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師叔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明月入卿懷)》小說信息

第66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她看著熟悉的他,一字一句道,「恕我要遠行。叛徒為追殺您,派出的力量太強悍。我要去幫楊清,這邊的事,請您照顧一二了。」

原映星看著她,一句話都不想說,只是點了下頭。

望月低下眼,半晌,揚起手臂,向他行了莊重一禮。是聖教,下屬向上首行禮的最尊重手勢。通常,望月只在每年祭祀時,對教主行個這麼大的禮。平常她根本不這樣。然而現在,為了一個楊清,她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原映星閉了眼,聽到漸遠的腳步聲。

他說,「小玉。」

「在。」

「我在輸……她對楊清的感情,比我想的深。」

身後沒有人回應,棠小玉素來不說話,原教主早已習慣。他喃喃自語,又略自嘲道,「我又怎麼忍心她做選擇?原來只是覺得她對楊清感情不過如此,我的勝面比較大。也許現在還是這樣,但是楊清這意外一齣,完全戳中月芽兒的死穴……這個敵人,真是太不好對付了。還是我來做選擇吧。」

棠小玉依然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是繼續不吭氣。

聽教主以索然的語調說,「我娘曾跟我說,永遠不要為了一個女人,壓上整個聖教。她說,讓我不要像我爹那樣。」

棠小玉眸子一閃:上上任的教主夫人?那位出身皇室、身為郡主,卻下嫁江湖,做了教主夫人的女子?

原映星垂著肩,望著一池碧水,語氣寥寥道,「我答應她,絕不像我爹那樣。然……我還是沒有做到。」

棠小玉好久,才說,「您父親,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原映星的父親,曾一力扭轉聖教和白道之間百年仇恨的關係,將聖教引向了正途,還得到了朝廷的認可。那是聖教最風光的十幾年。

可是呢,猶如曇花開敗一樣,就那麼十幾年。之後,原映星的父親因內亂而死,聖教重新陷入混亂。且因之前的收斂,聖教變得愈發不受控制。

原映星漠然想,我都從來沒見過他一面,他就已經死了;還將一個爛攤子丟給了我。

他死了,我娘也走了;聖教就我和月芽兒兩個人。

娘跟我說,讓我剋制自己,不要對女人太上心。

那時我尚年少,從小長到大,長到十幾歲了,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孃親。然而她就跟我說了這麼幾句話,又再次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過。別人家的孃親,一定不是這樣的;可是我的孃親,就是這樣。

她跟我說,「你和你爹太像了,但是你不要這樣。星兒,什麼都不值得,你最值得。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你放棄自己。」

可是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一個幾乎沒見過面、之後也沒交集的女人、一個他應該叫「娘」、實際上他和對方很陌生的女人,摟著他說了這麼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又再次消失,她不出現在聖教,不出現在中原。她常年呆在西域……

大概是父親死了,她太傷心,不想呆在聖教,也不想見到跟父親長得像的我吧。然而對我來說……我又該怎麼想呢?

他們自有一段愛恨情仇,那是上一輩的故事。然則,受虧欠的那個人,是我。

我從未在他們膝下長大,從未受過他們一日關愛,卻要承受他們造成的悲劇,比如內亂,比如被上任教主百般折辱,比如性格……我長大今天,靠的只是我自己,我又能怎麼辦呢?

傍晚天色黑下去,原映星坐在湖邊,恍恍惚惚地想到許多事。想到他娘告誡他不要為了女人把聖教搭進去,然而,他卻已經開始這麼做了……娘說他跟父親很像,可是他父親又是什麼樣的呢?

別人口中,他父親是個驚才絕豔、天才至極的人。就是到了現在,提起他父親做教主的時候,教中老人神情複雜,卻都稱那是歷來最了不起的聖教教主。聖教這邊認為他父親很厲害,白道那邊也認為他父親很厲害。只是自古天才遭天妒。只是作為至親,原映星自己不知道而已。

原映星坐在暗光中,悲觀地想:也許我做不到父親那麼驚才絕豔,卻會像父親一樣被自己給逼死吧。

是啊,說是內亂,其實,他父親是被自己給逼死的。

也許他也會那樣吧。

上一輩的恩怨情仇,總有再一次到來的感覺——這種感覺,真讓人厭惡又無奈。

人要活多久,才去死呢?

誰又知道呢?

扶著額頭,原映星感覺頭有些痛,刺疼,針扎一樣;抽癢,蟻噬一般——身體中沉睡的另一個自己,在意識的汪洋深海中,輕輕翻了一下身,微笑:也許該是我出場的時候了。

他沉著臉,對另一個自己說:閉嘴。

另一個意識微微笑了一笑,像審視自己一樣審視著他,漠然道:這些感情太痛苦,你承受不了。換我吧。我沒有這些顧慮,我對你的這些感情,感觸都不太深。你不能完美處理的時候,交給我吧。

原映星冷然:閉嘴。我還想呆在這裡,還想等月芽兒回來,我還不想休息。

另一個意識笑一笑,繼續沉睡去了。

他的兩個意識在身體中交流自然,和平共處。但他們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希望能尋到一個突破口,將兩個意識合二為一吧。否則,一直這麼分裂著,大概他什麼都還沒做成,就因為意識常年混亂,把自己給逼成了瘋子……

望月當天跟原映星說明,請他代為照顧雲門昏迷的子侄後,自己收拾了一下行李,趁夜離開了。離去前,棠小玉找到她,詳細告訴了她之前自己把那些人引去了哪裡,並說,「不知那些叛徒,我發現,魔門其他幾個門派,流月宗之類的,也偷偷趁此跟叛徒們合作,想要徹底把教主打壓下去。」

望月點頭,問,「原映星讓你告訴我這些的?」

棠小玉:「嗯。」

望月神情複雜,只能說,「你照顧好他。」

棠小玉沒說話。

望月扯嘴一笑,覺得自己多此一舉。棠小玉只會順從原映星,從來就沒幹涉過原映星。這位右護法跟隱形人似的,指望她,真是指望不上。

望月重新說,「保護好他。」

棠小玉這次點了頭,「嗯。」

望月最後看一眼身後的院落,透過院落,好像還能看到那個坐在院中的孤寂青年。然而她也就是看一看,她也做不了什麼。她心中說抱歉:我無法看著你傷害楊清,我無法看著楊清遇難自己卻無動於衷。即使他是故意這麼做,想看我的反應,我的反應,當然會是他希望的。

她心中想:我向著你很多次,傷到了他。至少這一次,我不能再向著你了。

哪怕這是楊清算計來的呢。可是算計也沒什麼,感情總是真的。

望月瀟灑離去。

棠小玉目送她的背影,心想:這個姑娘真灑脫,真拿得起放得下。跟聖女大人似的。難怪教主把她當聖女的替代品呢。

可惜,從姚芙出現的那一刻,教主和聖女之間的裂痕,就已經無法修補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

棠小玉轉了身,重新步入陰影中。她素來擅長隱藏自己,藏入黑暗,不被任何人發覺的,跟在教主身後。無論教主要做什麼。

望月順著棠小玉給的方位一路找去,果然按照她的指點,越走,遇到的四處搜尋的聖教教徒越多。幸而望月不是他們的目標,她又很擅長偽裝作假,就這麼一路走,也沒有遇到太大的麻煩。

一路細聽對方的說法,聽他們在抓什麼人,調集人手往這邊聚集,望月就肯定,自己一定是找對楊清走的方向了。

等到一個山前小鎮上,在茶館吃茶時,聽三兩個聖教教徒在吹牛,在說,「那個人武功再好又怎樣?有金堂主的機關,還有起碼來了三個舵主,打算把他堵死在這裡。他就是插翅也難飛啊哈哈哈!」

望月心下一驚:

一個堂主,三個舵主?!

全都來對付楊清?!

聖教有五位堂主,堂主之下,有十二位舵主。五位堂主,金木水火土,金堂主排在第一,武功自然也是五位堂主中的第一;楊清與原映星勢均力敵,不過一位堂主和三位舵主一起過來,他恐怕也吃力了。

最糟糕的是,金堂主擅長機關,擅長陣法,擅長借力打力。

這種手法,除非專門研究這些的,很難是金堂主的對手。況且還有三位舵主……

望月聽桌邊人還在洋洋得意地說,「那個叫楊什麼的,都被困兩天了,還沒有動靜。我聽金堂主說啊,這次佈下的陣很厲害,原本是用來對付原……那位的。現在這樣也不錯。」

「本來就是一個死局,原……都只敢讓右護法試探,你說白道人怎麼就這麼傻,自己過來?這不是找死嗎?」

望月苦笑:是啊,楊清就是在找死啊。以自身為誘餌,看能不能誘出我來啊。

可是他恐怕也沒想到,我會追過來吧?

望月滿滿靠近旁桌人,以天真無邪的嘴臉,好奇問,「那人真的必死無疑啊?你們都說武功很高了,怎麼敢這麼肯定呢?」

旁桌人說的興起,望月又加入話題加入的太和諧太自然,他吹牛吹得沒有防備,就說了出來,「金堂主布的陣法,再加上他那些機關,還有木堂主臨行前,給的金堂主好多苗疆的毒啊什麼的,三位舵主帶了上百人過來助陣,你說……」

「咳咳咳!」旁人有人提醒。

說話人話一停,發現自己這一桌混入了一個小姑娘,當即一臉吞了蒼蠅的表情。要不是看小姑娘眉清目秀長得漂亮,他當場就要發火了。饒是如此,此人也大驚站起,臉漲紅,「你是何人?!怎麼偷聽我們說話?!」

少女無辜眨眼,「我不是偷聽啊,是你們說話聲音太大。我聽得很光明正大啊。」

聖教幾個教徒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位小姑娘,有心要殺了對方,可看她這麼漂亮,又不忍心。

而少女衝他們飛了個媚眼。

垂下頭,繞著手指半天,又鼓足勇氣般抬起臉,憂傷道,「幾位阿哥,你們是將人困在密雲林中嗎?我實際是有要事,需要穿過密雲林。現在密雲林被聖教控著,我是不是進不去啊?」

「你還想進密雲林?做夢吧!現在密雲林外面全是我們聖教的人圍著,一隻蒼蠅都別想進去!」

望月心想,那可未必呢。

她面上笑容更楚楚可憐了,「阿哥,我武功這麼差,進密雲林,難道還能幫了你們的敵人嗎?阿哥能不能幫我說說好話?我只是借個道。」

她一口一個「阿哥」,酥酥軟軟的,又眨著水霧大眼睛,叫得人心都化了。

幾個年輕小哥都是聖教的普通教徒,被她叫得臉紅,最後打量她半天,一咬牙,「成吧,反正你就一個小姑娘,也起不了什麼作用。我幫你跟上面說一說……」

「嘻嘻,阿哥你人真好!」望月甜言蜜語張口就來,「阿哥,等我辦完事,回來謝謝你哦。」

其實武功高強的,全都入了密雲林。守在密雲林外的,都是這些武功不怎樣的普通教眾。望月又施了美人計,再送了些禮物,終在她忍不住下毒前,被小哥引起求的對方冷笑一聲,連問她要做什麼、為什麼非要進密雲林都懶得過問,直接涼涼道,「想進密雲林就進去吧。別怪我沒提醒你,裡面現在全是我們堂主這一類的高手,你進去了,可是有進無出啊。」

望月甜甜笑,「謝謝好心的阿哥。」

她自然知道現在密雲林之所以不介意自己這種小嘍囉進去,是裡面的情況,在所有人看來,自己一個小姑娘,是沒什麼辦法的。

望月也知道凶多吉少,想自己真可能沒辦法。

她昔日是聖教聖女。

五位堂主都在她之下,然而五位堂主中,她和金堂主,算是最沒有交情的。其他幾位堂主知道她是聖女的身份後,可能疑心留守;但在金堂主這裡,對方還判了教呢,知道她是聖女,恐怕下手的更快。

而三位舵主。

望月昔日層次太高,那些舵主,根本沒機會見她幾面,恐怕也不認識她。

這是重生以來,第一次,望月得拼武力了。

她常常希望世上有可以完全拼武力、不用動腦子的事情,如今事情到了她跟前,她卻只剩下苦笑的機會了。

抹了把臉,少女揹著包袱,進入了層雲籠罩的密雲林:無論如何,她都要找到楊清。哪怕是一具屍體呢,她也要把楊清帶出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