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向野同一批被招進來的代課老師,除了物理組和生物組的那兩位男老師,另外兩位,戴玥和羅小溪,也和她一樣,都是語文組的代課老師,她們仨也因為同在一個辦公室,所以經常同進同出。
因為戴玥和羅小溪都是剛畢業沒多久的應屆畢業生,年紀都要比向野小几歲,所以向野一直把她們當小妹妹,也經常會和她們分享一些自己總結的教學方法和教學心得,這些方法和心得,很多都得益於她多年的廣告從業經驗積累。
她的每一堂課,都像在做一場娓娓道來的提案,她會根據課程內容設計起承轉合的節奏,也會通過一些有趣的知識拓展,把枯燥的課本內容說得生動有趣。
向野雖然剛剛接觸教育心理學,但是大學四年的廣告傳播學功底,和多年的廣告行業實戰,讓她更懂得如何絲絲入扣地傳播知識內容,也知道如何集中學生的注意力,每堂課末,她還會通過一些互動設計,引導學生做更多自發性的思考。
更可怕的是,她的學生生涯一直就是學霸,她可以根據課本知識,快速拎出考點和重點,甚至自己設計考題,研究出題人的心理。押題,也一直是她最擅長的事。
她任課的那兩個班級,學生們上學期的語文任課老師因病休假了。她看過他們上學期期末考的語文成績平均分排名,9班年級第四,5班年級第七。
向野任課後,發現這兩個班的學生,在語文課上表現得都非常積極。很多同學也覺得所有的課程裡,向老師的語文課,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下課鈴聲響起,他們常常覺得意猶未盡。
王鶴鳴正在看高一年級第二學期的期中考試成績,看到各班級語文平均分的排行,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9班的平均分比1班少了0.4,排在全年級第二,5班和1班的差距也只有0.9,排在第三,另一個火箭班,2班的語文平均分,居然排在了兩個平行班後面,這太嚇人了。
王鶴鳴看著成績表,覺得有些不安,他知道向野能力卓群,但是又不希望向野初來乍到就因為過於優秀,成為「眾矢之的」。
1班和2班,集合了上庸市最好的中考生源,配備的也是全校最好的師資。1班的語文老師是語文組的組長張主任,2班的語文老師,也是另一位從教多年的高階教師。
向野初來乍到,讓5班和9班兩個平行班的學生,考出了這樣的成績,從教學能力上來說的確是出類拔群,但是放在職場環境裡,卻會讓有些人感覺過於鋒芒畢露,有鋒芒,就難免會「刺」到某些人。
作為新來的代課老師,任課的班級,成績在全年級墊底,也許不會被批評,但是突飛猛進到令人吃驚,就難免會滋生出一些微妙的「敵意」。
張主任看到成績彙總表的時候,也很震驚,出題人是他和二班的那位高階語文教師,試卷從始至終只經了他們兩個人的手,不存在洩題。他覺得慶幸的是,1班的學生還算爭氣,沒讓他也被向野比了下去,但是看這個比分差距,要被她比下去也是遲早的事。
向野看到學生成績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為學生的進步感到開心。但是經歷了上次的課件ppt事件,她知道這對於她自己來說,可能並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戴玥和羅小溪任課的班級,成績也都不錯,雖然不至於這麼一鳴驚人,但是也都沒墊底。
有些1班和2班的學生,開始在私底下去找5班和9班的學生借語文課堂筆記,這事又傳到了老師們的耳朵裡,這種學生間的互動,直接讓某些老師間的關係,開始變得有些「極端」了。
期中考試之後,向野和同組的戴玥、羅小溪,逐漸感覺到之前還表現得很友好的幾位老師,突然跟她們疏遠了,以前吃午飯還經常和她們拼桌的那幾個人,也不再約著她們一起去吃飯了。
代課老師和帶編老師的那條隱形鄙視鏈,通過這次考試,也變得有點若隱若現了。
很多人在能力上差人一等的時候,常常會在其他方面找補自信,他們需要用另一方面的優越感,來彌補被人甩下一截的落差感。
有些老師,可能根本沒有這樣的歧視意識,但是人都是社會性的動物,好人在很多時候,也怕站在大多數的對立面。
向野畢竟經歷過職場的洗禮,想到當初被李弋內推進f&a時,同批進公司的實習生,聽說她是李弋帶進去的「關係戶」後,都開始孤立她,那時候她常常自己一個人吃飯,上下班,李弋最初為了避嫌,也只能在辦公期間和她保持距離。
後來是林樾進了公司,她才有了在f&a的第一個朋友。所以對於眼下這種事,她早就處變不驚,見怪不怪了。她只是覺得,另外兩個女孩子,似乎是被自己「連累」了。
戴玥和羅小溪都剛畢業沒多久,有些承受不了這樣的差別對待,她們倆雖然都在努力為入編考試做準備,但是現在畢竟還是「代課老師」的身份,難免覺得自己被輕視了。
向野看著兩個本來開朗的女孩子,突然在辦公室變得寡言少語了,有些愛莫能助的無力。
王鶴鳴每天看向野和另外兩個女老師在食堂同桌吃飯,看到其他的人都在有意無意地疏遠她們,很多次他都快走到她們桌邊了,又會被向野的那個眼神制止。
陳有志知道王鶴鳴身上揹著「家教」,有時候他會扔下王鶴鳴,拉著另外幾個為人和氣的同事,輪流去跟她們拼桌。
這天中午,戴玥和羅小溪約向野去校外用餐,向野覺得麻煩,就一個人到了食堂。
王鶴鳴走進食堂,看到她一個人坐在那兒吃午飯,心裡立刻升騰起一股憋悶,他直接端著餐盤,坐在了她對面,一聲不吭地開始埋頭吃飯。
向野知道他又開始瞎替自己委屈了,一聲輕笑,王鶴鳴見她笑了,還以為她這是要發「午餐特赦令」了,他剛準備張口說話,就看到向野下一秒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端起餐盤起了身,結束了用餐。
陳有志端著飯,走到王鶴鳴身邊坐下,拍了拍好兄弟的肩:「你們家向野真的是個狠人!」
王鶴鳴看著向野出了食堂,他知道,今天晚上回家,又有一頓「批評」在等著他了。
他看了看那兩個還在偷瞄他的「同事」,煩躁地靠向椅背:「我一個數學老師,語文不太好,在座哪位老師可以給我解釋一下,鶴立雞群,小肚雞腸,這兩個成語是什麼意思啊?」
大家聽了他的話,沒人做聲,陳有志急忙忙把盤子裡那個雞腿塞到他嘴裡:「天乾物燥,注意團結。」
王鶴鳴以為回家才會挨的那頓批評,還沒到家就提前領了。
剛走上澧河大橋,向野就一個猛轉身,看著他:「聽說你還用成語罵人了?小肚雞腸?」
「他們也太欺負人了。」王鶴鳴撇開頭不看她。
「人多的地方,就會有各種各樣的人,再說了,也不是所有的老師都那樣,陳老師他們不都挺好的嗎?你不要以偏概全,說什麼他們他們。話說回來,你覺得我很好欺負嗎?」
向野看著他那副倔強的表情,繼續說著:「我來學校當老師,又不是要來做什麼萬人迷,讓每個同事都喜歡我,待見我。我只想好好教書,除了學生和你,其他人做什麼,我真的沒那麼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真的受不了。」王鶴鳴轉身面向河面,雙手撐在大橋欄杆上。
向野也轉過身,看著遠處的校門:「我來這裡,是想和你一起,成為一名好老師的。我沒來這裡之前,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嗎?雖然我來了沒多久,但是我感覺得到,學校那些同事都很喜歡你,如果因為我,讓你在學校情緒波動這麼大,影響了你工作,影響了你和別的同事的關係,那我會覺得,我們倆不適合在同一個學校共事。」
王鶴鳴聽到她說這種話,立馬緊張,嘆了口氣,只能妥協:「你就知道欺負我,我以後不會再那樣了。」
他知道她畢竟是代課老師,不必受那麼多約束,也有來去的自由。
向野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回家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王鶴鳴苦笑,也看著遠處的學校大門:「向野,這是你理想中的老師生活嗎?」
「當然不是。」向野笑了笑。
「你很失望吧。」王鶴鳴聽到她說得這麼幹脆,覺得她肯定很失望,他垂下頭,蹙了蹙眉頭,因為他都開始感覺有些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