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我們聊到了學校裡的一點小事。」向野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冷靜地吃飯。
「笑這麼開心,還以為有什麼大喜事呢。」趙磊順手拿起了盤子裡的白灼蝦:「鶴鳴,你幫我把那邊的那碟醋遞一下。」
趙磊提到了「醋」,不經意間又點到了王鶴鳴的笑穴,向野又笑著看了他一眼,他實在忍不住,又不想在飯桌上繼續失禮,只好憋著笑站了起來,往外面走了出去。
王鶴鳴及時出門是非常正確的決定,因為解開他笑穴的李弋就站在外面。他看到站在吸菸區的李弋,馬上就笑不出來了。
李弋看了他一眼,王鶴鳴反常地朝他走了過去。然後吸菸區的那些菸頭,見證了這兩個男人的歷史性對話。
「你還是放不下她?」王鶴鳴看著窗外的那座山。
「怎麼?你很緊張?」李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王鶴鳴也沒有什麼愛情贏家的勝利者姿態,微微點了點頭:「很難不緊張。」
李弋把菸頭按進石渣,冷笑一聲:「你還算坦誠,你緊張是對的,只要是我認定的人和事,我會特別堅持。」
「我對向野的感情,不需要堅持,一直都是自然而然的事。」王鶴鳴淡淡地說著。
李弋蹙了蹙眉:「上次在海邊,我看到沙灘上那支手機了。」
王鶴鳴默默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那天她看到我之後,跟我說,如果是你突然出現在那裡,該多好。」李弋仰頭看了看上庸的天色。
「我那天本來是要去的。」王鶴鳴聽到這裡並不覺得很開心,只覺得遺憾。
「我當時聽到那句話,覺得很痛心,但是和她一起坐在那裡,看著太陽昇起,我突然發覺那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覺得特別安定。」李弋此刻似乎並不介意在情敵面前坦陳心聲。
「我希望向野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她也可以覺得特別安定。」王鶴鳴依然是淡淡地說著。
「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因為我不好好珍惜,才讓你有了可乘之機。」李弋苦笑道。
王鶴鳴搖了搖頭:「我不可能會感謝一個,曾經讓向野難過的人,如果你一直好好珍惜她,我也許還有可能會感謝你。」
「人都會犯錯,你有沒有想過,我現在就在等你犯錯。」李弋微眯著眼,看著對面山上,三三兩兩的行人,散落在山間小道。
王鶴鳴嘴角揚了揚:「那你慢慢等吧。」
話說完,王鶴鳴轉身離開了吸菸區,走回了宴會廳,回到向野身邊坐下。
「笑夠了?」向野看他臉上冷靜了很多。
「本來笑夠了,看到你,又想笑了。」王鶴鳴看著她,眸光煦煦,經歷了剛剛那番對話,他感覺自己好像釋然了。
「我很好笑嗎?」向野微瞪了他一眼。
王鶴鳴突然又湊到她耳邊:「我突然好想抱抱你,但是現在人太多了,不太方便。」
向野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長輩,耳根瞬間泛紅,她湊到他耳邊回了一句:「我突然好想暴打你,但是你們家人太多了,我打不過。」
王鶴鳴忍俊不禁,然後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爸媽,馬上恢復一本正經,在桌下牽起了她的手,晃晃悠悠。
宴席散後,回澧岸學府的路上,向野看了看正在開車的王鶴鳴:「你很喜歡孩子嗎?」
「你說呦呦嗎?她太可愛了,肥嘟嘟的,一見到我就笑。」王鶴鳴開著車,沒聽出她話裡的話。
「我是說,你也很想當爸爸嗎?」向野情緒低落地又問了一句。
王鶴鳴聽到這兒,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不太對勁,馬上靠邊停了車:「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啊?」
「我感覺你看起來很喜歡孩子,但是我暫時沒有生孩子的打算。」向野垂著眼,跟他開誠佈公。
「就算你現在跟我說,你這輩子都不打算生孩子,也影響不了我們什麼啊,為什麼不開心?」
「一想到結婚之後就會面臨被別人催生這種事,我就覺得有點……」向野嘆了口氣,好像沒什麼心情再說下去了。
「生不生孩子,當然是你來做決定,你說不想生,我們就不生。他們非要催的話,我到時候就跟他們說,是我有問題,我身體不行,生不了。」王鶴鳴緊張地看著她。
向野聽到這裡赧然一笑:「那你犧牲太大了。」
「比起生孩子的媽媽,這算什麼犧牲啊?」王鶴鳴看她情緒好了一些,鬆了一口氣:「以後別再為這種事不開心了,我雖然姓王,但是我們家又沒有王位要繼承,再說了,你沒聽我大嫂說嗎?他們是準備生夠三胎的,我們家也不指著我傳宗接代,人類也不靠我們倆繁衍生息,你不要有那麼大的壓力。」
聽完這些,向野覺得心裡寬慰了很多:「我的未婚夫,不愧是想嫁排行榜的第一名。」
王鶴鳴看她有心情開玩笑了,終於放下心來:「你剛剛嚇死我了,你從我裝修的那房子也能看出來了,那就是個二人世界,說明我暫時也沒有生孩子的打算,這一點上,我們也算達成共識了,是不是?」
向野點了點了頭,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沒有了後顧之憂,轉頭看著他:「我們倆簡直絕配。」
「誰說不是呢?」王鶴鳴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然後重新發動了車子。
就像是人生的很多路,也並不需要那麼急著走,偶爾停下來,聽一聽對方的心聲,調整下前行的節奏,才能在去往未來的路上,同頻同步。
三月底,「上庸白茶助學金髮放儀式」在上庸一中的學校禮堂舉行,現場為上庸一中就讀的幾十名學生髮放了助學金。今年也是「上庸白茶助學基金會」成立8週年,基金會主要致力於幫助上庸市的貧困學生圓大學夢。
王鹿鳴作為上庸白茶的代表,現場做了講話致辭。
「這個上庸白茶的王總,名字就跟你差了一個字,不知道的人一看,還以為你們倆是親兄弟呢。」
王鹿鳴正在臺上致辭的時候,坐在臺下的陳有志又在王鶴鳴耳邊開始唸叨起來。
王鶴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給了陳有志一個迷之微笑。
「你說這些富二代啊,靠著老爹打下來的江山,就能衣食無憂一輩子了,要不說投胎是個技術活呢。」陳有志看著臺上的王鹿鳴。
「你怎麼知道他自己沒努力?也不一定就是全靠我……他爸啊。」王鶴鳴為了幫自己親哥說句話,差點說漏嘴。
「不要跟資本家共情,擺正你自己的位置。我跟你說,雖然我討厭資本家,但是上庸白茶的王董,真的是個好人,也就是臺上這個人的老爹。」陳有志突然提到了王昀匯。
「你認識他?」王鶴鳴有些意外。
「那時候還沒有這個基金會呢,王董已經資助了不少人了,想不到吧?我也是其中一個。」
王鶴鳴的確沒想到,也沒聽他爸提起過。
「你說王董是個熱心人吧,他又特別冷酷,他不准我們記他的恩,那時候大學畢業了,我們一起去看望他,他也不見,說讓我們過好自己的生活,不用想著回報他什麼。」陳有志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不然你以為我上次看直播買白茶,還真的是衝著那個女主播啊?」
王鶴鳴陷入了沉思,他爸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似乎又更豐滿了一些。
「快結束了,等下去吃午飯,你未婚妻不管你,你也只能跟我做個伴了。」陳有志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儀式結束,走下發言席的王鹿鳴,直接往王鶴鳴的座位方向走了幾步,朝著他弟弟揮了下手:「鶴鳴,爸過來了,讓你和向野一起出去吃個飯。」
陳有志一臉震驚地看向王鶴鳴,咬牙切齒:「你你你!你還真是?夠能藏的啊你!」
「我爸來了,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吃個飯?」王鶴鳴有些愧疚地看著他。
「你們家裡人聚餐,我去不太合適吧?」陳有志看起來有些猶豫。
「沒事,你是我在學校最好的朋友,也算半個家裡人了。」王鶴鳴站了起來,推著他一起跟了上去。
向野先一步到了餐館,正跟王昀匯和王鹿鳴聊著天,王鶴鳴和陳有志一起走了進去。
王昀匯抬頭看了一眼他們,看到王鶴鳴身邊的陳有志,一臉藹然,眉頭微展:「這不是有志嗎?快過來坐。」
王鶴鳴也沒想到,他爸居然還記得陳有志,直接推了他一把,讓他坐到了王昀匯身邊,他自己挨著向野坐下了。
「王董,你還記得我啊?」陳有志也是一臉意外。
「那怎麼不記得,你們那群孩子裡,你長得最著急,高中的時候就長這樣了。」王昀匯和善地看著身邊的陳有志。
陳有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那時候第一次見我,還以為我是學校老師呢。」
大家聽了陳有志的話,都笑了起來。
「沒想到啊,你現在真的成老師啦!」王昀匯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
吃完飯回到學校門口,陳有志眼見著向野馬上就跟王鶴鳴拉開了距離,快一步走進了學校,他看了看身邊已經習以為常的王鶴鳴:「你們倆都是狠人啊。」
「我不是故意想瞞著你,我爸是誰,跟我現在的工作也沒什麼關係,我也不是靠他當上老師的,他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人物,我是覺得沒什麼好說的。」王鶴鳴認真解釋。
「看在你是王董兒子的份上,我就不治你的欺君之罪了。」陳有志說完揹著手,踱進了學校。
王鶴鳴看了看學校門口的那條歡迎橫幅,覺得那句話裡的「上庸白茶」四個字,突然也變得有溫度了。
清明節的時候,向善坪的三合院裡,來了很多人,大家給向裡掃完墓,坐在院子裡,聊著近況,說著體己話,各自忙活著。
小絨帶著鬆鬆給向野打招呼,提起了「絨錦」獲得政府嘉獎的事,向野很替她開心,兩個人又拉著手聊了很久。
夏瑜說自己畫的ip要做衍生周邊上架開賣了,嚷嚷著到時候要給大家都送一份,長輩們一個勁地誇她小小年紀,有出息。
夏成成拉著林樾的手和自己的爸媽打招呼,劉秀和夏青樺反而變得格外拘束,弄得在座的親朋都笑他們兩口子太害羞。
王鶴鳴和向萬林搬了兩個書櫃送進了向野臥室,章恪文在客廳裡教向裡的外公外婆使用按摩椅。
尹紅和夏青竹一起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夏青楊收拾著用餐的桌椅,擦擦洗洗……
快要開飯了,大家都陸陸續續聚到了一樓,王鶴鳴找了一圈,最後在向裡的臥室裡找到了向野。
向野坐在床前的地毯上,透過臥室裡的那扇窗,仰望著外面的天空,王鶴鳴走到她身邊坐下,看向她看的方向。
他們坐了一會,向野突然起身衝出了臥室,站在了二樓的露臺上,王鶴鳴跟了出去,看見她熱淚盈眶,看見她朝著天空在激動地揮手,他順著她遠望的方向,看到了萬里晴空之中,幾片漂浮的雲組成的一張笑臉,在緩緩地移動。
「是向裡,真的是向裡,她沒騙我……」向野揮著手,激動地抽噎:「爸!媽!是向裡!」
王鶴鳴也眼角帶淚地朝著那幾片雲揮著手,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之前向萬林發給他的那些遠行的照片裡,向野總是在仰望天空。
大家聽到了向野的呼喊,一個個地從屋子裡跑了出來,站在院子裡,他們一起仰望著天空之中的那張「笑臉」,全都在拼命地朝著「她」揮手,臉上有笑,有淚,有歷久彌深的思念。
「向裡!我們都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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