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一份三鮮砂鍋粉,夏瑜,你呢?」
向野上次來就注意到這家店了,她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這家店還在。高中時她也是這裡的常客,今天就算是來複習舌尖上的高中了。
「老闆!我要一個青椒炒肉的砂鍋麵。」夏瑜隔著中間那堵牆對老闆喊了一句。
「下次再帶你吃大餐吧,我今天時間太緊張了。」
王鶴鳴聽到她們在隔斷牆的另一面坐下了,拉出椅子的聲音,撕開溼紙巾的聲音,還有她們的對話,都從牆那邊清晰地傳了過來。
如果拆了這堵牆,王鶴鳴和向野,現在正好是面對面坐著。
「姐,你今天真的是來相親的?」
「騙你幹嘛?我媽和你媽,她們倆醃個肉的時間就把我給賣了。」
王鶴鳴剛挑起的一筷子砂鍋粉,忽地被對面這句話給凝固了。
「你不是都跟李弋哥哥訂婚了嗎,她們這是想幹什麼呀?」夏瑜覺得長輩的心思太難懂了。
「別說了,我頭疼。」
王鶴鳴已經沒什麼胃口了,徹底放下了筷子,他起身拿了一瓶水,喝了兩口,又坐下。
「同學,你的三鮮砂鍋粉,小心燙。」
「謝謝老闆!」
向野聽到老闆叫自己「同學」,得意地對著夏瑜小聲嘚瑟道:「聽到沒?老闆叫我‘同學’。」
「聽到了聽到了,說你讀高三我也信。」夏瑜嘆氣,被迫吹捧。
向野往砂鍋粉里加了醋,加了幾滴山胡椒油,發現砂鍋裡的熱氣給眼鏡上糊了一層霧氣,她只好伸手把眼鏡摘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回潭沙?」
「不回了。」
王鶴鳴聽到這裡,一臉的難以置信,她不回潭沙了?
「你的房子、工作、未婚夫,不都在潭沙嗎?都不要啦?」夏瑜更震驚。
「不要了,天吶,好燙。」向野每次吃砂鍋粉都會被燙到上顎,疼得直哈氣。
「姑媽肯定會逼你回潭沙的,去年過年她還說,你不可能再找到比李弋哥哥更好的物件了。」
夏瑜這幅小大人的語氣和做派,讓向野很意外,她忍不住想跟她開開玩笑。
「還提什麼李弋啊,我都跟他分手了。我也不知道,你姑媽為什麼那麼喜歡他,好像我不嫁給他,就是不知好歹。你說我現在要不要找個家在上庸的男人直接嫁了算了?這樣你姑媽也就不會天天逼著我回潭沙了。」
「姐,成熟一點。」夏瑜又往自己的砂鍋麵里加了一勺油辣椒。
「我看你們王老師就挺好的,他有女朋友嗎?」
聊到興頭上的向野和夏瑜,根本不在意牆對面突然爆發出的幾聲咳嗽,王鶴鳴差點沒被她這句話嗆死。
「你說我們王老師?人家有女朋友的,中心醫院的陳醫生,長得還挺好看的,經常來學校找他。」
「那就是還沒結婚啊,沒關係,我還有機會。」向野只顧著信口胡謅,哪裡還管對面是不是隔牆有耳。
王鶴鳴本來還覺得這麼隔著牆聽她們聊天多少有點不合適,沒想到自己成了她們的話題的當事人了。他倒是不介意向野說到做到,來挖牆腳。不對啊……挖什麼牆角……他什麼時候就成了陳雁飛的男朋友了?
「你別這樣啊,你可千萬別做那種破壞別人感情的壞女人。我從小都是拿你當偶像的!」
夏瑜這一臉的正義感,讓向野懶得再挑戰她這個道德衛士的底線。
「行吧,為了維護我在你心目中的光輝形象,我還是老實相親去吧。王老師的主意,不打了!」
「開我的家長會你還好歹收拾一下,你今天連妝都沒化,還穿這麼隨便,我看你也沒想給人留個什麼好印象。」
「你說你這麼會做閱讀理解,怎麼語文才七十多分?我真是納悶了,為什麼你數學能考一百三,語文才七十多分?」
「王老師教得好唄。」夏瑜真的很煩語文課。
「你們王老師是不是那種魔鬼,把什麼音樂、美術、體育課,全都給你們變成數學課。」
「沒有,他從來不佔別的課,也不拖堂,我們語文老師倒是經常搶課。」
「不過你語文還是上點兒心吧,七十多分,我還以為你們現在改百分制了。」
「我要是有你那個底子,高考前動那麼大手術,還能考上那麼好的大學,我也就不愁了。」
聽夏瑜提到高考前的「手術」,向野的面色陡然一變。
牆對面的王鶴鳴,臉色也變得緊張了,他的整顆心都提了起來,這麼多年,這是他離那個真相最近的一天,近到只隔了一堵牆。
「誰跟你說這些的?」向野的語氣很嚴肅。
夏瑜看錶姐突然變臉,也緊張起來,放下筷子一副老實受訓的樣子。
「我媽,姐,你別生氣,她說這個也是為了激勵我努力學習,她沒跟別人提過。」
「以後不要再提了。」向野覺得自己剛剛好像嚇到她了,語氣和緩了些。
「不提了,我保證。」夏瑜舉手發誓的樣子惹人發笑。
「行了,快吃完了吧?我去結賬。」
向野走到老闆的收銀臺前,掃碼結完賬,轉身就看到了僵坐在座位上的王鶴鳴,雖然她有輕微近視,但是這距離都不足一米,很難認不出來。
「王老師?你什麼時候來的啊?」向野戴上一臉假笑,心虛地跟他打招呼。
其實也不是真想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就是想知道剛剛的對話他聽了多少,他最好是剛來的,什麼都沒聽到,尤其是她胡說八道要挖人陳醫生牆角的那部分。
「王老師比你們還早來一會兒呢。」店老闆滿臉堆笑地搶著話,看熱鬧不嫌事大。
坐在對面的夏瑜,目瞪口呆,整個人已經石化。
「哦!王老師,您慢慢吃,我們先走了。」
向野假裝冷靜地對著已經傻掉的妹妹揮了揮手,兩姐妹立馬拿出了百米體測的速度飛奔出逃。
「喲,這姑娘眼鏡還忘了拿了。」
店老闆收拾碗筷時,發現了被她們落下的眼鏡,王鶴鳴伸手接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