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向野忙著摘菜,散步,和彭小絨聊天的時候,夏青竹也沒閒著。
一起忙活醃肉的玉鳳姐,提起了在上庸市委宣傳部工作的侄子章恪文,說他一直不肯找物件。家裡安排了好幾次相親,他也都找理由給推了,弄得他爸媽經常為這事著急上火。
「讓我們向野去見一見?年輕人的緣分,那可說不準。」夏青竹的小算盤打得嘩啦啦響。
「小野不是已經訂婚了嗎?」尹紅倒是個直腸子,也沒看懂夏青竹打的什麼算盤。
「向野正跟人家鬧分手呢,反正也沒結婚,誰知道是不是正緣?」
玉鳳姐聽夏青竹這麼一說,覺得有戲,立馬就來勁了。向野這麼優秀的姑娘,誰家不想搶著做兒媳婦?她匆忙擦了擦剛醃過肉的手,趕緊打電話給自己的哥哥章興國。
「三哥,向萬林家的閨女同意跟我們恪文相親了,這可是萬里挑一的好姑娘,你快問問恪文的意思!」
章興國自然喜不自勝,連忙問向家女兒什麼時候有時間約著見一面。
「青竹,我哥問什麼時候可以見見面?」
「就這兩天吧,向野現在有的是時間。」
夏青竹仔細地抹好最後一塊肉,然後丟進木缸裡,發出一聲悶響。
「大姐,你葫蘆裡賣什麼藥呢?」
等玉鳳姐出了門,尹紅用手肘撞了撞夏青竹,她記得夏青竹對那個叫李弋的準女婿,一直是千萬個滿意。
「就是要讓她去相親多看看,最好多碰幾鼻子灰,她才會知道李弋的好。」夏青竹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
幫尹紅收拾完廚房,夏青竹提拎著向野新摘的蔬菜正往外走,玉鳳姐又大呼小叫著進了門:「是不是見鬼了,我侄子開竅了。我哥剛給我侄子打完電話,他馬上就同意了,說明天中午一點半,去市裡那個什麼西餐廳,等一下,我看看我哥發的訊息。」
「還要我們小野自己去市裡見他啊?好大的架子。」尹紅猛地薅下了新摘的青菜上那幾片老得蔫兒黃的菜葉,沒好氣地丟進了泔水桶,濺起的幾滴泔水又落回了桶裡。
「沒事,人家正經公務員,明天都是要上班的,向野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我讓她自己過去。」夏青竹一臉的深明大義。
「卡普西餐廳17號桌!明天中午一點半,卡普西餐廳17號桌!」玉鳳姐因為亢奮,嗓門越提越高。這回要是能給她三哥幫了這個大忙,她也正好跟他三哥去提提自己兒子換工作的事,誰不想把孩子塞進菸草局?
向野跟彭小絨告完別,往自己車子的方向走,看到夏青竹臉上的表情,瞬間就有一些不祥的預感。果然,夏青竹坐進車裡的第一句話,就給了向野一個驚雷。
「你明天中午去市裡相個親。」
「我沒聽錯吧?你吃飯前還生怕我跟李弋分手。」向野覺得她臉也變得太快了。
「明天中午一點半,市裡那個卡普西餐廳,17號桌,不要遲到。」
「我天,我跟誰相親啊?你醃個豬肉的時間就把我給賣了?」
向萬林一聽夏青竹要向野去相親,也是一頭霧水:「你這個時候不怕別人看你笑話啦?」
夏青竹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
「感情的事情孩子自有打算,你亂點什麼鴛鴦譜?」向萬林難得為了女兒嘴硬了一回。
「她要是有打算,用得著我操心嗎?」
「行!我明天去,反正我明天也要去取車。」
向野也不知道自己親媽葫蘆裡在賣什麼藥,她意識到了沒有掙扎的必要。她做出妥協的樣子,是不想再因為自己的事讓爸媽發生爭吵,她可不是為了擾亂家庭和諧回老家的。
「你順便把那兩罐油淋辣子雞給夏瑜帶過去,她喜歡吃。」夏青竹一臉的運籌帷幄。
第二天一大早,向野還在自己房間裡晨讀,夏青竹就來到了她的臥室門口:「中午一點半,卡普西餐廳17號桌。」
「沒有什麼接頭暗號嗎?我現在連這個人叫什麼長什麼樣都不清楚,這哪裡是相親,這不是開盲盒麼?」向野覺得這事太荒誕了。
「趕緊收拾一下,你過去還得兩個多小時呢。」
收拾肯定是懶得收拾的,化妝就不必了,頭髮抓兩把就行。戴上黑色針織帽,說明沒洗頭。再戴上眼鏡,眼線眼影也懶得畫了。隨便扯一件灰色毛衣,外面再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腳上再蹬一雙平底白鞋,就這麼出門相親吧,完全不用擔心跟人看對眼。
她上一次這麼邋遢,還是去年冬天在潭沙,半夜闌尾炎發作,自己一個人去醫院的時候。
向野坐著中巴車晃晃悠悠到了上庸,取完車再一路悠哉開到了上庸一中校門口,聽到了中午的下課鈴聲。打電話給夏瑜,沒人接,然後她又撥了夏瑜前幾天打給她的那個號碼,接電話的是個男生。
「同學,你好,我是夏瑜的表姐,可以麻煩你讓她來一趟校門口嗎?我有東西帶給她。」
「好的。」
「謝謝。」
「不客氣。」
向野掛了電話,覺得現在的小朋友一個個還挺有禮貌的。不一會兒,她看到夏瑜興沖沖地來到了校門口,把手裡提的那兩罐油淋辣子雞遞給了她。
「我打你電話怎麼不接啊?」
「我們手機都上交了啊,放假才會給我們。」
「那你同學為什麼能用手機?」
「他有學霸特權。」
向野意會地點點頭,看到校園裡匆匆往食堂奔去的一群群學生,意識到自己這是掐著飯點耽誤她去食堂打飯了,等下再去只怕也沒剩什麼好菜了,還不如帶她出去吃一頓。
「我帶你出去吃吧。」
「我沒有出入證明啊。」
向野哪裡記得這些規矩,正猶猶豫豫的時候,門衛笑嘻嘻地開口了:「你跟姐姐出去吃吧,待會兒回學校,我再給你開門。」
這個門衛還挺會還人情,向野滿臉堆笑地看著他,覺得上次的那盒好茶,真是沒白送。
夏瑜跟著向野歡天喜地走出了校門,王鶴鳴站在二樓的辦公室,遠遠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向野,還有那個沒有出入證明卻可以隨意出入的親學生,皺了皺眉頭。
「鶴鳴,不去吃飯?」陳有志也走到窗邊,想看看王鶴鳴到底在看什麼。
「我出去吃。」
王鶴鳴走到校門口,門衛走了出來,朝著他擠眉弄眼:「上次送茶那姑娘,剛走。」
她的車子還在校門口的停車位,快走到澧河大橋的時候,他看到她們在前面的路口突然站定,夏瑜的手指了指左邊,又指了指右邊,兩個人似乎是在討論要去吃什麼。
王鶴鳴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結果發現她們沒去左邊,也沒去右邊,直接180度轉了個身,走回來了!
他立馬慌不擇路地鑽進了學校旁邊的這家老字號砂鍋粉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驚魂未定的他,對著滿臉笑褶的老闆強作鎮定:「三鮮砂鍋粉。」
這家砂鍋粉店的確有點年頭了,他還在上庸一中上學的時候,這家店就在這裡了。這條街上其他的早餐店、快餐店、小吃店不知道換了多少老闆了,就這家店,一直都在這裡,送走了一屆又一屆的學生。
砂鍋粉店的正中間有一堵牆,把一間小小的房子隔出了四排靠牆的餐桌,從這堵牆的最前邊和最裡面,都可以穿到另外一個隔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