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鶴鳴的「師生戀」緋聞,之所以說「又」,先要回顧一下他大學剛畢業那會兒,在上庸一中鬧出的那場「師生戀」。
2015年,剛走出大學校園的王鶴鳴,回到了上庸一中任教,擔任高一的數學科任老師。
從大學生到高中老師,這種身份上的快速轉換,讓他身上還帶著一些未褪盡的少年意氣,再加上他身姿挺拔,五官清雋,個性又特別溫和陽光,所以格外受女學生歡迎。
他到校上崗的兩個月之後,有一名並非他任課班級的高二女生,總是會去辦公室向他請教數學題,他最初也覺得納悶,問她為什麼不去請教自己的科任老師,那個女生抱怨說,她的數學老師教學態度不好,所以她對自己的數學老師有些畏懼。
王鶴鳴當時也沒多想,數學組也的確有幾個比較暴躁的中年男老師,他那時只覺得那個女生很上進,所以每次都會非常耐心地解答。當時給那個女生任課的數學老師看到王鶴鳴給她講題之後,還曾笑著感謝王鶴鳴替他分憂。
他每次條分縷析地為那個女生做著講解的時候,根本沒有覺察到,那個年紀的少女,看著愛慕的人時,和看著其他人時,眼神有多大的不同。
那個女生似乎也不介意對同學提起她對王老師的愛慕,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學生間慢慢地傳開了他們的緋聞。直到數學組的趙主任提醒他注意個人作風問題,王鶴鳴才對這件事後知後覺。他當時畢竟太年輕,只覺得非常驚慌,對「師生戀」這種緋聞,他也是避之唯恐不及。
後來那個女生再去辦公室請他講解數學題,他雖然心裡很抗拒,但還是會走出辦公室,直接把她帶到人來人往的走廊上,當著其他人的面做講解,講解時的表情也不再那麼溫和,變得非常嚴肅,他生怕自己做出任何可能會讓她誤會的舉動。
那個女生似乎對王鶴鳴越來越不近人情的態度很失望,那天午休的下課鈴響後沒多久,其他老師都去食堂了,他還獨自留在辦公室裡,批改試卷。那個女生突然衝進辦公室,對著他大聲表白,大哭一場。
王鶴鳴當時站在辦公桌前,手足無措,其他老師陸續回到辦公室,看到那個場面,浮想聯翩。
為此,他還被校長單獨約談,校長對他說,這種事在學校也不算什麼新聞,年輕男老師本來就很容易和女學生髮展出師生戀,安慰他不要因此影響工作,語重心長地提醒王鶴鳴以後注意個人影響。
這件事給剛剛從教的王鶴鳴,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那件事之後,他開始格外注意保持與女學生的距離,生怕再弄出什麼「師生戀」的緋聞。這幾年時間裡,他走得最近的女學生,也就是夏瑜了,那還是在去年,知道了夏瑜和向野的關係之後,才情不自禁地對她比對其他學生,多出了些對妹妹一樣的親近。
高三(7)班那個叫慕麟的女同學,王鶴鳴一直只覺得這個女生非常內向文靜,成績不錯,在班裡是特別讓人省心的那種學生。他和慕麟,除了上課時間,也沒什麼更多私底下的交流,所以王鶴鳴也根本沒察覺到,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對自己有了超越師生的感情。
少女的愛慕,不一定都是以炙烈的形式。三年的日復一日裡,一顆默默喜歡的種子,足以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寒假那次在王鶴鳴家的師生聚會,慕麟也去了,其他人都在吵吵鬧鬧,她只是隨著人群,或站或坐,觀察著王鶴鳴家裡的各個角落,因為這是王老師生活的地方,關注著王鶴鳴的一舉一動,因為那是她默默暗戀了三年的老師。
後來在飯桌上聽到了王鶴鳴要和向野結婚的事,看到王鶴鳴滿面春風的樣子,在場的人一片歡騰,沒有人覺察到慕麟臉上的失落。
慕麟見過向野,王鶴鳴和向野在校門口那個曾經引起一片驚呼的擁抱,她當時就站在附近,親眼目睹。那時的慕麟,穿著校服,看著校門外又美又颯,走路帶風的向野,只覺得自慚形穢。
那是她第一次,因為暗戀王老師而感到心痛。陳雁飛曾經也經常到學校找王鶴鳴,敏感細膩的慕麟,看得出王老師和陳雁飛相處時的分寸,所以她並不嫉妒。
那時候,她開始對向野生出了一些妒意,因為她看到了王鶴鳴看向野的那個眼神,就彷彿他的整個世界都已經在他眼裡了。
高三(7)班畢業聚餐的時候,慕麟坐在夏瑜他們那桌的隔壁,當時王鶴鳴和向野有說有笑地坐在一起,她看到了王老師頭上的那頂棒球帽,看到他和向野聊天時由心而發的笑,她甚至看到了王老師在向野面前流露出來的,如少年害羞的那一面。
畢業聚餐結束的那張大合照上,坐在一群表情誇張的學生中間,王老師也是滿眼寵溺地看著身邊的向野,一手扶著她的肩,一手護著她的頭,生怕她被那些激動的同學衝撞。
看多了那張照片,慕麟慢慢發現,她不嫉妒向野了,只剩下了羨慕,她羨慕向野可以被王老師這麼溫暖的人,百般愛護。
去年教師節,她也給王鶴鳴寄了禮物,王鶴鳴當時看到夏瑜寄給他的那張合照,看著照片裡的向野,想念成疾。拆別的快遞也是心猿意馬,他隨手把慕麟寄來的那個記事本,放進了辦公桌抽屜的最下面那一格,那一格的作用,就是放一些不會常用的東西。
其時他當時還納悶了幾秒,學生為什麼要給他寄個粉色的本子,還以為是哪個調皮鬼學生故意惡搞他,看著也不太新,可能是快遞小哥太粗暴了?他沒再多想。
最近他覺得辦公桌的抽屜有些過載,就把一些不常用的東西,收拾到了一個紙質收納盒裡,慕麟的那個記事本,夾在幾本看完了的書中間,被放了進去。
和向野一起回到家,王鶴鳴直接把收納盒放在了書房的書桌上,然後就直接去做飯了。
吃完飯他們去影音室看了一部電影,看完后王鶴鳴和向野聊了聊觀後感,又膩歪了一陣子,然後王鶴鳴進了淋浴室洗澡,向野拿著電腦去書房備課。
向野看到他帶回來的那個收納箱,發現裡面有幾本書,就按書籍的分類,順手幫他一本本放進了書架,放完後她想看看還有什麼可收拾的,想順帶收拾了,然後就看到了那個記事本,軟皮的莫蘭迪粉搭扣記事本,這完全不像是王鶴鳴會用的東西。
她手指在收納盒邊沿敲了敲,鼓了鼓腮幫,以為王鶴鳴是拿錯了哪位同事的東西了,拿起來掀開搭扣,翻開封面,扉頁上的名字寫著「慕麟」,同事裡沒這個人啊,她又翻了一頁,前幾行字就看得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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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17日晴
王老師,你今天在數學課上笑了,那幾個男生問你有沒有女朋友,聽到你說沒有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那麼開心。可能,這就是他們說的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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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野看完這幾句,又驚又急地合上了,這是王鶴鳴學生的日記!她呆立幾秒,把那本日記重新放回了收納箱裡,她沒想到王鶴鳴居然還收藏著學生的日記,他以前還有過師生戀?
她又看到書架上擺的那張高三(7)班的畢業照,好奇心驅使她去按名字找人,看到那個眉眼清秀的小姑娘,向野五味雜陳地放下了照片,她坐回到自己電腦前,心裡微微泛出些酸。
王鶴鳴洗完澡直接走進了書房,看她正在備課,下巴在向野頭上蹭了兩下,又按了按她的肩,然後開始收拾自己的收納箱。
向野看他搬著收納箱去了前面的書架,蹲了下來。她微微仰起頭,直起腰,視線越過筆記型電腦的螢幕,看著他把那本日記放進了書架最下層的收納櫃裡,她眼裡閃過一絲慍色,塌了腰,手指敲鍵盤打字的力度,突然就加重了些。
書房裡這麼安靜,王鶴鳴正蹲在那裡收拾著東西,聽到她突然猛敲鍵盤,回頭看了她一眼:「向野,你鍵盤不好用了嗎?要不要換臺電腦?」
向野做了個深呼吸,換電腦?不如先換換你的戀愛腦。她不理他,只是鍵盤敲得更重了。
王鶴鳴見她沒說話,又看了她一眼,鍵盤還越敲越重了,以為她電腦用得太不順心了:「明天我去給你買臺新的,你先用我那臺吧?我現在去給你拿。」
「不用!」
王鶴鳴剛準備起身,就被向野這兩個鏗鏘有力的字按了下去,她繼續用力敲擊鍵盤,彷彿要把內心的不滿,全都從指尖發洩出去。
王鶴鳴默默收拾好東西,去淋浴室洗了洗手,然後走回到她身邊坐下,想幫她看看電腦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你電腦怎麼回事?我看看。」王鶴鳴湊過去,伸手準備拿她的電腦。
結果向野一揮手,直接把他的手撇開:「不用!」
王鶴鳴往椅背一靠,聽她這語氣,看她這表情,覺得她有些不對勁。
他非常自覺地陷入自省,努力回想著自己今天在學校和家裡的表現,想來想去,沒哪裡有問題啊。而且剛剛看電影的時候還好好的,她這是怎麼了?
他坐得離她近了些,下巴擱到向野肩膀上:「你怎麼了?」
向野不理他,突然把她那頁ppt裡的「師生」兩個字加大、加粗、加下劃線,還標了紅。
「這兩個字,一定要這麼著重強調嗎?」王鶴鳴沒看懂她字型排版的用意,那兩個字在那段話裡,突出得都有些過於突兀了,不像是向野排版的水準。
「怎麼沒有必要呢?」向野深吸了一口氣,冷冷地繼續:「師生關係應該是人類最純潔的人際關係,師生身份不對等的情況下,老師更不應該有逾越分寸的過分之舉,你覺得呢,王老師?」
王鶴鳴聽她嘴裡冷冷地蹦出這些字,感覺自己頭皮都要被拎起來了,她知道自己當年那段師生戀的緋聞了?
對當年那件事知情的老師,的確有很多還在上庸一中任教,他以為向野剛剛在他洗澡的那段時間裡,又聽誰說了什麼了。
看了看向野的臉色,王鶴鳴努力在心裡組織著語言,理了理前因後果。
他踟躕了一會兒,開始澄清:「你是不是又聽誰說什麼了?那根本不是什麼師生戀,那個我可以解釋,當時我剛大學畢業沒多久……」
「剛大學畢業?」向野打斷他,不可思議地呵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