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惶惶地轉頭去找人。
打鬥的雙方自然察覺此間變化,一同看去。
看到的,就是巷口站著的白衣青年,噙著一抹笑,用嘆息的目光垂眼看那位攤主,道,「江湖人打鬥,你該躲開的。」
「是是是,下次一定不敢了!多謝大俠救命之恩,小的來日再報!」攤主不敢再逞強了,也不敢要自己的茶點攤子,這次頭也不回的,又滾又爬地往巷子口跑去。他還算機靈,跑的方向是向著楊清。
因此,當魔教人想殺人滅口時,楊清白袍掀飛,人已躍至前方,輕飄飄間,以袖迎掌,輕鬆地幫無辜的普通攤主化解了殺招。
右護法看著這位翩若驚鴻的公子,目光閃爍:這位公子,前兩天自己剛來鎮子,迷路時,還向他問過路。壓根不知道他武功這麼高。
其他魔教人冷笑,「多管閒事!」既然想多管閒事,乾脆就不要走了吧!
正和楊清的意。
他借攤主入局,輕易加入了這場殺伐打鬥中。與右護法裡應外合,跟這幫追殺右護法的魔教人打起來。
雨越下越大,空氣中的血腥氣,也越來越弄,積聚在巷子深處。
同樣的大雨,不光下在這條巷子裡,也下在鎮子的每一寸地方。望月追著楊清出府,對方輕功遠比她精妙,出了府,望月就失去了楊清的蹤跡。但望月也不急,她素來耐心,就將楊清當獵物一樣,不動聲色地找人。人只要走過一個地方,總會留點痕跡下來,除非對方誠心躲人,把自己的蹤跡都藏起來。
望月認為楊清不至於這麼變態,鬧個彆扭,他還能鬧出把蹤跡藏起來這種境界。
楊清確實沒有。
望月尋著蹤跡,一路往城東追來。
她到的時候,在幾道深巷穿來穿去。站在牆頭高處,眼觀八路耳聽四方,心中急躁,想楊清到底去了哪裡。淋了一身雨,倏而聞到濃烈的血氣,她心中凜然,辨認了一個方向,就從牆頭飛躍而下,向那個方向追過去。
少女過去時,正看到滿地屍體,白衣青年蹲在地上,摟抱著一個黑衣。
她將手搭在楊清肩上,湊過去,警惕問,「你在抱誰?!」
心裡想:不至於吧你?只是吵了架,你就要琵琶別抱了?
楊清的肩被她的手搭著,僵了一下,卻也沒有躲開。
望月蹲在他旁邊,貼過去,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昏迷女主的面孔。醋意淡下去,她吃了一驚,望楊清一眼,「棠小玉?」
楊清抬目。
以為楊清是走路路過、好心救人的,望月解釋了一句,「棠小玉,魔教右護法。」她看看四周倒著的屍體,皺了皺眉,「得處理一下了。萬一官兵來了,交代起來總是麻煩。」
看向楊清,問,「你想救她呢,還是想把她扔在這裡不管?」
楊清反問,「你說呢?」
望月討好道,「你喜歡怎樣就怎樣,我都聽你的。」
楊清冷臉對她,沒理會她,卻站起來,順勢將人抱了起來。然望月拉住他的手,笑道,「清哥哥,我來揹人吧。你就不要勞累了。」
她說,「粗活累活我來幹,你歇著就好。」
少女積極地幫忙搬運屍體,打理這裡的血跡。最後將昏迷的魔教右護法背在肩上,還抬頭對一邊站著的楊清嫣然一笑。
楊清別過臉:……你不覺得你在一片血光中笑這麼燦爛,有點不合時宜?
兩人將棠小玉帶回了府邸,並讓小廝去請大夫過來。
原映星聽說自己的右護法受了重傷、被楊清救了回來,他眸子閃了一閃,也過來探望。望月站在窗外,看原映星一眼,心中驚疑:棠小玉向來跟原映星形影不離,但棠小玉一直在藏在暗處的。就連望月,一般情況下,都不知道棠小玉在哪裡。
棠小玉是屬於原映星一個人的刀,只聽令於原映星一人。
當日聖教內亂,事變後,右護法棠小玉跟原映星離教,望月覺得天經地義,太正常了。
這一次見面,她一直以為棠小玉還是跟原映星一起,就呆在這個府邸的某個地方,隨時聽令。棠小玉的存在太理所當然,望月也一直把這個人當原映星的影子,他在哪裡,對方就在哪裡。
可是,現在……棠小玉身受重傷,在城東現身……原來,棠小玉並不是跟在原映星身後?
那麼,她就是去執行原映星給的任務了。
望月心中思索:原映星自己不是說要叛教嗎?他不是說不回聖教嗎?那他交給棠小玉的任務,到底是什麼?竟讓這位向來與他不分開的右護法,離開了他左右?
她並沒有想太多,因她看到了同樣站在窗下的楊清。
回來後,請來的大夫去為棠小玉看傷。對方傷勢很重,原映星看了一會兒後,就進屋去與大夫說話了。楊清換了身衣服過來後,也站在窗下,從視窗看裡面的情形。屋中有原映星,他與棠小玉又不熟,當然沒有進去。
楊清低頭思考一些事,忽而,一雙手,從後抱住了他的腰。
楊清:「……鬆開。」
少女嬌滴滴道,「清哥哥,你身上好香啊。」
楊清抿嘴,手拽住她的手。
然望月死活不鬆手,抱他抱得很緊。站在窗下,他又做不來跟望月翻臉的事。
聽少女笑嘻嘻問,「清哥哥,你身上這麼香,我能聞一聞嗎?」
楊清頓了下,「可以啊。」
「……!」
他在她怔忡時,強拽著她的手,身子轉了過來,手伸到了自己腰際,摸向腰帶。
望月:「……!」
她敬佩又欣喜地看著他,眨眼睛:清哥哥,你好放得開哦。當眾寬衣解帶啊……我就喜歡你這麼放得開的人。
在她快被米分紅色遐想淹沒的時候,手裡被塞了一個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個香囊。
楊清溫聲,「這個香囊,是師伯母給的。你喜歡聞,就拿去聞吧。不用還給我了。」
施施然,與她擦肩而過。
「……」
望月恍若被雷劈了一樣,扶住了牆。
她調戲楊清,說聞什麼香,指的是聞他身上的香,指的是抱他啊。偏偏他不知是耿直還是故意曲解,居然把香囊給了她,讓她盡情去聞……一個破香囊,有什麼好聞的啊?!
望月一把將香囊扔出了廊子。
然後惱半天,她心一軟,又跳下廊子,從灌木叢中,把香囊重新撿了回來——不能扔。這是楊清給她的禮物,是他的貼身之物,一定要好好儲存。
放在鼻下聞了下,香氣清新,少女眉目舒展開。
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一串串計劃:如何找楊清,如何認真道歉,如何反省自己的錯誤,如何保證發誓,如何解決目前離去的難題……
她定了一攬子計劃,行動力十足,想著無論如何,我都能哄得楊清重新展顏,對我釋放善意。
然則,她的計劃,根本沒有執行下去。
第二日,望月歡歡喜喜親自做了早膳,捂著被燒出水泡的手指,去尋楊清討他心疼,就發現了不對勁——
楊清趁夜走了。
他走了!
一聲不吭地走了!
望月臉色忽青忽白,站在佈置乾淨整潔的屋前半天,忽然間想起什麼,快速轉身,飛奔到棠小玉的房間。一把拽住女子的衣領,將她從床上拖了起來,咬牙切齒,「棠小玉,原映星給你交代了什麼任務?!楊清是不是跟你說過什麼?!」
「你給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