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庸一中開學了,王鶴鳴和向野每天的狀態用一句話就能概括:在家裡如膠似漆,在學校格外疏離。
雖然每天一起上班,但是走到了校門口就會特別默契地自動拉開距離,上班期間幾乎零互動,一走進學校就彷彿走入了戀愛禁地。
起初那陣子,王鶴鳴也表示了抗議,不說別的,他覺得吃飯這種事根本就算不上舉止親密,兩個人沒必要連在教職工食堂吃個飯,都要各坐一桌。
經常是王鶴鳴在食堂裡看到她,想挨著她坐著吃頓午飯,端著餐盤還沒走到她桌旁,就被她一個眼神送到了陳有志身邊。
甚至就連陳有志都看不下去了,覺得他們倆在學校的相處,實在是有些過於克己復禮。陳有志有時候和王鶴鳴走在一起,向野就那麼面對面地朝他們走過來,他看著王鶴鳴的視線對著向野一路追隨,向野卻可以做到全程目不斜視。
那種時刻,陳有志常常會悲天憫人地看著王鶴鳴,眼神里澎湃著對他的同情,覺得他傍富婆也有傍富婆的苦。
「鶴鳴,吃飯去。」陳有志又走向了王鶴鳴的辦公桌。
「沒空,你去吧。」王鶴鳴正對著電腦調整下午那堂公開課的課件ppt。
「你們家向野也太過分了,午飯都不肯跟你一起吃。」陳有志靠在他桌邊,替他委屈。
「要你管?去吃你的飯。」王鶴鳴可不想聽別人說向野半句不是。
「我這是替你鳴不平,你怎麼還不識好人心呢你?」陳有志覺得王鶴鳴過於「妻管嚴」。
「我哪有什麼不平要你替我鳴?」王鶴鳴覺得他多管閒事。
「都還沒結婚你就妻管嚴成這樣了,你這樣不行我跟你說,以後結婚了你更沒話語權,一輩子都要被她拿捏得死死的。」陳有志說著自己過來人的經驗。
「是嗎?那我求之不得。」王鶴鳴想到要一輩子要被向野拿捏,開心地笑了出來。
「你沒救了,你完蛋了,我看你這輩子算是栽她手裡了。」陳有志看著無可救藥的王鶴鳴,搖著頭出去吃午飯了。
王鶴鳴拿著教案和教具去公開課的教室提前做準備,又碰到向野和兩個女老師有說有笑地走了過來,他看出來她完全沒有要跟自己打招呼的意思,心裡很憋屈,表情很認命,哎,算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反正也習慣了。
結果向野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下午公開課加油啊。」
就這麼一句話,王鶴鳴居然都會覺得格外驚喜,他剛想趁機跟她多說兩句,結果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他深吸一口氣,簡直無情。
結束了大受好評的公開課,王鶴鳴如釋重擔地回到了辦公室,陳有志看到他的第一句就是:「鶴鳴,出大事了!」
王鶴鳴覺得他又在咋咋呼呼:「能有什麼大事?」
「新來的體育老師,那個小禹,高高的那個,你知道嗎?」陳有志一副八卦臉。
「我知道啊,也沒多高吧。」王鶴鳴坐回辦公椅,準備拿出抽屜裡的手機。
「你別老拿自己做參照,我跟你說,他在追你們家向野!」陳有志拿出了爆料的語氣。
「你說什麼?」王鶴鳴如雷轟頂。
「我中午吃飯的時候,碰到他們那桌,都在開他和向野的玩笑。」陳有志振振有詞。
王鶴鳴重重地關上了抽屜,學校老師裡面,知道他和向野戀愛的,除了陳有志,再就是住澧岸學府的那幾個鄰居,他現在覺得,他和向野戀愛的資訊傳播面還是太窄了。
「別說我沒幫你啊,我還特意走到小禹面前,跟他說你是向野的男朋友,你知道他說什麼?」陳有志吊起了胃口。
「你能不能一下說完啊?」王鶴鳴不耐煩地催他。
「小禹說,感情的事沒有先來後到,過不過分?我聽了我都恨不得替你踹他一腳!這不是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三嗎?他居然還理直氣壯!就這種價值觀的人,也配當老師?」陳有志看樣子是真的在替王鶴鳴生氣。
王鶴鳴惱火得扶額,心氣突然就變得格外不順,一個李弋就已經夠讓他頭疼了,怎麼又冒出些小魚小蝦了。
等到下了班,回到澧岸學府,兩個人吃晚飯的時候,王鶴鳴看著向野一直欲言又止。
吃完了飯,向野直接去書房備課,王鶴鳴拿著自己的教材和教案也跟著走了進去。
他看身邊的向老師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也埋頭忙了一會兒。等做完自己手頭的事,看到她還在忙,又去書架上拿了本書翻了翻,看不進去!有話憋著實在是太難受了。
「我們倆在學校,是不是不用搞得那麼生分啊?」王鶴鳴站在書架邊,假裝在翻書。
「這件事我們不是早就達成共識了嗎?」向野對著電腦做著課件ppt,沒看他。
「我知道,但是我怕別人對你有非分之想。」王鶴鳴坐回她身邊,說完觀察著她的表情。
向野停下手上的工作,不苟言笑地看著他:「你是說禹老師?」
「你知道啊?」王鶴鳴沒想到她居然還知情,他自己都是今天才聽說。
「我又不傻。」向野說完,轉過頭繼續忙她手上的事。
王鶴鳴看她漫不經心的樣子,好像根本沒把這件事當回事,枯坐在那裡,有點悶悶不樂。
向野終於做完了課件ppt,合上了電腦,然後伸了個懶腰,轉頭髮現他還悶在那兒,怏怏地看著自己,哭笑不得。
「你到底有什麼放心不下的啊?」向野覺得他真的是個醋罈子。
「在學校那頓午飯,讓我跟你一起吃吧。」王鶴鳴提出了請求。
「你要宣示主權啊?」向野的臉色突然嚴肅起來。
「你不願意的話,那還是按之前那樣吧。」王鶴鳴覺察出她現在有些不開心了。
「今天吃了飯,明天是不是就要牽手了?我們在學生面前表現出情侶的親密不合適,他們都在青春期,天天看著一對年輕老師在眼前談戀愛,影響多不好。」向野說出自己的顧慮。
「還有那個禹老師,雖然背後說同事壞話不好,但是他的胡攪蠻纏真的很讓我厭煩。對了,我前天還被拉進了學校未婚女老師的那個群,裡面還有個想嫁排行榜,你居然還是第一名,開學後總在辦公室聽那兩個女老師聊起你,我還想宣示主權呢!」
王鶴鳴終於破愁為笑:「還有這種事啊?想嫁排行榜第一名?」
「你看起來很得意啊。」向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鶴鳴笑著搖頭:「沒有,我只想做你心裡的第一名。」
向野皺著眉頭聳了聳肩,表示有被他肉麻到,然後站了起來,準備換身衣服去健身房做會兒瑜伽,結果被王鶴鳴一把拉進了懷裡。
趙晶在去年的12月底生了一個女兒,滿百天的那天,王鹿鳴和趙晶為女兒辦了個「百日宴」,向野和王鶴鳴趕到酒店時,孩子剛好輪抱到陳雁飛手裡。
自從年後得知了向野去上庸一中任教的訊息之後,趙晶對向野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從之前的說話句句帶刺,變成了和和睦睦的準妯娌。
王鶴鳴完全看不懂他大嫂突如其來的轉變,向野心細如髮,倒是瞭然於心。
「呦呦,看看這是誰來啦?」陳雁飛抱著趙晶的女兒,看到向野和王鶴鳴走了過來。
王鶴鳴看著自己的小侄女兒滿臉歡喜,他非常熟練地從陳雁飛手裡接過了孩子,看得出來之前也是沒少抱。
等餐宴開席的空隙,向野和陳雁飛坐在靠窗的餐桌旁,眼前都是簇擁著新生的人群,背後的窗外,是上庸的暖春山色。
「我還是很討厭王鶴鳴。」陳雁飛突然說了一句。
向野笑了笑,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他有時候,是挺討厭的。」
「別想讓我祝福你們,我心眼兒很小的。」陳雁飛說完,自己也笑了。
「大家以後可能還要做親戚的,不要搞得這麼僵嘛。」向野想起了夏瑜和陳致澄。
「你別說夏瑜幫我們醫院畫的那個ip小人兒,出的那套表情包,大家都挺喜歡用的,我爸還誇我了,說我最近的宣傳工作,做得不錯。」陳雁飛表達著對夏瑜的讚許。
王鶴鳴抱著孩子,看向野和陳雁飛在那邊有說有笑,也很費解,她們倆關係怎麼也變得那麼好了?
「這麼喜歡?你自己趕緊生一個啊。」王鹿鳴從王鶴鳴手裡接過孩子:「呦呦,我才是爸爸,看清楚啊,剛剛抱你的是叔叔,記住,他只是叔叔,別老對著他笑,來,對爸爸笑一笑,哎喲,我女兒太可愛了。」
王鶴鳴看著他哥那副斤斤計較的樣子,一臉的無話可說,再看向自己的小侄女呦呦,他的表情立馬又燦爛起來。
「你們也趕緊結婚生一個吧,我看他挺想當爸爸的。」陳雁飛看了一眼那邊的王鶴鳴。
「他好像是挺喜歡小孩兒的,但是我覺得現在說這些,好像還太早了。」向野也看了看正圍著呦呦轉的王鶴鳴,若有所思。
正和陳雁飛你一言我一語聊著的時候,向野突然看到了從大廳正門走進來的李弋。
王鹿鳴和李弋如今關係甚篤,今天這種場合,他來捧場,也很合情理。
李弋去跟王鹿鳴打了個招呼,聊了幾句,順便遞上了帶來的大禮,然後直接就入了席,全程沒有直視站在王鹿鳴身邊的王鶴鳴。
王鶴鳴看到李弋進門的瞬間,立刻看了一眼向野,巧了,當時向野也剛好看著李弋走了進來,他馬上就醋意爆發。
「你能不能大氣一點,李弋現在是我朋友,你跟向野也快結婚了,別看到他就跟見了仇人一樣。」王鹿鳴明顯感覺到他弟弟的臉色變難看了。
向野看向王鶴鳴,又看到了他患得患失的那個表情,瞬間頭疼,她覺得單靠王鶴鳴一個人都能撐起一家醋廠了。
終於開席了,向野坐在王鶴鳴身邊,李弋隔著幾桌賓客,偶爾會朝他們坐著的這桌,似乎是不經意地望一眼。
向野去廚房拿了杯白醋,趁著王鶴鳴和趙磊聊天的時候,悄悄換掉了他面前的那杯水,等到大家一起舉杯的時候,王鶴鳴順手舉起了那杯醋,猛喝了一口,到嘴裡了發現不對,又不好當眾吐出來,側頭看著身邊的向野,生吞了下去。
「醋好吃嗎?」向野撐著下巴笑呵呵地看著他。
王鶴鳴被酸味衝得猛喝了一大杯水,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那還不是因為你。」
「要不我們倆別當老師了吧。」向野說得一板一眼。
「怎麼又不當老師了?」王鶴鳴覺得疑惑,她才剛當上老師沒幾天就想改行了?
「嗯,我們倆再去開個公司吧,就叫上庸白醋,和上庸白茶對打,怎麼樣?我覺得你完全可以憑一己之力,讓上庸白醋走出上庸,走向國際。」向野拿起公筷給王鶴鳴夾了一塊糖醋排骨,說得頭頭是道。
王鶴鳴啞然失笑,被她說得無地自容,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爸媽,湊到她耳邊附和道:「我覺得可以,我有這個實力,我負責產醋,你負責宣傳,我們倆雙劍合璧,別說什麼走向國際,我能讓醋味酸透整個銀河系。」
然後他們倆有些旁若無人地笑了起來,看到大家突然都看向自己,向野用手肘碰了碰王鶴鳴,但是這種情況下,越憋笑越想笑,兩個人笑得低下了頭。
楊卉看著他們,又看了看身邊的王昀匯,兩位家長不禁露出會心一笑,他們發現自己這個小兒子,自從向野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開朗了很多。
李弋當然也看到了他們倆的反常,起身走了出去,在酒店的吸菸區,點了支菸。
「向野,你們倆什麼事這麼開心?說出來大家一起開心一下啊。」
坐在王鶴鳴另一邊的趙磊,好奇地問了一句。
向野的面色已經恢復了正常,王鶴鳴還在努力,抿著嘴憋笑,但是一想到「上庸白醋」幾個字他就馬上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