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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把楊清親暈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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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兒。

黑夜化作無數光點,少女未曾發出聲音,可是這個口型,他卻見了無數遍。以至於一眼之下,他就認出她在無聲地叫他——「小四兒」。

明陽一時恍惚。

周圍景物盡數消退,眼前場景與記憶相重疊,相似的笑靨,相似的面孔,相似的稱呼。

這些年,火堂主無論在邪道還是正道,都是獨當一面的魔頭,令人聞風喪膽。他陰沉又無情,暴戾又可怕,沒人會與他套交情,更沒人敢跟他開玩笑。這世上,唯一會親暱嗔笑著叫他「小四兒」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將他從泥沼出領出去,帶著他,走在幽靜漆黑的夜路上,卻讓他絲毫不覺得孤獨寂寞的女子——

聖教聖女,望月。

他現在是聖教火堂主,名明陽。但是他並不是一開始就是堂主。十幾年前,他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那時候,他只有數字「四」的代號。聖教稍有地位的人,每個人都可以喊他,踢他一腳,踹他一頭,不耐煩地叫「阿四,來幹活」。

十幾年前的時候,明陽也有師父。他師父是當年的四位長老之一,但說起來是師父,其實就是管教他們這些小人物的大人物。魔教弱肉強食,師徒名分也不過是個虛稱,明陽擔著那個名頭,天天被非打即罵,甚至有時候藥房的人不夠用了,他還要被推過去試藥,當藥人用。

從小,他就恨極了這一切。他發誓,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出頭,一定要將昔日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踩在腳下。

十幾年前,魔教發生兵變。血染魔教後,高層人員大清洗,幾乎所有人都換了下去。原映星登為魔教教主,望月為魔教聖女。那時他們只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卻兩人合力,與一干長老堂主相鬥,硬生生將魔教大換血,所向披靡。

壓在明陽頭上的那位長老,也在那次清洗中死去。

新任的高層,只有教主和聖女。兩大護法,四大長老,五位堂主,十二舵主……基本半殘。這個時候,是魔教急需人才的時候,明陽就是在這時候,因為骨骼清奇,入了教主和聖女的眼。

沒有人教明陽高超的武功,沒有人告訴明陽該怎麼討好教主和聖女。他也不識字,也不會說好話,全憑著一腔狠辣和冷厲,爬模打滾,在殺戮和被殺戮中,一點點向上爬。等到教主處理完上任教主的遺留事件,就咦一聲,發現:這個不要命的小子,可以啊。就這麼個破武功,居然還能打敗武功高於他的人?嘖嘖,了不起,那我就見見唄。

教主隨意一個「見見唄」的想法,就見出了問題。

彼時明陽只有十幾歲,是個一根筋的少年,傻乎乎的,什麼都不懂。他只知道教主比自己還要小,只知道教主要見他,他也見過不少人在提起教主時一臉菜色。可這些離明陽那麼遙遠,在命令到他耳邊時,他甚至覺得是不是哪裡出了錯,自己這樣的小人物,應該一輩子都見不到高高在上的教主。

他坦蕩淡定地去面見教主,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空曠幽靜的大堂,古樸的建築風格,抬頭,上面坐著慵懶的少年,一側有椅子,貌美少女站在長案前,翻看卷宗。那懶洋洋的俊美少年,身上有低糜雅緻的氣息,手肘撐著寶座扶手,摸著下巴,噙著笑,饒有趣味地看下面的人。

這少年,自是新任的魔教教主,原映星。

而有資格站在他旁邊,隨意翻看卷宗也無人敢質疑的,乃是魔教聖女,望月。

第一時間,聖女並沒有對地上跪著的少年產生好感,明陽抬眼,只匆匆看到她雲一樣的烏髮,低垂的雪白脖頸。

原映星問起明陽的事。語調悠悠,並無威壓。明陽便老實回答,一板一眼,清楚簡單。兩人一上一下,居然相談甚歡。卻忽然間,原映星好奇地問,「你該聽說過不少關於我的血腥傳言吧?你不害怕我嗎?」

明陽回答,「不怕。」

「哦,為什麼?」

「在我心中,你是教主,卻也是普通人,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你沒什麼可怕的。」

他這樣的回答,讓那位一直在翻卷宗的聖女詫異地抬眼,直直地俯視看來。似是驚訝,似是不可思議。

原映星愣一下,哈哈笑,拍著長案,指給兩邊護法和長老看,「有趣。你還真是一個有趣的人。」

明陽心中微喜,以自己的小聰明,以為原教主會因此對自己另眼相看。

結果原教主上一刻笑眯眯地誇他「有趣」,下一刻臉一沉,淡淡道,「殺了他。」

當即兩邊有人,拖住傻了眼的明陽。

那時,明陽並不知道原教主是個思維與眾不同的人。原映星與他們的想法從來不一樣,教主他覺得「你是個有趣的人」,然後他會直接選擇「殺了」。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平等相待,他要的,就是下面的人都怕他而已。他不喜歡明陽,覺得明陽被前任教主洗了腦,居然不高歌「教主聖明」「教主我最崇拜你」,活著就是浪費空間。

反而是聖女望月覺得明陽有趣,「幹嘛要動不動殺人?把他給我,我調教兩天。」

明陽見識過了原教主的翻臉無情,聖女又將他從死路上拉了回來。那個少女,將他從黑暗邊緣拉回人間,教他精妙武功,讓他讀書習字,最後還提拔他為五位堂主之中的火堂主。

望月笑著跟他說,「五位堂主,只有你一個是我帶上來的。你是我的人。小四兒,你可不能讓我失望啊。」

五位堂主,其餘四位皆是教主指派。只有明陽,是聖女安排的。

只有他一個。

明陽牢記望月的話,他暗暗發誓,他不能讓她難看,不能讓她在教主面前抬不起頭。她說「你要爭氣」,於是他就爭氣。她要他成為一把刀一把劍,他就是一把刀一把劍。她要他去哪裡,他就去哪裡。

原教主說他是狼崽子,心性狠,野性重。

可是就算是條狼,在最無助的時候,也想要一點溫暖,想要讓誰來低頭看他一看。他就算是狼崽子,他也跪在地上,心甘情願地想要當一條狗。一條只屬於聖女大人的狗。

聖女望月卻是死了。

死於魔教內訌,死於姚芙之手。

明陽幾乎要瘋了,他瘋了一樣地想殺姚芙,姚芙卻已經離開魔教,蹤跡不定。他本就野性重,聖女一死,他便變成了一條瘋狗。滿心殺意,一徑向北。他要一路殺上去,殺掉那些雲門弟子,殺掉那些說聖女活該的人,殺掉那些讓他噁心的正道人士。

明陽腦子從來不好,他少時就被教主一次次翻白眼,他一年比一年地沉默,悶著頭,少說,多做。在聖女死後,明陽將自己變成了一個殺人工具。如無意外,他也要死於永無休止的殺戮中。

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但是意外卻發生了。

面前這個與聖女面孔七八分相似的少女,使出與他同樣的招式,還對他做出「小四兒」的口型。轟然重擊,讓明陽茫茫然,滿滿的不知道怎麼回事。月夜清光,少女面容冷白,噙笑的眼,那麼的熟悉。

如果不是年齡不對,如果不是相貌不是完全一樣,如果不是……不,明明就什麼都不對!

明明就沒有一樣是對的!

可是為什麼,他心裡有荒唐的想法?

他在希冀,他卻又在害怕,他還在憤怒——他不知道真假,他分不清楚,面前的少女,他該殺了她,還是該放過她,再或者……

火堂主明陽腦子亂鬨鬨的,卻也只呆了一瞬,就眯起了眸子。他擦掉唇邊溢位的烏血,向前大邁步,重新使出招式,想要擒拿少女。對,不管真假,只要贏的是他,他都有辦法問出答案來。他受了內傷,卻似乎比先前更急,迫不及待地運掌成風,再次飛躍向前,向對面的少女肩頭拍去。

只有武功路數、沒有內力的望月,只能眼睜睜看著戾氣撲面而來。

她心中哀嘆:火堂主啊火堂主,你都不問一問,選擇居然還是殺過來?範浩當日,可是連動手都沒動手,就輕而易舉地相信我是聖女呢。當然,範浩是根本不想知道真假,本就在應付,本就是見風使舵。我不求你像他一樣做牆頭草,起碼你可以開個尊口,問一問我啊?

你問一問,也許我們就不用打了呢。

可惜明陽的選擇,偏偏與望月希望的不同——

而今,沒有武功的沒有武功,傷得重的傷得重,我與楊清,真要做一對死得冤枉的苦命鴛鴦了嗎?

凜冽陰風拂面,幾乎拍了上來,卻見飛身而來的明陽在半空中,身子忽然一歪,以扭曲的姿勢翻開,向旁邊躲去。同時間,明陽剛才所處的位置,水面撲拍出數丈高的水花,排山倒海一樣,白光微微,璀璨澎湃。

在那一剎那,滿空光華,水汽凜凜,鶴鳴燕飛,遮天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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