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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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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天漢清如練,蘭夜私語祭嬋娟。」七夕佳節也稱蘭夜,乃傳說中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也是古時青年男女相約之日。有拜月、曬衣、投針、夜話等慶祝方式。放到日常生活中,女孩子們都會染鮮紅的指甲,用鳳仙花染出的丹蔻最佳。

這些尋常家中都有備,外面也沒人賣的。望月只跟楊清提了提,也沒法讓他看姑娘家怎麼染丹蔻。她自己是不染的,指骨纖長指甲圓潤,楊望月是個村姑,常做粗活,指腹上有薄繭,放到望月這裡,常握刀橫劍的,手註定不可能像大家閨秀一樣柔弱無骨。然伸出手給楊清看,根根削如蔥玉,也是很漂亮的。

楊清問她,「你愛美嗎?」

望月想了想,「一般。有條件時會打扮,沒條件時也不在意。」

楊清仍頗遺憾,「沒看到你染丹蔻的樣子。」

望月心想那怪誰呢,怪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太晚了。以前我呆在聖教總壇的時候,閒的沒事的時候,也塗指甲,鮮亮嫣紅的,你看不到而已。

她面上甜甜寬慰情郎,「以後我教你,你幫我染!」

燈火中面如冠玉的旁側青年,就在等著她這話了,抿唇一樂,「好啊。」

兩人在一街行人中穿梭,把剩下的錢袋子取出來,算了算剩下的銅板。因為之前在青樓花了大半,剩下的倒不多。楊清還好,他完全是靠臉入了晴姑娘的眼,沒花多少銀子,望月這邊,錢袋子已經扁扁的了。

兩人核算身上的銀錢,望月當機立斷,「有很多好玩的東西,我們去玩吧,還能買好多小玩意兒呢。跟你們北方不一樣,這邊賣的,你們那裡肯定沒有的。你可別錯過了。」

楊清說,「我們還是先吃飯吧。」之前在青樓,一樓的劣質胭脂水米分味,他連水都沒有碰,早就餓了。

望月傍晚過來時,也只是在客棧中喝了口粥,並沒有吃什麼。但她對吃飯並沒有太大興趣,拽著楊清的手,把他往自己的目的地拖,「別吃了,先玩吧。」她突地在他肩上拍,指著他看河邊賣的五色絲線,還有串著珍珠的,在粼粼波光和燈影中發著光,煞是好看。

望月很興奮,「你看你看!我們去買那個!」

跑過去,就問攤主價錢。

都是廉價的絲線,也不值什麼錢。攤主熱情地招呼,說二十銅板一串。

然而楊清和望月身上,就只有五十銅板而已。

楊清:「我們沒有錢,還是算了。」他說,「那頭是小吃街……」

「……」這個沒有情趣的男人!「所以今晚我們不要吃飯,就逛街好了!」

楊清「……」了半天:身為一個正常人,阿月妹妹居然能說出不要吃飯這種話來。

他心想:看來她真的很喜歡這種東西啊。

望月不理會身後那總嚷著要吃飯的男人,心裡擠兌他真是飯桶、就知道吃,面上甜絲絲的,捧腮衝攤主拋媚眼撒嬌,「阿哥,我身上錢不夠……」

撒嬌還沒有撒完,就被楊清扯起來了。望月正要怒,就聽楊清跟攤主笑道,「我們不買絲線,在這裡幫你串串珠子好不好。免費勞動。」

攤主訝然:還有這種好事?

楊清回頭看望月,望月笑嘻嘻地點了頭。她本就是玩,又不是多稀罕什麼珠子。蹲在這邊編珠子,也過了癮。

青年少女均是容貌出眾之人,氣質也好,一看便不是那種偷摸拐騙之人。楊清周身氣度更為溫和,容易討得人的歡喜。他客客氣氣跟人說話,攤主連粗口都不好意思說,連稱不敢。

望月如願地跟著楊清蹲在河邊小攤邊,用五彩絲線編珠子玩了。

望月手指靈動,教楊清怎麼編,還跟他說,「其實端午時也編五彩縷,跟這個很像。你們那邊有麼?」

楊清點頭。

「你會嗎?」

「會啊。」

望月眉目飛揚:情郎多才多藝,永遠抱有好奇心,能跟她玩到一起去,真是太好了!

找情郎呢,就怕兩人興趣完全不同。除了情感,再沒有別的共同話題。那樣等愛情的熱潮消退了,兩人相顧無言,才是可怕的。能玩到一起去,就能一直有共同喜好,多好!

「教我!」

「嗯嗯……別離我這麼近,擋著光了。」

少女扮個鬼臉,他不讓自己離他近,自己偏要離他近。他就只能無奈地嗔她一眼,低頭繼續就著昏光,去應付手上的五色絲線了。望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這麼多人,他也只能當做不知道了。

兩人甜甜蜜蜜地幫攤主串了兩刻鐘,最後走的時候,攤主實在不好意思,追著兩人,硬是送了兩人兩串珠子。

就著燈火,纏在手上,望月抬手看,驚訝道,「清哥哥你看,這是你編的吧?」是她剛從他那裡學會的手法呢。

楊清笑而不語。

望月回頭看他那個笑,挑眉疑問。楊清才說,「難得你能注意到這種細節,我原本以為你會一直不知道呢。」

「……」他的話,說得望月一下子臉紅了。她的粗枝大葉,是給了楊清多深刻的印象啊。他做什麼,又不喜歡說。於是總是自己默默在背後做很多事,想很多事,而望月一無所知。

哪像望月呢,對楊清一點點好,就恨不得宣告全世界。

望月小聲跟他說,「那時候我……魔教聖女滿天下地向你示愛,給你帶去了很多困擾吧?」

「你說呢?」他反問。

「那你為什麼不殺她?你武功那麼好。」

「你說呢?」他再次反問。

兩次反問,反問得望月心情愉悅。看著青年的側臉,又好想撲過去親他了。她以前給他帶去了那麼多煩惱,他都沒說什麼。做山秀的時候,身上也不帶戾氣。換位思考,若有男人如此對她,望月是肯定要滿天下地追殺過去的……哎呀,這個男人太好了。即使一輩子不性福,她也會幸福的。

運氣太好了!

望月生了憐惜之情,「我們去小吃坊吃東西吧……別餓壞了你。」

兩人便一路往小吃街晃過去。中途遇到許多好玩的,比如射箭啊、投壺啊,兩個人都是好玩的,停下來玩了一把又一把。還有賣泥塑的,望月跟楊清說,這邊七夕,也有做泥塑的風俗。兩人又蹲在那裡跟攤主商量,弄了一手泥,學做泥塑。

楊清做事認真,心思細膩,在老伯的指導下捏泥人。

聽望月滿是笑意地叫他,「楊清,看這是誰?」

一個小人兒,被強行插到了他眼前。

他怔了怔,看望月捏的是一個小童,有些眼熟,又不知道她捏的是誰。

望月看看自己的泥人,再看看楊清,咬著唇笑,又伸手,在尚未乾化的泥人臉上抹了抹。頰畔戳上了兩個小坑,小童的臉上表情一下子靈動了起來。

「這次看出來了沒?」

楊清恍然大悟,眸中流光溢彩,看望月一眼。

望月說,「這是小楊清啊,像不像你?」

多像啊。

完全是縮小版的楊清。

她還偏偏不捏現在楊清的模樣,非要去想象小時候的楊清去捏。

眉目間的清雋輪廓,頰畔的小酒窩,玉一般的漂亮小臉蛋……可不是和楊清一模一樣嗎?

楊清眸子閃爍,心中柔軟無比,說,「挺像的。」

看他那副樣子,望月忍著笑,跟攤主比劃,買下了自己捏的這個小人。在攤主低頭找銅板時,少女的耳際,被輕吻了一下。心口重跳一下,心臟要飛出來一樣,她驀地回頭,看到楊清清亮的眼睛,溼潤柔軟的唇瓣,一臉坦然。

他眼睛裡的星辰光河,照亮瞭望月一整個世界。覺得為了他這雙眼睛不佈滿哀愁,不失去星光,刀山火海,披荊斬棘,她也在所不辭。

他就是那麼讓她心動,有什麼辦法呢?

恰恰,她也讓他很心動吧?

望月唇角翹了翹:讓楊清在外面街市上,這麼多人的眼皮下,還能情難自禁地親她,她多厲害啊。

等到了一長條的小吃街,又一路吃了過去。

香噴噴的油炸幹、剛出鍋的酥油餅、酥嫩的藕米分園子、百果酒釀圓子,多種澆頭,各式湯麵……價廉物美,當真美味。

等兩人合吃完一份小籠包餃,楊清掏錢袋子付錢。望月掃一眼,已經扁扁的,銅板快掏空了。正付錢之時,身後一道小風過,望月的腰被撞了一下,向前趔趄兩步。楊清當即伸手扶住瞭望月,另一手卻看也沒看就一探,按在了摔過來的小孩身上。

「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被楊清按住的,是個衣衫襤褸、臉髒兮兮的小孩子。哪裡都亂糟糟的,只有一雙眼睛很有光彩。

望月眼角往某個方向瞥了瞥後,秋水眸子眯了眯,似笑非笑,卻只看楊清,自己不說話。

楊清看小孩半晌,小孩見他面向和氣可親,心生親近和希望之意,然這個青年看他半天不說話,小孩又漸漸忐忑,心想不會吧,這位哥哥,看上去就是特別好欺負好說話的,怎麼半天不吭氣呢?

楊清到底是要吭氣的,他蹲在地上,直面那個小孩,聲音很輕,除了他二人,也就站在邊上、自身還習武的望月聽得到的了。聽楊清輕言細語道,「沒關係。但偷人錢袋是不對的。」

「噗。」望月忍不住笑出聲,連忙捂住嘴,示意自己絕不多話。

她看楊清跟那個一臉恐慌的小孩子對話,心裡笑到不行:哈哈,這個小鬼頭,跟了他們一路,就是看中楊清脾氣好、好拿捏了吧?誰知道楊清武功特別高呢,小鬼頭撞過來的時候,楊清就感覺到錢袋被順走了。楊清站在那裡半天不吭聲,心中必然糾結,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心中明知道錢袋被偷了,還看這小孩滿口謊言騙他,那種心情複雜……楊清還怕別人聽到,怕傷了小孩的心,蹲下去輕聲跟小孩說話……他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望月沒啥同情心,她知道這小鬼頭必然有後招等楊清。她就喜歡看熱鬧,看楊清被欺負,那無語的瞬間。

果然,那小孩如望月預料般,開始掉金豆子哭訴了,「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娘臥病在家,我家裡已經斷糧三天了……我就想給她買點藥買點粥……我不敢了下次嗚嗚嗚……」

他哭得楊清一陣頭疼,身後還能聽到望月在一個勁兒地笑,看他笑話。

最後,楊清聖光普照,親跟著那小孩去了他們家,見果然家徒四壁,小孩也不算說謊。嘆口氣,不光把錢袋子給了,連玉佩都送了出去,囑咐小孩次日去尋一家酒樓,帶著這塊玉佩,說出雲門的暗號,自有人幫他們換銀票。

兩人出來後,站在巷口半天,望月笑吟吟,「那個家,說不定也是租來,騙你這種傻子的。他們這種職業騙子,方方面面不露痕跡,讓你也看不出來。」

楊清說,「萬一人家真的窮到那般地步呢?」

望月不以為然。

楊清垂了垂眼,說,「不一定是騙子的。我小時候,也這樣過。那時候沒有人幫助,只能到外面乞討。若非掌門師伯找到我,我早就死了。」

望月笑容一收,回頭看他一眼。

原來是這樣。

有相似的經歷,便看不得別人受苦。總希望自己能幫忙的時候幫人一把,自己遇難了,也會有好心人相助。

氣氛有些沉。

望月不想跟他這麼傷感下去,過去的事情,哀傷感嘆也沒什麼意思。人呢,還是開開心心地往前走比較好。她會讓楊清很高興的,一直這麼高興下去。成為他的習慣,讓他離不開自己。

楊清知道望月無聲的安慰,笑了一笑。他也不喜歡自怨自艾,就是無意中提到一句而已。隨著他與望月相交越來越多,兩人之間關於過去的話題也會多起來。無關博取同情、一同感傷,只是更瞭解對方而已。他跟望月抱歉說道,「但是我把錢袋子給了出去,我們就沒錢玩了,抱歉啊。」

望月灑然一笑,「那有什麼關係?」

她揚一揚手,掏出自己的錢袋子來,晃了晃,裡面還有三文錢。望月拽走楊清,「走,阿妹帶你見識男人都喜歡玩的!」

楊清慢吞吞,「男人都喜歡的……不是女票?」

望月一愣,然後大怒,向他踹過去。被他退後,笑著躲開。一看他笑,就知道他又在逗自己樂了,望月哼一聲,追了過去。

一番起起落落地打鬧。

等過去後,楊清才知道,望月帶他來的,是一所賭坊。剛進院門,就聽到了裡面男人的吆喝聲,骰子銅板搖動掉落的聲音,震耳欲聾。望月熟門熟路,領著楊清往裡走。先帶他圍觀別人怎麼玩,等差不多了,再上手。

站在一桌前,看東家搖著玉盤,周圍兩邊殺紅了眼的男人大聲喝著。望月問楊清,「你沒來過這種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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