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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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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望月便衝進棠小玉的房間大喊大叫。她面上神情急切,連半路上拐角碰到的原映星都沒有看到。原映星站在路口,本想跟她打個招呼,手才抬起來,少女就一陣風似的從自己面前縱過去了。他眸中神色變了幾下,不急不慢地晃過去,同樣去到棠小玉的房舍,看望月這麼激動的,是出了什麼事。

原映星進去後,正趕上望月把床上的西域姑娘拖起來,在人頸後穴道點了幾下後,拽著人中衣領子急問,「棠小玉,原映星給你交代了什麼任務?!楊清是不是跟你說過什麼?!」

楊清?!

原映星大腦飛快轉動,一瞬間,數十種事件可能性走向在他腦中過一遍。想到什麼,他噙著笑的嘴角,抿了起來,笑影已經完全消失。

而棠小玉剛被望月晃醒。

她氣血虧損,又非正常醒來,睜開眼後,只覺得眼前的姑娘出現了二三四五個,看得她滿目茫然,頭暈眼花。

見到人醒來,望月不敢亂動,秉著呼吸等對方神志回籠。

棠小玉好不容易看清楚眼前的姑娘,先是愣了一下:啊,這個姑娘,真是眼熟,和聖女大人長得好像。

但她就是這樣想了一想,對方問她話,她只拿一雙天藍冰雪眸盯著,並不回答。

望月心中急切,又知曉棠小玉只聽令於某人。她轉頭,正好某人就站在她身後。

原映星瞥望月一眼後,對棠小玉說,「她是月芽兒。」

棠小玉:「哦。」

反應特別的平靜,冷淡,絲毫沒有初初得知望月身份的吃驚震撼感。

太瞭解這位右護法為人,原映星在心中微笑:恐怕棠小玉是以為他找了個跟月芽兒長得像的替代品,根本沒意識到這就是月芽兒。而僅僅是一個替代品,棠小玉也就這麼接受了。

一點都不想知道在自己不在的時候,教主這裡發生了什麼變化。

或者說,棠小玉本來也不在乎這些。

原映星對她說,「月芽兒問什麼,你就答什麼,我也想知道你跟楊清談了些什麼。」

棠小玉眼皮抬起,眸中光瀾乍起波動,綿軟的語調也因驚訝而變得更為奇怪了,「楊清?雲門楊清?我不認識他啊。」

望月深吸口氣:「……」昨天楊清救了你哎,你說你不認識他!

原映星但笑不語。

棠小玉看他們兩人都盯著自己,一副「你在搞什麼」的神情,心中略委屈,抿了抿嘴,「教主,我常日跟您在一起。沒有去過雲門,也沒有見過聖女的心上人。我真的不認識這個人。」

望月等不下去了,「昨天下雨時,救你的那個白衣青年,眼睛特好看的那個,就是楊清。」

頓了片刻,棠小玉恍然大悟,大悟半會兒後,臉色微變。

望月緊盯她神情,「你們真的有談過什麼,對吧?」

原映星聲音同樣涼涼的,「哦,他詐你什麼了?」

事已至此,原映星基本理清楚了。

自己的右護法棠小玉不認識楊清,偏偏又被楊清所救。楊清這個人呢,並不是完全的聖人、聖光普照眾生,他心機也是有的,恐怕這一次,真像自己猜測的那樣,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棠小玉用生硬軟糯的語言,將自己這幾日的遭遇,娓娓道來:她執行完教主吩咐的任務,到這個鎮上來找教主。因為之前受了傷,就去醫館換藥,然後碰上楊清。對方當時只是掃了她一眼,就移開了目光,也沒有說什麼。後來棠小玉在城東迷路,又碰上對方,對方好心地給她指路。

兩人聊了聊閒話,就分開了。

最後一次見面,就是昨天下雨時自己被圍堵,對方出手相救了。

自始至終,棠小玉都覺得挺莫名其妙的。

望月難得用腦子想事情,「他怎麼知道你是魔教右護法?」

棠小玉想了想,之前沒有放在心上的細節,現在想來都是有緣故的,「我在城東找教主留給我的記號時,出巷子時碰到了他。那時以為是無意遇到,現在想來,他該是專門等著我。看到我與聖教人說話,他大概有猜測吧。」

望月再次抓住重點問,「那日你和他閒聊,你們都聊了什麼?」

棠小玉眸子閃一閃,回憶道,「我雖觀他氣質溫雅,但也對陌生人有警惕,並不想跟他多聊。就是他跟我說話,我隨便應付了兩句。他問了問我是不是趕遠路,一路天氣如何,西南有什麼有意思的地方,一路上有沒有遇到流民什麼的……」

原映星淡淡道,「他在詐你之前在哪裡。」

棠小玉慚愧低頭,現在當然也明白了。

而望月扭頭就看原映星,語氣古怪,「楊清為什麼要詐棠小玉?你之前給棠小玉的任務,到底是什麼?」

原映星站在窗下,沉默半晌,在望月執拗地望著他、再問了一遍後,他似笑了一笑,語氣何等的飄忽不在意,「也沒有什麼。刑長老他們不是一直派人在追殺我嗎?我讓小玉禍水東引,到時把人引來,殺了楊清和他雲門的子侄們而已。」

「……」望月抿了抿嘴,身為聖教聖女,她真沒有立場質問原映星怎麼可以這麼做。

原來他跟雲門的人在一起,原來並不只是想帶走她,還有為棠小玉引路的意思。給棠小玉引路,也就是給聖教現在當權的叛徒們引路,引他們來殺楊清等雲門弟子。

而楊清,自然是在城東時,有所察覺了。

望月好久,才說出一句,「你不能殺楊清。」

原映星嘲諷一笑,不回答她。

望月心中將亂七八糟的想法收回來,勉強讓理智通行,整理這一切,然後喃喃,「他知道了……然後他會怎麼做呢……」

對啊,楊清知道了,他會怎麼做呢?

一方面是原映星以自身為誘餌的禍水東引。

一方面是望月尚在糾結是否該跟原映星迴聖教,就此跟楊清斷了聯絡。

盛怒中的楊清,他會怎麼做呢——「他為什麼跟棠小玉聊那些天氣地理呢?」

因為他想知道棠小玉之前在哪裡,把魔教的人都引到了什麼地方。

「昨天為什麼要救棠小玉呢?」

也許並不是救,而是在從雙方的對話中進行判斷,判斷追殺的人都是些什麼成色。

「那他被我氣到後,突然不告而別,是去了哪裡呢?」

當然是去尋那些追殺的魔教人了,他要主動入局,以一己之力,解決了這方人馬。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的態度氣到他了。我的無法選擇,傷到他了。他堵著一口氣,想你們希望怎麼就怎樣,想我做到這般地步、你是否還要選擇原映星。

因為他受不了我的猶豫不決,他要我做決定。我要選擇回聖教的話,他便用這種方式助我,也同時看我的反應。他在想,他未必輸了原映星,輸了聖教。他在賭,我是否向著他一分。

我向著他啊……

我當然向著他啊……

望月臉色幾變,最後定為蒼白,定為失魂落魄。她抿著唇,一言不發,跌跌撞撞地出了屋子,幾下躍上湖上長廊,很快看不見了行蹤。原映星站在視窗看著那少女的背影消失,面色黯了下去。

右護法棠小玉小心看教主神情,見他如此沉默不語,心中惶恐又不解,「教主,您在難過嗎?您不是讓我引人來,殺了楊清嗎?現在楊清不是如我們所願,入了這個殺局嗎?為什麼您還是不高興?」

她那站在窗前的教主,淡淡道,「小玉,你不知道,被迫入局,和主動入局,造成的結果,是不一樣的。」

我引人殺了他,和他主動進殺局,是不一樣的。

前者死了也就死了,月芽兒救不了,也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夠好罷了;後者,卻是在看,月芽兒是向著誰啊,是主動站到誰一方啊。

我先用青梅竹馬的感情,要月芽兒做選擇,讓月芽兒猶豫不定。然後楊清就出了後招,以自身為誘餌,把月芽兒拉向他那一邊。我做了初一,不能怪他做十五。但我原本,想他為人如此端和,是不屑於用這種卑劣手段的。

然則大概是我用力過猛,把他逼急了吧?

原映星喃聲,「小玉,我覺得我會輸。」

棠小玉從床上站起來,站在教主身後。看著教主平靜的側臉,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其實並不太懂。她只能就這麼站在他後面,陪著他一同靜默,靜默而不語。

就像這些年的每一次一樣。

她是他的影子。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往東,哪怕那是懸崖,她也要跟著一起去的。

做人影子,不需要太多的想法,只要跟著走就可以了。

哪怕原映星求死呢,她也只會沉默地看著,沉默地跟隨。

有時候心中焦急,想要勸說。卻因為言語不通,又無法說太多。每當這時候,又慶幸自己只是一個影子,不用說什麼。

精神交流之類的層面,是屬於教主和聖女之間的。

她只用躲在暗處看著就行了,多麼簡單。

原映星是敏感的。

敏感的人,直覺通常非常準。

傍晚時,他等來了望月。望月剛見他面,就跪了下去,「教主,我有事求您。」

不稱他為「原映星」,而是喊「教主」了。自然是有事相求了。

彼時原映星在院中亭子裡拋魚食餵魚,看著一汪湖水,神想放空。已經能下地的右護法棠小玉,站在他右後側,安安靜靜的,沒有選擇隱去行蹤。因為原映星跟她說,「小玉,出來跟我說說話。」

然而棠小玉站了出來,兩人卻依然只是沉默,誰也沒主動開口。

接著,原映星等來了跪他的望月。

他扶著欄杆的手,以極微弱的力度,顫了一下。將最後幾粒魚食灑出來,才慢慢轉過了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他垂目看她,好一會兒,嘴角才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問,「月芽兒何必這樣?你知道,你求我什麼,我都會答應你。起來吧,說說你要求我什麼。」

「求您暫時庇護雲門子弟。」望月仰臉。

原映星沒說話。

望月眸子黑白分明,又很清澈。她咬了下唇,說,「楊清就這麼走了,自然是將雲門的子侄們託付給我了。他相信我,我不能讓他失望,不能讓他在不在的時候,昏迷不醒的師侄們再發生意外。然而我想,我現在也庇護不了。我想您給我一個保證,在我……在楊清回來之前,不讓這個院子裡的任何一個人出事。可、可、可以嗎?」

她問到後面很結巴。

原映星心中柔軟,原想她求自己收回棋子、放過楊清。但她求的,竟只是這麼一件、對自己來說不痛不癢的事情。

原映星為什麼非要殺雲門的人呢?他只是洩憤而已,並不是真的和對方有深刻的仇恨。當時要殺,就是為月芽兒。現在月芽兒求他護,那就護吧。反正他本來,也是無所謂的。

只是心中的柔軟,卻被另一種悲涼籠罩。

他太敏感了。

通常別人說一句話,他就能猜出下一句來。別人往往露出那麼一個意思,他就有感應。這種感應,昔日讓他在殺戮場中,多少次死裡逃生。然而現在,這種敏銳直覺,卻讓他寧可自己從沒感覺到過。

可是感覺不感覺到,望月都做出了她的選擇。她站了起來,看著對面垂眼噙笑的青年許久。她用出神的眼神看著他,看他俊美,看他高大,看他邪魅,看他是這麼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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