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是,是因為這比我理想中的老師生活,要好多了。」向野歪頭看向他:「和你在一起,做我最想做的事,這已經遠遠超出我對老師生活的期待了。」
王鶴鳴有些動容,喉頭動了動:「你之前說你不打算考編,前些天我總是有些擔心,怕你有一天,會因為太失望,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但是最近,看到你受各種各樣的委屈,我又會想,如果你回到以前的生活,會不會更自在一些。」
至少在王鶴鳴眼裡,向野在曾經的那個職場環境裡,有著充分的話語權,也不必受這種委屈。
「難怪你最近老是提醒我考編的事,你想用編制綁架我啊?」向野說完又笑道:「什麼代課老師,帶編老師,對我來說,我在乎的不是那個字首,只有老師那兩個字。」
王鶴鳴微笑著點頭,看著她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些內容。他眼前站著的,是他從少年時代就開始戀慕的人,和她在一起之後,他覺得自己發現了更多,她值得被仰慕的理由。
「不對啊,我不用考編,我馬上就有編了。」向野拍了拍王鶴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什麼編?瞎編?」王鶴鳴跟向野在一起之後,接話的思路都開始被帶偏了。
「你看啊,我們倆結婚後就有夫妻共同財產了,你的編,有我一半。」向野笑看著他:「怎麼?你不願意?小氣鬼!」
王鶴鳴笑著摟過她的肩:「怎麼可能不願意,我連人帶編都給你。」
他發現向野總是能用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話,瞬間把自己的鬱悶打散。
向野在上庸一中的「孤立」生活,並沒有持續很久。有時候我常常會嫉妒身邊那些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嫉妒他們突然取得的一點成就。但是也會徹底折服於那些一騎絕塵的優秀,為那些真正實力超群的人,送上真誠的歡呼。
從f&a到上庸一中,向野一直都是這麼走過來的,她明白,總要熬過一些「孤獨」的時刻,才能用實力贏得尊重。
王鶴鳴現在已經學會默唸清心咒了,聽了向野在澧河大橋的那番話,為了繼續和向野在同一個學校共事,他覺得好像什麼事都可以忍受了。
那天看到小禹在食堂,坐在了向野對面,他也只是做了兩次深呼吸,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們,眼不見,心不煩,吃自己的飯。
同桌吃飯的陳有志,都覺得他有點太佛了:「鶴鳴,你是不是瞎了?小禹都坐到向野對面了,這你都能忍?」
王鶴鳴夾起一筷子醋溜土豆絲,不想聽陳有志煽風點火。
「向老師,聽說你很喜歡看書,我知道新開了一家書店,那裡面還可以玩劇本殺,我約了幾個同事,週末大家一起去吧?」小禹熱切地望著坐在對面的向野。
陳有志聽到這裡冷笑一聲:「還劇本殺,等下王鶴鳴先把你殺了。」
王鶴鳴慢慢吃著飯,心裡又開始念起了清心咒,假想向野離開上庸一中時,他會有多痛苦,努力說服自己,身後的那個「討厭鬼」,不值得他動怒。
「對不起,禹老師,書我喜歡在家看,劇本殺這些東西,我也沒什麼興趣。」向野表情努力保持禮貌,心裡有點不耐煩。
「哦,沒關係,劇本殺其實也沒什麼意思。」小禹看了看她,又把一張健身卡放到了向野的餐盤邊:「我看你們平時上課那麼辛苦,也沒什麼時間鍛鍊身體,我朋友開了間健身房,這個年卡你拿著用吧,節假日有空的時候,可以去鍛鍊鍛鍊。」
陳有志看了看身邊異常平靜的王鶴鳴,低聲感嘆:「鶴鳴,我現在想吟詩一首,啊!比天空更廣闊的是什麼?是王鶴鳴的胸懷!」
「你話那麼多,口水都飛我菜裡了,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王鶴鳴指桑罵槐。
向野聽了王鶴鳴的話,眉頭揚了揚,對著小禹冷冷地道:「我不喜歡出汗,不用了,謝謝。」
王鶴鳴聽到這裡勾了勾嘴角,騙誰呢?明明每天都會在家裡鍛鍊身體。
小禹連吃了兩次癟,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也是在開學的教職工大會上,第一次見到向野,當時就覺得她從長相氣質到舉止談吐都很出眾,又聽說她是樾野文化的創始人,一見傾心之外,還帶著一些崇拜,開學之後,他開啟了漫長的示好之路。
這幾個月他覺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但是向野就是鐵板一塊。自從聽說了她和王鶴鳴的關係,小禹明顯變得更急躁了。
「那向老師平時喜歡什麼啊?大家可以一起培養共同愛好啊。」小禹緊張地搓了下手。
「她喜歡王鶴鳴,你趕緊培養下這個共同愛好。」陳有志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湯。
王鶴鳴輕哼了一聲,半天沒聽到向野回話,他回頭往身後瞄了一眼,發現向野正看著自己,他馬上就體會到了,學生上課的時候開小差,被自己抓個正著的心情。
向野沉吟了一會兒,然後有些冷峻地對著小禹說:「禹老師,我沒什麼其他愛好,就喜歡下班了回家待著。」
「那多沒意思啊,人生就應該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小禹也不知道在哪兒現學了這一句。
王鶴鳴聽到小禹大放厥詞,居然對他和向野的生活,給出了沒意思的差評,不耐煩地揉了揉山根。有沒有意思,輪得著你說?
陳有志已經吃完了飯,也不走,和王鶴鳴一起坐在那兒,像兩個退休的老幹部,抱著手臂,聽著「直播」。
向野放下筷子,她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前面的王鶴鳴,終於開火了:「禹老師,你以後別再這樣了,大家都是同事,我之前不想把關係鬧得太僵,所以沒多說什麼,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讓你產生了什麼誤會。我是馬上要結婚的人了,你總是這樣,我每天回去還要花時間去跟我的未婚夫解釋。他為了讓我安心工作,在學校裡從來不打擾我,你這樣,他顧及同事體面不多說什麼,但是我不能不在乎他的感受。在學校,我真的只想好好工作,請你尊重一下我,可以嗎?」
向野這番話,音量並沒有開很大,但是在小小的教職工食堂,已經可以非常清晰地送進每個人的耳朵裡了。對於眼前這個小禹,她實在是有些不甚其煩,所以覺得當著其他老師的面徹底說開,以後才能避免產生更多的誤會。她也不想王鶴鳴,再為眼前這個人煩心。
其他桌的老師聽了,都開始偷瞄看戲。坐在向野身邊的戴玥,把那張健身卡給他推了過去,羅小溪坐在旁邊偷笑,小禹被向野說得面紅耳赤,匆忙起身走了出去。
王鶴鳴坐在那兒聽完,開心得想衝過去抱抱向野,但是向老師立的規矩在那裡,他不能任性。他重新拿起筷子,覺得那道醋溜土豆絲也沒那麼酸了,然後又看了一眼身邊的陳有志:「聽到沒?」
陳有志卻格外嫌棄地看著他:「不是吧?你算什麼男人?她天天回家還要花時間跟你解釋,我看你才是小肚雞腸!」
「解釋?那是我每天在做的事,她才懶得跟我解釋。我在家裡,永遠不知道她下一秒又會冒出個什麼新點子整我。」生怕後面的向野聽見,王鶴鳴低聲說著抱怨的話,臉上卻是甘之如飴。
「你閉嘴吧,你在我面前秀什麼恩愛?我不想聽!」陳有志直接捂住了挨著王鶴鳴那邊的耳朵。
王鶴鳴開心得慢慢回頭看了向野一眼,看向野正看著他,他馬上回正了頭,握拳捶了捶自己的後背,就是突然感覺有點如芒刺背,然後他又假裝伸了個懶腰,垂下手掌,手指碰頭,快速地對著後面比了個大大的心。
向野看了,輕笑著搖頭。
你永遠不知道一個熱戀中的男人,可以有多幼稚。
這頓午飯後,向野和王鶴鳴的關係,也在老師們中間逐漸傳得更開了。那個上庸一中未婚女老師的微信群裡,滿屏心碎的聲音。
向野看大家開著她和王鶴鳴的玩笑,也是一笑了之。他們的戀愛關係,只要不在學生面前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她其實也不是很介意這些成年人之間的調侃。
王鶴鳴這幾天因為向野當眾「斬妖除魔」的事,覺得世界終於又重歸一片清明瞭。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身上居然又鬧出了「師生戀」的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