃出熱乎勁兒來。除了海量的鄧建偉喝了半斤,大家心裡都裝著事,誰也不敢多喝。

忙著喝酒的鄧建偉沒怎麼吃菜。飯後不久,鄧建偉注意到翟凱夏捂著肚子跑了出去。追出去一看,翟凱夏臉色蠟黃,鄧建偉一驚:「政委,怎麼了?」

翟凱夏強忍著腹痛:「估計是吃壞肚子了,我跑了三回了。」

「不好!趕緊去看看少波廳長!」

兩人來到郭少波的臨時辦公室,只見郭少波臉色慘白,額頭上直冒冷汗。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鄧建偉急切地問道。

郭少波說:「我感覺是食物中毒,渾身無力,肚子裡翻江倒海。」

鄧建偉心裡一沉,難道食物裡有貓兒膩?「我立刻請示春生同志。你倆不能去陸豐的醫院,不安全,立即回廣州查病!」

說罷,他就把這個突發情況報告給了李春生。李春生指示:「立即安排人護送少波同志和凱夏同志回廣州,你留守陸豐前線指揮。記住,一定不能再隨便吃當地的食物了!」

醫院的檢查結果表明,郭少波和翟凱夏果然是食物中毒,但中毒原因一時無法查清。得知這個訊息,鄧建偉打電話請示郭少波:「要不要徹查一下?」

「不要查,也堅決不能查!黎海鵬最想看到的是什麼?是我們自亂陣腳,他好趁機逃跑,所以我們自己不能先亂。不管我們中毒的原因是什麼,訊息肯定已經傳出去了,你不妨將計就計,正好趁機放出風去,就說專案組的領導食物中毒,回廣州看病,順便回家過年了。你負責處理些收尾的工作,也很快就回廣州,製造一個全部撤退的假象!這個計劃,只有你我和翟凱夏三個人知道。我現在其實沒在廣州,回廣州的中途我就下了高速,在惠州這邊住下了,也沒有打擾惠州公安局。我現在住在一個安全保密的地方,身體檢查過了,沒什麼大礙。我這裡離陸豐只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你要時刻注意對手有什麼風吹草動,我倒是要看看,他們還會耍什麼花招兒!」

孤身留守在陸豐的鄧建偉心情沉重:「好,就按你說的辦!」

熱熱鬧鬧的大年夜,在鞭炮聲中終於來臨了。鄧建偉在陸豐市公安局的指揮部內坐臥不寧,林毅帶領偵查員們繼續在港口附近進行蹲守。

接近午夜,林西嶽和鄭海泉他們同時發現,黎海鵬的父親黎騰蛟突然開著摩托車,七拐八拐來到了甲子港,進港後直接跳上了一條大船。除夕的鐘聲馬上就要敲響,這時候黎騰蛟來到船上,難道要趁著大年夜出海嗎?要知道,黎騰蛟曾是在海上走私多年的船老大,分分鐘就可以開著大船衝出甲子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緊張的畫面出現在待渡山下,黎騰蛟手下的七八個船員,陸續從甲子鎮的各處來到港口,先後上了船。

林毅請示鄧建偉:「動還是不動?」

鄧建偉斬釘截鐵地說:「船不動,我不動!」

偵查員通過高倍微光夜視儀發現,黎騰蛟正和船員聚在一起,邊吃邊聊邊喝酒,好像是在商量事情。

待渡山上和附近高樓上的幾個偵查小組死死盯著船上的動靜,隨時準備衝上船去抓人。但黎騰蛟他們吃完飯之後,又紛紛拿出了冥幣、豬羊肉等祭品,在船上燒香拜祭起來。

按照甲子港當地的風俗,這種祭拜儀式叫作拜船公。在甲子港,漁民一般都是在春節後聚在一起,舉行拜船公的儀式。所謂船公,是甲子鎮當地的叫法,就是船神的意思。初一、十五是拜船公的日子,一般來說,拜完船公之後,漁民就要準備出海討生活了。

當然,黎騰蛟並不知道,廣東海警總隊兩艘大噸位巡邏艇早已在甲子港出海口十海里處守株待兔了。

鄧建偉電話請示郭少波:「大年夜晚上黎騰蛟就帶著船員到甲子港拜船公,我擔心他們趁夜出海。」

郭少波毫不猶豫地說:「立即通知殷亦兵和海上執勤的海警船,嚴陣以待,隨時做好戰鬥準備,一旦發現有船出海,立即組織兩道攔截圖障。」

這兩道攔截圖障,一道在甲子港的出海口,一道就是海上的海警船。可是,鄧建偉剛剛布好口袋陣,黎騰蛟和船上的人卻陸陸續續下船,各回各家了。

這難道又是黎海鵬釋放的煙霧彈嗎?

相互試探

雙方在相互試探中,艱難地熬過了除夕夜。

第二天一早,鄧建偉和情報科長王海濤竟然堂而皇之地現身甲子港,立即在當地引起騷動。訊息迅速傳播,不管地方政府工作人員、普通船工,還是甲子鎮的老百姓,他們的手機裡都在傳遞著這麼一條資訊:廣東省公安廳禁毒局長就在我們這兒!

看似平靜的甲子港暗流湧動,黎海鵬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而從小年苦苦蹲守到現在的民警們也備受煎熬。這時候,就看誰能熬過誰了!

鄧建偉大年初一來到甲子鎮,對蹲守的警察們放出話去:「各位辛苦了,任務取消了,都收拾收拾,回家過年!」

隨即,蹲守的警察紛紛撤離甲子鎮。下完撤離的命令,鄧建偉也沒在陸豐前線指揮部待著,每天與劉鵬開著車到幾十公里外的名勝古蹟轉悠,要麼就找個小店品嚐當地特色小吃。

深夜,白天撤離的便衣民警們又悄悄回到甲子鎮。林國偉和林友江他們的資訊觸角,也早已悄悄覆蓋甲子鎮的各個角落……

接下來連續三天,鄧建偉和劉鵬都在遊山玩水,只把王海濤留在指揮部值班。正月初四一大早,鄧建偉早早起來,叫上劉鵬說:「走,跟我到碣石玄武山的元山寺,咱們找真武大帝拜佛求籤去吧。」

劉鵬一愣:「局長,咱都閒逛三天了,還去逛啊?再說,求籤你也信啊?求籤能把毒販子抓住啊?」

「你沒聽說過吧,元山寺的籤可是靈驗得很啊。民間傳說,玄武山的真武大帝專門保佑到外鄉闖蕩的人。每年正月初四,真武大帝回到元山寺坐鎮,所以當地外出的民眾,尤其是潮汕地區周邊幾百里的民眾,都不辭辛苦或坐車或步行來玄武山求籤。我們在這裡幹活兒,也是外鄉人,不去求求怎麼行啊?」

甲子港附近的碣石鎮是陸豐的一個重鎮,碣石鎮的玄武山是南中國祈福聖地,在粵東地區,甚至在東南亞華人世界影響深遠。兩人驅車趕到玄武山,只見香菸繚繞,求籤的男女香客人山人海,絡繹不絕。

一看這陣勢,鄧建偉擺擺手說:「算了,咱們走吧,真武大帝這麼忙,咱不給他添麻煩了。」

劉鵬打趣說:「您不是說這裡的籤很靈嗎?好不容易來了,怎麼見佛不拜了?」

「這你就不懂了。元山寺是釋道合一,這裡的住持既非和尚也非道士,而是當地的民間人士。既然是當地人,那就必然向著當地人,不向著我們外鄉人,咱求了也無用。這樣吧,我帶你去個清靜的地方,找個管用的佛去求求。」

劉鵬明白,鄧建偉之所以擺出一副遊山玩水的架勢,是故意給對手看的。他們兩人在外邊閒逛,背後有人盯梢也未可知。

離開碣石鎮,兩人又驅車趕往海豐的蓮花山。蓮花山主峰海拔13373米,是粵東沿海第一高峰,狀如一朵盛開的蓮花,故名蓮花山。蓮花山南坡層巒疊嶂,翠綠相間,形成蓮峰疊翠的天下奇景。明清時期,山中高僧在此建立雞鳴寺、雲蓮寺、金竹寺等七座古剎,所以這裡號稱蓮花佛國。

蓮花山上游客稀少,兩人沿著幽深謐靜的山間小路一路拾級而上,劉鵬氣喘吁吁地問:「老大,什麼時候到啊?」

鄧建偉的回答頗有哲理:「就在你累得心慌氣短,山重水複疑無路的時候,眼前就會突然一亮。觀世音菩薩總是在你將要放棄時,出現在你面前!」

他的話果然應驗。兩人剛轉過一個彎,觀世音雕像就出現在眼前。鄧建偉虔誠地上了一炷香,口中唸唸有詞:「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啊,我老鄧來甲子港緝毒,咱們是一夥的啊,都是救苦救難的,你得幫幫我們啊。」

聽著鄧建偉跟觀音對話,劉鵬站在一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下山的時候,劉鵬忍不住問:「老大,你覺得觀世音靈嗎?」

鄧建偉哈哈一笑:「靈不靈的,我可不敢說,求神拜佛這事,信則有不信則無。不過我得告訴你,來過這座蓮花山的名人可不少,比如民族英雄文天祥,還寫下了讚美蓮花山的詩篇。再說近代的,當年南昌起義後,革命軍隊南下廣東,在這裡開闢根據地,紅四師的師部遺址就在這座蓮花山上。所以,回去之後你可別說咱倆是來求神拜佛的,就說咱們是來接受革命歷史教育的。」

不知道是觀世音顯靈,還是林國偉他們的技術更靈,反正從蓮花山回來的路上,鄧建偉接到了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林友江報告說:「餘嘉豪警告黎海鵬,這兩天貨必須走出去,不然就追殺黎海鵬全家。正月初五,黎海鵬要去深圳與餘嘉豪派來的代表麥鶴見面,地點仍然是上次那個牛肉火鍋店,估計就是商量走貨的事,但還是不能確定他們到底是走海路還是陸路。」

指揮部裡,鄧建偉眉頭緊皺。林毅問劉鵬:「目前僵持在這裡,黎海鵬給我們出的難題是,我們只知道貨在船上,卻不知道在哪條船上。既然抓不到貨,要不要抓人?抓了人,要是最後還是抓不到貨,我們一定會坐蠟。我的意見是,現在就是坐蠟,也總比這樣拖下去強,你怎麼看?」

劉鵬聽得出來,林毅在問自己,實際上是說給鄧建偉聽。但他同時也明白,鄧建偉作為前線總指揮,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影響全域性,必須慎之又慎。對林毅的問題,他不好表態,只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見劉鵬不置可否,林毅轉而問王海濤:「你說要不要賭一次?否則就白白浪費機會了。」

王海濤說:「我同意動一動,我有信心把這個黎海鵬連人帶貨抓出來!」

林毅找到同盟,心裡有了底氣:「這次動黎海鵬,也許不會成功,可如果不動他,任由毒品運到海外,會害多少人?」

劉鵬這時候也表態了:「這話說得有道理。」

鄧建偉的目光在三個人臉上緩緩掃過:「我給你們背誦一首詩吧,你們聽聽,猜猜是誰的。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趨避之。謫居正是君恩厚,養拙剛於戍卒宜。戲與山妻談故事,試吟斷送老頭皮。」

劉鵬、王海濤、林毅三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喊出了一個名字:「林則徐!」

鄧建偉點點頭:「就是失敗,我們也認了,這不是考慮個人得失的時候。那我們就算達成一致了,幹?」

三人同時回答:「幹!」

鄧建偉對劉鵬說:「你趕緊告訴金效國副局長,讓他指揮深圳那邊的行動,嚴密監視火鍋店,一定要搞清楚他們的出貨時間!他們這次見面,肯定是香港那邊急瘋了。我們還是內緊外鬆,繼續釋放煙幕彈,走,咱們找個好地方,一起吃魚去。」

鄧建偉是個攝影發燒友,而且特別喜歡拍攝鳥類。只要節假日期間有空兒,他就獨自揹著相機追逐著最美的風景和最美的鳥類。有一次,他開車到甲子港附近拍攝,在小漁村裡結識了船工老鄭,從此成為好友。這回,鄧建偉帶著劉鵬和王海濤來到這個小漁村,找到了船工老鄭,他們來到村口的小飯館,鄧建偉要了一條八斤的大魚,四個人有滋有味地吃喝。

金效國接到來自陸豐的情報後,立即打電話給鄧長城:「香港那邊坐不住了,麥鶴與黎海鵬今天要見面,應該是商議走貨時間和走貨方式。他們著急,我們也著急啊,你趕緊安排人手在火鍋店做好準備,一定要搞清楚他們密談的內容。」

接到金效國的指令,鄧長城立即叫來程煜奎和江楓、夏輝,安排人手把火鍋店的所有包間都佔滿,只留一個包間給黎海鵬和麥鶴,就等他們入網了。

此時的黎海鵬已如驚弓之鳥,他早已感覺到甲子港已被重兵包圍,他和黎騰蛟連續試探了多次,都不敢輕舉妄動,以免暴露藏毒船隻。原定春節前運抵菲律賓的貨,拖到現在走不出去,餘嘉豪和黎海鵬都心急如焚。這次餘嘉豪催著他到深圳與麥鶴見面,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甲子港有埋伏,到了深圳,會不會也有埋伏呢?黎海鵬決定先試探一下再說。

這時候,程煜奎派出的警察已經死死盯住了看似閒庭信步走過來的黎海鵬。黎海鵬走走停停,四處張望。眼看快到火鍋店門口了,突然之間,只見黎海鵬邁開雙腿,快步往前一個猛衝。周圍的民警不知是計,呼啦啦從各個方向衝出來圍堵。黎海鵬猛地停住,轉身就跑,拐進附近他早已瞅準的一個小巷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程煜奎帶著江楓等人苦苦尋找的時候,黎海鵬躲在小巷裡撥通了弟弟黎海鷹的電話:「火鍋店被圍了,通知麥鶴,讓他趕緊跑!」

剛剛走進羅湖口岸的麥鶴接到電話,臉色突變,立即轉身折返。可麥鶴的腿兒太短了,沒跑出多遠,就被正在守株待兔的夏輝帶領幾個民警撲倒在地上。

船在港中

碣石鎮那邊小漁村的飯館裡,鄧建偉正端著酒杯,跟船工老鄭聊著閒天。突然,劉鵬黑著臉跑過來,貼在鄧建偉耳邊說:「黎海鵬跑了!」

鄧建偉把手中酒杯往桌子上一撂:「老夥計,這酒留到下次再喝,我走了!」

不知內情的船工老鄭追著鄧建偉遠去的背影喊:「老鄧啊,這半瓶酒我給你留著,辦完事,再來找我喝一杯啊!」

鄧建偉哪裡還顧得上回應老鄭的熱情?跳上車,鄧建偉與劉鵬、王海濤從碣石鎮往甲子鎮狂奔。劉鵬問鄧建偉:「黎海鵬從深圳跑了,陸豐這邊怎麼辦?萬一黎海鵬通知甲子港這邊銷燬毒品,我們就前功盡棄了。要不要馬上幹?」

暮色中的鄧建偉面色冷峻:「立即通知下去,全線收網!」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